附錄二：李夢陽賦作點校
【說明】
1. 本附錄之排列順序，依照第三章論述次序，非依《空同集》原次。
2. 本文引用賦篇文本以現存最早的鳳陽知府曹嘉刊本為底本，1並與最完整之長 洲刊本對照。2
〈俟軒子賦〉
眾躁趨以幸成兮，坌踰夷而競先；溷劻勷以徑捷兮，卒隕已而弗悛。
彼靜者以天動兮，謂定者非我能逃；恒謙守而需抱兮，懼逆時而遘尤。
體孔言以居易兮，遵孟訓而行法；謂非俟余何求兮，爰名軒而省察。
軒吾罔徒處兮，名吾敢襲取譬；涉川而戒維檝兮，聊待時乎吾容與。
夫桃李不能秋以英兮，桂菊春而豈華；彼萬物疇不然兮，乃欲速吾謂何。
吾討典籍以娛日兮，探性命之幽賾；冀河清之有期兮，幸耀靈茲而未夕。
茍積久而淹貫兮，又奚窮達崇卑之足掛臆。
〈送河東公賦〉並序
正德元年冬十月，河東公以譴放還，屬吏郎中李某作賦送焉，賦曰：
飄蕭瑟以觱烈兮，屬孟月之慄嚴；霜凄清以紛下兮，風薄戶而竅吟。
余戒玄武使先導兮，飭冥子俾抗旌；虬蜿蜿以服輿兮，茀長雲而遂征。
三台仄以疏闊兮，北斗揭而望余；颯肅泠以漻戾兮，涉江漢之清渚。
1 即《空同先生集六十三卷》（台北市：偉文出版社影印明嘉靖九年刊本，1976 年）。
2 即《空同子集六十六卷，附錄二卷》（台北市： 國立中央圖書館據明萬曆壬寅（三十年）鄧 雲霄長洲刊本翻攝微縮資料，1989 年）。
悼喉舌厥之厲兮，攬少微而效光；咎南箕之靡懲兮，猶翕吐而簸張。
朝余發于星之墟兮，暮弭節乎冀之野；谿谷捌以復陸兮，草木落而茫莽。
獸驚人之跧竄兮，禽枯桑而鳴號；雪霰3海而零灑兮，氣泠泠之寥寥。
車輪囷而不前兮，心已逝而中留；驂頓纓而蹩躠兮，僕夫涕而長吁。
惟先生之貞嫮兮，幼崇方而嗜修4；則英賢之遺矱兮，志皐伊而願仇。
蹠泰階以承列兮，奉鉤5陳而布耀；酌元氣而執之兮，冀容光之必照。
倚閶闔以徘徊兮，憤漢臣嘗請乎刀；壯埋輪之義力兮，潛掩涕而憾遭。
惟封豕之崟崟兮，彼舍問夫螻蟻；豺狼縱之當逵兮，奈眾臻而終靡。
幾不密固害成兮，予良痛乎陳竇之患；斬蛇弗斷將自及兮，誰捋虎鬚而竟安。
曾閽仡仡之巖巖兮，浮雲蔽而四舉；玄螭九首蟺蜒垂涎兮，守門嘻嘻而目余。
進既無以自明兮，漭弗知其退之所營；紛構誹以錫訕兮，謂余亟之而亂程。
吾豈不知詭遇者易獲兮6，誠嬖奚之攸耻；同者就而異者僨兮，孰孤持而弗三 褫。策雁行以前路兮，背陰朔之塞疆；馬騰攄以龍奮兮，望山西之夕陽。
毅昌燕而卒逃兮，叔向飛語而拘纆；荷白日之曲照兮，迺茲焉反余初服。
太行吟之迤邐兮，喦壤盧而起伏；踐桑乾之嶉凌兮，冒涿霧之綽約。
爰十步而九顧兮，九門嶃而造天；霓連蜷以上驤兮，爛躔緯之錯連。
軫紫庭之多麗兮，冠珮者至三千，人步微風之珊珊。
娥眉入室女斯妒兮，厥亦世之故也；寵移者訾必加兮，矧吾皓首之怒也。
企降覽之中反兮，又鮮 為余之容；思伊昔之來塈兮，內崩刳而自訟。
沿易濱以彳亍兮，泝金臺兮邅遰；嘅於期之皎節兮，鄙荊氏之沉志。
謂圖窮而事至兮，冀戡贙而必擒；謀之人成之天兮，竟隕首而劘心。
哀壯士之不還兮，躡殘壘而逍遙；野曠曠之千里兮，寒風唳而蕭蕭。
天剡剡以梟牢兮，日翳翳而荒涼；薄林壑之慘闇兮，拂隆冰之積霜。
聆頏鴟以怵慄兮，慴崛岪之荒 ；川蕩搏之赤赤兮，鼬貍窟而嘈聒。
精汜濫之佚佚兮，駟逴逖而懈怠；召豐隆翊余蓋兮，喝飛廉而疾馳。
3 長洲刊本作「晦」。
4 長洲刊本作「脩」。
5 長洲刊本作「鈎」。
6 長洲刊本作「乎」。
揚滹沱之文舲兮，驟井陘而單騎；偉左車之雄視兮，嗤陳餘之褊意。
張生既收厥綬兮，趙由之其邦以喪；陳子獵于南皮兮，漢龍興而虎翔。
惟休咎係之數兮，大風起而潰圍；茍增老不之疑兮，豈張韓之獲為。
彼荏苒固膠合兮，孰鯁直而罔殆；展氏介而三黜兮，蘧瑗奔而再危。
踰壽徐以橫目兮，忺并州之舊鄉；亙墟曲之菼亂兮，采茹藘於汾旁。
霍岳岳以迎幟兮，桂樹偃蹇而俟余；狎斑豹于嵒際兮，釣淪淵之秀魚。
準歲功以消息兮，御陰陽以卷舒；追赤松以授要兮，從巫咸而卜居。
亂曰：
明明日月，奠天維兮；太陰四塞，孰將夷兮。
陟彼寥谷，望河漢兮；上無舟梁，眇湠漫兮。
嗟我寡翼，安能厲兮；顧瞻北斗，中心愒兮。
授7兮憀兮，聊以卒歲兮。
〈疑賦〉
下乾上坤，高卑易矣；星辰在下，江河逆矣。
夭喬喬夭，雉鳴求牡矣；魚游于陸，冠苴履矣。嗚呼噫嘻！
當晝而夜，宵中日出；我黑彼白，婦鬚男裼。
鈆刀何銛，湛盧何鈍；丈則謂短，謂長者寸。
鳳鳴翩翩，群唾眾愆；鵂鶹胡德，見之慕焉？嗚呼噫嘻！
貞瑩內精，讒嫉孔彰；乖滑淟涊，名崇智成。
軟詭歊欹，馳騁爽達；殲良媚勢，光爛門闥。
彼曰：昧昧，人則攸知；上帝板板，鬼神邈而。
昔之多士，猶或畏疑；今之多士，靦肆罔懷。嗚呼噫嘻！
7 長洲刊本作「恔」。
民殊者形，厥心則一；威擠利啗，曰伊我栗。
血流于庭，酣酒歸室；友朋胥嬉，同聲德色。阱彼罔識，巧我攸極。
昔之執衡，視權與星；今之執衡，惟我重輕。
古道坦坦，今眩東西；指晨謂暮，目鸞為雞。
隣牛茹虎，冀虎德予；厲莫察階，倒靡究所。嗚呼噫嘻！
盜跖橫行，回憲則貧；上官尊榮，原隕厥身。
直何以仇，佞何以親；彧何以顛，操何以振。
飛何以屈，檜何以伸；西子何惡，嫫母何姝。
乘黃瘠弱，御者駘駑；舍彼靈明，溺任胡塗。
皎皎者忌，憐彼濁污；水清奚無魚，而泥淖以成良畬？
先生莫所自解，誦曰：握粟出卜，其何能榖？於是出造巫咸叩焉。巫咸曰：胡 梯鶻突，而與世汨，受福揭揭，漁者一但獲尋丈之魚，見之者猶捩頸流涎，思 劫之也，而憾不漁屠，而況懷千金之寶，抱徑寸之珠，吾誠不能筮，以決子之 疑。
〈鈍賦〉並序
鈍者何傷時之鋸也，亦自忺也。
余竊悲機巧之競進兮，性靈利而激昂；眾倜儻而鑽刺兮，務捷徑以求成。
勢犬牙茍相軋兮，白刃起而相仇；戈戟攢於心肺兮，蹈檻穽而靡憂。
汨余生之頑鈍兮，年逾壯而無能；強砥礪而求合兮，路亡羊而多岐。
退斂掩而修8吾初服兮，韜余劍之陸離；拂靈鍔之齹齹兮，吾什襲而猶恐露之。
喟時俗之反覆兮，常寶偽而棄真；斥莫邪使不御兮，挈鈆刀而自珍。
吾縱有湛盧與龍泉兮，反孤立而危懼；按明月之玉環兮，塵星斗使不露。
8 長洲刊本作「脩」。
覽往古誰不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遭？余常怪范蠡之用鋩兮，末見幾而逃彼。
種與胥豈乏利刃兮，竟為主之仇讎？故木以直見伐兮，樗以屈曲保全。
故銳者先衂兮，吾蓋幸毛遂之脫身；鬱侘傺余拂抑兮，退且焉礪吾初質。
索白茅而構菴兮，斲桂衫9而為室；悶踽踽以潛處兮，情蹇產而畫一。
闃跼蹐以後時兮，寂蒙滕而藏密；
余以往哲為冶兮，以隱子為模；鎔禮樂以為銛兮，淬仁義而內娛。
進既匪我願兮，又何必昭此鋒也；憺徜徉以往來兮，聊秣吾之駿駹。
策駑駘而追騏驥兮，余故知路之逴遠；按六轡而遊康莊兮，亦何必逞羊腸與九 坂？舍余駟於丘之旁兮，又捐刃乎水裔；準閉戶而削跡兮，效完身而遠害。
惟山路之 嶮兮，叢篁鬱而蔽天；物過盛而易霣兮，勢阽危而必顛。
吾寧楞騰屋簌，蒙詬笑兮，不願為文錦之犧牛。
寧與蹇驢齊軌，埋沒於塵土兮，終不與凡馬而競先。
〈述征賦〉並序
正德四年夏五月北行作。
仲夏赫炎兮，草木畢揭；鞿縲赴徵兮，夜發梁國。
抑情順志兮，強食自解；亂流渡河兮，忽焉而寐。
所以懭悢揮霍兮，中情菀而內傷；明星散而交加兮，翩冥冥吾以行。
覽眾芳而橫涕兮，莽皇皇莫知所投曷；暾杲杲方上進兮，雲披離而蔽之。
飄風礚而曾波兮，湖水擊而震盪；慨川廣而難越兮，朝余翱翔乎河上。
既涉衛以奔騖兮，又逾淇而渡漳；去故鄉以就遠兮，霑余襟兮浪浪。
山峻高而造天兮，又陰晦而多雨；觀蘊蟲之相摶兮，忳於邑汗又交下。
哀人命之有當兮，禍福杳其無門；孰非義之可蹈兮，焉作忠而顧身。
9 長洲刊本作「杉」。
余獨怪夫謇博之罹患兮，親好修10而逢殆；箕子狂而悲歌兮，彼比干固以菹 醢。
觀前世誰不然兮，矧吾懷愆而造尤；聊周張以嬋媛兮，蓋不忍此心之常愁。
涉湯陰余愴怳兮，乃又瞻茲羑里；鄂廟屹而傍路兮，駟超軼而過止。
懷誠有離慜兮，任道有承；尤侍中顛隕兮，扁鵲被劉。
專惟君而遘殃兮，眩吾不知其何謂；極終古而長憤兮，羗炯炯其猶未昧。
翼緜緜之無聊兮，眇翩翩莫知所騁；憂悄悄之悶瞀兮，歷山川余弗省。
跡有隱而難察兮，物有微而先彰；負蚊蟁以抗山兮，固切人之未量。
欲結言以自明兮，拙而莫之謀也；將曾舉以遠群兮，又絆而莫之能也。
經溝瀆吾不悅兮，亦何必為此行也；謇相羊以俟至兮，莫好修11之證也。
路遼逴之裔裔兮，埃風旋而簸揚；煙液蒸而練練兮，夕吾次于沱陽。
嶺岪曲以斂容兮，原曖晻而嵣嵭；風草剡而冥冥兮，狼狸號而夜鳴。
指黃昏以為期兮，驂駸駸又夜行；曰雷霆不可玩兮，孰刑人而不戒。
悲轅馬之喘嚏兮，常十策而九退朝；檻12木末之清風兮，夕瞻明月指列星。
我既處幽羗誰告兮，魂中夜之營營；欲展詩以效志兮，又恐增愆而倍尤。
眾聚觀而潛誶兮，或掩涕為予乎淹留；予朝餐中山之初蕨兮，暮挈易之香莽。
睇北山而不見兮，彼南州又藐焉而弗予；睹氣怦怦而絓結兮，心緯繣而弗怡。
紛流目以相觀兮，見金臺之崔嵬；軫雄虹之迅光兮，愾烏白與馬角。
燕昭既劇該輔兮，厥躬亡而國削；何秦嬴之虎視兮，厥二世以不祿。
固盈虛之環沓兮，春秋奄其代續；自前代乃已然兮，吾又何怨乎人心？
雜亂反覆豈畢究兮，由遂13古而至今。
重曰：
隆隆三伏，鑠金石兮；如羹如沸，行路喙兮。
道思作誦，軫爾類兮；南有喬木，不可以憩兮。
10 長洲刊本作「脩」。
11 長洲刊本作「脩」。
12 長洲刊本作「攬」。
13 長洲刊本作「邃」。
念我徂征，日顦顇兮；含精內蝕，世莫可說兮。
亂曰：
已矣哉！鳳鳥之不時，與燕雀類兮；橫海之鯨，固不為螻蟻制兮。
誠解三面之網，吾寧溘死于道路而不悔兮！
〈省愆賦〉
伊余幼好此騏驥兮，服偃蹇以驕驁；載銜轡而周流兮，耿既得此中路。
余謂秉質曷固兮，謂蘭蕙介而過疑；援鳴鳩使為理兮，俾高舉而並馳。
既婞質而不豫兮，又任怨而于傺；固群吠之難犯兮，每阽危而弗懼。
余豈不知嶢嶢者之寡完兮，羗堅忍而弗懲；驟諫諍以離尤兮，莽飄風之相仍。
交不深而易絕兮，儵中道而改度；媒阻絕之不通兮，焉孰導余以前路。
放子唫而掩涕兮，逐臣去而不還；紆鬱邑以屈抑兮，恐日薄於西山。
浮洋洋余焉極兮，濫逶移而游淫；相曹梁之廢墟兮，攬長河之緒風。
信孔樂非我願兮，望北嶺而歔欷；效桃鳥以自珍兮，遘羅網之不意。
憐赫夏以桎梏兮，雷無雲而晝鳴；愍棘扉之卑惡兮，夜不見月與星。
吾聞湯文遭縶兮，豈其博修14之故？惟鄙人之不葵兮，固宜蒙詬而逢怒。
步庭堦而遙望兮，宮殿鬱而槩天；願敶志之無路兮，倚北戶而嬋媛。
觀炎焱之煽埃兮，地沮洳又蕪穢；哭與哭之相聞兮，對飲食而不能下。
怨長日而望夜兮，夜明闇又若歲；蚊蝎伺人以唐旁兮，鼠登床而鳴逝。
忳侘傺余隱軫兮，哀民生之多蠥；數惟萬變豈其可槩兮，孰淟涊而不跲。
援往聖以為程兮，按余志且焉止楫。
夢忽乎余上征兮，魂浮游之逖逖；過太儀叩天閶兮，捫白榆之歷歷。
進不入以邅迴兮，退余將覽夫下土；馮玄雲以相羊兮，洵極樂而無所。
撫晨星以攄虜15兮，據雄虹而降觀；飲積清之浮涼兮，依北斗而浩歎。
14 長洲刊本作「脩」。
15 長洲刊本作「慮」。
何民生之錯雜兮，紛既有此多難；心猶豫而內訟兮，悔有目之不見。
寤周覽以增欷兮，塊獨處此幽域；鴟鴞萃而翔舞兮，鳳鳥飢16而夜食。
眾靸沓以自媚兮，焉誰察余之懮懮；閔芳華之霝17落兮，秋風至而改期。
飈蕭颯以摧容兮，天淫淫又陰雨；幽屋破而下淋兮，床一夜而十徙。
怲蘊惀以省故兮，冀一見之不可得；日昧眛以將入兮，掩衾裯而太息。
惜余年之強壯兮，常坎軻而滯留；憐鬒黟之漸變兮，恐芳草為之先秋。
情有感而難忘兮，性有糺而不釋；念昔者之周渥兮，孰堅忍而拋擲。
闃紆壹以忳瞀兮，竊陳詩以自抒；懼言弱而道阻兮，恆湣隱而思慮。
〈寄兒賦〉並序
正德七年秋，兒枝以〈離思賦〉來獻，予則作此寄焉，亦教之焉。
鳥來自北兮，銜章進辭。開緘覽意兮，閔爾峻思。賦曰：
風嫋嫋以先秋兮，百卉改而動容；時序莽其流易兮，塊予18猶獨處此異江。
地卑濕而蕪陋兮，孤倀倀而寡仇；愾直路之蓬蒿兮，綱紀壞而不修19。 惟彼人之嬛巧兮，諶妁約以先意；眾瀾倒而莫之支兮，昭余志之獨異。
陟匡廬以凝盻兮，眺江介之孤城；山合馺以迎目兮，清雲曳而前征。
愴荊吳之渺漫兮，波水湠而交逝；瞻梁豫之逖逖兮，情惝怳而濡滯。
日晼晚以既夕兮，塵埃溘而蔽天；役車載路而班班兮，覯旟旐之翩翩。
悲時世之艱難兮，詾亂離而爭奪；兄嗟弟而殷憂兮，軫汝曹之飢20渴。
終風霾而四流兮，東不雪至於三月；春遲遲以方陽兮，民背鄉而顛越。
揮耒耜而介胄之兮，青草錯而白骨；鬱余懷以邅迴兮，紛涕零兮如霰。
帆彭蠡以浮游兮，天地炅其方旦；齊吳榜以前舲兮，聊擊汰而容與。
余朝歷石壁之巑巑兮，暮泊陽禽之渚；登隑岸以遼顧兮，深林黝焉杳冥。
16 長洲刊本作「饑」。
17 長洲刊本作「零」。
18 長洲刊本作「余」。
19 長洲刊本作「脩」。
20 長洲刊本作「饑」。
虎豹舔舕以伺人兮，群狐狸而晝行；哀死亡而無告兮，橫屍蔽而臭野。
斯固易懲兮，彼益復耽夫刀努21；惟以暴除暴兮，斯亂與亂相尋。
茍威信之靡忱兮，吾慮夫降叛之詭心。
宵攬衣以興嘆兮，步明月於中庭；挹河漢之回光兮，數北斗之朗星。
衝飈22茀以驚帷兮，熠燿亂而當戶；華何秋而弗零兮，木何蠹而罔朽。
上智者先幾兮，厥邦保之未危；何白日之初照兮，浮雲起而翳之。
玉與石豈難辨兮，亦司者之罔察也；鈍超軼以先銛兮，胡朱之不可奪也。
瞀煩婪以蹇剷兮，步高城以散眸；誦昔者之怡豫兮，內怵惕之無聊。
駐余馬于梁之臺兮，又逍遙乎大堤；睨嵩岑之峻極兮，覽長河之逶迤。
嘅伊阻之自貽兮，汝隔離而弗覿；余匪貪厥好爵兮，胡匏繫而不適。
江洶洶以夕變兮，木葉下而海波；召飛鳥以詒言兮，訓爾音而永歌。
歌曰：
詗澒洞以溷濁兮，時嶮艱而路危；羨龍蛇之伸屈兮，傾哲賢之順時。
孔桴海而曾思兮，伯陽西而流沙；效梅生於吳市兮，願抽身而舉遐。
奉前德以創則兮，肇孫謀而奠家。
〈宣歸賦〉並序
正德九年，是歲甲戌，厥月辛未。臣以居官無狀，得蒙寬譴罷歸，迺作宣 歸之賦，其詞曰：
昭浮清以覆育兮，北斗平均而酌時；蟪蛄微細而先秋兮，水知寒而流澌。
疾余生之蠢持兮，性重剛而習坎；吾既倖直獲斯厲兮，孰復訟心於顑頷。
悲群志之詭異兮，恆忌勝而營己；與己好則曰好兮，忍憯蛾眉而攻毀。
繄聖人無小大兮，吾聞大道以天下為公；彼黨同以掩飾兮，擊23非儔而謂忠。
21 長洲刊本作「弩」。
22 長洲刊本作「飇」。
23 長洲刊本作「繫」。
惟古人之醜偽兮，迸四夷而投北；胡今士之婪穢兮，廉之則云伐德。
帝板板以遼寥兮，九天立而雲征；淆汶汶以澒夢兮，豈察詳而悉情。
滂澄清厥躬殆兮，原靡豫而遭放；美余焉獲茲嘉閒兮，詔冠帶以流浪。
晨靈雨以揚檝兮，遡江漢之滔滔；背朱明之游颸兮，面長庚而北遒。
瞥九江余 儵兮，超大別而逾迅；介夢澤以洋淫兮，風沔郢以遵順。
宵認參昴兮，晝諦波濤；痛定思痛兮，癙前車而內忉。
眾乖滑以善憎兮，噂沓嗒而背訿； 嫵嫵以朋附兮，瑣刺齪而陽紿。
艴余惡以披離兮，矯九仞之翽翽；趫溷悶以孤 兮，巢雲柯之蔽芾。
彼叢噪以側眸兮，含沙射而伺予；夥千百以致一兮，摽寤言而誰語。
陋嚘咿之僑態兮，譸傴僂唯唯趑趄；生捩直俾之曲兮，民炎門礩而肉魚。
朘血膏以日富兮，佯減儉以豪素；哀窶人之填寡兮，彼醲鮮袒而號呼。
心與迹既我逆兮，焉飲食之遑寧；憤粉飾之亂姣兮，疇知余結駟而懣膺。
時鑠金之冰鬚兮，吏抱牒環而相勿；汗簌簌以零案兮，風薄肌之瑟瑟。
怲潰澮以煩撋兮，念偃仰之不可得；報束帶以例趨兮，衷眩戰而狐惑。
徒文繡之外彪兮，內棘戟其誰知；思玩慢以鏊遷兮，則又懼素餐而神災。
吾寧轟烈劣撇，與世遌兮，良不忍骫骳齷齪，與草木而塵埃。
惟代謝之飄忽兮，慨顏跖逝而黃丘；究萬變以定命兮，孰長存而竟留。
懲夙昔以質行兮，吾幸夫前路之尚修24；余指日月之顯隅兮，迴巖阿而槃考。
徙桑若以敷蔭兮，移嵩華而分島；仰峰崿之嶔岑兮，俯泉瀨之礚礚。
穆窅 以潛處兮，探理窟之英邃；合性命而諗一之兮，周覽陰陽之轉圜。
橫宇宙以長觀兮，驗妙門之玄玄；混沌及而天地覆兮，堯桀泯而誰分。
篤述作以強志兮，吾豈願來者之盡聞。
〈緒寓賦〉
炎炎赫赫歲閹茂兮，舟西騖而逆流；途路艱阻渺以浩兮，遘皇天之昧幽。
24 長洲刊本作「脩」。
涉襄樊而濡滯兮，時寒涼而雨霖；水洶洶以震堤兮，勢擊盪而崩淫。
龜告我以玆食匪兮，望舊鄉埳焉洪濤；伊誰詒斯跋疐兮，悒憀瞀而中忉。
柏陽日之既東兮，爰諏吉而載牽；駟牡既秣余邅遰兮，躋廢城之曲齾。
咎品形之流易兮，賦吾性乎涓25急；進退拂以奔波兮，名與德之不立。
惟騮驥置之 間兮，固貍鼬之蔑如；執成敗以律之兮，彼亮飛出而誠愚。
既矢夫捐身以酬知，孰暇計完名而保軀；怩世人之善譸兮，謂吾皇皇而求家。
尼聖尚有茲鄭門兮，矧吾庸鄙而過頗；顧鹿山以凝眸兮，壯江漢之繹繹。
跡與心胡之偭兮，精連連而靡懌；效抽辭以閔還兮，醜漢道之陵夷。
偉龍臥以消息兮，逢三顧而有為；往者吾不及之兮，來者吾靡量茍得。
喪匪厥命兮，曾賢智之盡庸；謇周章以游志兮，北風飂戾而蕭條。
望原野之滌滌兮，薰臭奄而並燒；善踽踽以奚恃兮，憤壅蔽皎然莫聞。
牉矯情以迷浪兮，戲康莊而隱身。
重曰：
陟樊城以還顧兮，極南陽之永阡；氣蔚鬱以騰攄兮，星辰炯而下連。
慷慨者多戚兮，怛循蹟而嘯吟；盻白河之蒸雲兮，僾中原之勁風。
天 霮以翳翳兮，白日晻而西匿；繄人生之幾何兮，汲毀譽而縈臆。
〈思賦〉並序
有子，不及見其成立；為子，生無以養，死無以葬，仕也，無以褒；斯二 者天下之至悲也。死者已，生者思，兀然黯然，於乎駱子，胡以塞汝悲，於是 為駱子作〈思賦〉，賦曰：
嘅予生之眇眇兮，塊獨處此遐域；誦往昔以自憐兮，淚交下而橫臆。
登峻極以顧望兮，慨江路之漫漫；思井隴之萎絕兮，願矯舉而無翰。
山崛岪以蔽目兮，浮雲又互而四馳；詔鳴鳥以詒訊兮，歘高鶱而過之。
託先人之餘蔭兮，踵高躅於英哲；勉策名以副實兮，懼前修為之半輟。
25 長洲刊本作「悁」。
入文裀26以華屋兮，出結駟之翩翩；慟夜臺之既扃兮，杳冥冥而重泉。
攬疆土之殊異兮，睇江鄉之墓阡。
米予莫之負兮，木兮風而夕厲；悒忉怛以不寐兮，摽拊膺而歔欷。
哀故山之遼逖兮，湖沄沄而海波；隴荊榛之弗治兮，枯荄積而寒莎。
霜露既披此梧楸兮，迺又申之以飈颲；猿夜鳴以慘心兮，鴻雁南而冰雪。
冰雪予既弗堪兮，豺狼又怒而當路；然萋斐27之易眩兮，謇隱憂而誰訴。
怲慍惀以中結兮，氣氤氳而內煎；耿緜聯而靡絕兮，鬱於邑而若牽。
惄梟牢而若饑兮，若皇皇求而未得；食倀倀而罔甘兮，寢輾轉而反側。
步踽踽而有望兮，坐默默而自語；僾禗禗28而有聞兮，肅容聲之接予。
亂曰：
綏我思成神之利，降爾遐福天之畀，孝子不匱賢之嗣。
〈吊申徒狄賦〉並序
申徒狄諫紂不聽，乃負石沉河而死。
覽洪河之吐噏兮，洶欲濟而無杭；物有離而不回兮，勢有激而難當。
劇厥人之抗行兮，羗自沉而弗疑；恬齎志以長畢兮，庶聞者其猶悟之。
彌六合以設弋兮，鸞鳥騰而不反；蛟龍沕以避害兮，惟恐去之弗遠。
不吾知其亦已兮，何荃之忽焉而莫斯睹；監四方以求索兮，孰聘美而釋女曰。
群汶汶以淆濁兮，班予馬莫之適也；眾披離以障之兮，又入而莫之白也。
進惴惴余瞿遽兮，固不若死之為安寧；負石以葬河魚之腹，孰忍利菑而盤桓。
竭誠信以諫君兮，反罪過又謂欺；惟堅僻之類忠兮，任飛廉而不疑。
余固知儇媚之能周兮，硜秉直莫之移也；介塊處而無營兮，又眾人之所咍也。
26 長洲刊本作「 」。
27 長洲刊本作「菲」。
28 長洲刊本作「 」。
既謂干為忠兮，胡又附雷開與惡來；既曰切人徼兮，曷不委曲而導之。
悲時俗之顛倒兮，先生獨遭遇乎此時；燕雀烏鵲噪堂堦兮，鸞鳳出而見縻。
曩余知材朴之為祟兮，迺強而不謂之信；然茍作善降之祥兮，彼梅伯又何以 顛。捐規矩以改錯兮，斯固時之態也；荃既與彭咸齊名兮，亦何必怨此害也。
鬱終古其侘傺兮，瞀悒悒之不可平；循 岸以邅迴兮，戒舲船余怦營。
泝河流以投辭兮，氣紆結而填臆；慨往后之迷誤兮，社稷顛而用屋。
重曰：
昔有大夫，曰申徒兮；懷瑾弗展，負石投河兮。
冤抑內憤，靈汎濫兮；湍瀨礚礚，愁人心兮。
忠回倒植，固庸態兮；嗚呼！先生女又何懟兮，伯夷子胥，與爾為類兮！
〈弔康王城賦〉並序
趙宋高宗為康王，築此以拒金人。
隴側桑以欹根兮，飈29沙慘目而瀰漫；勢斷屬而連天兮，寒蓬卷而翩翩。
覽靈波之汪洋兮，惋九河之善崩；臨決口思前往兮，尋北原之故營。
塹莽沒不可見兮，莽千里兮繁蒿。旋風四起，埃飛蔽日兮，雁失群之嘈嘈。
惄壹鬱余顧懷兮，夕駐馬乎河之渚；想張韓之斾斾兮，望朱遷之雄壘。
嗚呼哀哉兮，山陵委棄，江介是都。
登佞黜良兮，社稷丘墟；宮殿瓦礫兮，二聖為俘。
嗟嗟！彼何密而茲何仇，愎執迷而弗悟兮，污分疆而取憂。
29 長洲刊本作「飇」。
〈汎彭蠡賦〉並序
正德六年夏五月，李子赴官江西，南道彭蠡之湖，作賦曰：
仲夏慆慆兮，湖水洶湧；戒舲舟而逆進兮，志定意恐。
朝發湖口兮，巉石纜牽；搶帆午張兮，陵急洋而縱船。
洪澇吞吐兮，杳莫界際；湠漫瀇洸，神情搖兮，浪起伏而來曳。
曩余誦夏記與酈經兮，識彭蠡而心慕；繄厥水集流夥兮，挾十州川而北注。
合岷江東之為東江兮，脇揚吳而騰海；包敷淺而瀦之兮，撼匡廬而使改。
惟據巨者附斯眾兮，滿之者驟必溢；彼何怪弗之潛兮，抑何摧而靡殛。
射者萬鼓之千兮，叢谿壑之湊趨；澎霆崩以箭疾兮，勢嶽頹而電舒。
匯莫究始兮，散孰察其終；龍蛇逐之何載兮，至今窟而以宮。
祈之錫嘏兮，侮之掇眚，怒之風雷；愉之霽兮，亦厥靈之攸逞。
潮岝峉以豗鬨兮，倐當晝而忽陰；上下既顛置兮，孰又辨昕昏與北南。
睇眾山之劍攢兮，爭負高而竟降；鬨膏麓之淤澱兮，奄焉墊而為江。
緣木末而巢室兮，民浮居而舳艫；悼隻雛之寒嘯兮，寂氓濱而守罛。
亂左蠡之沸沸兮，壯康郎之浩汗；濤沃日而明暗兮，巒島涾而渙散。
瀾已俛而復昂兮，渦湓濞而接連；瀧無風以橫飛兮，潭澄渟而布漣。
龍夭矯以戲灨兮，甹枿汎而吹沫；艽 沕之昧昧兮，魚 貫而鱍鱍。
具區洞庭方余不暇兮，懼九圍混而黝冥；茍清濁軋其澒澒兮，聖愚一而泯靈。
胡弱草丹而華兮，反泓棲而矜彩；鳧茈龍鬚，苧蘆蕸菰。
繁其被汀兮，紛振翰而雲駭；彼陽鳥既逝兮，鶻鴇嘻而專已。
驫水馬以闖犀兮，蛤又濡珠而曝殼；詭殊錯以跳踉兮，有曲牙而鹿其角。
既逆鱗而返舌兮，復豶首而象鼻；汓針尾而戟髵兮，族氄氄乎 。 誰非含生而願遂，睹彊柔之鬮嚌兮，唾陽侯之懦怠。
縱鱷鼉之恣肆兮，甘失職而蔓災。
虞坤漏而陸沉兮，儵一嘆而三泣；蜮吸飈而排砂兮，時負渚而人立。
濺語迸而冠岫兮，岸衝摐30而韲落；詫妖譎之多態兮，魄摵促而心愕。
瞬兮異覯，恍兮變索；究之諒奚以兮，聊戢檝而遊淫。
夕景掣以波下兮，石鐘礕礰而竅吟；追三苗之即敘兮，亶文命之訖敷。
彼九江未之殷31兮，余誠憂鬼類之聒呼；迺橈人之罔諳兮，祠九首而丐邪。
愚者吾靡疵兮，鄙明賢之用頗；景神姦之勤算兮，數歷鉉誰弗竟危。
魍魎支祈倔強伺間兮，惀臨湖而嘯悲。
〈觀瀑布賦〉
坌炎陽以北邁兮，遡敷原之上疆；遵嶽南而遐陟兮，廓睛流而志揚。
日旎旎以景旟兮，嶃崎嶇乎微行；峰吞吐而迓余兮，嵐捭翕而颺路。
超歸宗以翹盻兮，覯開先之瀑布；諗前記而髣髴之兮，眩飛空之孤形。
誦銀河之逸句兮，精陟天而九征；挾巖潭以上氣兮，接神漢而並垂。
積雲左右以傳彩兮，霞表裏而秀姿；沫霏霏之晝霧兮，崖丹翠滌而蕤蕤。
光金黛而亙霄兮，浩呼洶之湧湧；龍朝帝以潮從兮，虹為梁之總總。
韡若華以西曜兮，東扶木兮倚明；星辰涵而布錯兮，岳瀆影之其中。
絢練恍惚百怪潛兮，勢明晦而無恆； 之若住忽奔噴兮，石雷壑而驟崩。
經香罏以熨紫兮，破雙劍而冰攢；踰黃巖以珠迸兮，籠玉殿而金煙。
濯炎女之玄髮兮，苔離根而永生；掛洞宮之 兮，隱芝箭而懷情。
沸混混之爛爛兮，颯瑟馺而涼風；泉滾滾而安竭兮，孰尋源而卒窮。
毖劃剨以繙紛兮，渥華巔而分派；水簾谷簾亞之揚兮，靈終古而并戴。
巍嶔岒而上行兮，疑質違而性非；蒙井厥流常兮，譬鍼顛而血隨。
吞日月以膏顏兮，震雲氛之翼翼；江海巨而昏墊兮，哀趨卑而罔直。
體融陰而內陽兮，準坎離而向背；嚴不蓄類迺澤物兮，醜彭蠡之汪穢。
浮朱鳥之寒景兮，爭龍騰而攄掣；擊高者韻斯宏兮，谷哨啄而坤坼。
赫翩翩以倐 兮，小雁蕩而不眡；霠霜霾而離離兮，處遼域而孰知。
怒 牢以思逞兮，石岞峉之崱崱；晴電追之霆突兮，信駭觀而搖臆。
30 長洲刊本作「樅」。
31 長洲刊本作「殿」。
猿纍纍以竊窺兮，倚石鏡而呶嘯；爝焯灼 的皪恔兮，類至人之懸照。
肸颯 徠兮，翔太始而留耀。
歌曰：
造龍池而卬之兮，究瀑布之肇蹤；巔湧而壑射兮，誠神靈之攸鍾。
轟邇惑而遐瞑兮，壯二儀而永效；磍鬼怪避鑑鑒兮，微瀑孰以察逝者之高妙。
伊動者必定兮，潭窅沕而淵峚；礉之灝而寧之清兮，厥金水之共質。
亂曰：
相彼山泉，瀄滵邅漩，勼谿朋漣。
遵科以造海，竟隨流而泯瀾；覩厥瀑之靈詭，反群詫而背誹。
吾茍砉天地以遺聲跡，亦奚暇校高下與狐疑。
〈放龜賦〉並序
畜有二龜，李坪驛俯長江之流，目發育之溶溶，怛然有傷於二物，復思趙 抃放龜事，千載同懷。爰放二龜於江潭已。作斯賦比興諸義，聊抒鬱志，非諷 一而勸百者擬也，喻兒子亦作。
精絪縕以游魂兮，各含和而構形；何茲物之詭異兮，獨神超而蘊靈。
準麟鳳之隱見兮，呼吸陰陽而卷舒；善伸縮以遠患兮，匹神龍而水居。
嘆賦命之多蹇兮，遇且網而見執；蒙君子之珍視兮，戒航舟而並畜。
仁人細弗棄兮，迺伊欽余之素貞；曰雕龍豈林游若兮，爰偉賢哲而用情。
譬機羈之願脫兮，慮曳尾及而遲暮；俯洪波以余縱兮，瞪長江而徑步。
歌曰：
醜混混以流形兮，孰厥龜而副嘉；外負介以昭武兮，內文柔而靜遐。
體穹窿以則乾兮，履坤方而袪慝；鄙饕餮之諛世兮，寧吞浮而飲息。
沐澄泠以棲寂兮，戢潭荷而保身；文於列以布象兮，色蒼古而玢璘。
景至人之赴義兮，將刳中以效誠；怨穆卜之靡諧兮，懼捐軀而莫明。
賡歌曰：
江滔滔以東下兮，兼葭莽而波濤；幸已縻而終逝兮，劃順泛而長逃。
念曩昔以中惕兮，數惟拘縱之所殊；思范檝以依 兮，願附孔而海桴。
鳥故林以悲鳴兮，獸蹢躅於前丘；軫宿豢以迴逶兮，躍瀴溟而涕流。
亂曰：
聖欽元龜，戒朵頤兮；十朋四靈，榮以時兮。
淵潛罔沕，出斯縻兮；求仁見夢，厥無惑兮。
刳腸灼蠵，爰奚益兮；謐兮龐兮，齊天地徜徉兮。
〈弔鸚鵡洲賦〉
承帝皇之嘉惠兮，荷在陋而明揚；信枯楊而再華兮，懼身微而命彰。
歲協洽以南鶩兮，觸炎日之盛陽；浮江漢以長邁兮，過夏口之故城。
洲蹇產以隑隑兮，劃衝江而絕流；覩佳名而中惕兮，弔斯人之不修32。
我既佩明月與寶璐，何不遂凌世而高步；舍玉駟而不駕兮，又奚暇與豺狼而爭 路。惟聖人之貴時兮，神龍豈人得而縻；彼鸞鳳之謂瑞兮，固亦以其高舉而見 希。
何先生之靈嫮兮，獨不深藏而遠游也；偭取方以捐育兮，吾恐睿者之所充33 也。
繄炎鼎之既淪兮，世淆濁而崩改；操梟視而虎噬兮，祖又貪夫厥土。
荃縱不甘心于厥儔兮，獨不可色斯舉也；嶢嶢者將必缺兮，余固知仇者之不與 也。
矯吾櫂以淹留兮，情覽望而增傷；靈惝怳而如見兮，聆湍瀨之浪浪。
32 長洲刊本作「脩」。
33 長洲刊本作「尤」。
山壘壘以來合兮，孤墳鬱而嵣嵭；誦英篇以沉顧兮，痛翠禽之蚤戕。
物有以舌羈縛兮，人有以才隕身；譬用機各攸當兮，恨見幾之不先。
心屈怫以悒悒兮，翳營營之不可留。
沛揚檝以東進兮，順武昌而下舟；遡巖岸以卻視兮，投哀些於斯洲。
〈泊雲夢賦〉並序
將超野猪之湖，風西而阻，乙丙丁戊，兌颸飂飂，旬餘轉迅。問之，老人 曰：「此南陽之風也，厥陰始生，應諸少陰之方。」
幼余紛以好覽兮，懷長風而浪濤；夏匯液之浩浩兮，阻雲夢之逆飀。
哀南紀之攸墊兮，包荊衡之眾山；貫江漢以為絡兮，勢朝宗而播瀾。
翼潛沱之翩翩兮，掖景陵之峩原；吞沔鄂之曾隰兮，洸逶 而湠漶。
坻 兮掩翳，橫余前兮蒹葭，紛而蔽天。
月重陰以繁雨兮，駭厥鵙為之先鳴；邁大別以悠泝兮，遘少陰妬而用情。
次大澤之巖隑兮，睇風雲之上征；惟彼斗酌而靡均兮，縱柔金以噓吸。
孤心昏以徒爛兮，趡西流之避及；覽萬情之翻覆兮，爰背坎而向離。
指朝景以辨位兮，定星辰而訊期；極明晦之變態兮，衋洋澇之淫淫。
倚舲牎以凝睞兮，數周圍之峻岑；勤伯禹之土乂，坤維奠而至今。
情瀇滉以無依兮，聊唁昔而周章；慨五湖之見幾兮，詠孺音於滄浪。
胡洞庭之險塹兮，三苗區而蕪滅；舳艫蔽江以來下兮，孰攘攘而非衣食。
往者既不可追兮，吾寧俟時而矯心；掇陽漘之文貝兮，采芳芷於漢潯。
龍擾余以負舷兮，珠夜游而光吐；憑烈性之難抑兮，淚浪浪隕而思古。
誦曰：
昔有郊郢，厥惟楚都；實邊雲夢，百雉其郛。
何材弗殖，寶玉明錯；魚鱉麕麂，於牣訏訏。
麌麌甫甫，齒革毛角；有茜有堊，各以類積。
礲礲岳岳。服食之屬；苧枲絲葛，甘鹽苦酢。
靈餌珍藥，觩弩勁簳；犀甲狼毒，王府充溢。
宮室棺槨，商旅沓至，貿遷繹繹。
漁牧諧足，鳴琴巷咢，國以富強；鞭撻晉秦，
挾鄭狩獵。出入二藪，旌旗千里；戈船璘玢，
金銀璨璀。倐眒忽閃，獸柴鳥墜；追者稱善，
後王何道。游關靡返，懷沙奮辭，邦墟憐惋。
〈哀郢賦〉
崔嶔崎以旁靡兮，囷京顏之崪嶃，隍壘 而莽沒。
夕飈34勃興沓兮，闒靸水鳴叫而巖斬；覯敖墳之 嶫兮，韙莊王之登檢。
泊石城以盱睞兮，望江陵而涕流；壯洞庭之淼皛兮，槩江漢之玄洲。
掩陳蔡之弱郛兮，控荊揚而上游；俯灘瀨之淺淺兮，傷楚平之破丘。
伍員奔吳兮，屈生浮湘；懷行罔返兮，厥民用喪。
蘭臺肆侈兮，玉差進淫；陽春消歇兮，黃鳥沾襟，
陵井塌而狐穴，俾人哀而迄今。
〈漢濱賦〉並序
余過解佩灘，憶交甫遇女之事，於心感焉。作〈漢濱賦〉。
夫何二女之頎麗兮，遵蘭皋而並翔；順微風以鸞顧，曳文袿而交揚。
躡雲鬱之華履，皎羅襪以雙步；凌漢潭之滺波，掇瑤草於芳露。
態婉 以窈窕，情同嬉而中乖；超妁灼以齊赴，忽含顰而怨偕。
眉疑低而復伸，唇欲啟而羞面；瑳巧笑以回瞬，目盈盈而流盻。
翩兮驚鴻，恍若裊電。
34 長洲刊本作「飇」。
仰西方之纖月，悵邂逅於嘉夕；足將疑以躑躅，魂已逝而聿役。
怍多露於蔓草，矩漢廣之貞游；戒有粲之奔密，慕娥英於湘流。
揮柔袂以掩涕，寄朋素於明璫；效雞鳴之贈珮，厲霜心於鮫光。
倐潛耀以莫覯，撫衝飇而懷形；睇征雲以西迅，裛飄芬而淚澪。
面三星以申詠，痗朝陽於首疾；伊綢繆之幸諒，詎穀焉而同室。
〈河中書院賦〉並序
鄉人呂氏，以諫官謫蒲。蒲故有廟娥眉側，祠太山也。呂至移文廢焉，
曰：山川之神，祭不踰境，非鬼而祭，孔門諂35之，某職叨佐邦，靡敢弗經 也。以問其守，守曰：敢不惟程。問之校，校官若士曰：程敢不承察諸民，民 翕翕欣若有興也。於是廢其廟，稱書院焉。而祠有虞氏於內，曰：蒲，舜都 也，配以夷齊，從以王薛，左之名宦，右之鄉賢，量宇聚徒，區田祀養，考鐘 伐鼓36，視履迪業。李子聞之曰：善哉！呂氏知教本矣！夫驅邪以端，拔怪以 常，伐慝以昭，破淫以義，是故君子於邦也，不患不從而患弗躬，躬義布昭，
敷常表端，以是而教，鮮不率矣。何也？四者其本也，然又斷之以獨，協之以 同，行之以勇，迺奚往不濟矣。夫淫祠罔福，故鐘巫禍隱，神降亡虢，往鑒具 燭，然河投取婦，祠毀妬女，世每罕聞，何也？怯者怵于利害，疑者沮于異 同，庸者安于習俗，才者憚于改格，故曰：非勇何行，非同何助，非斷何成，
三者既獲，四本迺立，然後經定程堅，教斯興矣。是故君子不爭，而醜莫不 同，不煩而眾莫不從，標立而影隨，近聲而遠應，凡以是爾。李子曰：余為呂 作賦，將以比音摛調，泛絃流管，俾大者歌，小者哦，觀者采焉，陳之太師，
爰知蒲政，賦曰：
帝炎氏之蟬聯兮，厥岳四而布分；龍九川以蘊根兮，中敷葉而竟芬。
翊華蓋以陟降兮，遘白日之既夕；忿攙槍以抗言兮，帝乃怒而遐斥。
攬余轡以周游兮，登蛾眉而縱觀；睇巍廟而增欷兮，愾下淫而上殘。
35 長洲刊本作「謟」。
36 長洲刊本作「皷」。
曰巗巗魯所瞻兮，嗒胡為乎37蒲之壤；非其鬼而祭之諂38兮，曾謂泰山不如林 放。
惟時俗之詭譎兮，恆造怪而亂真；日隱求以僥福兮，狃惑群而誤民。
宇嶻巕以嶽立兮，岩39廊翼而雲構；既竊號以據要兮，復創形以之鐫鏤。
內泥苴而樗惡兮，外猙獰而儼嚴；冐衣冠而土食兮，燁朱楹而繡簾。
龍蚴蟉以梁騰兮，獸夾隅兮躨跜；鈴荅臘以簷鳴兮，幢繽紛而旖旎。
執命柄以消息兮，握陰陽而運樞；怒之雷霆悅春陽兮，役鬼神與豹貙。
生吾生而死吾死兮，謂苦樂死而遽殊；苦桎梏以僝40僽兮，樂羽葆而軿輿。
眾駭心以搖目兮，伊誰辯渠之假真；民溷溷以朋從兮，憧情迷而喪身。
蹇ㄔ亍以攬涕兮，哀斯人之無知；軫聖者之故都兮，蓬蒿鞠而徑岐。
山四雲以波湧兮，日晼晚而就沉；河洶洶以趨下兮，松柏暮而風吟。
班余馬以北首兮，望九天而魂征；招飛虬駟而上訴兮，閭闔闃而晝扃。
余回駕以東指兮，薄日觀而聊憩；願釋誣以祛穢兮，岱謝余以弗哲。
沛蒼野以遼邁兮，即重華而跽敶；靈總總以騰陟兮，爛北逝而後先。
臨舊京以邅延兮，倐若去而中留；颯拂巘以明滅兮，右涉瀨而夷猶。
埽除兮蕩滌，清宮兮供張；風泠泠兮入牖，神陸離兮果降。
羅桂漿兮椒食，琴瑟作兮鏘佩玉；怳彷彿兮莫親，工祝告我兮顯則。
曰：俗不可戶說，道不可塗求；端物者端己，治人者自修，
二氣推盪，禍福倚伏；時罔常泰，日中乃昃。
王革以義，霸救以力；巡守廢歇，明堂載黜。
爾乃七十二君，封禪侈矜，玉符金檢，顛崖是登。
夫習沿於襲，勢積於成；昭縮以獨，愚淪以朋。
踰分之祀，匪今則承，立經斥妄，言諄志勤，爰惟政本，氓哉爾欣。
37 長洲刊本作「平」。
38 長洲刊本作「謟」。
39 長洲刊本作「巌」。
40 長洲刊本作「 」。
〈弔于廟賦〉並序
正統己巳之變，少保公有社稷之功。
棟宇頹折兮，四顧無垣；鴿雀鳴噪兮，雪壅其門。
風衝激以拂帷兮，慘九州之肅泠；軒長河以飲景兮，飛光至而舒靈。
何先生遭不造兮，定危邦而永存；用才者終固鮮兮，孰震滿而完身。
顧瞻宋京兮，追念雙帝；組頸為虜兮，單馬北逝。
虎臣視而誰何兮，英雄竄而蓬蒿；有憤壅蔽而發疽兮，亦有垂成而反被劉。
嗚呼！先生成敗，難以逆度，禍福不可豫謀。
死茍足以利於國兮，洵虀醢而焉求。
〈四友亭賦〉並序
夫物有情契，事有偶同，人有大觀，氣有流通，故一本而視，同體之義存 焉。體物著用，因心之懿宣焉。命友以四，倫數之天，天定物，合事之奇也，
闡名設亭，訓之推也。故塤箎之音暢於家，而後孝弟之風行於國。何則敦薄銷 鄙，非久弗著也。故《詩》曰：「和樂且湛。」久莫要於不變，不變莫如松、
竹、梅、柏，人友其一而亭其間，而盤而桓，所謂事同情契，可以大觀者歟，
矧吾一氣也，乾父坤母，物不吾異也哉，於是賦之賦也41。
繄許氏之為亭也，左崇嶺，右大江；架旰豁，軒紛龐，占巨域，符名邦。
上納巑岏，下壓濤瀧；屹鐵城之東圻，割勾吳之西封。
圍之以金焦之秀，標之以芝山之峰。
爾其經始也，召班爾，謀詹咸，諦璇曆，證虎鈐。
伐直材於太古之谷，礱文石於千仞之巔。
慎陶鍜而兼美，雖鏤雕而務堅；既測圭以定景，復銓辰而考躔。
信抱形以回勢，亦負阜而面川。
41 長洲刊本作「曰」。
則大壯以弘義，乃取乎上棟下宇；法三才而樹本，故使之下方上圓。
懼窒閉之傷順，則以之四洞八達；惡巧麗之賊久，斯尚夫樸厚渾全。
孤立乎曠闊之囿，俯瞰乎蔫綿之阡；而乃藻常棣而為梁，糅紫荊而為墻。
雜之以蘭夷椒桂，繪之以玉碧文章；苞忠厚以為基，準虛明而開窗。
仰穹窿而體健，俛靜直而效方；遵扃啟於昕暮，式向背於陰陽。
於是則徙嶰古之梢，運徂徠之榦；拔新甫之奇挺，收孤山之芳翫。
水潤火晅，義培仁灌，沖和融結，寒暑變換。
倐華歘華42，俄聚乍散，玉琤雲鬱，素飄蒼爛。
或偃蹇牖戶，或昂藏霄漢，或巍若大夫，或瘠若君子。
或如幽崖綠裳翁，或如空谷白駒士，或岳岳而立，或娟娟而倚。
判體合蘊，殊狀詭形，輪囷離奇， 剞娉婷，望之溟濛，就之竛竮。
日為之視，風為之聽，雨為之沐，雷為之醒，煙為之韻，神為之冥。
玆四物者，非所謂天下之至靈歟！而奚萃吾亭也。
迺有蘭昆玉季，鴈行雙雙，攀勁拊修43，振英惙穠，人取其一，稱為四友。
乃於是召上客，呼戚儔，敞翠帟，羅珍羞，膾江鮮，剝吳牛，進楚舞，徵齊 謳，飛兕觥，列清壺。
益之越錯，侑之海膄44，解帶傾庶羞，促節紛高倡。
絙伐木之亂，簧鬩墻之章，欽友于之嘉懿。
悲粟布之見戕，調瑟琴於既具；沸塤箎之遺響，已而樂希顏酡。
主賓共起，徘徊於四靈之下，衍遊於蔥蓊之傍。
吸霜柯之明雪，飲蒼玉之浮涼，拾香鈴以爇鼎，採寒葩而泛觴。
掣懸苕於上枝，散啅雀於叢芳，避松徑以行丹鶴，護竹實而需鳳凰。
於是各命侍兒，遞節緩歌，出歈入趨，絲肉相和。
松兒歌曰：
若有人兮佩鳴環，修45蒼髯兮抗冰顏；抗冰顏兮吾之友，心莫逆兮萬斯壽。
42 長洲刊本作「實」。
43 長洲刊本作「脩」。
44 長洲刊本作「 」。
45 長洲刊本作「脩」。
竹兒賡之曰：
有美一人，其修46如玉；翩翩翠袖，日暮空谷，
暮空谷兮憺忘歸，居有朋兮我心怡。
梅兒賡曰：
子醜妍兮華我惡，於子游兮元之素；元素本無垢，歲寒願相守。
柏兒賡曰：
冠峩峩劍陸離，綠髮毿毿褐葳蕤，葳蕤靡時，改中路莫疑悔。
歌畢，主人乃還客入亭，復坐引觥，而各不自覺其頹然醉矣。
客則強起婆娑舞，其歌斷續弗調，似亦賡前歌也，歌曰：
吳江落楓，洞庭下橘，朔風有嚴，玄冥變律， 溟溟，憀兮而慄。
龍蛇以蟄，百卉蕭瑟，堅者隕榮，脆者銷質。
是時也，不有此四友者於斯亭也，孰與壯天地而光月日哉。
〈大復山賦〉並序
夫大復山者，荊徼之名山，淮實出焉。淮過桐柏始著，於是禹道淮，桐柏 始。淮、山二精發於何生，產諸申陽，何生於是自稱大復子，實非遺淮，要有 攸先焉耳47。余珍其人，爰造斯賦，不煩諦瑣，義意畢矣，然辭猥調邇，知音 君子，諒有譏焉。或曰：此山胎簪，亦其名云。
噫吁！戲厥山峻崛岪兮，填鴻龐而導九川。
爾其巗巒 ，崆巃巍 ，增崟重崒，合沓蔽日，曲勃焉安。
連巉巉而棧棧，迺有危峰七十， 48岳岳，崝 崿岞，松柏蒙焉。
46 長洲刊本作「脩」。
47 長洲刊本作「爾」。
48 長洲刊本作「咖」。
千里望之，蟺蜒飛飛兮，若鬬龍之附於天也。
頫而察之，萬山駢戢，劍森戟攢，爛若踴蓮。
下則無底之谷，呷坤維而曳玄淵。
昔盤古氏，作茲焉用宅，是以濁清判，三紀揭，澒洞開，明劃日月，厥山既形 餘乃發。故爾上冠星精，下首地絡。聚膏以為崇，滲津以成川。
竅若浮肺，萬古濞旋，神瀑湧焉，飛流崩嵯。
走壑蹴石，噴雪釘鐘，礲砰鏗鍧，迅霆擊虹，震于太空。
若其勢磄磅逆折，狀若胎簪。
嵩首殿其北，荊沔包其南，右標熊耳之嶺，左朝桐柏之山。
其陰則凝冰積雪，晦明倐忽，翠篠丹澤。
其陽遊飈49吸歘，重黎攸宮。
東有日華之林，陽榮之風；西則涼霏素露，淒淒清清。
珠樹粲英，若爾材林浮雲，寶藏蕃興，騰氣簸氛，至其觸膚，寸而起也。
欐欐乎波駭山靡，不終朝而天下雨也。
於是生人立，禽獸伏，草木殖，靈芝秀宮闕，醴泉噴其側。
於上則神鵠威鳳，翱翔吸甘華，百鳥從之，振翰若雲。
中有玄熊綠羆，騶虞游麟，猿猱麚 ，百千為群。
樵採牧獵之子，唱歌出林，響振峽谷，咸蹩躠迸逸，不見蹤跡。
於下則長淮發源，配天迪坤，混混沄沄，江河並尊，受珪上帝。
疏穢錫存，乃有祈靈丐禧，梯航而來，沉玉瘞璧，闐塞路逵。
若爾幽嵓之栖真兮，三三兩兩，御飈50轂，抗霓旌，左控白鹿，右翳紫莖。
嫽兮若將，逝邅延立；迴風淹留兮攀林薄，逍遙兮山中。於是稱曰：
春草兮萋萋，思公子兮傷悲，君處叢篁兮終幽險。
虎豹暮咆兮，蛇虺舔舕，公子兮歸來，雲冥冥兮，石瀨潺潺。
49 長洲刊本作「飇」。
50 長洲刊本作「飇」。
〈竹石賦〉51
有沓者篠叢彼阿，徙置得地檽以華。
托根靈石發生直，翕颯佛樓翠風閣，長竿巉巉翼紛若。
截為雙簫雛鳳鳴，任心吹之靈霧生。
乘鸞挈友騰烟52霧，餐霞戲委永無慮，中虛旡直性介固。
〈觀禁中落葉賦〉
飂漻戾以寥肅兮，廊宇靜而蕭條；覽宮木之隕零兮，哀貴賤而並凋。
辭珍柯而永絕兮，遘回風而吹舉；撼金鋪以摵颯兮，排紫闥而求侶。
為長飇之所接兮，倐激響於青雲；襲日月之末耀兮，攢玉階而委身。
譬賤士之利賓，效琛贄而熙載；離鄉土而遠適，心縈思而搖旆。
忽兮若聚，儵兮分散，儻碩果之見知，即萎離其何惋。
〈朱槿賦〉
司陽兮煽烈，涉秋兮逾熾；覽逝兮中蘊，游物兮揄志。
韙庭木之榮麗，閔含芳之不修53；傾朝曦以擢華，夕景至而隕枯，
伊賦形之靡移，諒天道而奚私；幸見標於哲典，厥登詠於刪詩，
何有性而易遷，恆隨所而盤據；條荏苒而孔弱，葉縈陰而繁布。
蒙薰風之拂披，爰修妍而運縟；既抽鉛以剖絳。遂希芬而效馥，
濡溥露以膏韻。藉垂光於杲日；熨炎陽之靜彩，褒絕代之英質。
態疑層而遽損，媚若歛而復出；光飄灼而靡定，恍若流霞過茂草，爛若慶雲遊 春沼。宛戀窈窕，翋 54縹緲。
51 長洲刊本作〈石竹賦〉。
52 長洲刊本作「煙」。
53 長洲刊本作「脩」。
54 長洲刊本作「 」。
或爾托文堂之隙寓，奉君子之榮輝；側朱陛以敷蔭，競葵榴於赤墀。
屈纖枝於皓腕，徵瓠齒而清歌；嘆55形微而寵重，屢回笑而增酡。
天暮日夕，顏銷華落；辭高墊卑，飄蕪汎濁，
檻塵池緯，撲簾繽幙；或委空曲，或飛土苴，
颭叢迴波，蹂踏坐隅；觴停鐙昏，主倦客煩，
舄履無序，折釵碎鈿；几席狼籍，命駕歸旋。
於是棄媵擯嬙，愁女怨姬。
出幽房，步苔階，搖金扃，吟殿月。
掩團扇而涕零，徙長門而望闕；攀斯木以凝盻，掇霣萼而中熱。
足將進而踟躕，立長廊56之肅陰；軫蘭臺而首疾，咎增城而痛襟。
思惝怳以攢內，泗交頸而淫淫；嗟容色之難恃，慨懽懮而異營。
佩薰芳以順委，庶生榮而沒寧。
〈惡鳥賦〉
厥何區之蕞醜，爰賦形而不淑；毛拳跼而頸豎，秉陰陽之奸濁。
體癰腫而截瓠，惟鉤喙而鬼目；誠昏譎而妖穢，枉氣化而生育。
恆聞聲而罕見，畏眾鳥之追搏；懼杲日之融顯，羗宵征而晝伏。
棲託軀於惡榦，浴刷羽於汙流；嗟餲腐之是飽，棘墓門而巢幽。
既寒炎而罔識，詎孝友之能服；群磔母而始習，雌同卵而求匹。
昧懽嘉之美音，乃前凶而豫祲；集何方而不惡，鳴吉違而承吝。
君子獲而外咎，小人遭而中鑠；恃詭秘而靡覿，愈騰驕而翔虐。
上帝握令，神明予奪；豈曰不知，庇此沴族。
無因獲菑57，賢弗有祥；過遺之音，夜誰可防。
周鴞哀訴，賈鵩嘆傷。
55 長洲刊本作「歎」。
56 長洲刊本作「廓」。
57 長洲刊本作「災」。
帝曰：人命有初，禍福不爽，禽得氣先，終豈女戕。
〈鵲賦〉
有翩翩之珍鳥，秉陽剛而含哲；擇喬榦而託處，信于飛而頏頡。
性靈達而好靜，恆相時而豫移；知多風之害患，則徙巢於下枝。
善傳祥而遞音，類明士之幾悟；遠林岩58之遐闃，遊庭松而棲寓。
虞矰弋之見尋，於君子乎是依；飲九霄之曙露，啄嘉實之離離。
黃鐘厥月，天地閉藏；雪霰紛其交下，烈風嚴而雨霜。
群植寥乎未拆，諸動潛于深密；羨斯鳥之前覺，獨銜槁而營室。
窿象天體，方則地矩；義備晦明，智敵風雨。
諳擊衝之玄括，背太歲而啟戶；諒綢繆之軫心，黯拮据而誰語。
嘅春陽之未臨，聊俟時而共嬉；感主人之隆篤，戒彈矢而罔欺。
步玉除以俛啄，微風跂而自閒；冀融景以驤躍，昂清雲而拂旋。
激神化以耀德，逢印赦而幻遷；庶遺安於眾鳩，順天命而自然。
〈貢禽賦〉
異乎翩哉，黃旗南來；海奇越珍，鳴舞伊軋。
戲船繽紛，毛羽絢爛；走飛繙繙，美妙極臻。
步止異常，巨細情態。
駭人哉59，則秦吉了，畫眉山鶘，五色鸚鵡，番雞孔雀，綠鳩火鳩，白鷴紅 鴇；猿則金絲通臂，猱狖獮猴，小大什伍。
有朱喙丹距，玄體白趾；絳冠翠衿，黼黻相倚。
蒼黃文錯，頸繡練尾；紺目巗額，金花鐵嘴。
旋如雪迴，並猶錦聚；詭質慧心，巧舌人語。
清若笙簧，睍睆滑瀏。
58 長洲刊本作「巖」。
59 長洲刊本作「鳥」。
爾其選山澤，設長羅，搜妍跡，補流影。
購工懸賞，效獻思逞；祖禡皆作，劇閑齊警；萬人波逐，千騎林騁。
下無跧獸，上無康翮。十百獲一，地搖天仄。
於是飾雕籠，裝寶絡，戒虞官，慎水食；有山林之所未有，60食人之所未食。
而乃辭島邦，別瘴隅，道蒼梧，逾番禺，入江湖，歷荊徐，艱難萬里，達于京 都。
域有濕燥，氣有涼炎；春行秋至，溫不敵嚴；毛顦尾鎩，鮮落瘁添。
經城吏懼，邁野民憂；幸其過速，歛錢而賕至。
則昂天軒覿，豪門振紫，庭浴漢潭，美豢宮坊。
殿縱上林，豢者如浮，縱者若沉，味不升俎。
毛革不御，此何物者，而蒙是榮遇，拔微登賤，永棄方61土。
於是歌曰：
聖王卻珍，禽獸靡哉；貴賢游德，麟遊鳳儀。
役神遐異，厥民之厲；白狼以歸，荒服不至。
〈冬游賦〉
仲月之交，役車既休；草木變落，水涸不流。
於時駕車，命侶辭闉涉防；斥長阡以橫目，眇煙藪之蒼蒼。
零露下而草濕，清霜飛而柏傷；浮雲翼其四起，高鳥止而復翔。
詫途隅之鴻構，忽危榭而重樓；破千金以營蜮，錮九泉而為丘；嘆孤鼠之無 忌，覽榛棘而懷憂。
爰息輪以陟崇，眺城觀之霏藹；日陰陰以向暝，雲肅肅而歸海。
念皇衢之如砥，懼前路之中改；冀蓄陽以發春，準四節而成載。
60 長洲刊本此有「有」字。
61 長洲刊本作「風」。
〈水車賦〉
厥甃有輪，一側一覆；覆者旋左，側承以屬。
各有犬牙，錯銜摩軋；象彼兩儀，環周樞斡。
有百其戽，牽聯承乘；必噓斯降，有挈乃升。
成功者退，四序之旨，行息棘紓，于厥輪視。
噓者受一，受者在中；長槽引之，無寫弗通。
受曰含弘，通曰流形；默濡旁溉，支洄源渟。
其動也時，其靜也虛；一氓操之，與造化競驅，夫其惟水車乎。
〈螺杯賦〉並序
左參議屠君宴客，出螺杯焉，天然厥形，精瑩異常，屠君曰：螺，江物 也。得諸漁人，托之以金，可注可飲，稱杯焉。右使黃公見之，喜不自勝，黃 素於酒澁，於是則連飲數螺，螺迴，酒不輒釂也，黃便仰唇62傾，務盡之，許 詩贈螺，李子作賦，賦曰：
何物詭形，旋尾敞口；厥腹彭亨，藏深廣受。
若仰復翹，匪方匪圓；珠姿瑩澈，質脆精堅。
五色文錯，素浮擅焉；扣之金聲，玉避其溫。
含華結液，海鱗疊紋；苔潤浸積，幽光吐吞。
昔嬉大洋，今佐貴尊；違彼龍窟，媚我綺席。
枯殼不捐，主人優渥；鑠金靡熱，墮指罔裂。
天然逞殊，焉雕焉斲；凝如竅璧，映猶飄雪。
公輸無所措其巧，王爾秪自慚其拙。
舄履雜嚃，堆腥蹂鮮；瑤爵登几，飛觥四筵。
62 長洲刊本作「脣」。
醲不及寫，揮斝呶諠；螺於其時，傾之不釂。
頓之靡安，心焦意煩；宜瓶罍所笑，而觴觶居前也。
才會俊集，風榭月夕；崇潔進高，揮鏤擯琢。
63彼黃流，螺以壽客；目悅情愛，悟義推德。
納洪舉輕，類有餘兮；飲不輒罄，藏若愚兮。
屢傾屢至，來徐徐兮；非藉弗安，相厥處兮。
外瑩內虛，以授為容兮；旋形錯彩，潛友龍兮。
吸月之華，奴蚶 兮；翔于瀴溟，瑞由江兮。
委身君子，俟時庸兮。
〈感音賦〉
夕杪春之嘉月，美桃李之芳陰；躡飛陛之微霜，仰天漢之橫參。
切逸弄而駭顧。識六孔之流音；起於綠波之濱，翔乎綺旎之林。
芊綿乎縹緲，放肆而繽紛。
激欞軒遏行雲，遘迴風以中絕；鬱哽咽而斷續，詳乍浮而乍沉。
度情回而思曲，積憤迅發，金鐵齊鳴。
壯士怒而髮豎，砉石裂而崩驚；逐臣嘆而ㄔ亍，孤子呻而竊憐。
爰抑節以徐訴，信悠怨而誰宣；類慕仇之隻禽，悵山危而海深。
離虬舞而不持，嫠婦啼而夜吟；託黃鐘以根奏，旋少陰而寂寥。
眾淹泣而不忍，精憀懰而魂銷；思躡跡以寄懽，軫天路之昏邈。
茍浮雲之足攀，願假翼而申約；誦春陽以增欷，懷沖調而鍼心。
情氤氳以中結，神恍惚而外婬；外婬兮躑躅，若臨水兮將別。
遵大路以翱翔，摻垂條而采折；期布志於情親，懼馨香之易歇。
詠落梅以自明，幸傾筐之在挈；誠蘭質之見珍，畢余身以長訣。
63 長洲刊本作「 」。
〈鳴鶴應鐘賦〉
惟懸金之奏響，或宣晨而報夕；既朋趨以典列，爰計晷而旋服。
何茲禽之抱慧，矯圓吭而振羽；驤回飈64以衎衎，跂浮雲而望翥。
應昕昏以引唳，暢幽積于清吟；眾喧闐以畢日，孰詳忱而撫音。
步疏樾以延志，歷堂陰而俛啄；怨情遐而跡凡，恐霜儀之永濁。
豈予居之未擇，諒時命之靡齊；悵玄圃以孤逝，匹文鸞而接飛。
〈嚏賦〉
人秉陰陽，皮毛肺兮；六淫相薄，風斯嚏兮。
彼我牽念，嚏亦至兮；靈往精徙，固以類兮。
逐臣兮江濱，放子兮辭疆65。
思鬱抑兮內結，嚴飇慘而肌傷；愬懷沙於夕風，履中野之晨霜。
涕噴迅而染鼻，洟交頸而浪浪；疾有幸而甘心，情有離而中還。
嘆終風以踟躕，爰託聲於願言；步巗殿之蕪苔，曳迴飀而影旋。
幸回光而一嚏，倘顧笑而申懽；痛華絲兮眾進，懼黃裳而永捐。
〈哭白溝文〉有序
正德二年，閏月初吉，予與職方王子俱蒙放歸。南道白溝之野，往白溝之 戰，王子伯大父，予曾大父死焉，百載憤痛，爰託於斯文。
嗚呼嗟哉！此何流兮。
皓沙千里，霜霧四興；荒濱斷岸，陵沉谷崩。
積骨成丘，衝波沃雲；月星夜昏，殺氣晝屯。
粵春事之既載，迺予邁于茲野；覽殘墟以掩涕，搴故柵而維馬。
64 長洲刊本作「飇」。
65 長洲刊本作「彊」。
暄冰泮而復峙，辰物鬱而未申；日蒼莽兮將墜，天慘 而愴神。
前儔佇以驚顧，追侶悵而增惑；趾欲進而躑躅，哽歔欷乎內惻。
爾其龍蛇鬪66爭，雌雄未決，戰行闢，兵營列。
乃有秦楚善戰之士，齊晉詭謀之生。
接軌方轂，抉地維而劃天門。甲光鏡四野，戟枝亙長雲。
鉦鼓鳴兮河海竭，軍聲振兮山岳裂，嗟時弗利甬道絕。
弱之肉，強之食；飲人尿，咀馬革。
遂爾橫屍蔽畛，崇胔截流。
哭聲震天，漂血成溝；賤至臺隸，貴或君侯。
刃剸其骼，戈穿于喉；踐為土沙，壘若陵丘。
魂營營以無歸，骨交加而臥霜。啾唧以宵嘯，人懍慓而斷行。
風陰陰以四起，折鏃朽髑，雜瓦礫兮飛揚。
嗚呼！此為何流，而有斯戰場邪？
竊嘗究性命之原，推興替之端；民死等于鴻毛，亦有重於泰山。
彼短兵兮既接，砉天傾兮地搖；乃有晴被刺而不轉，膚受刳而弗逃。
此結纓抗論之夫，甘心烏鳶之口，膏野草而罔顧者也。
猗嗟我祖，生為士雄，死為國殤。
岱華摧而敦支，玉石灼而並戕；委英肝于塵沙，滅聲景而求67藏。
雷霆結而迅音，烟飈68烈而怒揚；神怦怦以縹緲，馮悲氛而望故疆。
猥小子兮何知，纘箕裘之末躅；愾時命之難枕，懼遐耀之堙辱。
憤原隰之裒棄，束無棺而葬無塋；匝墟壙以冥索，林莽沓兮縱橫。
腸紆迴以崩裂，涕闌于69而染纓；物何微而不昌，德何遠而不存。
軫將發而復結，托哀響于茲文。
66 長洲刊本作「鬬」。
67 長洲刊本作「永」。
68 長洲刊本作「飇」。
69 長洲刊本作「平」。
〈咎旱飈70文〉
二年丁卯，自一月至於三月，不雨恆風，窈明晝晦。李子於時寓大梁之墟 作文，《傳》曰：僭，恆暘若；霿，恆風若；咎在言與思。京房曰：欲德不 用，厥災荒。又曰：顓事有知，誅罰絕理，厥災大風天黃。
雲乎將興，飈71為厲兮；陰陽將交，龡使離兮。
聲威鼓烈，繄誰怒兮；屯膏弗降，孰之咎兮。
吁嗟！汝胡不仁兮；亶不畏民，不畏天兮。
揚沙晝晦，拔林木兮；既顛我禾，又發我屋兮。
霣英蔽天，雨霾颯颯兮；澒澒洶洶，砉摩軋兮。
樹無留柯，彼羽族安托72兮；殪鷇破卵，賊物和兮。
虫獸惶擾，塌翼血趾，負嵎喙兮。
吁嗟！汝寧茲遂兮；日月喪魄，天地易位兮。
五星錯而背行，寒與暑其倒置兮。
三川皆震，龍失勢兮，巖谷崩衝，轟砰礱硿，騰潮沃日，灌太空兮。
莽千里乎無人塵，冥冥征兮，城廓晝閉，慘光精兮。
嗚呼！天監臨四方，明明厥維，亦孔章兮。
聿茲若罔知，哀我民罹兮。
誶曰：
已矣哉！天既不弔，而予何為獨憂。
茍使豐隆，秉競而不回兮。豈屏翳之足仇，彼雨師又容與兮。
曰匪予之承，電煢煢以斂耀兮，畢翕翕而將興（畢為車主風）。
嗟爾今之人，胡憯莫懲。
70 長洲刊本作「飇」。
71 長洲刊本作「飇」。
72 長洲刊本作「託」。
〈禱旱文〉
伏念日者，春膏未濡；夏暘轉亢，虐炎毒蒸。
焦我嘉榖，瘠我六畜；百姓惶遽，四境告災。
某等閔焉抱憂，中心如焚，食弗甘味，臥靡寧席，蓋數月于茲矣。
雩神無應，籲天則高；踧踖內咎，咨嘆73無聊。
竊念祥異之來，乖和是基；是以婦冤致旱，獄決獲霖。
揆昔諗今，卓有顯徵；意者某等，鎮之寡道。
憲而未貞，漏奸仆良，政乖法頗。
田畝困而無伸，閭閻怨而罔聞。
不然何雲興遽散，垂雨而風，塵霾晝曀，星河夜明。
官之不職，神官是殛；元元何辜，罹斯慘極。
某等伏又念大嶽巨靈，生命攸司，豈宜舍其有罪，殍我群黎。
民無孑遺，犧牲疇供，黍稷弗繼，神祀或窮，秉誠洗心，齋沐告神。
造雖靡躬，情則篤至，惟神鑒之，惟神之賜。
〈熊士選祭文〉
仲夏之交，我舟南邁；衝沙改路，浩浩江瀨。
顧瞻劍浦，有墳山阿；慨思哲人，攬涕滂沱。
惟斯哲人，志超美心；如玉如金，英其德音。
豸巍於冠，立朝之端；如鷙戢翰，鳥棲弗安。
聯裾並珂，喟昔京室；晨遊繼燭，宵吟見日。
形忘道孚，死生膠漆；妖祲中昏，塌翅各歸。
天清地寧，重離再輝；我乎南來，哲人玉頹。
蕙零松摧，不見顏儀，見此夜臺。
73 長洲刊本作「歎」。
絕絃為誰，掩袂徘徊，百身願贖，返魂無丹。
巨川滔滔，林原盤盤，車停馬駐，孰知我嘆74。 尚饗75。
〈邃菴辭〉有序
石淙夫子，舊居京國，有室一區，突靜幽紆，左圖右史，前授生徒，是之 謂菴，而稱邃焉。愚也竊嘗慕之，而未獲遊也。後夫子提學官輔，愚始得隨鄉 邦士摳衣講坐下，然自恨限於勢分，未幾，竊科第，輒復違去，不得從容左 右，如菴中諸子，卒業以立於世，而有私幸，究諸論、遵顯則，若有自得焉 者，雖不敢自謂得其門而入，亦不敢茍焉以自棄，乃作〈邃菴辭〉，以志愚 衷，辭曰：
蓀壁兮桂宇，葯橑兮在下；水潏潏兮溜渠，蘭葳蕤兮當戶。
菴之構兮何所，接紫闥兮崇期；菴何為兮閉寂，窈棼楣兮參差。
蔽脩櫳兮連延，錯瓴甓兮委蛇；穆空洞兮內啟，豁廉隅兮外直。
回巷前通兮，嘉樹後植；邇莫可探兮，遐乎可即。
匪邃曷名兮，厥惟菴德；菴中兮何有？玉佩兮青衿。
惠我人兮，不貌以心；遹我人兮，可杗可桷。
可棟可楹兮，維菴是學；赤帷兮翠幰，菴中人兮西遊。
斗暉暉兮晝揭，嶽巖巖兮夕秋。
予邊鄙兮賤夫，悵瞻菴兮弗早；幸門墻76兮未麾，矢貞心兮恆保。
〈挽歌辭〉
中庭闃兮，今日何日；繐帷揚兮，苔生於室。
悵游子兮西歸，木颯颯兮風振。
74 長洲刊本作「歎」。
75 長洲刊本無「尚饗」二字。
76 長洲刊本作「牆」。
悲邈山川兮愁嘆興，望城闕兮魂77若崩。
歷故堦兮弔叢蘐，白露隕兮霜霰繁。
椒酒兮桂漿，羞余珍兮杜蘅。
神懭恍兮若來，奄踰佚兮逝不回。
柏輀兮杉槨，文幢兮素旌；送完璧兮山阿，從君子兮允寧。
77 長洲刊本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