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緒論
一、前言
人,一出生就和土地發生了密不可分的關係,中國人落葉歸根的地域觀念,就如同對母 性的認同。台灣從早期的農業社會步入工業社會,到九十年代蓬勃發展的 IC 產業。期間經歷 了殖民和中原文化的強行移入過程,在融合的陣痛期,都會激起對土地、文化的抵抗與省思,
或寄情於文學、詩詞、繪畫的表現。
就如同二十世紀的大文學家勞倫斯(D.H.Lawrence)所說的:「每一個大陸都有其自己偉 大的地方精神,每個民族也有其地方的特性,那就是家,那就是故鄉。在這大地上,不同的 地方有不同的活力,不同的震盪,不同的化學氣味,不同的星星,不同的特性,你要叫它甚 麼都可以,但地方的精神是一種偉大的實在。」
從三百年前橫渡黑水的先民開始,這塊土地就有一股對環境、命運的韌性,台灣的經濟 能凸顯於國際,而被稱為奇蹟,台商的觸角能深入世界各地,所憑藉的,不也是這種肯吃苦 不畏艱難的民族性。
台灣人有一句話說:「吃水果要拜樹頭;喝泉水要思源頭。」成長在這一塊土地的我們,
對自己環境的認知、了解,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從事文學、藝術創作者,更需以其敏銳的 心反映出社會的價值觀和時代的脈動。
二、創作研究之動機
多年前中美斷交時舞蹈家林懷民所率領的「雲門舞集」,於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六日於
嘉義體育館首演「薪傳」,台上台下同喜同悲,在時代的轉捩點上,撫慰人心。表現了三百 年前渡海來台的先民,從唐山渡海來台灣的不畏艱難,赤手砥足、心手相連的歷程,他們不 是旅客,亦非難民,劇中藉由新生兒的誕生場面,來象徵新生命的開始。一群年輕的青年男 女乘著木船乘風破浪而來的過程,當時人們只知道橫阻在前的是個俗稱「黑水溝」的大海浪 大水急,吞沒多少往來的船隻,沒有膽量,絕不敢輕易乘船過海,勇氣成了先民的必要精神,
它也決定這塊土地的人們性格。新生兒的誕生、人們歡喜慶豐收、親人過世的哀嚎,編者以 新生來象徵對過去的告別,離別表達移民者的決心,辛苦墾荒流血流汗的目的,為的是開創 一塊樂土,供子孫萬代永保平安的生活。成長在這塊土地的我們,對這大地的母親,有著血 濃於水的情感,不同時代,透過不同方式對它表達的思念。
史學家連雅堂,在其所著<台灣通史>中謂:
夫以台灣山川之奇秀,波濤之壯麗,飛潛動植之變化,
可以`拓眼界,闊胸襟,寫游蹤,供探討,固天然之詩境也。(註三)
其對這塊土地的敘述與讚嘆,不也表示出文史學者的關懷,為後世留下珍貴的文史資料。
民間傳統藝術家陳達的「思想起」和流行歌手羅大佑的「鹿港小鎮」、林強的「向前走」那種 接近嘶喊的聲音,雖有不同的表達,不也都在傳達一份對土地、故鄉的執著情懷。畫家則透 過彩筆,繪出不同時代的情感,雖然有些前輩畫家的畫作看來只是寫生之作,但隱藏在背後 的是一個世紀的子民所留下的傷痕。
陳來興先生在「給台灣繪畫界的一封信」一文中,就疾呼-台灣也有它本身歷史與文化 發展的實際處境,我們有我們對藝術真實的需要,我們台灣在一般的大眾心中所認定的精神 安慰,並不是突然接受那些距離遙遠與空洞的東西,或者是可以在一個薄弱的運動下就可獲 得解決的。………..
現代台灣所需要的繪畫是什麼?台灣將產生什麼樣真實的繪畫?為何我們將那麼容易
為現實性的一刻或先民創作的遺留所感動?而對一切藝術活動產生懷疑?這到底是我們的藝 術有問題,或是「人」的部分有問題?我們何不真正的去了解現實中的實際與賦予我們生活 中更大的關心呢?這樣才可能在對本土或外來的影響中尋求它可貴的影響,並進而去創造有 感情有尊嚴的屬於我們的現代藝術,它其實並非全然是藝術形式的問題而更重要的是人本身 的問題了。(註四)
描寫大自然或鄉間的題材眾多,早其殖民時期的前輩畫家,描寫的是生活在農業社會的 景象,是一種從生活出發,反應當時時代的脈動。七十年代的鄉土運動,卻是在政治社會背 景下的產物,在描寫與技法運用上,又加入了西洋的照相寫實,描寫景物或有相似,基本精 神卻有所迴異。本次創作研究,藉由對自我成長的故鄉環境印象中,去重新審視這塊土地的 美,了解美術發展脈絡,以一種思源、關懷的心,尋找未來創作方向。文化需要省思與批判,
身為藝術創作者,更須時刻以其敏銳的心,感受時代的變遷與需要。
(註三):連橫<台灣通史>卷 24;<藝文志)頁 616。文源。台北。
(註四)陳來興 給台灣繪畫界的一封信。自立晚報
三、創作研究之範圍
(一)創作內容的範圍
中國人安土重遷的信仰,原本對家鄉就有一份濃厚的情感和依戀的情節,這種對家鄉的 心理認同,不止於農業社會下的生活,即使工業社會的今天,逢年過節,返鄉團聚的人潮常 常絡繹不絕,真所謂「每逢佳節倍思親」。而所謂衣錦返鄉;少小離家老大回等,不也都寫出 對鄉情的一份情感,家鄉往往成了事業榮耀或挫折的避風港。
生長在北部的鄉間,對本土的自然景觀、人文風情、生活型態等…心中自然有一份難 捨的情懷,而時的家鄉記憶,鄉野泥土的芬芳,即使聽聞到故鄉的相關的報導,或年節返鄉,
途中映入眼簾的一草一木都顯得熟悉,常是親子間的話題。
此次創作分兩部份,第一部份以自然寫景為主,將從台灣早期的鄉土寫景及本土藝術的 發展探討,再步入現代農鄉景觀,畫中呈現的是成長中的片段記憶,河邊的漁舟;鄉間的小 溪,以往溪中魚蝦、貝殼成群,曾幾何時,為了方便車子的經過,河面加蓋取代原本的木橋;
寬闊的平野,田間的成群覓食的白鷺,眺望著遠山,山下裊裊的炊煙;還有攀爬的瓜藤下常 是老小一段段傳奇故事傳承的場所;海邊的拍濤,潮汐間的小生物,累積成一張張難忘的回 憶。
第二部份的畫面表現的是內心的意象,以超現實的方式,去呈現內心的世界,畫中欲表 現一種彷彿回到自我內心深處的心靈感昭,有的是一種離鄉的鄉愁,一種對故鄉的眺望,對 親情的關懷。另外即對大地的一份眷念和不捨,農業社會中的辛勤,樂天知命的生存哲學。
現代人的生活物質和大自然的相處關係,失去了協調,自然環境遭受到人為得破壞,可能是 幾代的子孫都必須付出的代價,「人定勝天」的觀念膨脹了人類對環境的虛榮心,企圖扮演造 物者的心態,更是對自然做恣意的破壞,兩年前的 921 地震,就是大自然反撲的警惕。我們 應該以更謙卑的心去和自然相處。
(二) 表現形式的範圍
「表現形式」是創作者傳遞情感與外界溝通的橋樑,文學家透過文字抒情;畫家透過彩 筆,讓觀賞者走入所描繪的情境中。
我們藉由觀察物體外在形式的不同來辨別,給予不同的名稱,建立彼此溝通的語言模式。
而人類對自然的外在表象的判定,是我們最熟悉也是容易被解讀的,所以藝術之初對具象的 追求東西皆然。
此次創作先以水彩就成長環境的外在景象具象描寫,以自然寫景的方式,除視象之外,
有一份自我內再的記憶和感動,第二部分則為意象表現,以油畫為媒材,運用超現實的方式 呈現內心的圖像,傳達對環境、親情及故鄉的思念。
表象與意象是兩種不同的形式,西方的繪畫較著重色彩、外在形式,東方則偏重精神層 面。潘諾夫斯基(Erwin Panofsky)將藝術品內容分為高低量個層次:(1)低層次是-經表 層的意義中去洞察,亦即陳述事實及相互間的關係。
(2)高層次-是經本質或象徵的意義,亦就是將表層的、文學的意義和大眾文化,歷史知識 相互聯結,這是最內在、最深刻的層次。(註五)
藝術原本即是一種主觀意識的表現,藝術家一方面表達出其內心主觀的世界,同時也表 現出主觀意識下所意涵的客觀價值。而在其表達思想的方式裡,主觀的思想是可以映射出作 者個人的性格與人格,但客觀思想卻涵蓋較大的社會性或時空性。而這次創作選擇從視覺共 通性的具象世界,走入超現實的意象世界,時為創作上的一種蛻變,也有了更寬廣的空間。
(註五)蘇憲法 視象與心象 2003 蘇憲法作品及創作理念 頁 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