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韩湘子全传韩湘子全传入话:

N/A
N/A
Protected

Academic year: 2021

Share "韩湘子全传韩湘子全传入话:"

Copied!
169
0
0

加載中.... (立即查看全文)

全文

(1)

韩湘子全传

(2)

入话:

混沌初分世界,阴阳配合成人。黄芽白雪几更新,乌兔回环不定。会见沧田变海,旋看松 柏凋零。青牛白犬吠天津,转眼棋枰相应。

第一回 雉衡山鹤儿毓秀 湘江岸香獐受谴

盖天地之间,九州八极。土有九山,山有九塞,泽有九气,风有八等,

水有九品。何谓九州?东南神州曰农土,正南坎州曰沃土,西南戎州曰滔土,

正西弇州曰并土,正中冀州曰中土,西北台州曰肥土,正北济州曰成土,东 北薄州曰隐土,正东阳州曰申土。何谓九山?会稽、泰山、王屋、首山、泰 华、岐山、太行、羊肠、盂门。何谓九塞?曰大汾、渑阨、荆沅、方城、殽 阪、井陉、令疵、句注、居庸。何谓九薮?曰楚具区、越云梦、秦阳纡、晋 大陆、郑圃田、宋孟诸、齐海隅、赵钜鹿、燕昭余。何谓八风?东北曰炎风,

东方曰条风,东南曰景风,南方曰巨风,西南曰凉风,西方曰■风,西北曰 丽风,北方曰寒风。何谓六水?曰河水、赤水、辽水、黑水、江水、淮水。

合四海之内,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水道八千里,通谷共名川 六百。陆径三千里。禹乃使大章步,自东极至于西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 七十五步;使竖亥步,自北极至于南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凡 鸿水渊薮,自三仞以上,二亿三万三千五百五十五里。有九渊,禹乃以息土 填洪水以为名山。握昆仑以下地中。有增城九重,其高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步 二尺六寸。上有木禾,其修五寻。珠树、玉树、璇树、不死树在其西;沙棠 树、琅玡树在其东;绛树在其南;碧瑶树在其北。一边名曰熊耳山,一边名 曰雉衡山。诗云“云连熊耳峰齐秀,水山雉衡山更高”是也。真个好山,有 词赋为证:

远望嵯峨,近观崒崒。山势嵯峨,定汪洋海翻雪浪;石形崒■,镇蛟蜃,穴涌银 涛。土龙在木火方隅,云母藏东南境界。高崖峭壁,怪壑奇峰。听不尽双凤齐鸣,看不了 孤鸾独舞。雾霭霭,豹隐深山;风簌簌,虎来峻岭。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 红艳艳,修竹绿森森,一片云霞连树荫,两条涧水落藤根。正是:千山高耸擎天柱,万壑

混沌——天地未开辟前的浑然一体状态。

阴阳——古人认为构成宇宙万物的两种基本物质。

黄芽——道家炼丹所用铅华。亦指人的元气。

白雪——喻炼成的丹。

乌兔——古人认为日中有三足金乌,月中有玉兔,故称日月时光为乌兔。

天津——天河,即银河。

棋枰(píng,音平)——棋盘。喻人间。

毓秀——孕育灵秀之才。

■(liú,音流)风——西风。

步——以脚步丈量。

息土——古代传说中一种不停生长的土壤。

修——高。

尺为一寻。

崒(zú,音族)崒——险峻貌。

(3)

横冲大地痕。

那雉衡山顶上有一株大树,树上有一只白鹤,乃是禀精金火,受气阳阴,

顶朱翼素,吭圆趾纤,为胎化之仙禽,羽毛之宗长也。有词赋为证:

瘦头露眼,丰毛疏肉,凤翼龟背,燕膺鳖腹。鸣必戒露,止金穴而回翔;白非浴日,

集兰岩而顾足。或乘轩于卫国,驭江夏之楼;或取箭于耶溪,饴潭皋之粟。长比凫胫,

群非鸡龊。侣鸾凤以遐征,薄云霄而高啄。真个是缑山王子之遗,辽东丁令之属。

白鹤儿在那雉衡山中,虽然是一个羽族,凡禽唳八公而戢寇,毛群野鸟,

鸣九皋而彻天。恰因那三十三天兜率宫中太上元始天尊驾前一只仙鹤,一日 飞下这山上来,白鹤儿见他飞来,就便是福至心灵的一般去与他交媾了一遍。

那仙鹤就把仙家的妙理、学道的真诠一一泄漏与这白鹤儿。白鹤儿依了仙鹤 的传授,便在山中树上朝吞日液,暮采月华,饮露含风,餐霞吸露,修行了 三四百年。只是盗学无师,有翅不飞,脱不得羽壳毛躯,上不得瑶池阆苑。 凑巧着这山中有一个香獐,也是百余年不死的毛团,惯会兴妖作怪,驾雾腾 云。与白鹤结识,做了弟兄。逐日在江口闲游,山中玩耍。正是逍遥自在无 拘束,不怕阎君不怕天也。

说话的,从头至尾要说得有原委。这阎浮大千世界生着白鹤、香獐,也 不知有几亿亿万万数,为何这只鹤,这只獐,就会成精作孽?盖因天地间有 四生、六道。且说那四生,佛经上说胎生、卵生、湿生、化生是也;那六道,

佛说仙道、佛道、鬼道、人道、畜生道、修罗道是也。投托得胞胎好,就有 好结果;投托得胞胎不好,就没好结果。这便是报应轮回、天地无私的道理。

原来这白鹤、香獐,都是汉朝时两个人转世,所以今番有这般结果。怎见得 是汉朝的人过了三四百年又来做神做鬼?看官仔细听着,说出家门大意,便 见这本希奇的故事。

昔日汉帝朝内,有一位左丞相安抚,生下一女,四岁上母亡,将女交与 乳母抚养。这女儿到得七岁,各色俱不待人指点,自然会得。一日,安丞相 朝回,听见女儿房中有人弹琴品箫。安抚问:“是谁人?”丫头说:“是小 姐。”安抚听了一回,走进房中,问女儿道:“老夫朝中回来,只听得汝在 房中弹琴品箫,这是谁人教汝的?”小姐道:“孩儿百艺俱通,不消人教得。”

安抚道:“我止生汝一人,上无哥姐,下无弟妹,汝这般天赐聪明,我就取 汝叫做灵灵小姐。过了十岁,才与汝议亲招赘,定要与首相做个继室,恁 你状元来说婚,我也决不与他。”乳母道:“为何不与状元,到要与首相做 继室?”安抚道:“嫁与状元做结发夫妻,也要迟十年五载方才做得一品夫 人;若嫁与首相做继室,进门就是一品夫人了。”乳母道:“世上的事只等 你撞着,不等你算着,只怕老爷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安抚叱退乳母,以后

崒■(lǜ,音律)——高峻貌。

戒露——报告寒露将临。

乘轩——春秋时卫懿公好鹤,鹤乘大夫车而行。

遐征——远征。

王子——仙人王子乔。相传在缑山得道成仙。

丁令——即丁令威,相传为汉代辽东人,在灵虚山学道成仙,后化鹤归来。

九皋——深泽淤地。

瑶池阆(láng,音郎)苑——传说中的神仙境界。

阎浮——即阎浮提,泛指人世间。

(4)

有许多家来说媒,安抚只是不从。

一日,汉帝宣安抚上殿,说道:“朕有侄男,年方二十二岁,丧偶未娶。

朕闻相国有一位灵灵小姐,肯与人为继室,何不嫁与侄男?”安抚道:“臣 昔年有言,愿定与首相为继室,不敢嫁与皇侄。”汉帝道:“嫁与首相,怎 见得胜似我皇侄?”安抚奏道:“进了首相的门,就是一品夫人;若皇侄,

不知是将军是奉尉,便有许多不同。”汉帝道:“依卿所奏,朕就赐为一品 夫人,何如?”安抚道:“赐称一品夫人,还是越礼犯分,终不如首相的好。”

汉帝大怒,要把安抚丞相斩首市曹,以警百官。百官替他讨饶,才得放还。

当下,汉帝把他削去官爵,贬在远方安置。又差当驾官宣灵灵小姐入朝相见。

却说灵灵小姐听得宣召,父亲又为他几乎性命不保,吃了一惊,乃不梳 不洗,含着泪眼入朝见帝。帝命抬头,一看,果然婀娜绝世,娉婷无双。随 命当驾发到山西红铜山内,嫁了一个村夫,叫做挬不动。那挬不动生得身长 三尺,丑陋粗恶,三推不上肩,四推和身转,因此上,人取他一个诨名,叫 做“挬不动”。这灵灵小姐,色艺双全的人,嫁了这般一个蠢物,真所谓骏 马常驮痴汉走,巧妻常伴拙夫眠也。那灵灵小姐心怀抑郁,不上数年,得病 身亡。这挬不动见灵灵小姐死了,也就悬梁缢死,一魂儿追赶灵灵小姐。

他两个三魂缥渺,七魄悠扬,一直走到阴司地府阎罗案前。只见牛头马 面拦住道:“你两个是何等人?奉何人勾摄前来?怎的不与差人同来?”灵 灵小姐道:“我是安抚丞相的女儿,唤做灵灵小姐。只因那月老错配姻缘,

把我嫁与这挬不动力妻,故此抑郁而死,魂魄来见阎罗皇帝说一个明白。”

挬不动道:“我是山西红铜山内挬不动便是。蒙汉帝旨意,把这灵灵小姐与 我为妻,我百依百随,尽力奉承他,不料他还不中意,郁闷逃走,我舍他不 得,故此一路里赶来,要他回去。”牛头马面道:“你真是个挬不动的东西!

你妻子如今是死的了,怎么还思量他同你转去?”那挬不动听见这话,才晓 得他也是死的了,遂放声大哭起来。惊动了阎罗天子。当下,阎罗天子升殿。

便问:“外边是恁么人这般哀苦?”牛头马面吓得不敢出声,判官上前,把 灵灵小姐、挬不动的话奏闻一遍。阎罗天子叫他两个进来,跪在案下。他两 个又把生前的苦情哭诉一遍,要阎罗天子放他回转阳世。阎罗天子道:“这 是你自来投到,非是我这里差人错拿来的,要回去也不能够了。我今判汝两 个转世去,又做一块,了汝两人心愿罢。”当下,阎罗天子判道:“夫者,

妇之天;夫妇者,人之始。妇得所天,便宜安静以守闺门,不宜憎嫌以生衅 隙。今灵灵小姐,生前怨望,已乖人道之常,死后妄陈,应堕畜生之报;幸 是性灵不昧,骨气犹存,合无转世为胎,化仙禽羽虫宗长,候三百年后遇仙 点化,还复成人。挬不动禀丑陋形容,赋愚痴气质,只合栖身蓬荜,养命村 庄,辞婚娶于九重,置妍媸于度外;乃敢妄婚相府,眷恋红妆,致佳人抑 郁而死,捐微躯追奔不舍,昏迷性地,应堕毛群,合无(转世为胎)贬为

恁(nèn,音嫩)——如此,这样。

市曹——城中大道。

挬(bó,音勃)不动——拔不动。

合无——何不。

蓬荜——柴门。喻平民百姓。

九重——天高处。指高官。

妍媸(chī,音吃)——美丑。

(5)

香獐,于三百年后与白鹤结为知识,以完宿果。”判讫,灵灵小姐与挬不 动低首无言,各寻头路。这便是白鹤、香獐前生的结证。如今只说韩湘子十 二度韩文公的故事,且把这段因果丢下一边。

单表玉帝殿前有一个左卷帘大将军冲和子,因在蟠桃会上与云阳子争夺 蟠桃,打碎玻璃玉盏,玉帝大怒,把那冲和子、云阳子都贬到下界去。一个 投托在永平州昌黎县韩家的,便是冲和子,叫名韩愈;一个投托在永平州昌 黎县林家的,便是云阳子,叫名林圭。原来这韩家九代积善,专诵黄庭内景 仙经。韩太公生下两个儿子,大的叫做韩会,娶妻郑氏;次的就是韩愈,字 退之,娶妻窦氏。他两个兄友弟恭,夫和妇顺,蔼蔼一堂之上,且是好得紧,

只是都不曾养得儿子。那韩会终日忧闷,常对兄弟退之说道:“有寿无财,

有财无禄,有禄无子,造化缘分不齐,惟有孤身最苦。我和你这般年纪,还 没曾有男女花儿,如何是好!”有诗为证:

默默常嗟叹,昏昏似失迷。

只因无子息,日夜苦难支。

退之道:“然虽如此,哥哥也不必忧虑。我家九代积善,少不得天生一 个好儿郎出来,以为积善之报。难道倒做了一个没尾巴赶苍蝇的不成?这般 忧也徒然,只是终日焚香礼拜,祷告天地祖宗,必定有报应了。”当下韩会 依了退之言语,每日虔诚祷祝。感动得本处城隍、土地、东厨司命六神,各 各上天奏闻玉帝,要降生一个孩儿与韩会。那奏章如何写的?奏云:

永平州昌黎县城隍、土地、司命六神臣某某等稽首顿首,奏闻昊天金阙至尊玉皇上 帝:臣闻高皇璇极,总庶民锡福之权;大梵金尊,开群品自新之路,凡伸祈祷,无不 感通。兹有昌黎县韩会、韩愈,积善根于九代,奉秘典于一生,情因无子,意切吁天。伏 望证明修奉,展布祥光,鉴翼翼之丹衷,赐翩翩之令子。庶乎永沾道庇,不负诚心;饱 沃恩波,益坚崇奉。月轮常转,愿力无边。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待命之至,谨奏以闻。

玉帝览奏,遂将金书玉诰、道法神术付与神仙钟离权、吕■两个,到于 下界,普度有德有行之人,上天选用;如有修行未到,还该转世为人的,便 着他往韩会家投胎脱化,待日后积功累行,不昧前因,才去度他,以成正果。

钟、吕二仙领了敕旨,按下云头。

一路上,钟仙问吕仙道:“为仙者,尸解升天,赴蟠桃大会,食交梨火 枣,享寿万年,九玄七祖,俱登仙界。为何阎浮世境三千,大千人众,只知 沉沦欲海,冥溺爱河,恣酒色猖狂,逞财势气焰,不肯抛妻弃子,脱屣离家,

性地——欲海。指人的欲念。

毛群——禽兽类。

知识——相知相识。指夫妻。

宿果——往日的因缘。

璇极——至美的玉。喻皇帝。

锡福——“锡”同“赐”。赐福。

群品——各种品行的人。

改过自新。

令子——美异的孩子。

道庇——道法的庇护。

■(yán,音岩)——人名。

(6)

炼就九转还丹,长生不老?”吕仙道:“人生处世,如鱼在水中,本是悠悠 自在,无奈纶竿坠水,香饵相投,以致吞钩上钓,受刀釜煎熬耳。几能息心 火,停浊浪,固守鸿濛,采先天种子,两手捧日月乎?”钟仙道:“五浊迷 心,三途错足,拈花惹草,怨绿愁红,若不吞一粒金丹,终难脱形骸躯壳。

我两人今日领旨下凡,不知那州那县得遇知音?”吕仙未及回答,忽见东南 上一道白气冲彻云霄,有若虹霓之状,怎见这气的异处:

非烟非雾,似云似霞,非烟非雾,氤氤氲氲布晴空;似云似霞,霭霭腾腾弥碧落 凌霄彻汉,冲日遮天。两耳不闻雷,原无风雨;一天光皎洁,骤起虹霓。占气者,不辨 为天子气、神仙气、妖邪气、海:蜃气;望云者,不识为帝王云、卿相云,将军云、处 士云。端的这一道白的,还是气?还是云?仔细看来,团团簇簇半空中,未定其间吉与凶。

一阵仙风吹扑去,管教平地露根踪。

吕仙用手指与钟仙道:“这一股白气冲天而起,主在苍梧之间,湘江之 岸,非圣非凡,当是妖邪之气,且把仙气吹一阵去。若是仙气,气影了风;

若是邪气,风影了气。”于是钟仙掀起了那落腮胡须,张开了狮子大口,望 着东南方上吹了一口气去。果然起一阵大风,把那冲天的白气都影住了。吕 仙睁开慧眼,望那方一看,就认得是两个毛团在那里吐气。一个是香獐造孽,

一个是白鹤弄喧

不说两个仙师随风便至。且说白鹤、香獐正在那湘江岸上各自显出神通,

随心游戏,忽见这一阵风吹将来,影住了白气,就知是两个神仙到来。他也 不慌不忙,摇身一变,都变做全真模样,立在那江边,等候着仙师。这全真 怎生打扮:

一个头顶着竹箨冠,一个头绾着阴阳髻。一个穿一领皂氅衣,腰系丝绦;一个穿 一件黄布袍,围条软带;一个脚踏着多耳麻鞋,好似追风逐日的夸父,一个脚 着草履,

有如乘云步月的神仙。正是容颜潇洒更清奇,装束新鲜多古怪。

他两个远远地望见祖师到来,便上前稽首再拜道:“师父,俺两个是苍梧郡 湘江岸修行的全真,接待师父得迟,万望恕罪!”吕师指着白鹤道:“你本 是凤匹鸾俦,如何敢头尾!”又指着香獐说道:“你本是狐群狗党,如何敢 隐姓埋名!”老鹤见说出他本相,低首无言,不敢答应。独这香獐向前道:

“俺们委是全真,师父休得错认,将人比畜。”吕师道:“汝这谎顽皮,巧 语花言,待要瞒我,将谓我剑不利乎?”只这一句话,吓得那白鹤儿魂飞天 外,魄散九霄,双膝跪倒在地上,道:“老师父,人身难得,盛世难逢。虽 然是皮壳毛团,也是精灵变化。如今弟子骨格已全,羽毛未脱,逐日在此迎

尸解——死后化去成仙。

冥溺——沉溺。

九转还丹——道家烧炼的金丹。

纶竿——带钓鱼绳的鱼竿。

氤氤氲(yūn,音晕)氲——烟气迷濛。

碧落——天空。

彻汉——响彻天空。汉,河汉。

占气者——根据云气的形状、色泽判断吉凶的人。

望云者——望云朵变化而推断吉凶者。

弄喧——故弄玄虚。

竹箨(tuò,音拓)冠——用新竹做成的冠。

(7)

风吸露,也不是结果,望师父垂悯弟子,舍一粒金丹,使弟子脱去羽毛,恩 衔再世。”钟师听了白鹤言语,便道:“这鹤儿性灵识见,尽通人意,再世 之言,成先谶矣!我们且度他去见玉帝,另作区分。这獐儿罪业山重,我这 里用汝不着,饶汝去罢。汝若不依本分,妄作妄为,我自有慧锷神锋,盘空 取汝。”香獐道:“师父不肯度我也罢,弟子这江边景致也不弱于三岛昆仑,

我依师父守着本分,也尽过得日子。”钟师道:“怎见得湘江景致不弱于三 岛昆仑?”香獐道:“不是弟子夸口说,据着弟子这苍梧江口,晨凫夕雁,

泛滥其上;黛甲素鳞,潜跃其下。晴光初旭,落照斜晖;翠映霜文,陆离 眩目。闲花野草,罩雾含烟;俯仰天渊,爱深鱼鸟。煞强如蓬莱弱水,苦海 无边,舟楫难通,梦魂难越。”吕师道:“据汝这般说,也不见得十分强过 我仙家,你夸这大口也没用。”香獐道:“弟子有诗为证:

苍梧一席景新鲜,湘水山岚饱暖眠。泛泛白鸥知落日,喃喃紫燕语晴烟。红红拂拂 花含笑,绿绿芊芊草满前。若是老师来此处,也应撇却大罗天。”

吕师道:“汝这业畜十分无礼,我仙家无爱无欲,始得成真证果。汝 无端造孽,有意贪私,枉自夸张,有何益处?”又暗自忖道:他不知死活,

妄语矜争,我且度鹤儿上天,把这业畜贬下深潭去处,不见天日,待鹤儿成 仙,才来度他去做一个守山大神,显我仙家妙用。于是口中念念有词,喝声 道:“疾!”只见天光灼烁,黑雾朦胧,半空中闪出一员天将,立在面前。

那天将怎生打扮:

头上戴着漆黑殷铁盔一顶,手中持银丝嵌钢鞭一条。皂罗袍金龙盘绕;狮蛮带玉佩 高悬。脸似锅底煤般黑,唇似朱涂血样红。左站着黄巾力士,右站着黑虎大神。焰焰火轮 环绕,飘飘皂盖招扬。他正是降龙伏虎赵玄坛,那怕你兴妖作孽香獐怪。

一阵风过处,那天将躬身喏道:“吾师有何法旨?”吕师道:“香獐造孽,

天所不容!”那天将一手拿起钢鞭,一手拿住香獐,正欲下手,钟师道:“且 饶这孽畜性命,贬他在江潭深处,永不许出头,直待鹤儿成了正果,证了仙 阶,然后来度他去看守洞门。若不依本分,再作风雷,损害往来客旅,即时 把他打下阴山背后。”天将依命,把那香獐一提,提到江潭中间极深极邃的 一个去处,锁固住了,不放一些儿松。那香獐有威没处使,有力没处用,只 得哀恳天将道:“弟子冲突仙师,罪应万死,遭此贬厄,因所甘心。但弟子 原是山中走兽,食草餐花,以过日子,今沉埋水底,岂不淹死了性命,饿断 了肝肠?望大神救我一救!”天将道:“仙家作用,汝所不知,饶汝性命,

自然不死,怎么怕淹死饿死?汝但收心服气,见性完神,以待鹤儿救汝便了。”

阴阳髻——挽于头顶的双髻。

(xǐ,音洗)——曳履而行。

先谶(chèn,音趁)——预言。

泛滥——此指泛游。

黛甲素鳞——黑壳白鳞的鱼。

陆离——色泽繁杂。

煞——甚,很。

大罗天——指道家仙境。

业畜——有前世罪孽的动物。

证果——修行圆满。

矜争——一味强争。

(8)

香獐拜道:“多谢指教,但不知鹤兄几时才来救我耳。”天将既去,香獐被 锁在那个去处,果然,四边没水,只是没有得吃,不得散诞逍遥。乃依前仰 伸俯缩,闭息吞精,再不敢妄肆颠狂,以招罪谴。这正是:

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如今学得团鱼法,得缩头时且缩头。

毕竟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逐一分解。

(9)

第二回 脱轮回鹤童转世 谈星相钟吕埋名

叹尘世忙忙,笑浮生一似撺梭样。貂裘染,驷马昂,争名夺利不思量,妄想贪嗔 薄幸狂。算英雄亘古兴亡,晨昏犹自守寒窗。总不如乘云驾雾,觅一个长生不死方。

话说吕师把香獐贬在湘江潭底,那天将叉手躬身,回话已去。钟师就在 葫芦内取出一粒金丹与鹤儿吃了,那鹤儿登时脱胎换骨,化做一个青衣童子,

跟着两位仙师前往永平州昌黎县。走到韩家门首,恰好韩退之迎门出来。两 师见他人物轩昂,衣冠济楚,头顶上有霞光一道,身旁有捧炉童子相随,便 知是左卷帘大将军冲和子,因醉夺蟠桃,贬在他家为男子。怕他不悟前因,

日后毁谤玄门,唾骂佛祖。遂转身商议道:“冲和子已将四十岁了,尚不回 头省悟,若再堕落火坑,贪恋繁华嚣境、便没有出头的日子了。他兄韩会,

镇日焚香点烛,拜求子息,我和你回去奏闻玉帝,把这鹤童送与韩会为子,

待他长成,我们又来度他成仙了道,然后转度冲和子复还原职,岂不两便。”

两师商榷已定,遂拨转云头,带了鹤童上升天界。

不移时,来到南天门外,把领金书玉旨,巡游到苍梧县湘江岸上,点化 鹤儿等事,奏了一遍。玉帝传旨,便着两师送鹤童到那永平州昌黎县韩会家 投胎,托化为人,后行选用。两师奉旨,忙对鹤童说道:“我再将仙丹与汝 吞在腹中,化作一个仙桃,送你到永平州昌黎县韩会妻子郑氏怀内投胎,满 月之日,我二人又来看汝,与汝灵丹符水,待等十六岁,教汝成道,升入仙 梯,长生不老,休得漏泄天机,有误玉旨。”鹤童泣告两师道:“弟子才脱 得业躯,指望成真证果,跟着两位师父逍遥自在,谁知又要去投胎为人,受 血河狼籍,尘网牵缠,弟子不情愿去了。”两师道:“玉旨已出,谁敢有违,

况汝虽脱了羽毛躯壳,还不曾修炼大丹,怎么就得成正果?须正借父母精血,

十月怀耽,如太上老君投托玉女怀中一般,才显得修行结果。”鹤童又遣:

“既是要投胎托化方得成仙,彼时在湘江岸上点化弟子的时节,两位师父何 不就着弟子去托生人家,却引弟子朝参玉帝,又送弟子下凡,费这许多辛苦 周折?”吕师道:“不奉玉旨,谁敢擅专。”鹤童道:“弟子有诗一首,献 上师父。”诗云:

湘江岸上遇师尊,度我飞升见帝君。

今既脱离毛与壳,如何下土复为人。

吕师道:“我也有诗一首,汝谨听着。”诗云:

鹤童不必苦淹留,且向韩家转一筹。

异日功成朝玉阙,苍梧江水也东流。

鹤童听两师吩咐已毕,只得吞下一粒金丹,化做一颗仙桃。两师捧拿在手,

腾步逍遥,直到韩家,恰好是三更时候,两师就遣睡魔神托一梦与韩会妻子 郑氏。那郑氏梦见太阳东出,宝镜高悬,一只仙鹤口衔着一颗仙桃,飞将下 来,堕在他怀里。旁边闪出一个青巾布袍的道人,肩上负着一口宝剑,口中

灼烁——闪动。

喏(rě,音惹)——应对。

撺(cuān,音蹿)梭——即穿梭。形容时光流逝之快。

贪嗔(chēn,首抻)——贪婪。

镇日——整日。

子息——子女后代。

(10)

高叫道:“韩会妻郑氏听者,吾乃两口先生,奉玉帝敕旨,送这仙桃与汝为 子。吾有一言嘱汝,汝牢记取。”嘱云:

郑氏抬头听我言,从来仙语不虚传。

送儿与汝承昭穆,他日来风上九天。

郑氏梦中惊觉,不胜欢喜,便蹴醒韩会,与他说道:“妾身一更无寤,二 更辗转反侧,三更时分方才瞌眼睡去,就做一梦。梦见太阳东出,宝镜高悬,

一只仙鹤口衔一颗仙桃飞将下来,坠在怀里,又有青巾布袍背剑的道人嘱咐 云云,你道这梦希奇也不希奇?”韩会喜道:“我夜来得的梦也与你一般的。

今年四十二岁,未有子息,想是神天鉴察尔我隐衷,不该绝代,降生一个儿 子接续家门香火也不见得。据梦中太阳东照,主生贵子,仙鹤衔着仙桃,一 定是天庭降下好人临凡。这两口先生必然天上神仙,故此嘱咐得明白。我如 今且和你满炷炉香,拜谢了天地,且看日后若何。”郑氏道:“相公说得有 理。”连忙披衣起来,梳洗端正,同韩会两个燃宝炬,爇名香,朝天拜了八 拜。到了天明,韩会将夜来梦兆一一对退之说了一遍。退之欢喜道:“若据 这个梦兆,嫂嫂必定生一个好儿子接续韩门香火,端的不枉了九代积善,三 世好贤。”有诗为证,诗云:

积善人家庆有余,祸因恶积岂为虚。

韩门九代阴功茂,天赐婴儿到草庐。

话不絮烦,不觉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幸喜阴骘门高,捻指间,郑氏生 下一子。那子生得两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端的是好一 个孩儿。匆匆喜气,满屋充闾,百眷诸亲咸来作贺。这正是天上麒麟原有种,

人间最喜蚌生珠也。不料这孩儿从生下来到满月,日夜只是啼哭不住声。韩 会见了这个光景,转添忧闷,与郑氏商议道:“这孩儿生相不凡,久后必是 好的,只是这般啼哭,合着相书上一句,说‘小儿夜啼,没爷没妻’。多应 是你我命中招他不得的缘故,不如把他过继与亲眷人家,做个干儿子,待他 养得成人,才收拾回来,有何不可?”郑氏道:“前日不养得儿子,朝夕拜 祷天地祖宗,怕绝了后代。如今幸得天地保佑,祖宗积德,生下这一点儿,

且是好了。不想日夜啼哭,算来也是养不长的了,空受这十月怀胎的苦楚。

若是把他过继与别人家,后来也被人骂他是三姓家奴,不如送与叔叔做了儿 子,倒是好的,只怕婶婶要不欢喜。”正说话间,;只听得街坊上有人拍着 渔鼓,唱着道情,经过他家门首。那孩儿听得渔鼓声响,就住了口不啼哭;

不听得渔鼓声,就哭将起来,忒煞作怪。看官,且说那敲渔鼓唱的是怎么说 话,孩子就肯听他不啼哭?原来那敲渔鼓的道人就是吕祖师,唱的是一阕《桂 枝香》,正提醒着鹤儿宿世之事,故此孩子惕然警醒,住了哭,听他《桂枝 香》云:

不移时——不一会。

淹留——停留,耽搁。

昭穆一此指家族的传承。

蹴(cù,音促)醒——踢醒。

无寤——无眠。

隐衷——深藏的心愿。

爇(ruò,音弱)——点燃。

阴骘(zhì,音制)——阴德。

(11)

鹤童觉悟,师来看顾。一自去年送汝到昌黎,至今日,又离丹府。汝不要啼哭,汝 不要啼突,听咱吩咐,目今安否?暂拘束,久已后升腾紫霄,名镌洞府。

鹤儿宁耐,暂居天外。叹循环暑往寒来,捻指间,光阴二载。想韩门小孩,想韩门 小孩,非常气概,端的栋梁才。本是大罗天上客,思凡下玉街。

韩会见孩儿住了哭听敲渔鼓,便对郑氏说道:“这孩儿想是喜欢渔鼓听 的,可唤那敲渔鼓的人进来,敲一回渔鼓引逗他一会,待我问他,或者他有 药止得孩儿啼哭也不见得。”郑氏便叫张千道:“汝去看那敲渔鼓的,叫他 进来。”张千连忙跑到街上,叫道:“敲渔鼓的道人转来,我家相公请你说 话。”道人道:“莫不是韩大相公么?”张千道:“你未卜先知,就是神仙 一般。”道人道:“我比神仙也差不多些儿。”便跟着张千,摇摇摆摆走进 门来,向韩会稽首道:“相公何事呼唤小道?”韩会道:“我止得一个孩儿,

从生下至今,已弥月多了,只是啼哭不止,正在忧闷,不想方才听得渔鼓声 响,他就住了声,恰像听得一般,故此请师父进来敲一番渔鼓,唱一个道情,

引逗他一时欢喜。”道人道:“要止儿啼,有恁难处,抱公子出来与我一看,

包得他不哭了。”韩会道:“若得如此,自当重重酬谢。”郑氏在屏风后面,

抱孩儿递将出来,韩会接在手中,递与道人道:“这个便是学生的孩儿。”

道人用手摩他的顶门说道:“汝不要哭,汝不要哭,一十六年,无荣无辱。

终南相寻,功行满足。上升帝都,下挚九族。”那孩儿闻言,恰像似快活的 一般,就不哭了。韩会道:“师父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吕师道:“贫道 弃家修行,人人唤我是两口先生,就是我的姓名了,却没有家乡住处。”郑 氏在屏风背后,轻轻地对韩会说道:“梦中说两口先生送来的儿子,如今这 师父说是两口先生,莫不就是梦中的神仙?”韩会道:“云游方外的人惯会 假名托姓,那里信得他的说话。”道人笑道:“姓名虽一,人品不同,相公 怎么小觑人?”韩会道:“是学生有罪了。”又道:“孩儿喜得不哭,就烦 师父替我孩儿取一个小名,何如?”道人道:“阀阅名家取恁么小名,就起 一个学名也罢。”韩会谢道:“若取学名更好。”道人道:“我从湘江路上 走来,见那烟水滔滔,东流西转,万年不断,最是长久。如今令郎取名韩湘,

小名叫做湘子,愿他易长易养,无难无灾。异日荣华富贵,如湘水之汪洋;

寿命康宁,似湘流之不断。”韩会道:“多谢指教,请坐素斋。”那道人把 袍袖一展,化道金光而去,留下一个渔鼓,直逼逼矗在地上。韩会去拽那渔 鼓的时节,那里拽得起来。郑氏近前去拽,也拽不动。叫人去摇,也摇不动。

三五个人去拔,一发拔不起,就如生根的一般。郑氏道:“这个道人一定是 一位神仙,怪你我不识得他,故此留下这个渔鼓,做个证验。眼见得当面错 过神仙了,快请叔叔来看便知端的。”韩会忙着人去请退之。

退之来到。郑氏道:“请叔叔来非为别事,只因你侄儿啼哭不止,巧巧 的有一个道人,打着渔鼓歌唱而来,孩儿听见就不哭了。你哥哥请他进来打 渔鼓唱道情,引逗孩儿欢喜。那道人说孩儿必成大器,在孩儿面前说了几句 话,又替孩儿取学名叫做韩湘。你哥哥留他吃斋,他拂袖化一道金光而去,

留下这个渔鼓在此。你哥哥拿他不动,许多人也拽不起来,特请叔叔看个明

道情——鼓词的一种,本为道士曲。

忒煞——太,过于。

端的——果然,实在。

方外——超脱世俗。

(12)

白。”退之闻言,近前轻轻一扯,那渔鼓恰似浮萍无蒂,退草无根,扯了起 来。地面上有“纯阳子”三个大字,莹然如玉一般。退之道:“这是吕洞宾 下降,哥嫂肉眼自不识他。正是神仙不肯分明说,留与凡人仔细搜也。”于 是大家香焚宝鼎,烟爇银台,望空遥谢。

荏苒一载,湘子晬盘伊迩,韩会不胜欢喜。但湘子自从见那道人之后,

一似痴呆懵懂,泥塑木雕的一般,也不啼哭,也不笑话。俗话说得好,只是 买得他一个不开口。一日三餐把与他便吃,不把与他,他也不讨,外边虽是 这般浑沌,心里恰像是明白的,大家都叫他做“哑小官”。郑氏也无如之奈。

倏忽三周四岁,全没一些儿挣扎。韩会思量:“湘子这般年纪尚不会说得半 句言语,枉惹旁人耻笑,岂不是命里无儿莫强求,强求虽有更添忧。当年忙 道无儿子,撇下千千万万愁,”这韩会十分不快活,日夜忧愁,染成一病而 亡。退之哭泣尽礼,置办棺木,大殓已毕,安葬在祖茔之下。

一日,吩咐张千道:“大相公死了,止得这一点骨血,指望他成人长大,

娶妻生子,接续韩门香火,谁知养到三周,尚然不会说话,莫非哑了,人家 养着哑子也是徒然。汝等去街坊上看那好算命的先生寻一个来,待我把他八 字推算一推算,若日后度得一个种儿,也好做坟前祭扫的人。”退之吩咐已 完,那吕师在云端听见这话,便按下云头,化做一个算命先生,在那牌楼坊 街上走来走去,高叫:“算命!算命!”这先生如何打扮:

折叠巾歪前露后,青布袍左偏右皱。两只眼光碌碌望着青天,一双手急簌簌摇着算 盘。口中叫:命讲胎元,识得根源,若有一命不准,甘罚二钱。

那张千连忙请他到家里,见了退之。退之道:“先生高姓?家住何方?”吕 师道:“学生唤做开口灵,江湖上走了多年,极算得最好命。遇见太子就算 得他是帝王子孙,遇见神仙就算得他是老君苗裔,遇见夫人就算得他丈夫是 宰相、公卿,遇见和尚就算定他是华盖坐命。”退之道:“依先生这般说起 来,算命也是多事了。”吕师道:“说便这般说,八个字还有许多玄妙。不 知相公有何见教?”退之说道:“我有一个侄儿,劳先生推算,若还算不准,

先罚先生二钱。”吕师道:“从早晨出来尚不曾发利市,相公若要罚钱,请 先称了命金,待学生算不准时好做罚钱。”退之道:“这般浑话,免劳下顾。”

吕师道:“请说八字来。”退之道:“建中元年二月初一日午时。”吕师道:

“庚申年己卯月辛酉日甲午时。庚申乃白猿居蟠桃之位,己卯乃玉兔归蓬岛 之乡,辛酉为金鸡入太阳宫畔,甲午为青驾飞玉殿之旁。这八个字不是凡胎 俗骨,主有三朝天子分,七辈状元才,不出二十岁必定名登紫府,姓列瑶池,

九族成真,全家证圣。若肯读书,官居极品,只是少寿。目下正行墓库运,

主其人昏蒙暗哑,如弃物一般,到了七八岁,脱运交运,自然超群出类。”

退之道:“他如今像哑子一般,读书料不能够了。若说学仙,世上只有天仙、

地仙、神仙、鬼仙,最下一等名曰顽仙,那里有个哑仙?”吕师道:“他面”

目清奇,形容古朴,心地十分透明,性质更觉聪明,一日开口说出话来,凭 着颜回、子贡重生,也只如是。”

觑(qù,音去)——看,瞧。

阀阅名家——有功勋的世家。

啐(zuì,音醉)盘——旧俗,让周岁小儿抓盘中纸笔刀箭等物,以测其未来志向。亦称抓周。

懵(měng,音猛)懂——无知。

华盖坐命——谓交好运。

(13)

两个谈论正大,那钟师父又化作一个相面的先生,按落云头,在韩家门 首高叫道:“我鉴形辨貌,能识黄埃中天子;察言观色,善知白屋里公卿。

饶他是仙子降凡尘,我也晓得他前因后果去来今。”只见张千听了这一篇大 话,又忙忙地跑进来对退之说道:“相公,这算命的不为奇了,外边又有一 个相面的,说得自家是康举还魂,许负再世,何不请他进来,一发把公子相 一相?”吕师晓得是钟师临凡,便道:“相公说学生算命不准,且请这相面 的进来,看他说话与学生相合也不相合?”退之依言,便吩咐张千去请。张 千请得那相面先生到于厅上,与算命先生东西坐下。退之便指着湘子道:“请 先生把这孩子相一相。”相面的先生定睛一看,便道:“两耳垂肩,紫雾盘 绕;双手过膝,金光显现;天仓丰满,地角端圆;神清气朗,骨格坚全,

若非天子门前客,定作蓬莱三岛仙。这公子不是愚痴俗子,顽蠢凡人。”吕 师道:“星相两家行术不同,每每各谈己见。今日我两人言语相同,岂不是 公子生成的八字,长成的骨头。”钟师又道:“相公也请端坐,待学生也把 相公细看一相何如?”退之道:“学生正欲请教。”钟师把退之中帻耸一耸 起,道:“天庭高阔,地角方圆,金木肩高,土星丰厚。颧骨插天,掌威权 于万里;日月角起,全忠孝于一门。五岳拱朝,名标黄甲;浮犀贯顶,一生 少病。鹤行龟息,局是天仙;露骨露神,终招险祸。以贫道论之:龙虎难分 别,鸾凤要失群。风霜八千里,接引有呆人。”退之道:“多谢先生指教,

只是这几句恁么意思?”钟师道:“这四句诗是相公一生结果,后有应验。”

退之道:“我侄儿湘子四岁还不会说话,就如哑子一般,如何是好?”两师 道:“要公子说话,有何难哉。贫道有一丸药在此,送与相公,待明日五更 时分,相公把无根净水与公子吞下肚去,他就会说话了。”退之欢喜不胜,

接了这丸药,叫张千取白金二两,封作两封,送与两位先生。两师笑了一声,

分文不受,附着湘子耳边嘱咐几句。嘱云:

鹤童不用苦忧心,须情前因与后因。

丹药驱除魔障净,管教指日上蓬瀛

嘱罢,扬长出门去了。退之着人追赶之时,杳然不知去向,但见祥云缭绕空 中,瑞鹤飞鸣云外。退之自思:“这两个或是神仙也不见得,只待五鼓时分,

侄儿吃了丸药便见应验如何。但他说我黄甲标名,官居台阁,不知应在几年 上,过了明日,收拾盘缠赴京科举,又作理会。”正是:

时来风送膝黄阁,运退雷轰荐福碑。

有日蛟龙得云雨,春风得意锦衣归。

毕竟退之上京去否,且听下回分解。

利市——挣钱。

颜回——孔子贤弟子之一,好学,安贫乐道,在孔门中以德行著称。

子贡——姓端木,名赐。字子贡。春秋卫国人,孔子贤弟子之一。

白屋——不绘图彩的屋子。代指平民。

许负——西汉初年的占卜家,大侠郭解的外祖父。

临凡——即下凡,到人世间。

天仓——天灵盖。

地角——下巴。

(14)

第三回 虎榜上韩愈题名 洞房中湘子合卺

富责枝头露,功名水上沤。腰金衣紫马笼头,鼻索拴来不久。射中屏间雀,丝牵幔 后红。洞房花烛喜相逢,傀儡搬毕木偶。

话说退之到得五更天气,忙忙取了无根净水,调那丹药与湘子吃。湘子 吃得下去,腹如雷鸣,喉如开锁,不一时间吐出了许多顽涎秽物,便开口叫 声:“叔父。”退之满心欢喜,道:“谢天谢地,这药果有神功。”及至郑 氏、窦氏走来问他时,他依先不开口了。退之道:“你们俱不要絮聒,他既 开口,自然会说,快去收拾行李,我且上京求取功名。倘得一官半职回来,

也替祖宗争光,了我半生读书辛苦。”当下退之辞别了家中大小,一路上餐 风宿水,戴月披星,到京科举。不期名落孙山,羞回故里,只得在京东奔西 趁,摇尾乞怜。

那知湘子在家依然不开口说话,郑氏也没法处置,巴不得他年纪长大,

娶了媳妇,度一个种儿,以续韩门香火。看看湘子到了七岁,郑氏一病身亡,

虽亏窦氏竭力殡殓,湘子泪泣亦如成人。窦氏在郑氏灵柩前拜祝道:“伯伯、

姆姆在生为人,死后为神,韩家只得一点骨血,不知为何暗哑?料来不是祖 先之不积德,皆因你我隐行有亏,以致如此,望伯伯、姆姆在天之灵保佑韩 湘聪明天赐,智慧日增,悔脱灾除,关消煞解,庶乎箕裘有绍,世泽长新。”

拜罢,又哭。至夜,窦氏恍惚见郑氏说道:“孩儿韩湘今日虽不会说话,到 了十四岁时他自然会说。我们一家大小,日后都靠他一人提拔,婶姆且请宽 心。”窦氏惊觉,乃是南柯一梦,自思:“姆姆死后英灵若此不昧,湘子决 非凡人,且慢慢抚养,看他成人,又作道理。”不题。

却说退之淹滞在京,囊空裘敝,又接得嫂嫂郑氏讣音,也不能够回家,

心中无限焦愁。没奈何捱得过了三科,喜得中了乡贡进士,鹿鸣晏过,星夜 回家。刚刚到了自家门首,撞见哑儿湘子。此时湘子恰好十四岁了,迎着退 之道:“叔父恭喜,叔父恭喜。”退之见他说话作揖彬彬有礼,就携着他手 同进屋里。窦氏出来迎接。相见已毕,退之便问道:“侄儿是几时说话的?”

窦氏道:“自相公出门至今,何曾见他开口。就是姆姆死了,也只见他泪流 满面,何曾闻得哭声。”退之道:“适才见我就说叔父恭喜,岂不是会说话 的?不肖幸登虎榜,侄儿又喜能言,可谓家门集庆。只是哥嫂早亡,不曾见 我登科,看得湘子成人,良为苦耳!”窦氏道:“相公且省烦恼。”湘子从 旁插嘴道:“夫人不言,言必有中。”退之道:“汝不会说话,一向不教汝 读书,为何倒记得圣经贤传?”湘子道:“侄儿自从那日吃了道士的丸药,

就晓得乾坤消长,日月盈亏,世代兴衰,古今成败,那圣经贤传总来是口角 浮辞,帝典王谟,也不是胸中实际。九州四海,具在目前,福地洞天,依稀

黄甲——古代科举考试,甲科进士名单用黄纸,故名。

蓬瀛(yíng,音赢)——仙境。

虎榜——进士榜。

合卺(jǐn,音紧)——卺是瓢。把一个匏瓜剖成两个瓢,新郎新娘各拿一个,用来饮酒,是旧时成婚时 的一种仪式。此指结婚。

水上沤——水泡。

煞解——灾祸消解。

箕裘有绍——继承父业。

南柯一梦——指梦境。

(15)

膝下。据侄儿愚见,为人在世,还该超凌三界外,平地作神仙。”退之道:

“知识有限,学问无穷,汝这一篇话是自满自足,不务上进的了,如何是好?

必须请一位好先生教汝勤读诗书,才得功名成就。”湘子道:“侄儿有诗一 首呈上叔父。”诗云:

不读诗书不慕名,一心向道乐山林。

有朝学得神仙术,始信灵丹自有真。

退之道:“这诗是谁人教汝做的?”湘子道:“固当面试,奈何倩人?”退 之道:“汝既如此聪明,怎么说不要读书?那读书的身上穿的紫袍金带,口 中吃的是炮凤烹龙,手执着象牙简,足 着皂朝靴,出入有高车驷马,寝息 有舞女歌姬。喝一声,黄河水倒流三尺;笑一声,上苑花烂熳满林。真个是 我贵我荣君莫羡,十年前是一书生也。”湘子道:“我书倒要读,只是我前 生不曾栽种得腰金衣紫的身躯,嚼凤烹龙的唇舌,乘车跨马的精神,倚翠偎 红的手段,只好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谈经折露枝。我有小词,叔父请听。

词名《上小楼》:

我爱的是山水清幽,我爱的是柴门谨闭;我爱的小小曲曲,悄悄静静茅庵底;我爱 的喜孜孜仗数杯,如痴如醉;我爱的日三竿,鼾眠未起。”

退之道:“你说的话不僧不俗,不文不武,都是些诐词呓语,岂是个成器的 人。”湘子道:“叔父听我道来。”

〔那吒令〕我若做大人,佩金鱼挂紫袍:若做客人,秦庄妄有亲;我若读三史书,

也须学车胤;我若做个道人,步霞卧云。这三人惟道独尊。

〔鹊踏枝〕我只待住山林,整丝纶,为道人,草舍茅庵过几春。巨富的大厦高门,

居官的位尊台鼎,都不如草履青巾。

退之道:“小小孩童,本是聪明伶俐,为何甘心做这沿门求乞的勾当?”

湘子道:“叔父!你将我做神童看,只恁般小灭人。我将那神童只当儿曹认,

大成儒也只当庸人论。富家郎岂是我韩湘子伦。你说道前遮后拥做高官,只 怕着一朝马死黄金尽。”退之道:“任汝说来说去,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听,

只是要汝读书,改换门闾,光显父母,我方心满意足。”湘子道:“叔父不 必忧疑,若要改换门闾,光显父母,有何难处。”退之道:“汝肯向上,才 是韩门有幸。学士林圭同我赴京时节,一路上说有女芦英,年方及笄,许汝 为妻。目下择个吉日良时,娶过门来,成其夫妇,接续后嗣,我才放心。”

湘子道:“谨依叔父严命。”当下退之就叫张千去对阴阳先生说道:“我相 公要与大叔完亲,劳先生择一个续世益后不将的吉日。”张千领命,走去对

鹿鸣晏——“晏”通“宴”。科举考试后州县长官宴请主考官及中榜者的宴会。

帝典王谟——泛指古代典籍。

倩人——请教他人。

槿——木槿。树名。

诐(bì,音必)词——偏颇的话。

金鱼——唐代三品以上官吏佩的鲤鱼形金符。代指官位。

三史——指《史记》、《汉书》、《后汉书》。

车胤(yìn,音印)——晋人。幼时刻苦勤读,家贫无灯,曾用袋装萤火虫照明读书。

台鼎——指三公、宰辅。

小灭人——小看人。

门闾——此指家族的地位。

(16)

那阴阳先生说了。

那先生姓元名自虚,号若有,向年是一个游手游食砑光的人,头上戴着 一顶六楞帽子。一日走在外县去,被一个戴方巾的相公羞辱了一场,他忿气 不过,道:“九流三教都好戴顶方巾,我就不如你,也好戴一顶匾巾,如何 就欺负我?”当时便学好起来,买了几本星相地理、选择日子的书,逐日在 家中去看,又寻得一本《历朝纲鉴》,也在家中朝夕念诵。把这几本书都记 熟了,便在人前之乎也者,说起天话,掉起文袋儿来,夸奖得自家无书不读,

无事不晓,通达古今,谙练世故。只是时运不济,不曾做得秀才,中得举人、

进士,其实是个三脚猫儿,一件也是不到家的。谁知那昌黎县城里城外这些 有钱有势的主子,都是肚子里雪白,文理不通的,平日只仗着这些钱势去呼 吓人,一时见元自虚说出了这许多才干,便被他惊倒了,骗得滴溜儿团团转,

那一个不称赞元自虚是个才子,人间少二,世上无双。自虚便戴起一顶方巾,

穿件时样衣服,门前贴下一个招牌,写道:“阴阳元若有在此,得遇仙传,

与人择日合婚,夫荣妻贵,兼精地理,催官救贫。”因此上昌黎县里大小人 家都来寻他合婚、下葬。那有时运的,便婚也合得成,葬也下得吉;那没时 运的,不知吃他坑了多少,只是人上再也不埋怨着他。也有送酒米的,也有 送银钱的,也有送布帛的,也有送柴炭的,也有送什物家伙的,也有送书画 册页的,至于饮食肴馔,时常有人送来与他。一个光拳头精臂膊的人,平空 的挣了一份家计,也是他时来福凑,运限顺利的缘故。

其日,张千一径来寻着他,与他说了。元自虚便道:“既蒙你相公吩咐,

我拣一个登云步月、附凤攀龙的上好日子送到你相公家里,只要相公重重谢 我。”张千道:“你只要拣得好,我回去对相公说,一定不轻薄你。”元自 虚道:“张大哥,凡你百撺掇一声,我扣除一个加二谢你。”张千应允,作 别去了。

元自虚走进屋里,欢喜道:“韩退之是一个知趣识宝的人,不比那白丁, 今日来照顾我择一个日子,须用心替他拣个上好吉日送去,极少也有三五两 刮他的,只是我口里虽然说得,却不晓得旺相孤虚,时日变换,如何是好?

且把家中有的历书都搬出来,仔细对他一个好日子送去,也不枉了名头。”

这元自虚果然搬出许多通书摊在桌子上,毕竟是那几样书:

一部是《通书捷径》,一部是《选择类篇》,一部是《九天嫁娶图》,一部是《六 合婚姻历》。《阴阳图》、《遁甲局》,列后摊前;《婚娶经》、《黄籍科》,遮左沓右。

翻一翻,各家主意不同;看一看,诸书见解各别。这先生虽然去堆垛翻腾,却合不出一个 不将续世。

元自虚翻来覆去,看不出一个好日子来,只得叹一口气道:“这二月十三日 虽是个神仙日,犯着孤鸾寡宿,却合得周堂,且写去与韩家,但凭他自作主 张罢。”乃忙忙的拿一个南京双红帖子,写道:“甲申年,乙卯月,丙辰日,

戊子时。天喜临门,贵星照户,玉堂金马,紫微福德,都合聚在这一日。若 公子毕姻之后,定为鸣珂佩玉摆曎,上凤阁龙楼,积宝堆金,赛过铜山珠 海,几十年内也凑不着这个日子。”当下送去。退之看了,满心欢喜,连忙 取三两银子送与元自虚。元自虚接银到手,欢天喜地的回家去,于中称出六

及笄(jī,音基)——笄是古代束发用的簪子。古代女子已定婚者十五岁即以答束发,以示成人。

不将——风水先生选择的吉日。

白丁——目不识丁的文盲。

(17)

钱头谢了张千,张千也快活得了不得。

退之又叫张千来,吩咐他去打点聘礼羹果,和窦氏商议置办钗环缎匹,

接那许媒人来到林学士家,说要下盒做亲。林学士并不推辞,到了吉日,请 到诸亲百眷,开盒看礼,怎见得那礼的齐整处:

扎结鬓花都是犀珠宝石,金花五蕊响丁当;镶嵌钏钗尽皆白珩赤瑕;碧玉鸦青光 闪烁;簪头龙夭矫环面,凤翱翔玉树玲珑。宝冠喷焰,金鱼吸浪,翠叶迎风。十六羹,十 六果,盘中色色锦攒,百尺缎,千两银,盒内般般花簇。前捐着金鼓旗,鼓吹热闹,高擎 着黄罗伞,罗列风光。真个是,锦攒花簇锦添花,天合地成天对地。

林学士看了这许多礼物,无限快乐,赏了来使,回了吉帖;一面打点嫁妆首 饰,把芦英小姐嫁到韩家,与湘子成亲。那芦英生得如何:

眼横秋水,眉尽远山。眼横秋水,犹如水月观音;眉尽远山,好似汉宫毛女。身穿 着挑描刺绣百花衣,脚 着飞舞盘旋双凤履。湘裙款蹙,罗袜低垂,彩袖蹁跹,霓裳潇 洒。果然是姿容娇艳,有沉鱼落雁之容;德性温柔,有举案齐眉之德。

退之娶得芦英小姐进门,喜悦不胜。喜的是湘子 蘩有托,韩门胤嗣可期,

料他一点修行念头,从此如石沉水。谁知道华堂席散,花烛归房,芦英卸下 浓妆,面壁而坐,湘子衣带不解,隐几而眠,两个全没一些情况,过得一夜。

荏苒三朝满月,芦英也照例回门,不在话下。

一日,窦氏与湘子说道:“芦英小姐回去许多日子,汝也该去看望他一 遭,才是个道理。”湘子道:“芦英、湘子各自一体,既非比目鱼,又非连 理树,我去看他有何益处?”窦氏道:“夫夫妇归,人道之常;一唱一随,

人情之至。况鸳鸯交颈而眠,鹣鹣比翼而飞,畜生尚有夫妇之情,何以人而 不如鸟乎?”湘子道:“婶娘,你只晓得畜生有交颈比翼之爱,恰不晓得光 阴迅速,驹隙抛梭,无常到来,不能躲避的苦。且听侄儿道来:

养鹅鸭群来群往,做 ■捉对成双,为人怎学众生样?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追来,

不怕你割肚牵肠。少不得收声放气,两下分张。看将来,好一似水上浮沤草上霜,空落得 回头望。

窦氏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死怎么怕得。汝父母早亡,

我罗裙搂抱,抚养得汝成人长大,与汝娶了妻子,只指望汝多男多福,接续 韩门香火,做坟前拜扫之人,怎么今日说出这般话来,可不痛杀我也!”湘 子道:“婶娘不消烦恼,侄儿一从尊命便了。”窦氏道:“汝若依从我的说 话,就是孝顺孩儿,保汝早登黄甲,封妻荫子,也不枉了伯伯姆姆生你一场;

若不听我的言语,你就去修行辨道,也是忤逆子了,只怕天上没有一个忤逆 神仙。从古说得好:

鸣珂——马脖颈上的玉饰。

摆曎(yì,音异)——烛火通明。

白珩(héng,音横)——白色玉石。

赤瑕——红色玉石。

款蹙(cù,音促)——徐缓貌。

举案齐盾——夫妻和睦恩爱。东汉孟光给丈夫梁鸿端饭时,总把端饭的盘子举得高高的。后人用以形容 夫妻相敬。

蘩——《诗经》有《采 》、《采蘩》二篇。后用以借指能遵祭礼之仪或妇职。

胤嗣——后代。

隐几——靠着几案。

(18)

孝顺还生孝顺子,忤逆还生忤逆儿。

若能孝悌兼忠信,何须天上步瑶池。

毕竟不知湘子肯去看芦英小姐也不去,且听下回分解。

(19)

第四回 洒金桥钟吕现形 睡虎山韩湘学道

蓬莱三岛是吾家,一任那尘世里喧哗。因缘漏泄,万里烟霞,翠竹影瑶草奇葩。霎 时间,浑无牵挂,俺洞府自有那白鹿衔花。

话说当日窦氏把湘子说了一番,湘子只得依从窦氏说话,去探望芦英一 次。

倏忽间过了数月,退之上京会试,高登金榜,初授观察推官,迁四川监 察御使,不二年间,历升刑部侍郎,接了窦氏、湘子、芦英,一同在长安居 住。一日朝罢归来,路从洒金桥经过,见桥东坐着一个道人,生的豹头暴眼,

虎背龙腰,紫膛色面皮,落腮须胡子,头挽着阴阳二髻,身穿一领皂纱袍,

持一管镔铁笛,约摸来力能扛鼎,赛过子胥;气可断侨,度越翼德。桥西 坐着一个道人,生的眉清目秀,两鬓刀裁,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头戴一顶 九阳巾,身穿一件黄氅衣,约摸来是兴大汉的子房,扶炎刘的诸葛。退之 神酣心醉,思量这两位必是异人,遂近前问道:“坐在桥尔那位先生何方人 氏?住居那里?因恁出家修道?”那道人答道:“老夫与大人同辈不同朝。”

退之道:“怎的叫做同辈不同朝?”那道人道:“大人是唐朝刑部侍郎,老 大是汉朝一员大将,总兵戎要路,坐帅府衙门,岂不是同辈不同朝?”退之 道:“既与王家出力,辟土开疆,只合河山带砺,与国同休,为恁么弃家修 行,装束这般模样?”道人道:“大人有所不知,因我王损害三贤,只得深 藏远避。”退之道:“害那三贤?”道人道:“三齐王韩信,大梁王彭越, 九江王英布。这三贤闲卧马鞍桥,渴饮刀头血,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在 九里山赶田横入海,在乌江渡逼项羽身亡,帮汉高祖夺了楚秦天下,后来死 得不如猪狗。因此贫道弃了官职,奔上终南山,埋名隐姓:跟东华帝君学道,

得证仙阶,老夫乃汉之钟离权也,原是河间府任邱县人。”退之又道:“桥 西坐着那一位先生是那方人氏?住居那里?可与钟离先生是一辈不是?”那 道人道:“贫道乃本朝士子,祖贯是河中府夏县人也,生来颇读几行书,文 章冠世,志气轩昂,曾与李子英同往东京赴试,前到邯郸十里黄花铺垂杨树 下,得遇钟离师父,度我三遭四起,不肯回心。他把那芦席一片化作一座地 狱,内有十大阎君,把我一灵真性摄在葫芦内,我梦醒回来,方才晓得为官 者不到头,为富者不长久,于是弃儒修行,得成正果,我便是两口先生也。”

有诗为证,诗云:

朝游碧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鹣(jiān,音兼)鹣——一种似凫的水鸟。

驹隙——喻时光迅逝如马过小隙。

镔(bīn,音宾)铁笛——精炼的铁制成的笛子。

子胥——即伍子胥。

翼德——三国时刘备手下大将张飞,字翼德。

傅粉——涂粉。

子房——西汉开国功臣张良。

诸葛——指诸葛亮。

同休——同享福乐。休,吉庆,欢乐。

韩信——西汉初人。助刘邦夺天下有功,先封齐王,后封楚王,后贬为淮阴侯。终因功高震主被诛杀。

彭越——刘邦手下一员勇将,后以谋反罪被杀。

(20)

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退之道:“据二位先生这般说话,真是文欺孔孟,武过孙吴,一文一武,也 所罕见。学生家下三辈好道,七辈好贤,愿邀先生到舍奉款素斋,不知尊意 若何?”钟师道:“既蒙大人错爱,贫道自当造府参拜,何敢叨斋。”退之 挽着吕师手道:“学生与两位先生同步到舍何如?”吕师道:“大人是当路 宰官,贫道是山野鄙夫,逐队步趋,有失观瞻,请大人先行,贫道随后便至。”

退之道:“先生不可失信。”吕师道:“大人尊前,岂敢诳语。”

退之果然先到家中,顷刻间两师也到。退之下阶迎接,坐下吃茶。忽见 湘子 当面走过,望着两师作揖。钟师道:“此位何人?应得妨父克母。”退 之道:“这是小儿。”钟师道:“若是公子,贫道人失言了。”退之道:“是 学生侄儿,叫做韩湘子,三岁上没了先兄,七岁上没了先嫂,如今是学生抚 养。”吕师道:“此子有三朝天子分,七辈状元才,若不全家食天禄,定应 九族尽升天,何患不荣华富贵乎!”钟师道:“只是一件,此子目下运行墓 库,作事多有颠倒,直交十六岁方才得脱,须请一位好师傅提撕警觉他一番,

庶不致错走路头耳。”退之道:“愚意正欲如此,只是未得其人。请问二位 先生,何以谓之天?”钟离道:“牛两角、马四。蹄之谓天。”又问:“何 以谓之人?”吕师道:“穿牛鼻、络马腹之谓人。不以人灭天,不以故灭命,

不以欲害真,谨守而弗失,是谓合其真。”钟师道:“既蒙大人下问,贫道 亦有一言请教。”退之道:“愿闻。”钟师道:“天地人谓之三才,何以天 地历元会而不变,这等长久?人生天地间,含阴抱阳,修性立命,为何有寿 若彭铿,夭若颜回?又有一等殇子,这般寿夭不齐,却是何故?”退之沉 吟半晌,默无一答。吕师道:“人人可以与天地齐寿,人自不悟耳。”退之 道:“舜禹相传,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不知人心可无乎?”吕师道:“剑 阁路虽险,夜行人更多。”退之道:“道心可有乎?”吕师道:“金屑虽珍 贵,着眼亦为病。”退之道:“吾其以无心有心乎?”钟师道:“曾被雪霜 苦,杨花落也惊。”退之道:“吾其以有心无心乎?”钟师道:“不劳悬占 镜,天晓自鸡鸣。”退之道:“所谓有心尽非乎?”吕师道:“不得春风花 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退之道:“所谓无心独妙乎?”钟师道:“曙色 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寻常。”退之见两师大有议论,尽可教训湘子,便 道:“学生家中有座睡虎山,山内盖一座九宫八卦团瓢,尽自清闲潇洒,意 欲屈留两位先生在于团瓢之内,一位教舍侄习文,一位教舍侄习武。若得舍 侄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学生心愿毕矣,不知尊意若何?”两师道:“贫 道俱是山野村夫,胸中实无经济才略,荷蒙大人俯赐甄收,敢不用心教训公 子。只是大人要始终如一,不可听信谗言,见罪贫道。”退之待了两师的素 斋,便叫张千、李万领两位先生到团瓢内去,又吩咐湘子勤紧学习,以图荣 显祖宗,不在话下。

且说钟、吕两师同湘子到于团瓢之内,过了一日,也不开口教湘子习文,

英布——西汉初年功臣,后被刘邦以谋反罪诛杀。

马鞍桥——即马鞍。

提撕——提醒。

彭铿——传说中人物。相传为颛顼帝玄孙陆终氏的第三子。姓篯,因封于彭城, 其道可祖,故又称彭祖。

据说其寿长达八百岁。

參考文獻

相關文件

(執三世有可言說故) 二雪山 (居處) 三犢子 (人姓) 四法勝 (人名) 五賢 (人名) 六一切所貴 (人所重貴) 七 芿 (而證反山名也) 八大不可棄 (人名) 九法護 (人名) 十迦葉毗

投子牛在 鏡清失利 趙州下載 歸宗插標 興化擲柺 清豁歸山 性空沒海 黃龍三關 浮山九帶 青州正座 普明不拜 仁儉短偈 永嘉長歌 老龐及第 慶諸登科 陳操驗僧 真際勘婆 道士背坐

國中 86分 80分以上 2.000元 未受記過以上處分 里內滿六個月以上子女,就讀國小、國中、高中(職)、大專院校、家境清寒. 高中、高職

學籍電子化所揭櫫的目標,其中之一便是「學籍電子資料交換」。 SFS3 的開發團隊,為了讓

孩子發脾氣: 可以是: 有需要; 有擔心; 有驚慌;不 安全;受委屈;要得到;想逃避. 孩子流淚, 沉默,

Mass-to-light ratios of old stellar populations are uncertain; (1) the initial mass function (IMF) of star formation is poorly known; it may vary with radius in an individual galaxy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華西亭,望西山, 始指異

希有校量功德經 (六紙)   右三經同卷 清淨觀世音普賢陀羅尼經 (五紙). 八曼荼羅經 (一名師子慧菩薩所問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