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西行與佛教發展
／荷安
一、前言
玄奘大師，俗姓陳，名褘，隋仁壽二年（602）生於河南偃師縣。年少的玄 奘（傳記載於十三歲，隋煬帝大業十年）便對佛教有著濃厚的情感，並對佛理有 不凡的悟性。其後，玄奘遠游求師，深造問學，奠定了良好的佛學基礎。年二十 八時，已成?佛教界的後起之秀。當時佛門龍象的法常、僧辯兩大法師，便曾稱 許玄奘?“釋門千里之駒＂。
二、唐初的佛教發展
(一)佛教經典釋義迥異、真偽難分
玄奘學佛的時代是在唐初，當時的佛教環境，歷經北魏、北周的兩次廢佛後，
許多的經典已然散失，必須詢訪舊志，廣求經籍，才能瞭通一二。且國家在隋代 統一後，原來南、北不相流通的經典，如今因為國家的統一而匯集，在這許多因 緣際會下，編纂佛經目錄，就成為當代佛教學者的當務之急。
儘管在歷史上，隋代的國祚並不長，但在中國佛教發展史上，不論是宗派的 形成、佛教觀念的發展、譯經、藏經的形成，以及佛經目錄學等方面，隋代的地 位是不可抹滅的；然而，在當時，佛經目錄雖然收錄廣博，但卻真偽難分、玉瓦 雜揉。其次，佛教經歷北朝二次廢佛後，經典散失亡佚的情形尤為嚴重，須要廣 求民間收藏的殘書，以免散失，經錄製作的要求，就廣求博綜，而不重真偽，箇 中缺失，是個愈到後期，愈難遮掩的事實。
年輕的玄奘深感國內佛教經典體系太亂，過去翻譯的佛經，往往有失原意，
不是過於直譯，就是過於意譯。他在佛學上的造詣愈深，疑問也就愈多。在唐高 祖武德年間，玄奘遍遊關內、蜀中、江漢、河北，拜師訪友，所到之處質疑問難，
對於經典上若干疑義不能滿足，於是乃決定發憤，前往天竺求法。
玄奘此行，可說對中國佛教的發展，帶來深遠的影響。在南北朝時，西域高僧紛 紛東來，宣揚佛法於中土。這時佛教是以「西域為根幹，東夏為枝葉」。然而，
到了唐朝，西域高僧東來者漸少，而中土高僧前往西域和印度求法者大增；這時 中土的華夏逐漸取代西域，身居佛教傳繼者的角色，中土佛教徒的地位，大為提 高。他們一方面前往天竺北部，向佛教的發源地去求取佛法的印證，一方面又將 佛法傳入朝鮮、日本和越南。
(二)主要宗派發展尚未成形
玄奘大師從出家，到西行的時間為西元 612 至 627 年間，這十六年間是他
受中國佛教學法之薰習期。此時期的佛教，在中國，是屬於接受大乘佛教之初期，
主要以般若、中觀一系為主；然而，在唯識學上，認識卻極為薄弱。以故，玄奘 去印度後，專門研究唯識學，是有他的宿願的。自從鳩摩羅什 (343 ～413)、 僧 肇 (405 ～ 409)、 智顗 (538 ～ 577)、 吉藏(549 ～ 623) 以及更早如道安 (313 ～ 385)， 道生 (372～ 437)等大師級人物，或譯、或著，都已有相當之 名望，但他們並未形成「宗派」集團，同時間，華嚴宗尚未成形，禪宗正值後世 稱做五祖的弘忍(602 ～ 674)的時代 也尚未廣傳南北。
唐朝初年，隋末大亂結束，社會趨於安定，當時佛教盛行，但疑義互歧，?
說紛紜。玄奘?心赴天竺（今印度）取經，以?其疑。他於貞觀三年（629）潛蹤 西行，訪游天竺各地，歷時十七年。貞觀十九年（645）?經回到長安，專心從事 忠於原典的佛經翻譯事業。
三、玄奘之遊學印度
玄奘大師遊學印度，基本上沿著印度先民之殖民路線，與佛教傳播路線，作 了一次巡禮。當他離開高昌國，進入天竺國境以後，隨處遇著高僧大德，便停留 參學。所學甚廣，包括《俱舍》、《順正理》、《因明》、《聲明》、《經百論》、《廣百 論》、《對法》、《顯宗》、《理門》、《眾事分毗婆沙》、《經部毗婆沙》、《薩婆多部辨 真》、《發智》、《日胄毗婆沙論》等。如此且行且學，到達那爛陀寺（貞觀七年，
６３３）前，他參學佛法約已有四年。
玄奘在東北印度名寺：那爛陀寺留學了五年（貞觀八至十二年，６３４-６ ３８），學習了最難懂的佛典《瑜珈論》，再鑽研寺中收藏的各類佛學經典，在寺 中，他學會了梵文，又通曉印度的多種方言。
在那爛陀寺，除戒賢大師通曉全部經論外，能通解二十部經論的約有一千 人，三十部的約有五百人，五十部的約只有十人，玄奘便是十人中的一位，被推 為通三藏的十德之一，很受優遇。但是，玄奘並不以此?滿足，?了廣涉佛理，他 暫別那爛陀寺，用五年多時間，游訪了整個印度，博采?家論理之長，當他返回 那爛陀寺的時候，已經是一位嚮譽全印度的高僧了。
回寺後，玄奘應戒賢三藏之囑，為寺眾講《攝論》、《唯識抉擇論》，並溝通 了當時大乘學說中「瑜伽」、「中觀」兩家的論爭，著《會宗論》三千頌，得到戒 賢三藏和諸大德的贊許。他又應戒日王的請求，擬折服南印正量部論師般若趜多
《破大乘論》的異說，著《制惡見論》一千六百頌。戒日王於曲女城為玄奘建立 大會，玄奘所著《會宗》、《制惡見》兩論的論點標宗，沒有一人提出異議。玄奘 得到大眾部和上座部佛教徒的一致推崇，而有「大乘天」和「解脫天」的尊稱。
四、玄奘西行對佛教的影響 (一)中土佛教徒的素質地位提高 1.佛經的翻譯與人才培養
奘師對於佛教史最明顯的貢獻，在於他在印度所取得之經律論共五百二十 篋，六百五十七部；譯出一千三百多卷；訓練中土的翻譯人才，樹立完整之譯場 規模；所?回之典籍，今日在印度多已散佚，但保存在漢譯藏經中，因此，他為 佛教保存了極珍貴之文獻。
回國後的玄奘，在唐王室的支持下，繼續?心研究佛學理論，且廣設論壇，
講經論法，收中外弟子數千人，?中國培養了不少優秀的佛教學者。而創立了我 國佛教一大宗派--法相（唯識）宗。
2.傳播新知
由於玄奘對印度佛學全面通達，所以他所譯經論亦包含一切。他曾有系統、
有計劃地進行翻譯工作。從住弘福寺開始，他積極進行翻譯，直到最後遷住玉華 宮，譯完《大品般若》，中間經歷十九年，共譯出經論七十五部（除《大唐西域 記》不計外），共一千三百三十五卷。他還曾應東印度童子王的請求，將中國的
《老子》譯成梵文，流傳於迦摩縷波；又以中國流傳的《大乘起信論》傳說撰文 出自馬鳴，印度諸僧很想一讀，他也譯唐為梵，傳到印度。有助於中印文化之交 流。
玄奘所譯各籍，因為他對梵文的造詣精深，又親自主譯，所以名相的安立，
文義的貫練，莫不精確異常，而且矯正舊譯的訛謬，遂在中國譯經史上開闢了一 個新紀元，後人通稱其譯籍為「新譯」，而流傳已久的經籍稱做「舊譯」。另外，
從玄奘傳播的學說看來，綱舉目張，充分反映了西元五世紀以後印度佛學的全 貌。當時印度那爛陀寺等處的佛學，已顯然分為因明、對法、戒律、中觀和瑜伽 等五科。他於因明科譯出《理門》和《入正理論》，樹立了在論議基礎上的佛家 邏輯軌範。於對法科，聲聞乘方面，以《俱舍論》為中心，在它以前有根本的「一 身六足」和《婆沙》等論，以及其後發展的《順正理》、《顯宗》等論，他都原原 本本地傳譯了出來；大乘對法譯出了《集論》和他的注書《雜集論》，顯示對法 經不同於瑜伽論的特點，並指示大小對法相通的途徑。於戒律科，譯傳大乘唯一 的《瑜伽菩薩戒》，並輯出《受戒羯磨》以為實行的規範。於中觀科，特別譯出 護法的《廣百論釋》，以見瑜伽系貫通中觀的成就。於瑜伽科，則「一本（《瑜伽》） 十支（《顯揚》、《莊嚴》等）」，差不多全部譯出，而於最後發展的「唯識」說，
則編纂了完備的《成唯識論》，以盡其奧蘊。如上所舉，可以說那爛陀寺最盛時 期所傳承的佛學精華，基本上已都由玄奘傳譯於中土了。
至於他在講學中闡揚了「理佛性」和「五種姓」之說，這不僅為後來創立慈 恩一派的根本典據，即其他宗派也有加以採用，在中國佛學界產生了廣泛的影響。
舊譯以真諦（南）和鳩摩羅什（北）?代表，新譯以玄奘和義淨?代表。舊譯 者多?外國人，因不通漢語，有的過于?調意譯，而失原旨，有的過于?調直譯，
使中國人難以理解。玄奘既精通梵文，又通漢語，所譯經典既不失原旨，又通順 流暢，便于中國人閱讀。
玄奘的著述，除上文說到用梵文寫的《會宗論》三千頌，《制惡見論》一千 六百頌而外，還應東印度童子王的請求，造了《三身論》三百頌，但這些都沒有
譯成漢文，因而也未流傳後世。他回國以後，忙於翻譯，無暇撰述，只應太宗的 要求，修撰了《大唐西域記》十二卷，還是口授辯機寫成的。另外，向當時朝廷 陳事的表啟，現存一卷。至於有關學說，則大都為其門下各家所記的口義，特別 是見於園測一系新羅學人著述上的占多數。通稱為法師自作的有《三類境》一頌，
載《成唯識論掌中樞要》卷二內，又有《贊彌勒四禮文》，載《法苑珠林》卷十 六，另傳法師論《五種不翻》，周敦義《翻譯名義集序》曾見稱引。至後人所傳 的《八識規矩頌》，文義都有可疑之處，並非他的手筆。
玄奘門人很多，參加譯業的也大都從他受業。最著名的是神昉、嘉尚、普 光、窺基，稱玄門四神足。繼承法系的自然要推窺基。基師俗姓尉遲，十七歲得 玄奘指導出家，常侍左右，二十五歲參加譯場，勤於著述，有「百部疏主」之稱。
他對玄奘所傳的唯識學說尤有領會，糅印度解釋唯識十家之說而輯譯為《成唯識》
一論，即是出於他的建議，他所撰《成唯識論述記》，為後世治此學者所奉的圭 臬。後為發揚師說，他創立了「慈恩」一宗。
(二)佛法傳入朝鮮、日本 1. 東傳朝鮮
朝鮮佛教於四世紀後期由中國傳入，隋代三論宗的集大成者，嘉祥吉藏的著 述，並陸續流入朝鮮與日本，曾被廣泛研究和翻譯刻板，因而有所影響。
後來，玄奘的著名弟子高僧圓測，名文雅。他原是新羅國王孫，三歲即出家，
唐初來到中國，十五歲受學於法常（567～645）和僧辯（568～642）。受戒後，
住長安玄法寺。鑽研『毗曇』、『成實』、『俱舍』、『婆沙』等論，及其注疏。在玄 奘回長安以前，圓測所學的內容已很豐富，並負盛名。公元六四五年玄奘回到長 安後，他從玄奘受學。顯慶三年玄奘徙居新建的西明寺，同時敕選名僧五十人同 住，圓測也在其中。他在玄奘門下，與慈恩寺的窺基並駕齊驅。玄奘去世（六六 四）以後，他就在西明寺，繼承玄奘弘傳唯識教義（因此，後世唯識著作中稱他 為「西明」）。他的『解深密經疏』大約就在此時寫成。他性好山水，約六六八年，
曾往居終南山雲際寺，又在離寺三十餘里的地方，淨修了八年。在地婆訶羅來到 長安稍前，他回西明寺講『成唯識論』。
2.傳入日本
中國佛教初傳入朝鮮，再傳入日本，隋唐日本留學生，到中國學習中國文物，
其中，有大量日本僧人，他們看到當時的中國朝廷、民間對佛教的擁護，回國之 後，也主張日廷對佛教大力推廣發揚，影響範圍之大，猶更甚於中國，在欽明天 皇時，聖德太子所制訂十七條憲法中，還定立佛教為日本國教。
奘門弟子中的日本僧人，又將因明種子帶回本國。而後日本後來居上，不僅 至今仍保存部分珍貴的唐疏，而且千餘年來，不斷著述，其中鳳潭的《因明論疏 瑞源記》和善珠的《因明大疏明燈抄》保存有大量唐疏的重要論述。
五、結語
玄奘大師的成功，除自身的努力外，還離不開他依托的社會文化背景，即繁 盛的國家-唐帝國，唐良好的周邊關係，?玄奘西去東歸，提供了便利條件；律令 制度下的政府機構和大批政府官員，是玄奘譯場得以迅速建立，組織和經濟得以 確保；崇尚文化的社會風氣和開放的宗教政策，培養了一批佛教高深的學問僧，?
玄奘的譯場和弘法，儲備了高素質的僧人；而唐太宗個人對玄奘的格外優禮，使 玄奘譯經、弘法暢通無阻，順利進行。他得到朝廷的獎勵和幫助，把印度文的佛 經，大規模翻譯成中國文字，而且選擇全國才識優越的佛學大師到長安來幫助他 工作。
玄奘解決了自隋以來，佛教經典釋義迥異、真偽難分的問題，而玄奘的語言 能力，使得所譯經典既不失原旨，又通順流暢，對於佛教在中國的傳布，具有相 當的功勞，所傳的弟子復弘法至朝鮮、日本，對佛法的再東傳，亦有相當的貢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