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基本信息
书名:<<婚姻症候群>>
13位ISBN编号:9787503941030 10位ISBN编号:7503941030 出版时间:2010-2
出版时间:文化艺术出版社 作者:宗昊
页数: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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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浮华的城市里,家庭是所有人的最后底线;但是构建家庭的爱情又是那样的脆弱。
我用眼睛观察,用笔记录,用新闻人的敏感感受生活。
真心希望,所有人的婚姻都是健康的,爱都是坚强的。
谨以此书献给所有想拥有幸福婚姻的朋友!
——宗昊
内容概要
婚姻是一个命题,破碎的婚姻是一个难题。
离,还是不离?
作为妇联任命的“公益律师”,姚遥的任务似乎永远是为在婚姻中历尽不幸的女人争取最大的权 利。
凡是找她的男人女人,她只有一句话:离吧。
不要找任何理由凑合。
但是就有那么多女人,或是受到了家庭暴力,或是见证了丈夫的二奶,或是已经两年没和丈夫说 过一句话……但她们对姚遥说的第一句话仍然是:我不想离。
这是为什么?
在姚遥看来,婚姻一旦失去了爱,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而这份爱,就是责任。
但是,一个多年不见的同学,一个心理咨询师和一个特殊的案件的出现,让姚遥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 想法。
这个时候,一向顺风顺水家庭和睦担任着贤妻良母的姚遥忽然发现,自己的老公——另一个律师庄重 正在做着令她无法忍受的事情。
是给自己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还是按照心理咨询师说的去做?
这个时候姚遥突然发现,离婚并不简单,财产可以分配,孩子抚养可以协议,感情的伤害却无法弥补
。
她想起无数女人说过的话“我不想离”。
这四个字的含义,她终于明白了。
作者简介
宗昊,职业电视人,电视台制片人。
1999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在写了十年新闻稿之后,开始创作小说。
著有《小人儿难养》、《婚姻症候群》。
浮华的城市里,家庭是所有人的最后底线;但是构建家庭的爱情又是那样的脆弱。
我用眼睛观察,用笔记录,用新闻人的敏感感受生活。
真心希望,所有人的婚姻都是健康的,爱都是坚强的。
书籍目录
第一章 挨打的男人要离婚姚遥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色迅速变了,如同孩子般,在短短两三秒钟之 内就变的无可挽回,眼睛红了,嘴角撇了,连鼻头都红了。
在两滴浑浊的泪珠滚落之后,男人的抽噎变得肆无忌惮,最后就成了号啕大哭。
第二章 为了房子要离婚,门也没有离婚?
我早就不想跟他过了!
好几年前我就要跟他离,是他死缠烂打;现在他想起来离了,门也没有啊!
第三章 早就应该离啊!
我嫁给他十二年,除了刚结婚的那年他给我买过一条裤子,他什么也买过!
他给这个家做什么了?
凭什么离婚我还得给他钱!
他一个大老爷们,有手有脚,可他什么也不干,天天靠我一个女人养活!
他还有脸要钱!
第四章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婚姻和家庭,两个人之间,远远不是“爱与不爱”那么简 单。
第五章 一对苦命人我想好了,明天就去找工作,看大门、协管、扫街……我干什么都行。
我一个男的,就是住在大街上也没什么了不起。
第六章 替儿媳妇撑腰姚律师,能不离吗?
我就是想,您是搞法律的,能不能帮我们告那个第三者?
告她破坏别人家庭,拘留她!
判她!
第七章 无爱的婚姻哪里走?
我说实话,一开始我就没看上她,比我大,长得又高又壮,不是我喜欢的那种。
可我妈我爸死活就看上她了,只有我结婚了,那间房才能给我。
我也是没辙呀!
第八章 离吧,是一种解脱!
我想好了。
老这么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要是我第一次见您,就听了您的话,回去心平气和谈离婚,我公公也不至于把命都搭上了。
是我不孝,把老人给害死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俩人的事,何苦让老人跟着操心着急呢!
要是有后悔药吃,我一定听您的,痛痛快快离婚,让老人还能好好活几年!
第九章 到底是谁离婚?
“你儿子还有脸提离婚?
房子是我们给买的!
装修是我们给操持的!
你们家出什么了?
你们家有什么?
”“你给我说清楚!
什么你们家买的!
就那几万块钱破首付,这房子就是你们家的了?
我儿子交的月供!
就你那闺女,整天好吃懒做不干活,屁事都不干!
当初我就瞧不上,早就想休了她!
”第十章 十五六岁的他想让父母离婚我也知道,我这么做不好……大逆不 道……可是,你们去我们家看,他们这样还不如离了呢!
早死早托生!
第十一章 离婚是个简单粗暴的办法对于某些破碎的婚姻,离婚是个简单粗暴的办法,即便双方已经没 有了爱。
第十二章 星巴克的交谈“爱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维持的呢!
这也不太道德了。
”“我欠她太多。
抛弃她,我无法原谅自己。
”第十三章 一场次另类的拯救婚姻关系是可以复制的,儿子还在不知不觉中模仿父母的相处模 式,也就是说,你们的争吵很有可能会在他今后的家庭中出现。
为了孩子,也为了你们自己,一定多沟通。
第十四章 离婚打成了全武行我求求你了姚律师,你得尽快帮我把婚离了,要不明天她再来闹,我们家 非得出人命不可!
第十五章 这样的婆婆“你妈,她在你刚走的第一天就骂我是狐狸精,说我整天缠着你,掏空了 你的身子,还逼我跟你分屋睡!
我说这就两间屋,你让我去哪儿?
你妈说她可以跟你一屋,让我自己一屋!
我告诉你丁力,你妈就是个变态!
”“你就是不能天天霸着他!
天天睡在一起你就是骚货……”第十六章 这样结婚是不道德的可是他骗了我,我跟他 过了这么多年,女儿都两岁了,我才知道他喜欢的是男人!
第十七章 房子和孩子,要那样?
我也不想偷偷摸摸过一辈子。
中间有几次我都想坦白了,可是,那时候她怀孕了。
我一想到孩子我就真的心疼,我特别喜欢孩子,我这样的人也能有孩子!
我不能离婚,我要当爸爸……第十八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后院起火遥确认,这一切都已经发 生很久了。
两个人,庄重和一个叫莹超的女人已经交往了很久,两个人一直在以老公老婆相称。
女的发的每一条短信都很肉麻,都是在深更半夜;庄重回复的就更肉麻,一口一个“老婆想我 啊”。
第十九章 放了他?
所有男人都有一个通病。
就是要不停地蠢蠢欲动,无论是在心里还是在行动上。
你既然接受了男人这种动物,就要接受他们的动物性。
第二十章 一个死都要离;一个死也不离“有什么可说的!
我就是要离,我关心的是怎么能离的又快又好!
”“我们在一起三年多了,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实质的矛盾,其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我不同意离婚……”第二十一章 七年了,第一次“七年啊!
”“什么七年?
”“你打了七年离婚官司,这是你第一次听你说‘不能离婚’。
姚律师!
你怎么了?
”第二十二章 是该反思了女人在家庭里应该学会示弱。
你要传递给他明确的信息,你需要他,因为他是男人。
如果在现实生活中他感受不到你的这种传递,那么他就会在别的渠道去找。
所以这个世界才会有那么多不想离婚的男人却又出轨,因为他们需要别的女人给他们肯定和赞美,让 他们有满足感。
第二十三章 老夫老妻要离婚我们真的就是想离婚。
确实是因为我们感情不和,这么多年了,眼看黄土快埋脖子了,都不想再将就了。
想在临死之前过几年自己想过的日子。
没别的,就是想,睁眼闭眼一辈子,别临走临走留下什么事,眼都闭不上。
第二十四章 离婚也是因为爱这几天我一直在反思,我对你的确是太放纵了。
你不想做的事,我替你做;你不想承担的责任,我替你承担。
可是这么做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你呢!
是习惯了逃避,反正凡事有我!
我呢,心里越来越不平衡,觉得所有的付出换来的居然是背叛……第二十五章 打成这样还 不离?
“他打你有原因吗?
是因为你们感情不好?
还是他有什么恶习?
”“没有。
他爱喝酒,喝多了,想打就打。
”“那你还想跟他过吗?
我可以帮你跟他离婚,离开他。
”“俺不离!
俺走了就没地方去了,俺不走!
”第二十六章 网恋算不算出轨“我知道我上网跟男人聊天是我不对!
可是我真的没做什么!
我就在网上跟他结了婚。
我只在网上叫他‘老公’……”“我个人认为这和现实中的背叛没什么 区别。
”第二十七章 最后还得上法院在网上怎么了?
庄重就一直在强调“这只是个游戏”,但是那是对深陷其中的人来说,对陈政和自己来说
,这怎么能是个游戏?
不是只有肉体的出轨才叫出轨,精神的背叛就不算吗?
第二十八章 为什么会这样?
“她跳下来了!
气垫没接住!
她跳了……”“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留住她!
”第二十九章 无法释怀“啥子律师?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你作孽!
你害死了我女儿!
”第三十章 丧偶三个月,老头要续弦我妈四月份刚走,他八月份就要结婚,前前后后四个月,
我妈现在的骨灰还在殡仪馆存着,老太太还没入土,尸骨未寒!
你说现在的老头他怎么想的!
第三十一章 上班可以疗伤放心!
疼是一定的,但是绝不会受伤。
没疼一次,就是对你自己的一次提醒;疼几次之后,你就会对他的手机敬而远之了。
另外,去工作吧!
对于职场人来说,最好的疗伤方式就是工作。
第三十二章 原来还有换亲这一套妹!
哥对不起你,你嫂子也对不起你。
妹,哥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苦,遭了这么大罪。
姚律师给我们看了你的相片,他咋能下这么狠手!
姚律师说,你们没登记,不算两口子。
妹,你别跟他过了,回家来吧。
哥照顾你,给你看病。
第三十三章 做局不瞒你说。
我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你是我们姐俩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要是连你都不管用了,我们就只能看着老头把保姆娶进门了。
第三十四章 一堂有意义的法律课这是一个依赖了老太太一辈子的老头,你看那些活着的时候感情并不 好的老两口,一个走了,另一个倒是能自己接着过。
所以啊,感情这种事,一遇到生死关头,就成了双刃剑。
第三十五章 意外的结局这些事情您可都得想清楚,千万别冲动。
不管是初婚还是再婚,都是一辈子的事情,出了问题,受伤最多的,往往都是咱们女人。
第三十六章 姚遥被袭击了姚遥努力回想着当时她的一举一动,那个女人瞪着姚遥的眼神是那样彻骨,
几乎是充满了仇恨;还有那一句“就是她”,声音又尖又亮,即使是在昏迷当中,姚遥的 耳畔也始终充斥着这三个字。
姚遥自言自语地说:“我一定是认识那个女人的,我总觉的在哪里见过她……”
第三十七章 第二次见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邱凤华的父母看到自己女儿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的那个场 景。
他们看着她的身体在淌血,他们哭的已经把怀里的孙子都掉在了地上。
我无法跟他们说什么,他们看待现场的每一个人、眼睛里都是仇恨。
我必须要去面对,否则的话我一辈子都会失去睡眠。
第三十八章 调查阴谋如果你认为这是个阴谋,你就去调查!
但是姚遥,你要记住,你不能总带着负罪感去调查。
你去行使的是法律的职责,它是你的职业所趋,是你的使命;你不能为了要给自己赎罪而去做什么。
我支持你去调查,去探个究竟;但是你要冷静。
不能把‘我错了’这三个字扣在自己头上,那样的话,你会从一个情感极端走到另一个情感 极端,那样你还怎么做律师?
第三十九章 真相大白“那为什么要制定《婚姻法》?
为什么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通过法律的认可?
一定要用法律这个武器来维护两个人的感情?
”“因为婚姻涉及财产啊。
法律要保护每个人的私有财产,婚姻一旦破裂,首先涉及的就是财产的纠纷,法律不可能不介入的。
”“所以法律根本保护不了感情,根本保护不了……”第四十章 辞职姚律师
!
你可真天真!
我很怀疑你是不是专业的律师!
你这么多年的法律是白干了吧!
你送我上法庭?
罪名呢?
故意杀人?
你也有神经病吧!
我没时间理你!
一会儿你的领导、你的老板就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第四十一章 人在做,天在看看着你前几个月的样子,我真是太难受了,我觉得你是在惩罚自己!
我希望你不要用我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更不要用陈政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
你恨我就骂我、打我都可以;你恨陈政就用法律的手段来对付他!
我一定会支持你。
!
第四十二章 法庭辩论我曾经告诉过陈政,我一定要让他走上法庭。
我做到了。
尽管我没有能力让他伏法,但是我能让整件事情的真相在法庭这个庄严、公正的地方得以体现。
我相信,这件事情,不出一天就会传遍全城;我相信,门外的那些记者,网络上那些网民,还有街头 巷尾的大爷大妈都会不约而同地去关注这件事,关注那个逝去的生命。
我更相信,来自他们每个人内心的判决,同样有效!
同样告慰邱凤华的在天之灵!
尾声:宽容你知道吗?
在大多数婚姻中,女性都是弱者。
这和收入、地位无关。
在我经手的绝大多数案子中,只要男方不坚持离婚,女方一般都能忍,这有一个好听的说法,叫做宽 容。
章节摘录
一、挨打的男人要离婚姚遥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克制不住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40多岁了,有点谢 顶,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无奈和委屈。
做了十年律师,打了7年离婚官司,姚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带着这样委屈神情来找她求助的男人。
姚遥的助手给两个人端来了水。
姚遥的是自己的杯子,助手晶晶知道她的口味,平常只喝普洱,而且是云南的生普洱。
这种茶喝在嘴巴里会带一点微微的苦涩,但是很健胃,还安神。
姚遥有神经衰弱的毛病,白天稍有风吹草动就睡不着觉了,所以什么铁观音、龙井这些茶姚遥基本上 不敢碰,咖啡更是连想都不要想。
她的杯子里只有这一种生普洱。
但是,当律师的办公室里少不了来人。
尤其是姚遥,三年前被妇联看上,当上了公益律师——是着重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的公益律师。
从那以后,姚遥的办公室里经常会有怨妇出现。
她们有各种可怜的身世,又遇上了各种背信弃义的丈夫,她们的头脑里除了哀怨就只有哀怨。
为了让她们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得到短暂的平静,为了帮助她们恢复理智,姚遥特意让助手准备了一 些甜的东西,糖果和水果茶。
今天面对这个男人,助手也有点犯难。
晶晶为他泡了一杯龙井,这是晶晶自己的藏货。
也是没来由,从接到这个男人的第一个预约电话起,晶晶就觉得这个男人是个可怜虫。
他打电话的声音颤颤巍巍,声音还小得可怜,晶晶好几次都让他把声音提高了再说话,但是一个男人 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还是显得那样无力苍白。
晶晶放下电话还跟姚遥开玩笑,说这个人是不是没吃饭啊,怎么弄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姚遥现在就领教了这个接头的“特务”。
晶晶给他端来了冒着热气的绿茶,茶是玻璃杯泡的,颜色净透,杯口上方萦绕着热腾腾的雾气。
晶晶的动作有些快,看得出茶杯有点烫手。
男人的眼光先开始是无处可放,不敢和姚遥对视,晶晶端着热茶一进来,把他的眼神救了。
他一直盯着晶晶行走的线路,当他发现晶晶是给他倒的茶,他立刻诚惶诚恐地站起来,速度之快让姚 遥和晶晶都始料未及,差点把椅子都拽倒了。
晶晶把茶杯放下,给了男人一个职业的笑容,男人更加惶恐,搓着手说:“不用麻烦。
您看,我不渴!
”姚遥坐在桌子对面,观察着他,凭借职业的敏感,她觉得这个男人不是刻意在找这种状态,他是真 实的。
可是,是什么情况能让一个男人如此胆怯和惊恐呢?
晶晶放下茶就出去了。
姚遥安抚着男人,说:“您不用这么紧张。
您找我有什么事,你可以直说。
我们是律师,为当事人保护隐私是我们职责,为您争取合法权益是我们的工作。
您可以放心。
”男人又搓了搓手,狠狠点了点头,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是,是。
我是听妇联的张大姐说,说您是个好律师。
我这才来找您的!
”姚遥有点惊讶,妇联?
还张大姐?
姚遥又问了一句:“您是说,权益部的张部长吗?
她介绍您来的?
”男人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姚遥迅速调整自己的表情,又慢慢说:“我和张部长合作很多年了。
她介绍您来找我,是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姚遥觉得自己的问话没什么不妥,而且语气也很缓和。
可是她的问话却如同导火索,姚遥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色迅速变了,如同孩子般,在短短两三秒 钟之内就变的无可挽回,眼睛红了,嘴角撇了,连鼻头都红了。
在两滴浑浊的泪珠滚落之后,男人的抽噎变得肆无忌惮,最后就成了号啕大哭。
7年里,姚遥平均每周都要接待一名妇联介绍来的女当事人。
每周姚遥的办公室里都会弥漫着泪水凝结成的空气。
但是,看一个中年男人号啕大哭,姚遥还是第一次。
姚遥有点惊慌地跑过去给男人递纸巾,男人双手捂脸,鼻涕一把泪一把。
姚遥站在他身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站在那等着他哭完。
足足过了5分钟,男人的情绪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姚遥看着半盒纸巾已经被揉成了纸团,这才把录音笔打开,安慰男人说:“到我这来的,都是有一肚 子委屈,您现在要是平复了,咱们就开始吧。
您把您的情况先简单说说,看看我有什么能帮您的。
”男人没说话,而是向前拉了拉椅子,把自己的胳膊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向上撸起了袖子。
男人是带着哽咽之声做这一系列动作的,姚遥的视线聚焦在他的胳膊上,一块一块的淤青现了出来。
淤青的程度不一,看来造成的时间也不一样。
淤青之间,还隐约有别的伤疤,似乎是割伤的,近距离地观察,有些恐怖。
男人收起一只胳膊,又撸起另一只,也是这样,然后是腿,男人只把裤管蜷到了膝盖,两条小腿上也 都是伤痕累累。
放下裤管,男人为难地说:“还有腰、后背也是,肩膀上也有。
”姚遥见过因为实在忍受不了家庭暴力前来求助的女性,她们身上的伤也都是匪夷所思,有被利器伤 的,有被烟头烫的,有被酒瓶子砸的,但是今天这个男人身上的伤痕让姚遥算是开了眼,如此密集的 大面积的伤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姚遥在脑子里出现了刑事犯罪的影子,可是很快打消,因为妇联权益部是不可能把刑事案件推荐到她 这里的。
男人展示完伤,开始说话:“我姓姜。
我叫姜玉成。
我找您,是想咨询一下,怎么能尽快离婚,越快越好。
”姚遥问:“那您身上的伤……”姜玉成叹口气,说:“打的。
我媳妇打的!
”姚遥太惊诧了,眼前这个男人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以上,微胖,除了面色憔悴和微微谢顶以外,看 不出有太柔弱的地方。
被老婆打成这样,这老婆得什么样啊?
姜玉成看出了姚遥的惊讶,他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这种眼光,他很镇定,缓缓地说:“我没骗 您。
我和我媳妇结婚十多年了,头三年我们还挺好的,到后来她脾气越来越大。
尤其是从前年开始,我们厂子效益不好,我下岗了。
从那以后,她就越瞧我越不顺眼。
开始是天天骂,骂我好吃懒做,骂我光吃不拉……开始我还忍着,想着她可能快到更年期了,脾气不 好,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后来,她越骂越难听,在屋里骂还不行,还要把我揪到院子里骂。
您知道吗?
我们住的地儿在南城,街里街坊的全认识。
她把我揪到院子里骂呀,整个大杂院的都能听见。
老街坊出来劝,没用;居委会的来劝,也没用。
后来把我实在是骂急了,我就还了嘴,她就开始打我!
头一次,她是顺手抄起了墙边的墩布,劈头盖脸地朝我打啊。
您知道吗?
那墩布是人家街坊墩完地,刚在水池子里涮完,还没拧干净的墩布。
她就拿它打我啊,泥点子、脏水抽的我一身一脸。
街坊们拉都拉不住。
打那以后,甭管什么事,只要是瞧我不顺眼,她手边有什么就抄起什么打我啊!
”姚遥忍不住地插了一句:“你没反抗过吗?
”姜玉成把头低得都快夹到两腿中间了,他说:“我打不过她。
她每次都是下死手,都恨不得当时就能把我打死。
有一次,把我实在打急了,我就往外跑,正赶上我们大舅子来,在胡同里迎面就撞上了。
您知道吗?
连她亲哥哥都瞧不下去了,她那天是举着菜刀追我啊。
是她哥哥上去把刀给抢下来的,完了还领着我去医院缝的针,当时一胡同的人都吓傻了,我的血啊,
您知道吗,从我们家厨房一直流到胡同口啊!
”姚遥听着姜玉成的叙述,看着这个男人泛红的眼圈和鼻头,不由得不相信,不过,姚遥还是说:“
您说的这些我都相信,不过,家庭暴力这种事是需要举证的,恐怕我还要进行一系列的取证。
”姜玉成的眼睛突然有点发亮,他有点兴奋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张大姐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那次是我实在受不了了,被她打的不敢回家,就跑到居委会躲着。
居委会的吴大妈也是看不下去了,就带着我去了妇联。
不怕您笑话,我知道妇联那是给女同志撑腰的地儿,您说我一个大老爷们,让媳妇给打的上妇联说理
,您说我这脸……咳,反正我这辈子是没脸见人了。
”姚遥不得不同情起这个男人。
当他被自己的老婆追打的无家可归,被居委会的老大妈领进妇联的时候,他那一刻的尊严应该已经丧 失到底了吧。
姜玉成接着说:“后来张大姐问了情况,又看了我的伤,说男人打老婆她们管;这女人打老公她们也 得管。
然后,她们几个领导就去我们家了。
”姚遥问:“有效果吗?
”姜玉成痛苦地摇摇头,眼睛都闭上了,说:“没有啊。
您知道吗?
妇联的领导不光去了我们家,还去了我媳妇他们单位,没用!
当时找她谈话,她说她不打了;转过脸来就不是她啊,回来接茬儿打。
不光打我,还说什么‘是你不要脸,你把这事告到我们单位的,我才不怕’什么的。
唉!
那些日子我都想寻死啊!
”姚遥问:“那您又找妇联了吗?
”姜玉成说:“找了!
妇联还偷偷联系了一个治精神病的大夫来我们家看过,人家大夫说她没病!
后来张部长说她也没辙了,就让我去医院验伤,然后就把您电话告诉我了,让我来找您。
您知道吗,现在妇联的人都认识我了,见着我就问‘还没离吗?
’”姚遥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如果这一切属实,恐怕也只能离了。
姜玉成从随身带的布袋子里拿出一沓子纸,姚遥接过来看了看,都是医院的诊断书,各种伤害证明,
时间断断续续一直延续到一年前。
姚遥不解地说:“既然医生鉴定了您爱人的精神没有问题,您又长期受虐待,您怎么不早点提离婚呢
?
”姜玉成嗫嚅了半晌,吭吭哧哧地说:“我们结婚以后住的房子是她娘家给的。
我要是离了婚,我没地方去。
”姚遥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又问:“那怎么现在又下定决心离了呢?
”姜玉成的脸都红了,又是吭哧了半天,才说:“我们家……要拆迁了。
”二、离婚,门也没有姚遥按照姜玉成提供的资料,找到了姜玉成户籍所在地的居委会。
虽然已经和张部长通过电话,并且拿到了妇联方面的相关受理记录,姚遥还是不太放心。
这个案子,她必须要实地考察一番,才能确定是否要帮助姜玉成打这个官司。
不是她不相信姜玉成,而是案子里涉及到了拆迁。
事务所里的同事都有一个不成文的共识,凡是涉及到房产和拆迁的,都要多加二十分小心。
姚遥在事务所待了十年,打了七年离婚官司,看到听到了太多因为房产引发的离婚案件。
有人是为了拆迁能多分房,哭着喊着要赶在拆迁之前把婚离了;有人是明明感情已经破裂,并且分居 多年,可就是为了耗房产,说什么也不签字。
姚遥只凭姜玉成单方面提供的信息还无法确定,姜玉成是不是为了房产才离婚的。
她需要见到当事人,哪怕是从侧面了解一下情况也好。
毕竟姜玉成是个男人,不是这个社会所认定的弱势群体,如果他是为了图谋房产而要离婚,那对于他 的妻子来说就是不公平的。
但是如果他所言的情况都属实,那姚遥也要去为他争得应该属于他的那一份。
没怎么太费事,姚遥就找到了居委会的吴大妈。
大妈人特热情,典型的老北京,说话的味和姜玉成有一点像。
姜玉成的口头语是:“您知道吗?
”吴大妈的口头语是:“您可不知道!
”吴大妈看了姚遥的证件,听了她的来意,上来就滔滔不绝:“姚律师,您可不知道!
这小姜可是个老实孩子。
他们家就他一个男孩,上头有俩姐姐,前年吧,还是去年啊,他老妈刚没!
哎哟,这孩子真是命苦!
小时候没享什么福,听说家里条件不好,寡妇妈拉扯他们姐弟仨!
您说这大了,又摊上这么一个媳妇儿,这不是上辈子造孽吗!
”姚遥在感情上很爱听大妈这么跟自己唠嗑,但是时间不允许。
她只好客气地打断吴大妈:“大妈,您主要给我说说他们两口子的事吧!
”吴大妈赶紧拉回话茬儿:“您瞧我,扯远了。
她媳妇打小就是我们这片儿的。
这房子就是她娘家给的嘛。
她爹妈我们都认得,也是前几年没的。
要说这孩子……”姚遥又不得不插话了:“她叫什么,在哪工作啊?
”吴大妈说:“噢,叫李淑华。
跟姜玉成应该是同岁,我们刚进行完入户登记,没错。
工作就在前面一站地,有个肥羊超市。
在超市上班。
两口子是结了婚就在这住,这么多年了,刚结婚那两年挺好的,后来就不行了,动不动就吵。
哎,您可不知道,说是吵架,其实就是李淑华骂街,骂姜玉成骂的那个难听啊。
开始我们邻居街坊的还出来劝,嘿,谁劝骂谁。
我们那阵都怀疑这李淑华是不是到更年期了?
要不,就是得了神经病什么的!
嘿,您猜怎么着,后来骂都不解气了,干脆就打上了!
”姚遥一边记录一边问:“那您知道他们吵架都是为了什么吗?
”吴大妈姚摇摇头,说:“您可不知道!
都是屁大点事!
什么嫌姜玉成做饭做晚了,菜咸了,冬天炉子没封好,夏天窗户没关严……哎呀,没一件正经事!
”姚遥又问:“那姜玉成没反抗过吗?
”吴大妈一拍大腿,说:“您可不知道!
那李淑华厉害的,平常没事,一打起来,都是下狠手啊!
我们开始也奇怪,您说姜玉成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也打得过一个娘们吧!
嘿!
还真干不过。
我们这儿的男同志去拉过架呀!
俩男的愣是拽不住她!
最怕的就是在厨房打起来的,邻居们都得关门,她敢举着刀砍啊!
您可不知道!
去年,一个外地小伙子,刚大学毕业,在他们那院子里租房住,头一回看见这阵仗,给吓得,当时就 报警了。
人家警察来一看是两口子打架,就教育了两句,走了。
我们一看,人家警察也管不了啊,干脆还是劝小姜,离了算了!
”姚遥突然问了一句:“大妈,咱们这要拆迁是吧?
”吴大妈楞了一下,说:“是啊!
和这事有关系吗?
”姚遥笑了一下,说:“那这房子是李淑华的,据您所知,姜玉成有房子吗?
”吴大妈努力地想了想,说:“没有!
先前他妈在那会,是住在他姐姐那,好像是二姐。
他媳妇把他打急了,他就躲他姐家去!
好像他姐那也不宽敞,两口子,带一个孩子,还有个老妈,所以,每次躲也躲不了两天,就还得回来
!
”姚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他们两口子没孩子吗!
”吴大妈又一拍大腿,说:“要不说呐!
您说要是有个孩子,是不是就不至于打成这样了?
”从居委会出来,姚遥径直就到超市去了。
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取证,姚遥都想会一会传说中的李淑华。
在居委会吴大妈那,姚遥见着了李淑华的照片,一张蛮端庄的脸。
浓眉大眼,短发,很精干利落,照相时穿的还是一件红衣服,脸上还画着淡妆。
虽然那个妆容在年轻女性们看来画得毫无技巧,但是姚遥还是从浓浓的眉毛和眼线里看出了一个女人 对生活的渴望。
姚遥很难把照片上这个人同那个举着刀、追着老公满胡同跑的泼妇联系起来。
她更愿意相信是这个女人的精神状况出现了问题,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要知道,光看照片,李淑华看上去要比姜玉成小好几岁,而且,姚遥看得出,年轻时候的李淑华,一 定是那个时代的美女。
在超市里,姚遥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李淑华。
首先是超市很好找,就在路边,虽然装潢上不比家乐福沃尔玛,可是一看门脸就知道,这应该是方圆 五里最大的超市了。
走进里面,光线很好,因为时间是在下午,超市里人并不多。
早上赶集的大妈们都回家休息了,鲜菜货架上已经没有了商品,散装鸡蛋也卖没了,只剩下了盒装的
。
姚遥在稀松的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李淑华,靠着饮料货架站着,没和任何人聊天。
和周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促销员比起来,这个李淑华的脸上写着两个字:孤独。
姚遥走过来,看着李淑华,李淑华正看着远处发呆,没发现她。
姚遥轻轻地叫了一声“您好”。
李淑华反应过来,看着姚遥,问:“想找什么?
”姚遥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姚遥有两张名片,一张是事务所的,名头就是“律师”;一张是妇联的,是“公益律师”。
姚遥递给李淑华的,是“公益律师”。
李淑华略带疑惑地瞄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姚遥。
姚遥今天没穿套装,就是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很大的包。
姚遥还扎了一条辫子,这身打扮不由得李淑华狐疑。
她问姚遥:“你找我?
什么事?
”姚遥说:“是妇联和街道、居委会让我过来看看你,看看你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帮助?
”李淑华楞了一下,忽然间鼻子抽了一下,冷笑了一声:“我?
有什么困难?
有啊!
我缺钱,你能给我吗?
”姚遥笑了笑,说:“是你先生来找我们求助的。
他说你们两个人之间出了点问题。
”李淑华的身体一下子挺直了,后背从刚刚倚靠的货架上弹了回来,她恶狠狠地说:“这个臭不要脸 的!
他还要往哪儿散啊!
他都跟你们说什么了?
”姚遥听着李淑华的声音明显提高了,赶紧安抚她的情绪,说:“要不,我等你下班,咱们找个地方 谈吧!
现在咱们说这个,你不方便吧?
”李淑华很明显是在克制,她回顾四周,已经有别的促销员往她们这里看了。
李淑华二话不说,拽着姚遥的胳膊就往外走,姚遥没防备,紧走几步跟上李淑华的步伐,胳膊还是被 她拽的生疼。
李淑华一口气把姚遥拽到超市门口,立定了,看着姚遥,一脸的挑衅加不屑,说:“说吧,找我干嘛
?
那浑蛋到底说什么了?
”姚遥耐心地说:“你先冷静冷静。
您先生——是姜玉成对吧!
他来妇联求助,展示了他身上的伤,还有医生的鉴定书。
你知道,妇联是咱们妇女的娘家人,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丈夫来妇联投诉遭受妻子暴力的。
我们不能仅仅听信姜玉成的一面之词,不管我们接下来要做调解还是维权,我们都要取得你们夫妻双 方的信任。
我必须要听你怎么说。
”李淑华看着姚遥,舌头在嘴巴里搅动,姚遥这才发现,她应该正在咀嚼口香糖。
脸部的动作和眼珠一起,有规律地运动着,把李淑华的五官弄得有点扭曲了。
李淑华狠嚼了几下,对姚遥说:“是。
没错,我打的。
犯法吗?
”姚遥说:“犯法不犯法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好回答你。
严格意义说,打人,尤其是像你这样对人造成了一定形式的伤害,就已经触犯法律了。
但是因为你丈夫,也就是姜玉成,并没有去公安机关报案,所以现在也没有公安机构对你立案侦查,
所以你现在还是自由的。
”李淑华的面部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说:“那你来找我干吗?
”姚遥说:“姜玉成找我们是来求助的,他想和你离婚,确切地说是希望能和你和平分手。
我来找你,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淑华把嘴里的口香糖“扑”地一下吐在了地上。
姚遥平静地看着她,对她这个动作有心里准备。
李淑华说:“离婚?
我早就不想跟他过了!
好几年前我就要跟他离,是他死缠烂打;现在他想起来离了,门也没有啊!
”姚遥继续保持着职业的冷静,她循循善诱地接着问:“你不同意离婚?
能说说为什么吗?
根据我们的走访和了解,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似乎早就破裂了。
你对他的暴力行为也已经持续了三年的时间,现在这么拖着,对你对他都很痛苦。
”李淑华双手抱臂,看着姚遥:“三年了!
他三年里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
他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打死也不跟我离婚!
现在我们这要拆迁了,他什么意思啊?
他把我当傻子吗!
想从我这分走房子是不是?
你回去告诉他,这房子,是我们娘家留给我的,当年他就是倒插门,想离婚可以,让他光屁股滚蛋,
别想从我这拿走一分钱!
”姚遥整理了一下肩膀上的背包带,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角度。
她继续保持着耐心对李淑华说:“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根据咱们的法律,即使是倒插门、招赘到你们家的,也有合法的权益需要保障。
你们的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这个现在可以认定,但即使是婚前财产,由于你们结婚已经十多年,姜 玉成也拥有了分割它的权利。
也就是说,除非当初你们在婚前做了公正,他同意这个房子始终归你所有;不然,现在即将拆迁,他 有权利分得一份。
据我所知,你们这次拆迁是两种方法,一种货币补偿;一种是原地上楼,这个需要你们再补交一部分 房款。
如果是货币补偿,这个钱,就应该被视为是你们的共同财产,需要分割;如果你们想要房子,这可以 协商。
你们可以各自出资,补偿房款。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如果能分到两个一居还好,如果只能得到一个两居,恐怕还要再进行二次分割。
这个会很麻烦。
”李淑华在姚遥职业的陈述中,一点一点冷却下来。
她说:“我要是不离呢?
”姚遥说:“那你还打算继续打他?
打到什么时候?
一旦把他打成重伤,甚至出现更严重的后果的时候,咱们就不可能像这样谈话了。
你打他,你也有风险,有犯罪、入狱的风险。
”李淑华狠狠地看着姚遥,看了几秒钟之后,突然又拽起了姚遥的胳膊,有点抓狂地说:“走!
你现在就跟我回家!
我给你好好看看,我有什么能分给他的!
我给你看!
”三、早就应该离李淑华的家在胡同深处的一个大杂院里。
超市距离这条胡同也就一站地。
李淑华无视姚遥要开车载她的要求,一口气,拉着她就往家里走。
姚遥一路上被拽得几次趔趄,气喘吁吁,引得过路的行人很多侧目看着她们。
李淑华不管那么多,也许是多年的历练已经让她感受不到别人的注意了。
她一口气把姚遥拽到自己家门前,利索地掏出钥匙打开门,几乎是推着姚遥进的屋。
房子朝北,是这个大杂院里最差的一间。
姚遥一进屋,眼前黑咕隆咚的,看不清内容,鼻子里还涌进一股潮味。
李淑华快速拉了一下灯绳,屋子里顿时有了昏黄的亮光。
姚遥得以看清眼前的这件屋子:一张双人床,一个老式的大衣柜,基本上是姚遥小时候家里用的那种
,双开门的,一张油吃麻花的桌子,两张电镀折叠椅。
折叠椅的坐垫是红色革面包裹的海绵,革面已经破了,海绵自由自在地钻出来,就是从黄色变成了黑 色。
再环顾一下,这个家里还有一台老式的冰箱。
姚遥观察了很久,才发现这台冰箱居然是“雪花”牌的,门子上的漆都掉了,门楣上的四颗星星倒还 依然坚挺着。
房间里有个电视,被放在了一张摇摇欲坠的木凳子上,电视似乎是25寸的,很占地方,在这个液晶电 视走进千家万户的时代,李淑华和姜玉成还在看着用破凳子架起来的破电视。
姚遥力求在平静中审视这个家,李淑华的胸脯却无法平静,它起伏地很厉害,它的运动让李淑华上气 不接下气、哽咽地哭诉:“这就是我的家。
我住的地方。
你看见了吧,这电视、这冰箱,还有这大衣柜,全是我从娘家带来的。
我嫁给他12年,除了刚结婚的那年他给我买过一条裤子,他什么也买过!
他给这个家做什么了?
凭什么离婚我还得给他钱!
他一个大老爷们,有手有脚,可他什么也不干,天天靠我一个女人养活!
他还有脸要钱!
我死也不给!
他再敢要老娘真就一刀剁了他!
不就偿命吗!
我早就不想活了!
”姚遥听见了邻居们噼里啪啦关门闭户的声音。
估计是这些年,邻居们已经麻木了。
姚遥走到门口,和所有住在大杂院里的人家一样,他们家也有自己私搭乱建的一个小厨房。
姚遥径直走进去,拎起一只黑乎乎地水壶,问李淑华:“这是你们家壶吗?
咱们烧点水喝吧,被你拽了一路,嗓子都冒烟了。
”李淑华正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突然听姚遥这么一说,情绪还有点出不来。
她看着姚遥拎着那只水壶,赶紧擦了擦眼泪,顺从地走过来,去院子里接水、烧水。
姚遥自顾自地坐在了电镀椅上,等着李淑华忙活完进屋。
李淑华又从厨房里搜出一只杯子,玻璃的,还有搪瓷印花的那种,一看就是很久不用了,李淑华拿着 它在院子里的自来水管前又冲又刷了半天,直到壶都开了,她才弄好。
姚遥拦住了正要倒水的李淑华。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包一包的玫瑰水果茶。
姚遥撕开一个纸包,把粉色的内容倾倒在玻璃杯里,又接过李淑华手里的水壶,给玻璃杯里倒满了开 水。
一杯粉红色的、冒着玫瑰花香的热茶被端到了桌子上,姚遥伸手拉了一下李淑华,让她坐下,把这杯 茶推倒她跟前。
姚遥这才说话:“这个婚姻的不幸不是姜玉成一个人的,是你们两个人的。
你觉得,你还有过下去的希望吗?
”李淑华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哭着说:“十年前我就没有指望了!
”姚遥说:“我听说姜玉成下岗是这几年的事。
他没下岗的时候,你们也没攒下钱来吗?
”李淑华哽咽着摇摇头,对姚遥说:“他的钱,都给他妈和二姐了。
当初介绍人介绍的时候,说他是家里独苗,老实,能给我们家倒插门。
我妈心疼我,就让我们处处。
他是老实,不嫖不赌,可是他没本事啊!
刚认识那会,他就在灯泡厂里学徒,到下岗的时候,他连个技工都没混上。
人家那些年轻的,比他去的晚的,都比他挣的多。
就那几个钱,还老说要周济他妈,说他妈没工作,靠糊纸盒拉扯他们姐儿仨不容易。
我就这么将就着,周济了六七年,他妈死了,他也下岗了。
刚下岗那会,我还琢磨,那么多人都下岗了,那么多人都有饭吃,咱也不怕。
我们院里就有啊,人家爷们下岗了,转身去考三证,开出租去了。
一个月怎么也能拿回几千块钱。
可他呢,就知道在家躺着,屁事都不干。
你让他去学车,他告诉说不爱这个;你给他报名去学电工,他告诉你危险……我原来也是工厂的,我 跟他前后脚下的岗啊。
我下岗三天就找着工作了。
我去超市,我给人家做保洁,我去饭店给人刷过碗……可甭管多晚回来,我连口热乎饭我都吃不上啊
!
我心里的苦谁知道!
你们就看见我打他,我是巴不得他能还个手儿,好歹能证明他还是个爷们!
可他就是个怂包软蛋啊!
他就是个废物!
”李淑华已经趴在桌子上哭成了一团。
姚遥看着手里的录音笔,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眼前这个女人。
她一边轻拍着李淑华的肩膀,一边再次看着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突然,在电视后面,姚遥看见了两 张破旧的挂历纸。
那是两个笑的非常灿烂的宝宝,光着身子,流着口水,肆无忌惮地笑着。
两张挂历纸明显是特意撕下来的、贴在墙上的。
姚遥被触动了,问李淑华:“你们没想过要个孩子吗?
”李淑华哭的更加哽咽难抬:“他不行!
他老是不行!
我们睡在一起,可……”姚遥的同情心一下子就被这个女人争取过来了,她问:“没去医院看看吗?
”李淑华强忍着哭声说:“他不去,嫌丢人。
我第一次跟他动刀,就是因为这个!
我说不出来啊!
我跟谁说呀!
”姚遥叹口气,说:“那个时侯你本可以离婚的。
”李淑华哭着说:“我妈我哥都不同意。
说他老实。
我……没人知道我的苦啊!
”姚遥不再劝了,这个女人忍受了10年,心里隐藏了太多的委屈和不甘。
如果不是今天自己的到来,如果不是自己代表她的丈夫来通知她,她仅存的房子即将变成一半,这个 女人还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忍受和释放痛苦。
后记
《婚姻症候群》后记《婚姻症候群》,在我的原稿上,标题叫《劝离不劝和》。
当初是先有了这个名字,才有了之后的故事。
在我的新闻职业生涯里,这是典型的“主题先行”,是不可取的。
可是在现实生活中,看到那么多苟延残喘的婚姻、摇摇欲坠的家庭,又免不了有“劝离”的冲动。
这就是写这本书的初衷。
为了给编辑写这篇后记,我在搁笔之后又回过头看了一遍自己的文字,也许读者也能感觉到,书里主 人公的价值观发生了改变。
我要说的是,这也是我在写这本书的时候经历的变化。
首先要对读者说明,我不是专业的法律工作者,在书中难免会有一些法律问题上的纰漏,我希望大家 不要太计较这些,更不要把这本书当作一本教科书,如果恰巧你也遇到了和书中故事相似的境遇,请 不要以此作为模本。
婚姻没有可比性,别人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可能复制给你。
其次我要说的是,因为我是新闻从业者,我描述的每一个故事都有真实的影子。
它们有的是发生在我认识的人身上,有的是发生在与我无关的人身上……但是每每看到、听到一个故 事,都能触动我。
我都会想,他们之间怎么了,是因为没有了爱情吗?
他们是否曾经爱过?
还是他们的结合根本就是个错误?
曾经的海誓山盟,到头来可以因为离婚时一枚戒指的分割而打的头破血流;曾经的相濡以沫,可以因 为只见了一面的异性而支离破碎。
我所接触的人,大多生活稳定、不愁温饱,大多数人的烦恼都来自于职场和家庭。
但是我们能观察到,如果一个人家庭和睦、婚姻幸福、孩子省心,那他即使面对职场压力也能有所化 解;但是相反,如果一个人婚姻不幸、家庭不睦,那么在职场上他们要么心不在焉,要么就只能演变 成工作狂。
但是婚姻的幸福似乎比职场的成功更难掌控。
婚姻的成分太复杂了。
我曾经以为爱情是建立婚姻的唯一条件,但是现在发现,爱情的力量是最脆弱的。
责任义务,道德,亲情、血肉……和这些相比,最初建立婚姻的爱情太微不足道了。
我们每个人,如果平均寿命在75岁,就算我们30岁建立家庭,我们能享受到的炙热的爱情,大概也只 有5年的时间。
在剩下的余生中,我们的婚姻靠什么来维系?
我们怎么才能保证自己或者自己的配偶没有被外界的诱惑所困扰?
所谓“忠贞不渝”,我们自己做的到吗?
写这本书的时候,我的一个朋友曾经问过我:“婚姻是只限于两个人的事情,涉及到感情和性,是绝 对的隐私。
可是你想过吗?
为什么国家要为这么隐私的关系立法?
”我想过了,也想明白了,婚姻不仅牵扯到感情和性,还涉及到财产和子女。
对于感情和性,法律无法触及,哪一部《婚姻法》也保护不了你的感情不受伤害,法律无法制约你的 配偶或者你本人的出轨。
法律所能保护的,就是你的财产和你们子女的抚养权。
所以说,在感情上,法律无能为力。
这也是为什么,在书的最后,我给自己出了一个难题。
在法律的空白处,在所有人都知道谁是受害者、谁是作恶方的时候,法律却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当一个女人只想坚守自己的家庭时,法律却不能把她已经出轨的丈夫禁锢在她的家里。
在这本书完稿的时候,我把自己MSN的签名改成了“不想失去,惟有原谅”。
如果你正在婚姻中纠结,就问问自己,你们两个人,谁更不在意失去对方。
如果是你,你就可以挥挥手,去了。
如果不是你,那就只有隐忍和谅解。
当然,如果隐忍和谅解都还不能挽救婚姻的话,就放自己一条生路吧。
媒体关注与评论
浮华的城市里,家庭是所有人的最后底线;但是构建家庭的爱情又是那样的脆弱。
我用眼睛观察,用笔记录,用新闻人的敏感感受生活。
真心希望,所有人的婚姻都是健康的,爱都是坚强的。
谨以此书献给所有想拥有幸福婚姻的朋友!
——宗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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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希望,所有的婚姻都是健康的,爱都是坚强的!
献给所有期盼幸福婚姻的朋友!
十对孽情男女,一个"婚姻症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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