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區閩南語的方言類型與方言分區 ∗
洪惟仁
國立台中教育大學
1. 方言的比較與類型分析
1.1 變體類型與方言類型
方言變異相當複雜,個別的例外在所難免,不但方言界線不能一刀切。古典方言地 理學派大師舒哈特(Hugo Schuchardt)研究羅馬方言的結果認為方言之間並沒有一個明 顯的界線,所謂「方言」的分佈領域無法確定。他並且認為語言成分的混合是常態,沒 有混合過的語言是不存在的。他又認為每一個個人有自己的方言史、每一個詞都有自己 的歷史,1885 年以後他甚至否定有所謂語音規律。
舒哈特所講的是事實,方言變異因素有縱的變化、有橫的移借,但方言移借無法否 定自然演變的規律性。方言的語音移借雖然可能混亂了字類間的界線或造成字類重整,
字音在詞彙間的擴散也可能產生老、新變體並存的現象,但是方言混合通常只限於局部 的字類或字類中局部的涵字,不能因為方言有混合現象而否定了方言類型的存在和方言 對應的規律性。
台灣是漳泉方言的混合,但是字音混雜只是局部的現象,台灣閩南語方言中混雜得 最厲害的是南部混合腔,越往中部方言的界線越明顯,特別是老派,方言界線十分明顯。
本文根據大量而廣泛的台北閩南語方言調查資料,比較了台北方言字音的一致性與
∗ 本文由 40 位發音人提供語料,潘科元、張屏生、李仲民、王鐘銘、黃美慈、黃以丞等協助調查,潘科 元、張屏生、李仲民等協助記音所完成,發音合作人名單詳參附表三。初稿在 IACL-14 & IsCLL-10 Joint Conference. Academia Sinica 宣讀,並在「第六屆台灣語言及其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進行專題演講。研 討會中承蒙與會學者的討論,登載前又蒙審查人細心校閱,提供有益的建議,使筆者避免了一些錯誤,
謹此一併致謝。
差異性,結果發現台北地區的閩南語,方言之間的語音變異具有相當嚴密的對應規律。
當字類的變體類型和方言對應規律分析出來,方言接觸所造成的混雜現象也自然浮現 了,把混雜現象分別處理,台北地區閩南語的方言分類與分區也就水到渠成了。
本文的目的主要在進行變體的類型歸納,根據各個方言的變體配方,進行方言分 類,並利用 ArcView GIS 把各種方言類型在台北地區的分佈繪製成方言分區圖。
我們繪製的地圖可以儘量做到一定程度的精密,但不可能絕對的精密。方言變異是 一個連續體,方言分類與分區只是一個概略,兩個方言區之間必然有一個過度的模糊地 帶,等語線沒有辦法一刀切開,這是方言地理學先天的限制。方言過渡地帶的語言變異 應該歸入社會方言學或社會地理方言學的研究範疇,請俟另文的分析。1
1.2 變體、類型及其關聯性
1.2.1 方言對應的規律性與系統性
方言比較的程序,首先要界定語言範疇,進行方言一致性和差異性的比較,然後歸 納出「通變系統」(diasystem)2。比較各個方言的字音,將可以發現某些字類,各個方言 的音讀是一致的,但是有些字類各個方言的音讀有差異。
語音是會變的,但同一個語言不同的範疇、不同的方言變化方向或變化速度不一 致,因而產生了不同的「變體類型」。音韻的變化往往不是零星的,而是成群結隊的,
成類的變化。當變體類型分析出來,我們就會發現方言對應的規則性,因此根據少數字 的音讀可以推斷其他字的字音,也就是說類型與變體之間具有一定的關聯性。這個關聯 性可以歸納成三個基本原則:
1) 同類字音讀的一致性:同一個字類裡面各涵字的唸法相當一致,如〈居居〉類 韻母的字有豬肉、魚、去、國語、選舉、證據、有佇咧、箸、鋤頭、汝、老鼠、蕃藷、
順序、北一女、煮飯、服務處、四書…等涵字。同一個方言,同一字類的字,韻母應該 都是一樣的。假定調查一個受訪者,得知其中一個字,比如「豬」字唸 tˆ1,那麼我們 可以推測〈居居〉類其他涵字的韻母也應該都是-ˆ,這樣的推測通常在調查了幾個字音 之後就可以印證了。有時會出現不規則的例外,也可以根據這條原則判斷是方言接觸的 結果。譬如聽到有一個台北人把「豬」唸成 tu,我們知道「豬」屬於〈居居〉字類,唸 u 是同安腔,可以推斷〈居居〉字類其他的字也應該唸成 u 韻。如果這個人(譬如台北
1 有關方言漸層分佈的研究成果參見洪惟仁與張素蓉(2008)、洪惟仁與簡秀梅(2007)。
2 有關通變系統之理論參見洪惟仁博士論文(2003)及〈閩南語的方言比較與通變系統〉(2003)。
大稻埕人)同字類的其他涵字都唸成 u 韻,只有這個字唸成漳音的 i 韻,我們可以推斷 這是移借的結果。事實上,台北同安腔方言正在進行著這樣的移借(參見本文第五節「方 言接觸與方言混雜」)。
2) 方言對應的規律性:同一個字類在閩南語祖語未分化時的音讀應該是一致的,
但是因為方言音變方向或音變時間的不一致,因而發生了方言變異。但是語音的變化有 一定的規律,不會亂變,因此同類字音讀才有一致性,方言間才有嚴整的對應關係。
3) 方言變異的系統性:語言的變項是有層次性的,一個大類必要時可以再分成幾 個小類,而構成一個層次性的系統。方言都是由一個共同語分化出來的,不同方言同類 字的語音變化方向或變化的速度不一致,但是方言的自然變化都是成類的、規律的變 化。這些方言差有些表現在大類上,有些表現在次類上,大的方言差多半表現在大類的 差異,次方言的方言差多半表現在次類的差異。方言變化的速度所以不一致是因為有些 字類容易變,變得快,有些字不容易變,變得慢,因此方言變異具有一種「意涵性關係」,
任何方言變體的配方不是隨意的排列組合。根據這個原則,方言的音韻結構、變體配方 有一個類型,根據其方言類型由 A 字類的變異加以推知 B 字類的音讀。
字類內的方言變體有一致性,方言間的對應關係有規則性,方言變異也有系統性,
因此方言的變體配方有一定的秩序,方言的類型也相當有限,方言變體才能有「可預測 性」。方言地理學的調查可以設計一個只有一兩百字的方言調查字表,就能概略地掌握 整個地區的方言變異的全貌就是基於這個原理。不然,方言差異非常混亂,方言變異不 能推斷,方言就變得極為複雜,調查變得非常困難。
1.2.2 變體配方的意涵性關係
所謂「意涵性關係」(implicational relationship)指的是一種變體的存在意涵著另一種 變體的存在,就是說,在一個方言內,由一個字類的音讀可以預測另一個字類的音讀。
閩南語方言變體之間的意涵性關係可以舉央元音字類為例來加以說明。泉腔方言是 央元音保存最好的一個閩南語方言,我們把所有老泉音具有央元音的韻母都歸類為「央 元音字類」。台北地區的泉腔方言保存的央元音韻母有四個「韻類」,對應於泉州韻書
《彙音妙悟》的〈居〉*-ˆ、〈科〉*-´ 和〈雞〉*-´e、〈恩〉*-ˆn 四個「字母」3。前兩 個泉腔字母是單音韻母,而後二類屬於雙音韻母,按音節結構,四個韻類可以歸納為二
3 本文中音值描寫用國際音標(IPA),聲調用數字式標示調號,文字敘述及舉例部分採用教育部 2006 年公 告的「台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系統」,這四個「字母」的台羅拼音分別是〈居〉*-ˆ(ir)、〈科〉*-´(er)
和〈雞〉*-´e(er)、〈恩〉*-ˆn(irn)。
大類。
這四個韻類,泉州音本來都有一個央元音韻核,但是台北的泉系方言都各有兩種變 體,其中一種是保存央元音的變體,我們稱為「老泉音」,一種是已經變成非央元音的 變體,謂之「新泉音」。列表如下:
表 1 台北地區泉系方言央元音字類的變體類型 類型
韻類 老泉音 新泉音 韻母類型
居 ˆ u
科 ´ e
單音韻母
雞 ´e ue
恩 ˆn un
雙音韻母
Labov 所謂變異的「有序異質性」概念運用到方言學上,最精彩的表現是方言變體 在方言類型間的意涵性階層關係。泉系方言之間央元音韻類的變體配方正表現了意涵性 關係。譬如老安溪腔的雙音韻母保存著央元音,那麼可以預期單音韻母也一定保存了央 元音;單音韻母的央元音非央元音化了(如新同安腔),那麼雙音韻母絕不會保存央元 音。我們也不能倒過來這樣推論,譬如說雙音韻母央元音的消失,不能推論單音韻母央 元音也消失;單音韻母保存央元音(如新安溪腔和老同安腔),也不能保證雙音韻母也保 存央元音。這些因為央元音在雙音韻母比單音韻母難發音,因而比較容易非央元音化,
既然較難發音的雙音韻母都能夠保存央元音的方言,單音韻母當然能夠保存央元音了;
反之,連單音韻母都不能央元音,雙音韻母怎麼能夠保存央元音呢?
這個意涵性關係如下表所示:
表 2 泉系方言央元音各字類變體配方的意涵性階層關係 類型
韻類 老安溪腔 新安溪腔 老同安腔 新同安腔 韻母類型
居居 ˆ ˆ ˆ u
居龜 ˆ ˆ ˆ u
科伽 ´ ´ ´ e
科檜 ´ ´ ´ e
單音韻母
雞稽 ´e ue ue ue 恩巾 ˆn un un un
雙音韻母
上表顯示,泉系方言以老安溪腔最古老,四個韻類都保存著央元音,〈雞稽〉´e 和〈恩巾〉ˆn 的古泉州音,譬如汐止、三峽、林口的老安溪腔「一隻火雞十斤重」唸成 tsttsiahhér-kere tspkirntāng,注意「雞」唸成 kere,「斤」唸成 kirn,如「火」唸成 hér,
「豬」唸成 tir。央元音都保存著。老安溪腔〈雞稽〉和〈恩巾〉等雙音韻母保存著央元 音保證了其他四個單音韻母也保存著央元音。
可是新安溪腔和老同安腔雖然單音韻母都保存著央元音,但兩個雙音韻母的央元音 卻不能保存。譬如「火雞」唸成 hér-kue,「一斤豬肉」唸成 tst kun tir-bah,單音韻母的 央元音保存著,雙音韻母的央元音消失了。
至於新同安腔,連單音韻母都喪失了央元音,「火」唸成 hé,「豬」唸成 tu;雙 音韻母的央元音也變了,「雞」唸成 kue,「斤」唸成 kun。
我們在台北地區沒有發現任何一個方言單音韻母失去了央元音,而雙音韻母卻又唸 成央元音,如「火雞」唸成*hé-kere 或「一斤豬肉」唸成*tst kirn tu-bah 的方言。這樣的 變體配方違反了方言變體「意涵性關係」的原則。
央元音是比較不自然的(unnatural)、有標的(marked)的音,發音比較困難。央 元音在雙音韻母中所佔的時間只有在單音韻母中的一半,其發音的困難度遂增加了一 倍,因而雙音韻母中的央元音比較容易變成非央元音。從辨音的角度來看也是一樣,央 元音不但難發音,也比較不容易辨音,因為在它之前有 e 元音,之後有 o 元音,一個泉 州人的耳朵需要能夠辨別 3 個中元音,顯然是比較困難的,因此需要較長的音長供給辨 音的資訊,雙音韻母中央元音的音長只有單音韻母的一半,可以推論央元音在雙音韻母 中比在單音韻母不容易辨音,自然就容易非央元音化。
總之央元音在雙語韻母中比單音韻母中更有標,有標音比無標音容易變化,有標音 在有標的音節結構中比在無標的結構中更容易變化為無標音,因此有標音在地理上的分 佈也就更受侷限。台北地區的閩南語〈雞稽〉和〈恩巾〉兩個韻類保存了央元音的只有 台北盆地南部盆舷地帶的老安溪腔方言。
泉腔方言〈居〉字類非央元音化為 u 了,同為央元音的〈科〉字類也往往平行地非 央元音化而唸成 e 韻,台北方言如同安腔就是進行這樣的平行變化。任何方言沒有單音 韻母非央元音化,而雙音韻母卻能夠保存央元音的。
央元音的崩潰是整個閩南語的共同趨勢,但不是所有的方言一時間全部變成非央元 音。不同的音節結構崩潰的速度不一樣,不同的方言崩潰的速度也不一樣,有先有後,
參差不齊。具體說來,雙音韻母先「非央元音化」,接著擴散到單音韻母,最後所有的 央元音韻母都非央元音化了,這樣的現象筆者稱之為「結構擴散」(structural diffusion),
(詳參洪惟仁 2003)。「結構擴散」是造成方言分化的原因,而變體的「意涵性關係」體 現為方言類型的系統性。
由此可見,方言之間雖然表面上變異複雜而雜亂,可是因為同一個字類中變異是一 致的,各個字類的方言變體配方也有一定的系統性,因此方言對應是有嚴密的規律性,
也就是 Labov 所謂變異的「有序異質性」4。
2. 台北地區閩南語的方言類型
上節中我們以央元音字類為例分析了台北地區的方言類型,我們是根據整體的漳泉 系方言比較結果,把具有差異性的方言變體分為漳音和泉音,再各分為老派和新派。然 後再依照不同方言的變體配方,把台北地區泉腔方言分為三個類型:1) 老安溪腔、2) 新 安溪腔或老同安腔、3) 新同安腔三種,也就是說我們根據央元音韻類的四種配方可以 把泉腔方言分為三個類型。
表 2 也同時顯示,依照這四個央元音字類的方言差,安溪腔和同安腔容易區別,但 是新安溪腔或老同安腔並沒有辦法分別,這兩個方言類型需要靠其他的變項來區別。分 別方言類型只靠有限的幾個變項有時是不夠的,因此這一節要整體地分析台北閩南語方 言的方言變項與變體類型,進而歸納出台北閩南語的方言類型。
2.1 方言變項與變體類型
方言比較的結果可以了解方言的一致性和差異性,但是區別方言類型,方言的一致 性沒有用處,需要的是方言的差異性。
一個具有方言差異性的變項一定包含著兩個以上的變體(variants)。現在我們將所有 可以分別台北方言類型的聲母、韻母、聲調等變項的所有字類、涵字、變體羅列如下表 (表中打 * 號的變體在台北地區的方言調查中沒有發現,又依照傳統韻書的觀念,把喉 塞音韻尾當成只是聲調的冗贅性特徵,不算是韻尾,因此不記)。
4 Labov 所謂的「有序異質性」本來指的是一個方言中的不同社會階層的變體具有一定的系統性關係,把 這個觀念在方言學上同樣適用。
表 3 台北地區閩南語重要的方言變項與變體類型
方言類型 泉腔 漳腔
字類\變體 老泉 新泉 1 新泉 2 老漳 新漳 1 新漳 2 涵字例 1 入入 j-5 l- j- *g- 日字裕熱乳
2 居居 -ˆ -u -i 薯鼠女據汝去佇
3 居龜 -ˆ -u -u 自思史
4 科伽白 -´ -e -e 退短
5 科檜白 -´ -ke -ue 揣回火未過和卜稅 6 雞稽白 -´e -ue -e 雞街初挨細會節 7 杯稽白 *-´e -ue -e 買賣批八
8 箴箴文 -ˆm -im -çm *-am 蔘森 9 恩巾 -ˆn -un -in 芹斤根銀 10 青更白 -") -e) 生青病更暝 11 熋經白 *-Æ)i *-u") -a)i -iN 千間前還反戶橂 12 關官白 *-uÆ)i *-u") -ua)i -ua)i 關橫
13 關觀白 -u") -ua)i -uan 縣慣峘
14 毛扛白 mN mç) 毛
15 毛褌白 -N -u") 卵飯酸軟轉鍛 16 梅檜白 m bue *mue) mua)i 梅
17 梅糜白 hm *mue) mua)i 媒 18 科糜白 b´ be *bue mue muai *mai 糜妹
19 高高文 -ç -o 保島
20 香羌文 -içN -içk
-iaN
-iak 將相約
21 陽入本調 230 30 *120 220 20 縛毒著白
22 陽平變調 11 22 紅皮鋤
以上,聲母 1 類、韻母 19 類、聲調 2 類,共 22 個變項。每一個都是能夠分別台北 地區閩南語方言類型的變項。這些變項在台北地區具有差異性,因而具有分別方言類型
5 〈入〉字頭聲母偏泉腔大部分唸成[dz],偏漳腔大部分唸成[z],在齊齒音之前顎化,上表中不加分別,
按教會羅馬字和 TLPA、台羅拼音的習慣標成/j/。
的功用。不過在台北地區以外的方言不一定具有分別方言的差異性,別的地區可以分別 方言類型的變項在台北也不一定具有方言差異性,比如《十五音》的〈薑〉字母是區別 漳泉系閩南語重要的方言變項之一,主要是漳音的 io) 和泉音的 iu) 兩種變體,但在台北 地區,不論漳泉都唸成 iu),沒有方言差。所以〈薑〉字母這個變項在台北地區不是一個 具有方言區別性意義的變項,因此在上表中就沒有收錄這個變項。
2.2 變體配方與方言類型
每一個方言,既然成為方言,必然有能夠區別於其他方言的特徵。上面所舉的 22 個變項,每一項的變體類型都可以成為區別方言類型的特徵,但事實上台北地區方言最 多只能歸納為 7 種漳泉音配方,所以只要少數的方言特徵就可以區別這 7 種方言,不一 定要用到 22 個特徵。
如前所述我們只用央元音韻類的四個字類就可以把泉腔方言分為三種,但如表 2 所示,不能區別新安溪腔與老同安腔。我們必須再取一個能夠區別新安溪腔與老同安腔 的特徵才能夠把泉腔方言分為四種。這個工作非常容易,因為新安溪腔與老同安腔除了 央元音韻類之外,在鼻音韻母、聲調的變項中都有一些區別,只要從其中任取一個當作 區別性特徵,就可以加以分別了。
我們把我們認定的關鍵性方言變項叫做「方言區別性特徵」或簡稱「方言特徵」,
至於其餘的特徵就是「方言冗贅性特徵」了。
比對分析的結果,我們最多可以把台北方言分為 7 個基本類型,加上方言混雜的烏 來鄉「混合腔」,共 8 個類型。詳細的理由下文討論。為了全面地了解整個台北閩南語 方言的概況,我們先根據調查資料,將所有 22 變項的變體在 7 個方言類型的分佈,也 就是各方言類型的變體配方,及台灣普通腔列如下表(字類的分析根據漳州《十五音》
和泉州《彙音妙悟》,字類的名稱第一個字取自《彙音妙悟》,第二個字取自《十五音》):
表 4 台北地區方言的變體配方
字類\變體 老安溪 新安溪 老同安 新同安 偏泉 偏漳 老漳 普通腔 入入 j- l- l- l- j-/l- j- j- j- 居居 -ˆ -ˆ -ˆ -u -i -i -i -i 居龜 -ˆ -ˆ -ˆ -u -u -u -u -u 科伽白 -´ -´ -´ -e -e -e -e -e 科檜白 -´ -´ -´ -e -e -ue -ue -ue 雞稽白 -´e -ue -ue -ue -ue/-e -e -e -e
杯稽白 -ue -ue -ue -ue -ue -e -e -e 箴箴文 -im -im -im -im -im -çm -çm -im
恩巾 -ˆn -un -un -un -in -in -in -in 青更白 -") -") -") -") -") -e) -e) -e) 熋經白 -iN -iN -iN)/a)i -iN)/a)i -iN -iN -iN -iN 關官白 -u") -u") -u")/-ua)i -ua)i -u") -ua)i -ua)i -ua)i 關觀白 -u") -u")/-uan -ua)i/-uan -ua)i -u")/-uan -uan -uan -uan 毛扛白 mN mN mN mN mN mç) mç) mç)
毛褌白 -N -N -N -N -N -N -u") -N
梅檜白 -m -m -m -m -m -mua)i -mua)i -mua)i 梅糜白 hm hm hm hm hm mua)i mua)i mua)i 科糜白 b´ b´ b´ be be mua)i mua)i mua)i 高高文 -ç -ç/ -o -ç/ -o -ç/ -o -ç/ -o -o -o -o 香羌文 içN içN içN içN içN iaN/içN iaN içN 陽入本調 230/220 230/220 30 30 220 220 220 220 陽平變調 11 11 11 11 11 22 22 22
以下分聲母、韻母、聲調三個範疇,分別說明如下:
一、聲母
〈入入〉字類的老漳、老泉都一樣讀成 j [dz/z]6,但泉腔方言傾向於變成新泉音 l,
台灣南部有些漳腔方言變成 g,但台北方言幾乎沒有這種變體。根據這個變項可以把新 泉腔方言和老泉腔方言或漳腔方言分別出來,新安溪腔和同安腔都唸成 l,其餘的方言 唸成 j。
二、韻母
漳腔和泉腔之間韻母的差異性最大,如表 3 所示由 2〈居居〉韻類至 20〈香羌〉韻
6 〈入〉字頭聲母的音值漳腔多唸成擦音[z],泉腔多唸成[dz],齊齒音前都會顎化,本文不計較這些音值 上的差異,音位上用/j/來標示。
類,每一個變項的老漳音、老泉音都不同。但是新泉音和新漳音便有一些趨同變化。表 4 所示,台北方言之中差異性最大的安溪腔和老漳腔,幾乎每一個變項都可以分別兩 者,只有 11〈熋經〉韻類老新安溪腔和漳腔都唸-iN,反而同安腔有些變成-iN,但有些 字還唸-a)i,-a)i 很有特色,可以區別漳腔,也可以區別安溪腔。
由 2〈居居〉至 9〈恩巾〉共 8 個韻類共同的特色是老泉音的主要元音都是央元音,
因此稱之為「央元音韻類」。最早央元音化的是 7〈杯稽〉韻類,《彙音妙悟》(1800)
時代已經唸成-ue 了,台灣已經沒有唸成老泉音的方言。如表 4 所示,台北的安溪腔 8
〈箴箴〉韻類也已經變成-im,但其餘 6 個韻類,老安溪腔還保存央元音。
但如表 2 所示,央元音韻類分類單音韻母和雙音韻母二類,新安溪腔與老同安腔一 樣,雙音韻母已經非央元音化,只有第 2, 3 兩個字類保存央元音,因此,表 3 的 9〈恩 巾〉兩個韻類可以根據是否保存央元音變體把老安溪腔區別出來。至於新同安腔,沒有 保存任何央元音,但是跟漳腔亦不一樣,趨同變化的韻類只有 4〈科伽〉韻類,其餘都 不相同,兩種口音很容易區別。
第 10~13 四個字類是鼻化音韻類。漳泉最重要的區別性變項是 10〈青更〉韻類,
這個韻類字數很多,並且漳泉內部的方言差異小,容易區別漳腔與泉腔。其餘 3 個韻類,
漳泉也不同,但同安腔很有特色,都有一個-a)i 韻腳。如前所述,11〈熋經〉韻類老新 安溪腔和漳腔都唸-iN,但同安腔有些字還唸-a)i,根據這些殘留的-a)i 變體,可以把同安 腔分出來,在央元音韻類的範疇新安溪腔和老同安腔不容易區別,靠著這個鼻化音韻類 的差異就可以區別新安溪腔和老同安腔兩種方言類型了。
14〈毛扛〉和 15〈毛褌〉韻類的韻母老漳腔都是鼻化元音,泉音全部都高化為韻 化鼻音-N,很容易區別漳泉腔。〈毛褌〉韻類新漳音已經泉音化,但東北海岸仍然和宜 蘭一樣唸成-u"),是老漳腔的區別性特徵。
16〈梅檜〉、 17〈梅糜〉泉音也高化為韻化鼻音-N(「毛」字)或-m(「媒」、
「梅」),漳音仍然唸成鼻化元音,18〈科糜〉(「糜」字)的泉音已經去鼻化、韻母 沒有鼻音。這幾個韻類可以區別漳泉腔,但泉腔方言內部相當一致,只有 18〈科糜〉
去鼻化的結果,可以靠元音區別,「糜」字新同安腔非央元音化唸成 bê,其餘老派方 言唸成 bêr[b´]。
19〈高高〉老泉音唸成-ç,如「保庇」唸成 póo-pì,「島」唸成 tóo,但同韻字大部 分已經變成漳音-o,凡是唸成-oo 的可以判定是泉腔方言。
20〈香羌〉韻類漳泉內部方言相當一致,泉腔一致唸成-içN,可以和漳腔 -iaN分別,
但整個台灣-içN是優勢音,偏漳腔方言也有部分字接受-içN音讀。
三、聲調
在聲調上可以區別同安腔和安溪腔的是 21 字類「陽入本調」,同安腔的特色是高 短調[30];有些台北的安溪腔保存高升調[230]7,但是台北安溪腔的升調特徵沒有鹿港 那麼明顯,比較平,並且大部分的人都變得跟漳腔一樣的中平調[220],比陰入的[20]
長。因此「陽入本調」這個變項只能把同安腔區別出來。
至於 22 字類「陽平變調」漳泉不同,漳音與陰平變調混同,泉音與陽去變調混同,
是區別漳泉腔的重要區別性特徵,但漳、泉腔內部方言相當一致,沒有辦法用來區別次 方言。
根據以上所分析的,台北地區閩南語方言可以依據實際的語料分為 5 個標準類型,
這 5 個方言標準類型屬於縱向分化的結果。另外因為橫向移借也相當嚴重,尤其是板橋 地區及對岸的樹林地區方言混雜的情形相當嚴重,可以另外分出兩種新方言,共 7 種類 型。詳細的方言分類問題討論參照下節。
3. 台北地區閩南語方言的分類問題
最早為閩南語分類與繪製分區地圖的是小川尚義在《日臺大辭典》(1907)所附的〈台 灣言語分布圖〉(收入洪惟仁《台灣方言之旅》(1992)卷末)。這張地圖的台北地區部分 只將閩南語分為「漳州」、「泉州」二類。東北海岸及板橋地區、新莊的小部分、安坑 都歸入漳州腔,其餘歸入泉州腔。
洪惟仁《台灣方言之旅》(1992)把台灣閩南語分為三種口音:「偏漳腔」、「偏泉 腔」、「混合腔」。卷末所附的〈台北地區方言地圖〉中把泉腔再細分為「安溪腔」、
「同安腔」,「安溪腔」再細分為「老安溪腔」、「新安溪腔」,「同安腔」再細分為
「老同安腔」、「新同安腔」,而把板橋附近的地區,包括樹林、新莊都歸入「混合區」
內。至於漳腔並沒有再細分。不過這張分佈圖也有疏忽地方,李仲民《台北縣雙溪閩南 語初步研究──調查、比較與方言界線之探討》(1998)的調查發現雙溪鄉屬於漳州腔,因 此漳泉的分界線應該移動到雙溪的西界。
潘科元(1997)以拙著(洪惟仁 1992)的方言分類為基礎,根據細密的比較重新分類,
將「同安腔」分為「老同安腔」、「新同安腔」,並重新繪製了台北方言分區地圖。我
7 本文的聲調標示法採用筆者一貫的辨義調階法,將台灣閩南語的調階分為高、中、低三階,分別用 3, 2, 1 標示,入聲休止音用 0 表示,一個音節有兩個 mora,一個 mora 一個調素,各用一個數字標示,如果 兩個調素共用一個 mora,用底線標示只佔半個 mora 的時間。
在拙著中已經指出「同安腔」分為老、新二派,只是沒有顯示在地圖上,細分為二腔當 然是合理的。但他又把拙著的「混合腔」細分為二區,板橋歸入「新漳州區」,樹林歸 入「混合區」,兩者以大漢溪為界。這是潘科元在台北地理方言學的貢獻。
但是關於「新漳州區」或「混合區」的名稱及定義,也有商榷的餘地。
拙著《台灣方言之旅》(1992:67-92)在詳述了漳腔特色和泉腔特色之後,討論所謂
「漳泉混合區」(嘉南平原、花蓮壽豐以南地區屬之)的定義,說:
「這個地區之所以稱為漳泉混合區,是因為其音韻系統混合了漳泉的特色,無法 歸入漳州腔或泉州腔之故。這個區內已經發展出一種優勢音系統……」(p.87)
也就是說漳、泉音混合的程度太高,無法分清是漳、是泉時,就歸入「混合區」。
但是上文中並沒有清楚地說明到底混合到什麼程度才算是「混合腔」,也沒有列出「混 合腔」的特色。因此所謂「混合腔」、「混合區」變成了一個模糊的概念,不如所謂「偏 泉腔」、「偏漳腔」的概念清楚。
潘科元說明把樹林分類為「混合腔」的原因說:
「樹林已有許多特徵組轉為漳州腔,以至於與其他屬於我們歸納為泉州區的方言 點差太多,無法再歸入泉州區了。這特別是由於轉成漳州腔的組數雖較少,但其 中包含的字特別多。但是若要把它歸於漳州區,顯然更不足,於是必然要另立一 類為漳泉混合區了。」(潘科元 1997:69)
又板橋分類為「新漳州腔」的原因只有一個:
「漳州區內的板橋,受泉州腔較大的影響,〈褌〉韻讀 u")已經絕跡,使板橋在這 一點異於其他的漳州區,不過漳州區其他方言點亦有受到泉州腔/N /的滲入,只 是不像板橋那麼徹底。」(潘科元 1997:70)
潘科元似乎希望把所有的口音都細分為老、新二腔。既然安溪腔、同安腔都可以分 為老、新二腔,那麼把漳州腔分為老、新二腔就很整齊。但問題是:
1) 我把嘉南平原和台東劃入「混合腔」的原因還有如上引的「這個區內已經發展 出一種優勢音系統」,我所謂「台灣優勢音」受到很多人的引用,但「優勢」一詞通常 指的是語言或方言,如「優勢語言」或「優勢方言」,不指一種口音,所以我最近改稱
為「台灣普通腔」(參見洪惟仁 2003 博士論文),指的是一種台灣地區混合的口音,也 可以說是台灣閩南語共同的混合趨向,在這個定義下,「普通腔」是一種社會語言學統 計上的概念,有一定的形式內涵,而所謂「混合腔」是方言分類上的概念,不一定有確 定的形式內涵,雖然「混合腔」接近於「台灣普通腔」,但「混合腔」容許不同的方言 變體,不是單一的方言類型。拙著(洪惟仁 1992)所謂台北地區的「混合腔」就是這 樣的概念,潘科元根據板橋與樹林、新莊的差異性要加以分類是很好的主張。
根據上述的分析台北地區唯一合乎「混合腔」定義的是烏來的閩南語。烏來原本是 泰雅語的分佈區,但是戰後閩南人紛紛遷入,人口已經逐漸凌駕原住民,這些閩南語來 自台灣各地,老一輩的口音混雜,新的一輩趨向於變成混合腔。
這種混合腔其實是台灣閩南語的一種新趨向,所有的台灣閩南語,包括台北地區的 閩南語都正在融合之中,融合成一個新的混合方言,也就是「台灣普通腔」,這個新方 言的研究屬於社會方言學的範疇,無法在本研究中細述,敬請參照拙著(洪惟仁 2003 博 士論文)的研究。本文處理的是台北地區的老派方言,不處理年輕人的新派方言,從社 會方言學的觀點來看,台灣閩南語的方言分類只能適用於老派,新派只有越趨融合,方 言界線越模糊,而無法分類了。
2) 安溪腔、同安腔分為老、新二腔,是基於自然演變的關係,如表 1 及表 2 所示 央元音崩潰的緣故,而不是因為混入漳音的緣故。事實上如下節所將指出的,泉腔方言 無論是安溪腔或同安腔都混雜了不少漳州腔的成分,其混入的程度絕不比板橋混入〈褌〉
字母的泉州成分少。如果因為板橋混入一點泉音就可以分類為「新漳州腔」,那麼所有 的台北泉州腔豈不是都應該歸類為「新泉州腔」,而沒有「老泉州腔」了嗎?
3)我在洪惟仁(1992)所謂的「偏漳腔」、「偏泉腔」指的是方言類型上仍然可以 辨別是漳是泉的方言。台北的閩南語基本上漳、泉特色仍然是相當於明顯的,如果要把 台北「混合腔」加以分類可以根據這個分法分類。「偏漳腔」以板橋為代表、「偏泉腔」
以樹林為代表。
觀察板橋方言的成分,除 8〈箴箴〉唸-çm、20〈香羌〉唸-iaN,跟「台灣普通腔」
-im, içN不同外,其餘都很相似。雖然台灣普通腔整個偏向於漳州腔,因此由老漳腔、
偏漳腔到普通腔的差異性不太大,但板橋的口音漳腔的成分仍然相當大,不能歸類為「混 合腔」的一種。
但是樹林的口音較接近泉州腔,如 5〈科檜〉唸 e、10〈青更〉唸 ")、12〈關官〉
唸 u")、17〈梅糜〉的「媒儂」唸 hm、18〈科糜〉的「糜」唸 be,共五個變項同於泉州 腔而異於普通腔。可見樹林更適合歸類為「偏泉腔」,不適合歸類為「混合腔」。依據 第 12〈關官〉唸 u")的特徵,樹林可以歸入安溪腔下的一個小類,叫做「偏安溪腔」,
因為它的底層顯然是安溪腔,只是摻入了較多的普通腔成分罷了。
根據上面的分析可知,本文同意潘科元(1997)把板橋和樹林分為兩種方言類型,
但不能同意把樹林歸類為「混合腔」。樹林可以說是在新安溪的基礎上再吸收了一些漳 腔特色,應該歸類為「偏安溪腔」。簡稱「偏泉腔」。基於板橋基本上仍然可以辨別為 漳腔,故歸類為「偏漳腔」。
以上是依照口音特色的濃淡程度進行二次方言的分類。在這個系統中,只有安溪腔 可以再分成三種,漳州腔和同安腔只分為兩種,混合腔不再次分類。現在按照台北地區 的調查語料,將分類系統納入台灣閩南語的分類系統,得出的分類結果為如下表所示:
表 5 台北地區閩南語分類
方言 次方言 二次方言
漳腔方言 漳州腔 老漳腔
偏漳腔 老同安腔 同安腔 新同安腔 老安溪腔 新安溪腔 泉腔方言
安溪腔
偏安溪腔
混合方言 混合腔 混合腔
這個分類系統比起先前的分法更細,洪惟仁(1992)的「偏泉腔」應該改為「泉腔方 言」或「泉系方言」,泉腔方言自然分化的次方言類型有「安溪腔」、「同安腔」,和
「漳州腔」各細分為老、新二派。另外把混合較多漳音的安溪腔方言歸類為「偏安溪腔」, 簡稱「偏泉腔」8。泉腔方言共分為 5 個類型。
漳腔方言比較穩定,也比較接近台灣普通腔,所以分類比較單純。凡漳州《十五音》
〈褌〉字母唸成 u") 的方言叫做「老漳腔」。板橋方言已經喪失這個特色,吸收泉音的 N, 因此我們把板橋、土城歸類為「偏漳區」。漳腔方言共分為 2 個類型。
加上「混合腔」,台北地區的方言可以分為 8 種類型。
4. 台北地區閩南語的方言分區與分佈
8 台北地區沒有偏同安腔,因此「偏泉腔」可以指「偏安溪腔」。
根據上面的方言分類以及實際收集的方言語料,我們把台北地區的方言分為 7 個類 型,其所屬方言點列如下表:
表 6 台北地區閩南語的方言分區
二次方言 方言區及方言點
老漳腔 東北海岸帶:三芝北部丘陵地、石門、金山、基隆(中興隧道以下 市區及海岸部分)、瑞芳海岸部分(包括九分、金瓜石)、貢寮、雙溪 等台北縣東北海岸帶。
士林內湖區:台北市士林區(陽明山以南,基隆河以北,社仔除外)、
內湖區。
鶯歌中湖區:鶯歌鎮東湖里、中湖里以西鄰近桃園市、八德市各里。
偏漳腔 板橋中和區:台北縣板橋(浮洲里除外)、中和、土城(頂埔、馬祖田 除外)、新店市新店溪西岸(大安坑)。
老安溪腔 基隆山區:基隆市五堵、六堵、七堵、八堵。
台北盆地南舷帶:台北市南港;台北縣汐止、萬里鄉南端溪底村(尪 仔上天)、平溪、坪林、土城南部(頂埔及馬祖田)、三峽、鶯歌、樹 林柑園、林口、泰山,五股南部(成泰路一段及以西山區)。此區延 伸到桃園縣蘆竹鄉、龜山鄉與台北縣交界的山區。
新安溪腔 瑞芳暖暖區:台北縣瑞芳(海岸除外);基隆市暖暖。
台北盆南區:台北縣石碇、深坑、新店(新店溪以東);台北市木柵、
景美,松山至艋舺等市區部分。
偏泉(安溪)腔 大漢溪西岸區:樹林(柑園除外)、新莊、板橋浮洲里。
老同安腔 淡水河口區:台北縣淡水、北投、八里等淡水河口地區。
永和區:台北縣永和市。
新同安腔 基隆河口區:基隆河口兩岸的台北市士林社仔、大龍峒、大稻埕及 對岸的台北縣蘆洲、三重、五股北部。
混合腔 烏來區:烏來鄉北部。
把上述台北地區方言分區資料匯入 ArcView GIS 軟體繪成〈台北地區閩南語方言分 區圖〉,就是【附圖 26】的樣子。由這個圖來看方言類型的分佈,有幾個地理方言學 上的問題值得討論:
1) 從整個台灣北部來看,由【附圖 26】可見,老漳區的分佈區東北片由台北縣東 海岸的三芝、石門、金山、基隆、九分、金瓜石、貢寮、雙溪一直向南連接到宜蘭縣;
由金山越七星山向南延展到基隆河岸的士林、內湖;西片老漳腔在台北縣西南邊越過龜 山嶺的桃園台地北半部(蘆竹鄉除外),本片大部分在桃園縣內,只有鄰接桃園、八德兩 市的鶯歌西部的中湖地區是老漳腔方言深入台北縣的小塊。兩片老漳區和烏來的泰雅語 區形成一個外環,把泉腔方言包在環內。
2) 整個台北盆地及盆舷地帶像一個大布袋,淡水河口譬如布袋口。布袋的外緣除 了基隆河以北士林、內湖兩地的漳腔區以外,其餘的廣大地區都是泉腔方言的分佈地。
布袋的底部是安溪腔區,位在布袋的頸部及口部是同安腔區,而新店溪和大漢溪的交匯 處,是安溪腔和同安腔兩個方言區的交界。
3) 台北泉腔布袋的中心卻又包著一個板橋中和區的漳腔方言片,形成了一個漳腔 方言島。整個台灣北部地區形成了漳包泉,泉包漳的地理形勢。
4) 漳泉交界地帶的板橋和大稻埕附近是清代分類械鬥最嚴重的地帶,同時也是方 言接觸的「前線」,方言融合的「爐心」。東北海岸的老漳腔和泉腔方言有大屯山、中 央山脈、基隆河等自然疆界阻隔,老漳腔區成了偏遠地區,不容易受到泉腔的影響,因 而比較能夠保存老漳腔的特色,但士林和板橋就沒有那麼單純,都接受了不少的泉腔特 色。接近士林、大直的大稻埕、大龍峒同安腔,也受到漳州腔的影響,相對的士林漳州 腔也相當的泉腔化,但漳泉分別還是很明顯,老派還保存相當多的特色。漳泉方言融合 最嚴重的是第二個爐心大漢溪下流。以大漢溪為界,西岸的樹林、新庄屬於「偏泉腔」,
東岸的板橋、中和、土城的漳腔方言四面被泉腔方言團團圍住,不能不受泉腔影響而變 成「偏漳腔」。
5) 安溪腔分佈在台北盆地南半部和其南舷山區。距離「爐心」越遠的地方就越能 保存原鄉的方音。「老安溪腔」分佈在台北盆地的南舷地帶,因為遠離了「爐心」,才 能保存老安溪腔;距離「爐心」越近的地方越可能受到其他方言的影響,接受其他方言 的成分,或者受到牽引而及早發生自然演變,這些地方就變成「新安溪腔」了。更有進 者,以安溪腔為底層的樹林、新莊因為雜居了一些漳州人,影響之下,混雜了更多的漳 州腔成分,因而變成了「偏泉腔」。
6) 同樣的,老同安腔分佈在偏僻的淡水河口,遠離了「爐心」,因而能夠保存同 安腔的央元音特色,越往上游,越接近「爐心」的三重、大稻埕都喪失了央元音而變成
「新同安腔」了。同為「新同安腔」,最接近大稻埕「爐心」的地方,如大稻埕受到漳 腔的影響最大。只有有自然疆界保護的同安腔方言才能減少被融合的速度,永和和社仔 島就是例子。永和雖然和中和的漳州腔區交接,可是其東、北、西三面都被新店溪所包
圍著,在福和橋開通以前是一個交通不便的閉塞地帶,因而奇蹟似地保存了老同安腔的 特色;還有社仔是一個封閉的洲島,在百齡橋開通以前,也是一個閉塞的地方,因而在 新同安腔方言中保存最多的同安腔特色。
5. 方言接觸與方言混雜
前文所述的方言特徵與方言類型是從語言發展的縱關係所作的分析,在這個分析 中,為了條理化、結構化、系統化的目的,暫時把方言接觸所產生的混雜現象加以排除,
也就是做了「理想化」(idealization)的工作。事實上,方言的分化除了自然演變的縱關 係,還有方言接觸所產生的橫關係,也就是「方言移借」。純粹的方言只是一種方便假 設,方言混雜是正常的現象。
任何方言或語言只要有接觸就不可能不互相移借。台北的閩南語方言之間並不是每 一個地方都有自然的疆界,阻隔了互相的接觸,方言移借更加難免。加上台灣的交通發 達,教育發達,大眾傳播發達,還有徵兵制、都市化等因素,人民接觸頻繁,漳泉間互 相移借的情形無法避免。
台北地區正面臨著急速演變的時期,這種演變有兩種情形,一種是社會方言的演 變,任何一個地點進行社會方言學調查時,我們都可以看見老、中、青、少各個年齡層 的方言特徵有顯著的變化,表現了正形成一個「台灣普通腔」的過渡現象(參見洪惟仁 2003 博士論文)。這個問題因為篇幅的限制,暫時不談,這裏要談的是地域方言的演變。
5.1 詞彙擴散現象
十九世紀的地理語言學家已經發現方言特徵或語言特徵的橫向傳播像投石池中,水 波向四方擴散一樣,因而提出所謂「波傳論」(wave theory)。比較表 3 及表 4 可見,台 北閩南語的主要方言變項中,已經有幾項因方言移借而產生了變化。〈高高〉韻類泉腔 原來唸成 ç,但台北的泉腔方言已經大量移借了漳音 o,有些字音轉唸 o,或 ç/o 並存。
在聲調方言,安溪腔的陽入調值喪失了高升調,逐漸變成中平調,大概也是受到漳腔的 影響。
相對於台北泉州腔系統性移借漳音的情形,老漳音算是比較穩定而保守,這大概有 兩個原因,一是因為漳州方言區和泉腔方言有大自然疆界阻隔,東北海岸以大屯山彙和 泉腔方言阻隔,士林、內湖以基隆河與泉腔方言阻隔;其次更重要的是台北漳腔的音韻 系統早就變得比較無標(unmarked),所以穩定而不易變化,相對的,泉腔的音韻系統有
許多有標的(marked)央元音、升調,所以比較容易變化。但漳腔也有一些比較有標的音,
比如〈褌〉字母 u"),正如安溪腔的 * Æ)i 變成了漳腔的 iN;老漳腔的 u") 也變成了泉腔的 N了。移借現象如果比較嚴重,我們就歸入混合方言來處理。本節討論比較零星的移借。
潘科元(1997)關於台北方言零星的移借有深入而細密的研究。他發現台北方言之間 的字音傳播是以「詞彙擴散」的方式在進行的。「詞彙擴散」現象不但出現在自然演變,
更適用於方言接觸所產生的變化9。詞彙擴散的模式,如王士元(1969)所揭示的:
表 7 詞彙擴散模式
t1 t2 t3 t4 t5 C1 A B B B B C2 A A B B B C3 A A A B B C4 A A A A B
上表中 A 表舊音,B 表新音,這是一個方言由 A 變成 B 的模式。由 t1 到 t5 表示時 間的變化,C1 到 C4 表示同一個字類的不同涵字或同一個字在不同的詞彙環境 (context)。在 t1 的階段,所有的字音都唸 A,t2 以後 A→B 的規律逐漸在 C1、C2、C3、
C4 運作,直到 t5,所有的字音都變成 B,而完成這個音變規律。而在 t2 到 t4 的階段就 是 A/B 兩個變體並存的時代。
潘科元整理台北地區方言,發現相同條件的某一類字是一個字一個字逐漸轉變,而 不是一下子整個變過去的,證明方言接觸也遵循著「詞彙擴散」的模式變化。以下是一 些實例。
5.2 方言混雜的分類觀察
5.2.1〈居居〉字類的混雜
如表 4 所示,〈居居〉字類漳音 i,泉腔方言除新同安腔唸 u 之外,其他的方言都 唸成 ˆ。自然演變的情形應該如此,但事實上不是每一個類型的方言都只是整齊的遵循
9 Wang and Lien(1993)檢討了過去文獻上:方言混合與辭彙擴散是不相容的成見。他們以潮州話為例證明 詞彙擴散確實發生在方言混合所引起的音變中。
這個規則變化,還有互相混雜的情形。方言可以根據一些特徵進行方言定性,但是落實 到實際的語言成份時,我們將發現因為方言混雜的關係,每一個方言的「純度」是有差 異的,把這種純度加以量化,即所謂「方言純度指數」,從混雜的特徵來計算,就是「方 言混雜指數」。
台北新同安腔〈居居〉字類的字原本都是唸 u,但潘科元(1997:22)發現新同安腔的 各個方言點參差地出現了讀漳音 –i 的例外。如下表所示:
表 8 台北新同安腔〈居居〉字類的字音混雜
社子 蘆洲 三重 大龍峒 大稻埕 豬 tu33 tu33 tu33 tu33 tu33 煮 tsu31 tsu31 tsu31 tsu31 tsu31
箸 tu22 tu22 tu22 tu22 tu22
據 ku11 ku11 ku11 ku11 ku11/ki11
魚 hu12 hu12 hu12 hi12/hu12 hu12 鼠 tshu31 tshu31 tshu31/tshi31 tshu31 tshu31/tshi31
女 lu31 lu31 lu31 lu31 li31
汝 lu31 lu31 lu31 li31 li31
去 khu11 khu11 khu11 khi11 khi11 佇 tu22 ti22 ti22 ti22 ti22
潘科元將以上所舉字音的移借漳音程度加以指數化:一個字如果完全改讀/-i/韻 母,得 1 分,如果/-u/, /-i/兩可,得 0.5 分,如果仍讀/-u/,得 0 分。以方言點做比較,
加起來得到各方言的漳化指數:社子 0,蘆洲 1,三重 1.5,大龍峒 3.5,大稻埕 5。從 地點來看,漳化指數正好反映了城鄉差異,都市化越深的方言點得分越高,也就是移借 漳音的程度越深,越閉塞的地方越能保守原音。
以例字做比較,各字的漳化指標數如下:豬 0,煮 0,箸 0,據 0.5,魚 0.5,女 1,
鼠 1,汝 2,去 2,佇 4。數字顯示指標數和詞頻成正比,越常用的字,如「汝、去、佇」,
變得越快,最常用的介詞「佇」變得最快。這種情形和廈門音相當類似,廈門音的〈居 居〉字類通常唸成 u,但是「汝、去、佇」等字也唸成 i 韻。由此可見字音的變化和詞 頻有顯著的相關性。
5.2.2〈熋經〉韻類的混雜
再看幾個泉腔鼻音韻類,如表 3 編號 11-13 號變項,方言移借的情形。安溪腔屬於 與《彙音妙悟》一樣〈熋〉(開)、〈關〉(合)二分的方言。《彙音妙悟》的〈熋〉(開) 字母的發音,依歷史紀錄及考證,早期泉州音應該讀成 * Æ)i,而〈關〉 讀為* uÆ)i (參見 洪惟仁 1996:55-57)。
〈熋經〉韻類的老泉音 Æ)i 在台北已經消失,安溪腔完全唸成 iN,因為已經完成了 由 Æ)i→iN的音變,所以我們不知道變化的過程。如果說台北安溪腔由 Æ)i→i是自然演 變,這是不太可能的假設,因為兩個變體之間沒有任何相似性,比較可能的假設應該是 移借漳音,而不是自然的演變。換言之,安溪腔的〈熋經〉韻類整個移借了漳音。
同安腔也正在大量移借了漳音的 iN以取代了原來的 a)i,有些已經完成了移借手續,
有些字則 iN)/a)i 並存,成了混雜的情形。如下表所示:
表 9 台北同安腔〈熋經〉韻類的字音混雜
還 千 間 前 倒反 戶橂
蘆洲 ha)i12/hiN12 ta)i22 tshiN kiN33 tsiN12 piN31 tiN22
淡水 ha)i12/hiN12 tiN22 tshiN kiN33 tsiN12 piN31 tiN22
社子 ha)i12 tiN22 tshiN kiN33 tsiN12 piN31 tiN22
八里 hiN12 tiN22 tshiN kiN33 tsiN12 piN31 tiN22
三重 hiN12 tiN22 tshiN kiN33 tsiN12 piN31 tiN22
大龍峒 hiN12 tiN22 tshiN kiN33 tsiN12 piN31 tiN22
大稻埕 hiN12 tiN22 tshiN kiN33 tsiN12 pa)i31 tiN22
如上表可見,台北同安腔正步著安溪腔的後塵,進行著 a)i→iN的漳腔化音變,能夠 保存同安腔原音特色的只有加網底的幾個少數方言的少數字音(「還錢」、「 (硬)」字)。
八里、三重、大龍峒、大稻埕已經完成了移借變化,但淡水、蘆洲、社子還沒有完成,
音變規律的運作已經接近尾聲,即將完成。我們由這幾個殘存的特徵還可以窺見同安腔 的音變過程,並作為判定同安腔方言的證據。
5.2.3〈關官〉與〈關觀〉韻類的混雜
〈關官〉與〈關觀〉兩個韻類在《彙音妙悟》的系統同屬〈關〉字母,但漳州《十 五音》分成二類字母:〈官〉字母與〈觀〉字母。不過有些泉州方言也分成二類(參見
洪惟仁 1996:56)。
由下表可見台北方言之間互相混雜的情形,下表中能夠保存老方言原來的特色的加 網底標示。
表 10 台北地區方言〈關官〉與〈關觀〉字類的字音混雜
字類 關官 關觀
方
言 例字 關 橫 峘(高) 慣勢 縣
汐止 ku")33 hu")12 kuan12 ku")11 ku")22/kuan22 三峽 ku")33 hu")12 kuan12 kuan11 ku")22/kuan22 石碇 ku")33 hu")12 kuan12 ku")11/kuan11 ku")22
林口 ku")33 hu")12 kuan12 kuan11 kuan22
木柵 ku")33 hu")12 kuan12 kuan11 kuan22
安 溪 腔
萬華 ku")33 hu")12 kuan12 kuan11 kuan22 蘆洲 kua)i33 hua)i12 kua)i12 kua)i11 kua)i22
淡水 ku")33 hua)i12 kua)i12/kuan12 kua)i11 kua)i22/kuan22 八里 ku")12 hua)i12 kua)i12 kuan11 kua)i22
三重 kua)i12 hua)i12 kua)i12 kuan11 kuan22
大龍峒 ku")12 hua)i12/hu")12 kuan12 kuan11 kua)i22
同 安 腔
大稻埕 kua)i33/ku")33 hu")12 kuan12/kua)i12 kuan11 kua)i22
金山 kua)i33 hua)i12 kuan12 kuan11 kuan22
漳
腔 士林 kua)i33 hua)i12 kuan11 kuan11 kuan22
由上表可見,台北安溪腔〈關官〉類全部唸成 u"),保存了泉音特色,但〈關觀〉類 大量移借了漳音的 uan,只有汐止「慣」唸成 ku")11,石碇的「縣」唸成 ku")22,此外有 三筆語料是泉、漳音並存。
至於同安腔方言,只有位於同安區中心的蘆洲能夠完全保存同安腔韻母的 ua)i 讀,
其餘的方言都多少吸收了漳音。〈關官〉韻類和漳州腔都讀 ua)i,但部分字音移借了安 溪腔的 u"))變體;〈關觀〉類則至少一半以上的筆數吸收了漳州腔的 uan 變體,完全被 取代或互相並存。
潘科元(1997:42)依據上述計算方言特徵指數的方法,算出台北同安腔各個方言保存 同安腔變體和吸收其他方音的指數,茲略作修正,列如下表:
表 11 台北同安腔方言〈關官〉與〈關觀〉字類方言特徵指數 同安腔 安溪腔 漳州腔 合計
ua)i u") uan
蘆洲 5 0 0 5
淡水 3 1 1 5
八里 3 1 1 5
三重 3 0 2 5
大龍峒 2 1.5 1.5 5 大稻埕 2 1.5 1.5 5
合計 18 5 7 30
上表清楚地顯示,位於同安區中心的蘆洲的同安腔指數最高(5),其次是較邊緣的 淡水、八里、三重(3),位於台北市區的大龍峒和大稻埕指數最低(2),顯示同安腔特徵 由中心地帶的蘆洲向台北市的方向逐漸褪色。都市化程度越高,方言接觸的程度也越 高,因此同安腔特色的沒落自然和都市化程度,即與其他方言接觸的程度呈顯著的相關 性。
其次,同安腔分佈區南界台北新安溪腔區,北界士林漳州腔區,接觸面積差不多,
兩種鄰接方言對同安腔的影響力也是勢均力敵。除了三重因為緊鄰漳腔方言而與安溪腔 不相鄰,安溪腔指數為 0,漳腔指數為 2 之外,其餘各方言點,安溪腔與漳州腔的指數 都相同。
與此相對的,漳州腔的金山、士林這個字類並沒有發生方言混雜的現象,顯示漳州 音的穩定性。
5.2.4〈高高〉字類的字音混雜
《彙音妙悟》〈高〉字母對應於《十五音》〈高〉字母,相當於中古果攝和效攝一 等的字屬於文讀字類,泉州音都唸成 ç,如「哥」kç1、「過」kç3、「課」khç3、「保」
pç2、「島」tç2……等,漳州音都唸成 o 韻。台灣的普通腔以漳音為主要成分,從這個 字類的字大部分漳音化的事實也可以印證。但是台北方言還殘存著幾個字唸成ç韻,譬 如「無課」bo5 kho3唸成「無褲」bo5 khç3,造成趣談;還有「保庇」唸成 pç2pi3,致使 有些人以為本字是「補庇」。本調查以「保」、「島」為例,研究台北方言漳泉混雜的 情形。以下是各方言點的語料,同時計算出各個方言區的泉音指數:
表 12 台北地區方言〈高高〉字類的字音混雜
方言區 方言點 保庇 島 泉腔指數 全區平均指數 平溪 pç31 tç31 2
坪林 pç31 tç31 2 汐止 pç31 tç31 2 三峽 pç31 tç31 2 林口 pç31 tç31 2 石碇 po31 tç31 1 木柵 pç31 tç31 2 安溪腔
萬華 pç31 tç31 2
1.875
淡水 po31 tç31 1 八里 po31 tç31 1 社子 pç31 tç31 2 蘆洲 po31 tç31 1 三重 pç31 tç31 2 大龍峒 po31 tç31 1 同安腔
大稻埕 po31 tç31 1
1.286
內湖 po31 to31 0 士林 po31 to31 0 三芝 po31 to31 0 金山 po31 to31 0 老漳腔
貢寮 po31 to31 0
0
上表顯示,漳腔方言的泉音指數是 0,就是說沒有一個方言接受泉音;安溪腔泉音 保存的情形最好,各個方言點的泉音指數幾乎都是 2,只有石碇的「保庇」唸成 po2,平 均指數 1.875;同安腔各方言點泉音指數相當參差,平均指數只有 1.286,差不多介於漳 泉之間。
根據張屏生的博士論文(1996:282),現代同安方言所有〈高高〉字類的字都跟漳音 一樣唸成 o,和《彙音妙悟》的系統不同,和《拍掌知音》的系統相當。拙著曾考證後 者屬於同安方言的韻書(參見洪惟仁《台灣文獻書目解題:語言類》1996:111),據此推 測,台北同安腔大概本來讀成 o,ç 的韻讀是由安溪腔借來的。
6. 結論
本文利用方言調查與音類分析的方法,對台北地區閩南語進行方言分類與方言分 區,並利用 ArcView GIS 軟體繪製台北地區閩南語的方言分區圖。
本文論證「通變系統」的存在,同一字類的方言對應有規律性,而方言變異有系統 性,因而字類的變體類型具有有限性(表 1),方言的變體配方也不是隨意的排列組合,
而是具有一定的「意涵性關係」(表 2),因此方言變體配方的類型相當有限,並且方言 變體的配方有可預測性。
根據方言比較的結果,我們歸納台北地區閩南語的方言差,歸納出 22 個主要的變 項,並且列出各個變項的變體類型(表 3)。我們根據方言調查語料,將台北地區的閩南 語分成 7 個基本類型,即老安溪腔、新安溪腔、老同安腔、新同安腔、偏泉(安溪)腔、
老漳腔、偏漳腔,各個方言類型都有自己獨特的變體配方(表 4)。偏漳腔和偏泉腔攙入 太多的泉音或漳音,其他方言類型是自然分化的結果。台北地區唯一的方言混雜的閩南 語分佈區是烏來鄉,把這個「混合腔」算進來,台北地區共有 8 個方言類型(表 5)。
這篇論文所討論的方言字類、方言變體、方言類型相當抽象,茲選擇一些關鍵字的 語料,列如【附表一】。
方言類型確定之後,我們就可以根據方言調查資料,及台北地區的閩南語分區(表 6),用 ArcView GIS 軟體把方言分區的結果繪成〈台北地區閩南語方言分區圖〉,如【附 圖】26 所示。以此為圖底,我們選擇了 25 個關鍵詞為例,繪成 25 張方言變體分佈圖,
互相套疊,以驗證本文的方言分類與分區之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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