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青春筆耕
兩岸文學交流
明道文藝 395
那是，八年前的一張照片。在羅馬 的廣場，相機對焦在我身上，或許這是 媽媽調整自己瞳孔的焦距後所看到的景 象吧！那是個冬天，穿著印有我最愛的 101忠狗的童裝，看起來有些厚重，但 那時我還沒被過度包裝，還看得清眼前 的這世界。左手拿著一大片土司，我在 左側背對著鏡頭，是吧！那時的我，是 想要餵在廣場上顯得有點渺小、在照片 中顯得有些模糊的白鴿吧！只是，為什 麼我站得這麼遠？白鴿幾乎要在相片中 成了一個個小白點，與那蔚藍天空中的 白雲同一色調，像是輕輕敲點水彩筆而 灑落的白珠，我不懂這張照片。
這是，上禮拜的照片。在家前的公 園中，我驚訝，清晰的不是左側自己，
而是在右側遠處盪秋千的女孩，果然，
是不熟練的對焦技巧。坐在鮮黃色的彈 簧鴨上，背對著鏡頭，我在搖晃，像顫 抖般。穿著厚厚的冬天外套，耀眼陽光 還在照片中留下六角形的腳印，一個疊 著一個，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模糊，其 實早在夏天，我已一層一層包裝，再綁 上了大大的蝴蝶結，等著，冬天。
剎那間，我覺得這兩張照片有些不
同，不同的主角，不同的情緒，不同的 重心。
每天，我坐上公車，旁邊是誰？我 不怎麼在乎，戴起了耳機，把音量開到 最大，吵嗎？一點也不，反而，我比較 厭倦總是聊天聊得旁若無人的女生們，
她們的笑聲有些刺耳，那些笑容也燦爛 得有些刺眼，閉上眼睛，清空了我的桌 面，沒有任何程式該被啟動，似乎也沒 有什麼是一定要執行的。歌曲，總是一 首輪替過一首，聽了十遍，還是一百遍 了？我始終沒有把它們移除，總覺得哪 一天我會突然間想聽聽這首歌，只是我 不知道是哪一天，看吧！連我也搞不懂 我自己。
下了公車，我自顧自穿過馬路，即 便時間倒數已剩下個位數，我仍用慣有 的步伐不急不徐的走著，已經在學校追 趕了一整天，我有點疲於奔跑，奔跑，
是小孩子會做的事吧！每次經過那個公 園的遊樂區，總有成群的小朋友們玩著 我小時候玩過的遊戲，千篇一律的，紅 綠燈又或者是鬼抓人，總是樂此不疲，
「唉，好好玩吧！再過不久，你們就跟 我一樣了……」不知道是不是酸葡萄心
白鴿與夢
◎劉筱琦
（明道中學）113
青春筆耕
難忘的背影
理，看到他們能夠不管考試、不管功 課，如此歡暢自由，心裡總有些不是滋 味，「跟我一樣，是哪樣？」我停下腳 步想了想，已離那遊樂區有些遠了，
「不知道！就很慘吧！」突然覺得自己 有點像是沒有被邀請參加睡美人生日派 對的壞巫婆，那可悲的童話故事。
說真的，我總覺得我卡在成長的裂 縫中，有些尷尬的微蹲著，身體還礙於 狹小的空間，被扭曲成奇怪的姿勢，只 能卑微的縮著身子緩慢前進，有時候我 甚至感覺不出來自己在前進，這讓我想 起了生物課時，若要觀察黏菌的移動，
就必須以十倍速撥放影片，所謂青春期 吧？不過我才發現它一點也不青春，不 外乎是抱怨今天晚餐不好吃，抱怨今天 功課好多，抱怨明天考試太刁鑽，抱怨 著別人，抱怨著自己，我開始警覺到自 己變得什麼都不是，不是過去那個天真 小女生，也不是未來那個成熟女人。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變了，我 變得世故了，我變得盲從了，我變得無 感了，我變得冷漠了，怎麼辦？我該怎 麼辦？
突然間，我發現這兩張照片有點
像，同樣是背影，同樣是焦距，同樣是 左側。
從桌墊下再度拿出這兩張照片，透 著光，看著兩張相片重疊的陰影，我 開始有些懂了，就在不同年代的交叉 間，沒有跨過任何一個邊界，我懂了。
原來，這些年來，我沒有變，我以為我 變得對所有事情都無所謂了，其實，不 是的，不是這樣的。我還是那個會害怕 鴿子而一開始站得遠遠的女孩，我還是 那個靠近鴿子會哭但仍想前進的女孩，
只是如今，白鴿換成了夢想，我還是在 意，只是會害怕不小心觸碰到夢想會太 痛，所以最初選擇站在遠處，我還是在 意，只是還會害怕走得太靠近夢想而忘 記離開，但，我卻從來沒想過該停下腳 步，原來洗盡季節的遞嬗，不變的不是 冬天，而是那個永遠在照片左側的背 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