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無暴力的暴力形式

以暴力為題材的文本在國內的兒童文學市場上發展得如何？若我們先站到 書店裡成人文學區的書架前，要從各色各樣多元主題的作品中找到暴力的成分毫 不費力：羅曼史小說可能帶有情殺、強姦、監禁等情節，推理小說鉅細靡遺地敘 述各種謀殺手法及犯案過程，而歷史小說則不少有關泯滅人性的大屠殺，即使是 以親子關係作為題材的文本也常見到性侵害、家暴、虐待等情節出現，看著這些 作品令人心情感到沉重，感嘆暴力在人世間的無所不在；然而，當我們多走幾步 路進到兒童文學區裡情況就變了，書架上放眼望去絕大部分都是些強調溫馨、歡 樂的作品，雖然也能在這裡找到一點點有關於暴力的題材，但不論數量或種類和 成人文學區相比較之下顯然不怎麼多元，不僅如此，兒童文學對暴力的文字與情 節敘述也安全得多，整體上也伴隨著解決的方案及充滿希望的結局，遠不及成人 文學那般血淋淋、殘酷、恐怖及絕望，總而言之，平和得不切實際。

根據國內少數幾篇研究兒童文學與暴力的論文均指出，國內的兒童文學在創 作上普遍還不夠暴力。例如在本章第一節提過的，黃培欽認為國內尚未有足以跟 國外少兒小說相比較的反派角色出現，因為創作者對於殘酷、黑暗等暴力情節都 太過於保守；研究文本是以少年為主角進行暴力書寫的蕭景蓮也指出，國外的作 者比較起國內更願意讓青少年閱讀與暴力相關的的文本；洪碧鴻在搜尋國內與

「大屠殺」相關的作品時則表示，儘管在歐美有不少以此為主題的少兒小說，然 而在國內則幾乎見不到，並且在能夠找到的少數幾本翻譯作品裡內容也可能已經 被縮寫或修改過了；本論文在研究初始也面臨過相同困境，除了第一段關於書店 的描述確實是我在連續好幾間書店碰到的實際情形之外，在一些原本期望能夠找 到較具爭議成分的少兒文學文本推薦書單裡──例如臺大出版中心出版的《兒童 情緒療癒繪本解題書目》或新聞局發行的《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絕大多 數的推薦書目也多以保守、無暴力或不足以令人感受到威脅的文本為主；除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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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胡芳慈也提到一個現象，那就是許多在國外歸類為青少年文學的文本在進入 到國內以後往往參雜進成人文學區裡，這一點也使得本論文在搜尋相關文本上的 難度更高，最弔詭的莫過於以校園霸凌為題材的文本在國內已經屬於少數族群了，

大部分能夠被找到的翻譯文本竟幾乎歸類在成人文學區的書架上。²²⁵

以上這些來自論文研究者的經驗還可以再繼續列下去，但應該已經足以說明 兒童文學在國內的發展上，普遍面臨著去暴力或不夠暴力等現象了，因此，本節 的內容伴隨著雙重主旨而來：首先是國內的檢查制度如何影響校園霸凌與其他相 關題材於兒童文學的發展？在本節上半部分的說明裡，我將會提到由於種種潛在 的複雜因素導致「暴力」在國內遠遠還不夠暴力，因此不論是校園霸凌或其他相 關現象的兒童文學也連帶的發展得還不夠充足；銜接著上半段的說明，下半段則 要探究的是這種「無暴力」的情況呈現在兒童文學裡，是否能夠有效的保護兒少 讀者？或者，其實這種現象終究就像上一節提過的近代書面文化歷史一樣，反而 是以一種詭異（uncanny）的客觀暴力做為背景，從中產生出更多的主觀暴力發 生到讀者身上，因此兒童文學的無暴力反而其實是一種極端的迫害？關於最後一 個問題，雖然本節在最後給出的答覆將會是肯定的，但在此之前必須先延續上一 節的校園霸凌來進行初步的說明。

─國內兒童文學的檢查制度與霸凌題材的發展

儘管由於篇幅關係，在此無法詳細的介紹國內所有相關題材於兒童文學的發 展史，不過從近幾年出版的相關書目裡仍然可以觀察到，國內兒童文學市場目前 對於校園霸凌的重視程度僅比《巧克力戰爭》出版的時期還多一點點而已，而在 討論這些相關文本之前，必須先簡述一下校園霸凌於國內的學術發展。

225 例如本章節所使用的《巧克力戰爭》及《漢娜的遺言》在台東與高雄大遠百、大統分店的誠 品書局裡的兒童文學區是找不到的，金石堂書局的兒童文學區也主要以繪本與故事書為主。在博 客來上雖然它們有被歸類在青少年叢書裡，但同時也歸類在成人文學裡。總而言之，這些文本在 分類上都是界限模糊的。另外，還有一本《14 歲的 SOS：那些發生在我身上的霸凌告白》（台北：

文經社，2012），作者林慧樹寫下了她在 14 歲被霸凌的故事，可是這本書在台東誠品店裡並不是 放在兒童文學區裡頭，在博客來上也是歸屬到翻譯文學／日本文學的範疇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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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研究校園霸凌的相關論文從九○年代左右開始出現，與歐美各國開始重 視相關現象的時間差不多，不過接著在質與量上開始出現明顯落後，在政策上則 更是到了相當晚才開始重視相關條文。教育部對校園霸凌開始有積極的配套措施 從 2004 年才開始，甚至直到 2010 年教育部才正式召開「霸凌」（bullying）一詞 在國內的正式定義與防制會議，而教育學者劉國兆與鍾明倫兩人共同指出，雖然 霸凌一詞在國內現在有了教育部的正式定義，但內容仍然不夠明晰。²²⁶另外，根 據黃婷珊整理過去的相關論文後指出，國內教育界至少在 2005 年以前對校園霸 凌的關注程度並不高，相關研究主要也針對國中與高中生為主要對象而較少著眼 於國小學童，防治霸凌的相關措施與宣傳活動方案也很少針對小學提出²²⁷，以上 情形在今天（2013 年）是否在政策與制度上有持續獲得重視與改善，由於筆者 並非任職於教育界並不清楚，不過在臺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網站上可以發 現約 2002 年後以國小學童為研究對象的論文有顯著的增加，表示小學生之間的 霸凌現象有逐漸成為受關注的研究對象，除此之外，正好就在今年（2013 年）

國內才終於出版了第一本由國內各界學者合著的《校園霸凌：學理與實務》概論 作品。

儘管從以上這些現象看來，國內社會確實比起過去還要更加重視校園霸凌的 嚴重性，然而關切的程度與學術上的進展卻遲鈍得不可思議，例如，國內的相關 論文與網站在定義霸凌（bullying）時，幾乎全部都會引用挪威學者 Olweus 的定 義──如前所述，Olweus 是開啟全球對校園霸凌進行學術研究的學者──弔詭的 是，這麼重要的一位權威在國內學術界雖然四處被引用，然而他的作品至今仍然 卻沒有一本被引進台灣翻譯成中文，甚至在網路上也必須要向海外下訂單才能買 到他的作品。²²⁸除此之外，即使加上國內從國外引進的其他相關翻譯作品也不算

226 翁福元主編。《校園霸凌：學理與實務》。台北：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 年。頁 22。

227 黃婷珊。〈少年小說班級讀書治療對國小高年級霸凌學童的影響〉。國立臺東大學語文教育學 系。2008 年。頁 42。

228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國內許多反霸凌網站、論文研究與相關著作裡，普遍可以見到人們依然誤 將霸凌的英文單字誤植為 Bully 而非 Bullying 來解釋，但其實這是兩個不同的名詞，前者指的是

「惡霸」，後者才是指「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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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而這些為數不多的論述作品裡又以心理咨詢師、輔導老師或專欄作家的作品 為首，談論的範圍因此有所局限。由國人所出版的相關作品也不常見，直到今年 國內才有像 The Nature of School Bullying: A Cross-National Perspective 這類紀錄、

整理及比較了國內外校園霸凌研究概況的中文概論作品。²²⁹

根據以上的概況可以看出，國內社會對校園霸凌的重視與學術上的進展才剛 開始蓬勃發展；那麼，這是否表示就和當時的美國社會一樣，檢查制度在兒童文 學對相關題材的態度也還停留在替代政治學與防衛性時期的敏感狀態？我認為 確實如此，例如《真相拼圖》就是一個例子，不過首先還是先從適合讀者年齡層 更小的繪本開始說起，接著再回頭說明兒童文學與其他文類的發展。

─霸凌題材於繪本的發展

在相關論文方面，國內已經可以查詢到一些碩士論文是以繪本與校園霸凌為 研究主題，不過多數尚未出版或開放。值得注意的是，這些論文經常是以閱讀治 療（Bibliotherapy）為研究方法，也就是說，主要是成人藉由繪本引導兒童去認 識校園霸凌、培養同理心並學習關懷他人等等。至於這種引導的效果如何在下一 章還會有更深入的介紹。在此僅要指出像這樣應用繪本引導兒童讀者認識校園霸 凌的方法，將很容易受到一個限制，那就是過程中需要有一個成人在旁向兒童讀 者說明霸凌的概念才行。不過由於許多兒童在接觸、閱讀繪本時身邊並不一定會 有成人伴讀，因此筆者認為若想要運用繪本來引導兒童瞭解霸凌，必須先建立出 一套不需要成人在旁引導也能讓兒童瞭解霸凌的繪本目錄與分類引入校園、圖書 館、童書店等場所才行，否則的話，下述兩種現象將導致年齡層較小的兒童無法 獨自從繪本中認識到關於校園霸凌的概念。

在相關論文方面，國內已經可以查詢到一些碩士論文是以繪本與校園霸凌為 研究主題，不過多數尚未出版或開放。值得注意的是，這些論文經常是以閱讀治 療（Bibliotherapy）為研究方法，也就是說，主要是成人藉由繪本引導兒童去認 識校園霸凌、培養同理心並學習關懷他人等等。至於這種引導的效果如何在下一 章還會有更深入的介紹。在此僅要指出像這樣應用繪本引導兒童讀者認識校園霸 凌的方法，將很容易受到一個限制，那就是過程中需要有一個成人在旁向兒童讀 者說明霸凌的概念才行。不過由於許多兒童在接觸、閱讀繪本時身邊並不一定會 有成人伴讀，因此筆者認為若想要運用繪本來引導兒童瞭解霸凌，必須先建立出 一套不需要成人在旁引導也能讓兒童瞭解霸凌的繪本目錄與分類引入校園、圖書 館、童書店等場所才行，否則的話，下述兩種現象將導致年齡層較小的兒童無法 獨自從繪本中認識到關於校園霸凌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