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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高僧一行神異形象的建構

第二節 一行的個人特質—善記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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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悅時眾驚異。」122,贊寧以此刻劃一行死亡的神聖性,可說將其高僧的特質淋 漓盡致展現出來。大眾對一行的哀悼及死後遺體的聖化,皆刻劃得活靈活現,仿 若親身感受神聖的宗教氛圍。

第二節 一行的個人特質—善記覽

《舊唐書》將一行事蹟列入〈方伎〉類,其形象以出家、師承、貢獻、著述 及與朝廷往來關係為主,在神異及個人特質部分幾乎沒有記載。在《舊唐書》中 的一行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文僧人,但《酉陽雜俎》及《宋高僧傳》中皆不忘提及 一行驚人的善記覽能力。一行之所以能活躍於玄宗朝,最初就是憑藉他驚人的記 憶力,以及對天文曆算的如運諸掌,因而得到「天師」(天子之師)的稱號。

不論是正史、小說或僧傳,都不免為作者的再創造。史傳的素材使用比小說 來得更加嚴謹,作者也會選取並組織與其創作目的相符合的事件。茲將《舊唐 書》、《酉陽雜俎》及《宋高僧傳》三種文本對一行個人特質的素材選取,整理 如下:

事件 《酉陽雜俎》 《舊唐書》 《宋高僧傳》

A.坐覽宮人冊過目不忘  

B.師事普寂及遇盧鴻   遇盧鴻 

C.解《太玄經》  

因著《酉陽雜俎》的雜記及實錄性質,但凡一行基本個人特質皆有所載;而《舊 唐書》只交代師承及解《太玄經》,對於與盧鴻交集的情節卻闕而不提;至於以 建立僧人典範形象為目的的《宋高僧傳》,對於一行解《太玄經》的非佛教片段,

則完全無著墨。是以在此節中,筆者試著從三種文本對於事件的選擇與取捨,解 釋其中情節「存異」與「求同」的原因。在一行個人特質的故事情節中,「善記 覽」是其主要的核心事件,也因其「善記覽」的特色,才能開展遇盧鴻及解《太

122 以上引文皆出《宋高僧傳.義解篇》(T.50n2061,p.0733a11- p.0733c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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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經》的情節,兩者皆表達一行具有驚人的記覽能力,進而推至一行捷悟的表現。

一、過目不忘宮人冊

綜觀《舊唐書》對一行記載的數個情節:師事普寂、至當陽學梵律、修大衍 曆及解太玄經,可知正史對一行的描述仍是集中於玄宗一朝的表現,包含天文與 政事。開元五年(西元717年),一行因為玄宗的要求,從所隱居的荊州當陽山佛 寺來到長安,擔任唐玄宗的顧問。《舊唐書》記載:

開元五年,玄宗令其族叔禮部郎中洽齎勑書就荊州強起之。一行至京,置 於光太殿,數就之,訪以安國撫人之道,言皆切直,無有所隱。開元十年,

永穆公主出降,勑有司優厚發遣,依太平公主故事。一行以為高宗末年,

唯有一女,所以特加其禮,又太平驕僭,竟以得罪,不應引以為例。上納 其言,遽追勑不行,但依常禮。其諫諍皆此類也。123

由此看出一行對玄宗的勸誡,以古鑒今,針砭時弊,在革新政事上頗有見地,刻 劃了其對世俗政治與人情世故達練的入世面向。與朝廷密切往來的一行,在長安 生活了十二年,於開元十七年(西元729年)逝世,玄宗賜與諡號「大慧禪師」。

一行死後玄宗還為其御製碑文,「親書於石,出內庫錢五十萬,為起塔於銅人之 原。」124。《舊唐書》對一行生平的總論為:

一行少聰敏,博覽經史,尤精曆象、陰陽、五行之學。125

由此即可知,正史史官對一行的解讀為資質「聰敏」、才學過人及精通天文之學 三個層面。對照〈方伎列傳〉的編寫目的,一行善記覽的故事情節,自然不是史 官所選擇的題材內容。因此,在《酉陽雜俎》及《宋高僧傳》中皆有描述的「玄 宗對一行記憶力的測試」的精采片段,《舊唐書》卻採取了闕而不論的著作態度。

123 後晉‧劉昫,《舊唐書》(台北:中華書局,2008 年 9 月),卷 191,頁 5112。

124 同註 47。

125 同註 47。

127 《宋高僧傳.義解篇》(T.50n2061,p.0733a05- p.0733a09)。

128 《舊唐書》:「因出所撰大衍玄圖及義訣一卷以示崇。崇大驚,因與一行談其奧賾,甚嗟伏之,

謂人曰:『此後生顏子也。』一行由是大知名。。」後晉‧劉昫,《舊唐書》(台北:中華書局,

2008 年 9 月),卷 191,頁 5113。

http://ap6.pccu.edu.tw/Encyclopedia/data.asp?id=9980(中華線上百科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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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沙門的挑釁,凸顯盧鴻對於其文章的自豪及道高學富的炫才自信,也為一行 之後的表現作鋪墊及伏筆。

普寂在聽了盧鴻自言其文難讀難解之後,即刻召喚一行前來。不論是《酉陽 雜俎》的「乃令召一行」或是《宋高僧傳》的「寂公呼行」,都暗示一行即是普 寂心目中最為聰穎的弟子。此處全知的敘述者聚焦於普寂選擇具有善記覽特質的 一行,「既至,伸紙微笑,止於一覽,復致於几上。」將一行閱讀贊文的形象以

「至」、「伸」、「微笑」、「一覽」及「致」等多個動作連接,將剎那的時間和動作 流暢化,表現一行的從容鎮定及輕鬆自在,也間接產生此故事的戲劇張力。此時,

視角轉向盧鴻的心理狀態,「鴻輕其疏脫而竊怪之。」盧鴻因一行的疏忽輕率而 引發了懷疑與驚訝,再以「俄而」凝聚懸疑的時間,接著敘述者以多人見證的方 式,「群僧會於堂,一行攘袂而進,抗音興裁,一無遺忘。」敘述一行不疾不徐 且高聲又有次序地一一背誦贊文及講述內容,顯出一行在記憶力上的能力的確是 無人能及。此處通過盧鴻刻意刁難的贊文考驗,再度證明一行善記覽的個人特 色。此時盧鴻的反應可說是陷入極大的預期落空中,也製造了文本上的轉折。「鴻 驚愕久之,謂寂曰:『非君所能教導也,當從其遊學。』」131從盧鴻對普寂的建議 中,可推論兩件事:一為盧鴻與普寂的關係應該相當密切,因為他是以平輩或朋 友的角度發聲;二為此段鋪陳一行日後的國清寺求數術及師承多人132的經歷。另 外,文中「群僧」的多人見證視角,更為之後一行的成名做出了合理的解釋。

此情節記載於《酉陽雜俎》及《宋高僧傳》中,兩者記述的內容相差無幾,

這與贊寧廣泛地采摭了各方面的資料有極大的關係133。《宋高僧傳.義解》一行

131 以上引文皆出自段成式,《酉陽雜俎》(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頁 34。

132 「因遇普寂禪師大行禪要,歸心者眾,乃悟世幻禮寂為師出家剃染,所誦經法無不精諷。……。

自是三學名師罕不諮度,因往當陽值僧真纂成律藏序,深達毘尼(律藏的梵名)。……。又於金 剛三藏學陀羅尼祕印。」 《宋高僧傳.義解篇》(T.50n2061,p.0732c11、p.0732c24- p0732c25、

p.0733a16)。

133 《大正新脩大正藏經》中曾描述,贊寧宋高僧傳取材的來源:「遐求事蹟,博采碑文」、「或 案誄銘,或征志記,或問輶軒之使者,或詢耆舊之先民。」(T.50n2061,p.0709a07、T.50n2061,

p.0709b24)。 除了取自碑文塔銘外,有些資料是贊寧親身採訪所寫成的。另外,如不空(卷一)、

135 《宋高僧傳.義解篇》(T.50n2061,p.0733a03- p.0733a05)。

136 兩個文本情節及用字幾乎相同,特列《酉陽雜俎》原文於此:一行又嘗詣道士尹崇,借揚雄

http://www.ct.taipei.gov.tw/zh-tw/C/Sage/Confucian/1/2/54.htm(台北市孔廟儒學文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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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主的前提。事件的轉折在於「數日,復詣崇,還其書」的行為上,此處視角先 著力於對歸還《太玄經》之快速、時間之短,再聚焦於尹崇的提問:「此書意指稍 深,吾尋之積年,尚不能曉138,吾子試更研求,何遽見還也?」將一行研求的「數 日」之短與尹崇尋之「積年」的長並列,彰顯出尹崇的驚訝與不解。再由尹崇對

《太玄經》的「尚不能曉」;對比一行回答尹崇:「究其義矣。」,透過兩個並 列的長短及深淺,即能看到敘事者利用對比的藝術形式,營造敘事張力。將一行 的領悟力以階段性、對比性的方式淋漓盡致的展現出來,突出尹崇訝異及一行從 容的心理狀態。「因出所撰《大衍玄圖》及《義訣》一卷以示崇」,《酉陽雜俎》

與《舊唐書》皆以一行所著作的圖書,證實一行對太玄經的理解極為透徹。然《舊 唐書》於其中多加了一句「崇大驚,因與一行談其奧賾」的敘述,如此則對一行 的捷悟形象進行以虛顯實的建構,以高度的概括和凝煉,在可閱讀的天地之外,

別構另一種靈奇的氛圍。

最後,《酉陽雜俎》與《舊唐書》皆有尹崇評一行為「此後生顏子也139」的 記錄。顏子乃孔門的顏回,論語對其記載「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對 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140此語不僅描 述顏回聰敏過人,更稱讚其舉一反三及善思的能力。由顏子的傑出比之一行的捷 悟,對此文的收束更達到了畫龍點睛之效。

《舊唐書》省去一行解讀盧鴻所撰佛教贊文的敘事,卻以解《太玄經》一事,

來證明一行善記覽的特色。主要原因為《舊唐書》強調的是一行「博覽經史,尤 精曆象、陰陽、五行之學」,而佛教贊文卻不在經史、曆象、陰陽、五行之學的

138 漢書有「《玄》文多,故不著,觀之者難知,學之者難成」一語,宋朝司馬光為其集注時,

曾自謂「慶歷中,光始得《太玄》而讀之作《讀玄》。自是求訪此數書皆得之,又作《說玄》。

疲精勞神三十餘年,訖不能造其藩籬。以其用心之久,棄之似可惜,乃依法言為之集注。誠不 知量,庶幾來者或有取焉。138」由此可見《太玄經》在理解上的不易及耗費精力。原文語見漢‧

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74 年),頁 3412 及漢‧揚雄撰,宋‧

司馬光注,《太玄經》(台北:中華書局,1966 年),頁 64。

139 以上引文皆出自後晉‧劉昫,《舊唐書》(台北:中華書局,2008 年 9 月),卷 191,頁 5114。

140 宋‧朱熹集注,蔣伯潛廣解,《四書新解》(台北:啟明書局,未著出版日期),頁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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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圍內。相對來說,《太玄經》的內容與佛教無密切關係,無益於建構高僧形象。

因此,《宋高僧傳》則無一行解《太玄經》的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