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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建構多重文化認同的彩虹文化:對本質主義與大敘事的 超越

語、各種文本形式,以及文化領域中知識的編碼和想像,對殖民地國 家實行文化控制和精神宰制。基本上,如果說「當代」是「西方」這 個歷史統治者的自我肖像,那麼當代的全球化景觀就是西方敘事者自 編、自導、自演的一齣劇本,因此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如何去「建構當 代」(construct the contemporary),也就是如何重新理解所謂的「當 代性」。80俾於在全球化的語境下,建構一套具有自我主體性的本土化 論述。

三、建構多重文化認同的彩虹文化:對本質主義與大敘事的 超越

全球化所引起的主要議題之一「文化認同」問題,近年來備受關 注,這主要是由於文化全球化已對一國之內的地方文化或區域文化的 發展構成了嚴重的威脅,而且一個國家的文化主權也因此而受到嚴峻 的挑戰。但與此同時,如果就地方性的文化發展經驗而言,在面對文 化全球化的過程中,地方仍然擁有相對的自主選擇權,況且本土語言 對外來文化即具有一定的過濾作用,而翻譯本身也會形成另一種文化 再解釋的本土化作用。

從文化理論家霍爾(Stuart Hall)的觀點來看,文化認同「不是一種 本質(essence),而是一種立場(positioning)。因此存在一種認同的政 治,一種立場的政治,而這種政治並不能保證一種超越一切的、毫無

Patric Williams & Laura Chrisman, eds., Colonial Discourse and Post-colonial Theory: A Reader (New York: Harvester/Wheatshelf, 1993), p. 4.

質疑的 『出身法則』(law of origin)」。81依此邏輯觀點,在兩岸之 間無論是「臺灣人」或「中國人」的指認就不再是一種固定不變的身 分,而是一個具流動性的概念,會隨著認同者所居處的環境位置,以 及所持有的立場之改變而浮動,從而造就了一個「流動主體」。

在霍爾的文化認同理論的基礎上,後殖民女性主義理論家史碧娃 克(Gayatri Chakravorty Spivak)另外對身分認同提出了極具創意的

「策略性本質主義」(Strategic Essentialism),她認為可以基於某種政 治利益的考量而策略性地運用具有積極意義的本質主義。82所謂的「策 略性本質主義」暗示了種族化少數族裔身分的可能性,比如把亞裔美 國人當作是一個整體,來對抗和瓦解所有排斥「亞裔美國人」的話 語,而所謂的「新臺灣人」也有異曲同工之妙;之外,「策略性本質 主義」同時暗示,在特定的情況下,為了實際的需要,仍有必要以

「族性」(ethos)作為凝聚力量來號召動員所有的族裔成員,以為團體 的利益而抗爭奮鬥。

實際上,在當代全球化流動的現代性社會中,絕大部分的人都意 識到自身所處的現代社會是一個既整合但卻又是一個極不穩定的社 會,在整個社會中到處充斥著片斷、流動而又短暫的事物,彷彿「所 有固著的事物都會消散在空氣之中」(all that is solid melts into air)。83因此,關於文化認同中的主體問題,霍爾指出三種不同的觀

Stuart Hall, “Cultural Identity and Diaspora,” in Jonathan Rutherford, ed., Identity: Community, Culture, Difference (London: Lawrence & Wishart, 1990), pp. 222-237; Lisa Lowe, Immigrant Acts: On Asian American Cultural Politics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96), p. 83.

Gayatri Chakravorty Spivak, “Subaltern Studies: Deconstructing Historiography,”

in Ranajit Guha & Gayatri Chakravorty Spivak, eds., Selected Subaltern Studie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8), pp. 3-32; Gayatri Chakravorty Spivak, In Other Worlds: Essays in Cultural Politics (New York: Routledge, 1988), p. 205.

念,首先是啟蒙時代的觀念,認為主體是集中且是統一的;其次是社 會學式的觀念,認為主體是經由個人與集體的互動後所產生的;第三 是後現代的觀念,認為主體是破碎、斷裂、分歧的。84霍爾強調,文 化認同「絕對不是永遠地固定在某一個本質化的過去(essentialised

past),而是受制於歷史、文化和權力不斷流動的遊戲之中」。85

此外,娑察克(Vivian Sobchack)也從質疑總體化(totalizing)和同 質化(homogenizing)的後現代主義觀點出發,指出「後現代主義反對大 敘事(Grand Narrative)的總體化力量,這種力量會將文化經驗的分歧,

同質化為像美國性質(Americanness)這樣單一、概括式的迷思」。86亦 即藉由解構大敘事和本質主義(Essentialism)的迷思,以揭露文化認同 的矛盾之處,同時也顯現出文化認同的異質性、流動性(fluidity)和偶 然性(contingency),強調文化認同的漂浮不定。

事實上,文化的生機總在於不斷地越界、穿梭、流動,以及從尋 找新的雜揉方式中再現自我。吉爾羅(Paul Gilroy)即指出,文化不僅 僅是在土地上紮根,同時也在流動的路徑中成形。87基本上,文化認同

Marshall Berman, All That Is Solid Melts into Air: The Experience of Modernity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1982), pp. 87-88.

Stuart Hall, “The Question of Cultural Identity,” in Stuart Hall, David Held, & Tony McGrew, eds., Modernity and Its Futures (Combridge: Polity Press in Association with the Open University, 1992), pp. 275-277.

Stuart Hall, “Cultural Identity and Diaspora,” p. 225.

Vivian Sobchack, “Postmodern Modes of Ethnicity,” in Lester D. Friedman ed., Unspeakable Images: Ethnicity and the American Cinema (Urbana:

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 1991), p. 349.

Paul Gilroy, “Roots and Routes: Black Identity as an Outernational Project,”

in Herbert W. Harris, Howard C. Blue, & Ezra E. H. Griffith, eds., Racial

& Ethnic Identity: Psychological Development and Creative Expression (London: Routledge, 1995), p. 19.

並不僅只是溯源尋根而已,更重要地是,在於尋找嶄新的路徑、創新 的組合,並在流動中不斷地創造新意、建構新的主體性。當下全球跨 文化這種多向度的交匯流動、相互之間反覆不斷地輸出與輸入,已使 得全球文化與在地本土文化變得「總是混雜難分」,88這也完全地凸顯 了文化的雜揉性之共同特質。

因此,文化認同並不是固定的、一成不變的,而是隨著文化資源 的流動、變遷,以及「語境」(context)的不斷移轉而重新被組合、被建 構的,全球化與文化認同的關係錯綜複雜,其可能導致某種狹隘的、

激進的種族認同,也可能發展為「跨文化的雜揉認同」(cross-cultural hybrid identity),甚至是「分割性的多重認同」(fragmented multiple identities)等多種形態。89

文化認同既是空間性質的,同時也是時間性質的,更確切地說是 人類在時空系統(Space-time Continuum)中相互模塑的過程,而任何 的文化認同都交織著新與舊、過去與現在、傳統與現代、外來與本 土,以及實在與象徵等複合式的多層面向。而且,任何時代的文化認 同也都是多重而又雜揉的,而在多重的文化認同中,有些是核心性的 認同,部分則是周邊性的認同,其中核心性的文化認同較為穩定持 久,而周邊性的文化認同則較易改變、調整。

基本上,文化認同並非單一文化形式既連貫又一致的選擇,而是 一種多重利益話語的拼接組合,而呈現為多重的話語形式。這種多重 文化認同可發展成為一種全球性或在地性的「彩虹文化」(Rainbow Culture)模式,全球化時代的文化認同不是單一文化的同質化過程,在 各種文化相互激盪的過程中,多元文化體系可以讓在地不同族群的族

James Clifford, Routes: Travel and Translation in the Late Twentieth Century, p. 100.

Chris Barker, Television, Globalization and Cultural Identities (Buckingham:

Open University Press, 1999), pp. 60-85.

裔文化與語言得以和諧並存,不但互相尊重,而且彼此欣賞,從而建 立一種「彩虹文化」的樣態,甚至形成為一種「馬賽克文化」(Mosaic

Culture)的狀態,如同羅馬彩拼圖一般,以多色融繪為一幅美麗的圖

畫。90

彩虹文化的多重文化認同形態對像臺灣這樣的移民社會,以及社 會中離散的人來說是必要的,而且是相當重要的。因為離散的人總是 不斷地在過去與現在的時空中來回擺盪及對話著,同時伴隨著記憶與 內心的掙扎,不斷地呈現著一種遷移的意象,甚至是一種錯置。然 而,離散的人如何在異質多元的處境中尋求再定位?其實當代全球化 語境下離散的人「一直在蛻變中」,他們同時處在主流社會歷史及文 化的「內緣」與「外緣」,說得更貼切一些,他們處於歷史與記憶的 邊緣,同時可能面臨著自我失憶與被他者遺忘的宿命,而必須不斷地 超越以本質主義為取向的傳統文化認同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