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朔曾將《大學雜誌》裡知識份子的聯合分裂過程分為四個階段：（一）
初創期；（二）大聯合時期；（三）「土」「洋」內鬥時期；（四）「土」「土」分裂 時期。77「初創期」指的是從 1968 年創刊到 1971 年改組前的這段時間，其內容 性質比較接近於小型的同仁雜誌，沒有較敏感或高層次的論政78；而「大聯合時 期」指的是改組後到 1973 年初這兩年間知識份子的集體論政，此「大聯合」之 所以能夠成功，與蔣經國正面臨接班問題有關，他以「鼓勵青年人應多講話」來 形塑其開明形象，知識份子們的集結某程度上是受到國民黨鼓勵、默許的。而改 組後的《大學雜誌》也開始提升對現實政治問題的關切；知識份子們此時雖集結 於《大學雜誌》之下，但是他們彼此間卻存有相當大的「異質」性，其中出國留 學放洋的一系（洋系），其思考是比較官方式的，保守性格也較為強烈，在處理 實際事務上比較強調高層次的理念，與「土」系成員的作法扞格不入；另外，在
76 見呂正惠：〈七、八十年代台灣現實主義文學的道路〉一文，原刊於《新地文學》1 卷 2 期（1990 年 6 月），後收錄於《戰後台灣文學經驗》（台北市：新地文學出版社，
1995 年 7 月），頁 55∼57。
77 見南方朔：〈中國自由主義的最後堡壘──《大學》雜誌階段的量底分析〉，收錄於《中 國自由主義的最後堡壘》（台北市：四季出版公司，1979 年 9 月 10 日），頁 13。
78 見李筱峰：《台灣民主運動 40 年》（台北市：自立晚報出版部，1987 年 10 月），頁 90。
蔣經國內閣逐漸穩定的同時，「洋」系學者如孫震、李鍾桂、關中等人不斷被拔 擢進入政府組織，也引發了「土」系內部對政治有權力慾者的怨懟，而造成「土」
「洋」內鬥，終至分裂79；而繼「土」「洋」分裂之後的「土」「土」再度分裂，
南方朔則稱之為「功利的」與「非功利的」兩條路線之爭。到了 1973 年下半年 的《大學雜誌》，大致上已失去了過往「大聯合」的聲勢和立場，因此「土」系 中有若干人轉而傾向於求助新興的資產階級，極力主張藉由選舉進入決策層，有 著相當明顯的功利目的，引發了另一批「非實利主義者」的排斥，造成「土」系 的再度分裂。而其中這些排斥者正是「從保釣運動到台大哲學系事件，正在不斷 形成的左翼意識形態」。80
筆者之所以不厭其煩地描述《大學雜誌》知識份子的聯合與分裂過程，乃是 因為透過這樣的認識，我們可以發現七０年代後半期，包括「鄉土文學論戰」及 黨外運動中幾條不同的路線主張，此時已經隱然成形了。其中包括了「洋」系一 派官方式與親官方的思考、「土」系裡與中產階級結合的選舉路線思考，以及另 外一批反資反帝的民族主義社會主義派的思考，而王拓乃屬於最後一派。
許瑞浩曾在一篇論文中對 1975 年以前台灣的社會結構變遷有所描繪，他認 為從六０年代中期以後，台灣便逐步產生了「勞工階級」與「中產階級」這兩類
「在近現代史上從未出現過的社會階層」81，筆者認為這是一個相當有意思的觀 察角度。然後他又認為由於生活水準與知識水準的提高，使得「知識份子」的人 數在七０年代也快速增加，成為頗具規模與影響力的社會階級及社會力量，並從 七０年代中期開始發揮他們在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各方面的影響力。他並 引用王振寰的說法認為這三者之間隱約有種分工：知識份子是主要的領導者與設 計者、中產階級是主要的資源供應者、勞工階級則為主要的選民，共同構成反對
79 除了「土」、「洋」思想及行事差異所造成的矛盾之外，南方朔也指出 1973 年後因某 些《大學雜誌》成員急欲介入並領導日正昌熾的學生運動，導致國民黨因疑懼此一運 動的發展而撤離對《大學雜誌》的支援，而「大學集團」中妥協度較高的「洋」系成 員，為求明哲保身也隨之撤出。見南方朔：《中國自由主義的最後堡壘》（台北市：四 季出版公司，1979 年 9 月 10 日），頁 21。
80 郭紀舟語，見《七 0 年代台灣左翼運動》（台北市：海峽學術出版社，1999 年 1 月），
頁 39。
81 見許瑞浩：〈《台灣政論》的初步分析──以「自由化」、「民主化」和「本土化」為中 心〉，《國史館學術集刊》第 2 期（2002 年 12 月），頁 253∼254。
運動的社會基礎。82
可說是知識份子與中產階級結合的政治選舉路線；而蘇慶黎在 1976 年接辦的《夏 潮》86，則給予了「社會民主派」一塊論述的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