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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水三部曲》的重要角色中,除了熱愛閱讀的讀者、利用文字操控筆下人 物的作者之外,朗讀者亦是十分關鍵的角色。朗讀打開了通往書裡書外兩個世界 的門,藉由朗讀,可以念出書中的人或物,也可以將現實世界的人讀進書中,是

《墨水三部曲》的重要情節。而馮克也在故事中細緻的安排了四個各具特色的朗 讀者-莫、美琪、大流士以及奧菲流士他們擁有不同的個性、朗讀技巧及能力, 筆 者欲從文本中的描述來進行四個朗讀者的比較。

一. 魔法舌頭-莫

擁有「魔法舌頭」稱號的莫,是第一個出場的朗讀者,只因過往的一次朗讀 造成了悲劇-他讀出了《墨水心》中的邪惡角色,讓太太蕾莎意外的被交換進入

《墨水心》這本書,這讓他好一陣子都不願也不敢嘗試朗讀。因此,即使面對他 心愛的女兒美琪,他也從不曾讀過任何一本書給她聽:

他把美琪高高拋到空中,扛在肩上在屋子中跑,或教他如何用烏鴉的羽 毛製作書籤,但從未唸書給她聽過,一次都沒有,一個字都沒有,就算 她把書擱在他膝上。美琪於是得教自己辨識那一行行黑字,打開寶藏 箱……(《墨水心》,頁 26)

莫的朗讀魔力從何而來,我們不得而知,因為連他自己也不得而知這項天賦 的來源,不過在書中倒是有清楚的交代,這項天賦從發現以來的大小經歷:

我一直喜歡唸書,年輕時就這樣了,有次我唸《頑童歷險記》給一位朋 友聽時,突然有隻死貓臥在地毯上,像木板一樣僵硬,而我後來發現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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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一個絨毛玩具不見了。…後來我當然不停試著,偷偷摸摸的,沒有 其他人在場,但似乎我想要的從未發生,似乎根本沒有規則可循,最多 只在我喜歡的故事上會出現。…美琪還小的時候,有時會有東西從她的 圖畫書中跑出來,一根羽毛,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鞋…但艾麗諾,真的 從來沒有任何活生生的東西從書裡出來過,直到那一晚。(《墨水心》,頁 130)

從莫的說明可以了解這項朗讀天賦絕對和他喜愛讀書有絕對的相關,能讀出 什麼並非莫自己能控制,根本無規則可循。但從《墨水心》中讀出活生生的人物,

卻是之前從未發生過的,被讀出書中的髒手指想盡辦法要回到書中,同樣被讀出 書中的山羊與巴斯塔等人,卻像是掙脫了《墨水心》的掌控,竭盡所能找到並毀 壞每一本《墨水心》,以免有任何機會被莫再次讀進書中,一次意外成為接下去一 連串故事的開端。

在馮克的安排下,當美琪的朗讀天賦也被發掘後,似乎反倒取代了莫的朗讀 地位,書中幾次重要的朗讀都是由美琪擔起重任,例如從《墨水心》中讀出影子 來制伏山羊。和費諾格里歐合作讀出新的柯西摩,以及讀出文字讓毒蛇頭成功被 消滅。儘管連費諾格里歐在書中都多次提到美琪讀得比父親莫還要好,但是有關 莫朗讀時的風采,以及聽眾聆聽他朗讀時前所未有的感受,在書中則有許多描述,

例如當莫在山羊的命令下朗讀時:

一切都消失了,教堂的紅牆、山羊手下的臉孔及坐在椅子上的山羊本人,

只剩下莫的聲音和字母構成的畫面,彷彿織布機中織就而出的地毯。…

他的聲音可以為她把一切東西變到房間中,賦予每個字眼不同的味道,

每個句子一首旋律〈就連闊仔也忘了他的刀和他該割下的舌頭,眼神癡 迷的聽著。扁鼻子陶醉地盯著空中,彷彿有艘海盜船正張滿帆穿過一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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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窗戶。大家都默不出聲。

除了莫那個喚醒字母與文字的聲音外,沒有任何聲響。(《墨水心》,頁 149)

美琪這回發現到山羊手下臉上有著截然不同的表情〆既害怕莫喚醒的東 西,同時又無比渴望再次聽任他的聲音領著他們來到一個遙遠的地方,

一個可以忘卻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地方。(《墨水心》,頁 153)

從山羊手下的反應,可以發現莫的朗讀將聲音編織成為旋律,同時構築成栩 栩如生的畫面,甚至可以用嗅覺、觸覺去感受,充滿魔力的朗讀勾起聽者的渴望,

令其陶醉於其中,彷彿可以暫時忘卻現實世界的一切,讓自己隨著朗讀者的聲音 逃往另一個時空,如同阿爾維托.曼古埃爾(Alberto Manguel)在《閱讀地圖》(A

History of Reading)中談到自己幼時聆聽保母為他朗讀格林童話時,說到〆

「我會 傶促她越過作者安排的進度,跳到後面的情節關鍵處。不過,大部分時候我只是 享受著這種被文字帶著走的奢侈感受,並在肉體上感覺到似乎身歷驚人遙遠之 處,到一個我幾乎不敢想望會在這本書的神秘末頁瞥見的地方。」25

朗讀的力量不容我們小覷,在朗讀的過程中,朗讀者具有相當大的權力,如 阿爾維托.曼古埃爾所說:「除了當聽眾的個性過於強勢時,聽者任憑朗讀者的聲 音左右,我們決定書的步調、語氣和獨特的抑揚頒挫。這行為使耳朵對別人的聲 音俯首稱是,於是建立起一種階級制度(有時候,讀者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或立於 講台上的特權的位置,使這制度分外明顯),使聽眾位於讀者的掌控中。甚至在肉 體語言上,聽眾將常聽隨讀者的暗示。」26

而聽者寧願放棄掌控閱讀的主權,享受聆聽朗讀時,那種被文字與聲音掌控 的喜樂,正如山羊的手下,他們臣服於莫的朗讀,甘心受其牽引掌控,莫靠著自 己朗讀的聲音扭轉了情勢,連山羊都無法自拔。

25 阿爾維托〃曼古埃爾(Alberto Manguel),吳昌杰譯,《閱讀地圖》(臺北市〆台灣商務,1999),

頁 173。

26 同上註,頁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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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大流士

在多位精湛的朗讀者中,大流士原是個喜歡朗讀的老師,朗讀技巧略遜一籌,

導致從書中讀出的人物往往有缺陷,當山羊在向莫介紹大流士時也忍不住抱怨:

「我五年前發現到他,但他實在差勁,你只需要看看扁鼻子的臉就知道 了。……闊仔的跛腳也是拜他所賤。你還得看看那些他從書中唸出來的 女孩,只要看上一眼,就會做惡夢。最後,只有在我想看看那些好玩的 怪胎時,才讓他朗讀。」(《墨水心》,頁 144)

而馮克對大流士的外貌特徵也有著和他朗讀技巧相呼應的描述:矮小又瘦 弱、年紀不大卻像老頭一樣佝僂著背,戴著包著膠帶的眼鏡,臉上時常帶著緊張 的表情。

而大流士的朗讀技藝為何總不盡理想?容易緊張的個性加上山羊、巴斯塔的 威脅恐嚇,讓大流士的朗讀總是在恐懼之下唸出有殘缺的人物:

「每次,只要我不能好好念出東西來時,」他避重就輕地回答著。「也就 是說,幾乎一直都這樣。不知道哪一天,他們乾脆放棄,因為他們注意 到我的朗讀被他們嚇得根本沒法改善。除了……就拿扁鼻子來說,」他 壓低聲音,緊張地瞧了一眼門,「我是在巴斯塔拿著刀站在我旁邊時唸出 扁鼻子來的,欸,就是這樣……」他遺憾的聳了聳瘦小的肩。(《墨水心》,

頁 321)

如此合理化的安排,讓讀者反倒對大流士生出憐憫之情,也順勢的引導出接 下來的情節:美琪認出了被大流士失敗的朗讀技巧讀出書中而成了啞巴的母親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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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而大流士看似不成氣候的朗讀技巧,卻在《墨水死》達成了將自己和愛麗諾 成功讀進《墨水心》和莫一家團聚的任務,擁有了連奧菲流士也朝思暮想的能力

-將自己讀進一本書中:

大流士唸得很棒,就算他唸出來的文字和莫提瑪完全不同(當然也跟那 個愛讀書的傢伙奧菲流士不一樣)。大流士的技藝可能比較接近美琪的。

他以孩子的天真唸著,愛麗諾彷彿第一次看到那個過去的男孩,一名戴 著眼鏡的瘦弱男孩,和她一樣熱愛著書,只是他讀的書頁會喚起生命。

大流士的聲音不像莫提瑪的那樣圓潤動聽,沒有賦予奧菲流士聲音力量 的那種激情。不,大流士在舌頭上小心翼翼地處理說出的話,彷彿那些 字眼會在那兒碎裂,彷彿會失去意義,如果唸得太大聲、太果斷的話。

全世界的悲傷都在大流士的聲音中,軟弱、靜寂與謹慎的魔力,知道強 者的無情……

大流士的舌頭一次都沒打結-或許因為他這次是出於愛,而不是出於害 怕而朗讀著。大流士輕輕打開文字之間的門,愛麗諾覺得他們彷彿兩個 溜進不該進入的房間的小孩,潛入了費諾格里歐的世界。(《墨水死》,頁 249-250)

原本看似落寞、無特別貢獻的角色,卻在最終獲得了屬於自己的勝利,無疑 也令讀者為此「小人物立大功」的橋段感到驚喜,而回歸朗讀者的角色來看,大 流士對書的熱情以及天真、善良、忠誠的個性,也許正是他最後因著愛而成功的 致勝關鍵,這也說明了-朗讀不只是一門技藝、一項技巧,只需透過訓練就可以 達到完美的境界,一顆心無旁騖、只願為朗讀奉獻的心才能讀出撼動人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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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美琪

美琪是《墨水三部曲》中第三個出場的朗讀者,她和其他朗讀者最大不同的 處,在於她是先看見聽見莫的朗讀後,而渴望具有相同的能力,能品嘗字句在舌 頭上跳躍的滋味,能讀出書扉頁中躍動的靈魂。當美琪試著朗讀時,耳邊更是迴 盪著父親的聲音,彷彿是教導、或是一種傳承:去品嘗每個字,美琪,莫的聲音 在她心中低語著,讓它們在妳舌頭融化。妳有嘗到顏色嗎〇妳有嘗到風和夜嗎〇 恐懼和快樂〇還有愛情。去品嘗它們,美琪,然後它們都會栩栩如生起來。(《墨 水心》,頁 413)

這也象徵著朗讀這門技藝,是可以經由後天的學習或模仿而來,或是從另一 角度來看,當人極度渴望擁有這項恩賜時,或許真能心誠則靈,獲得命運之神特

這也象徵著朗讀這門技藝,是可以經由後天的學習或模仿而來,或是從另一 角度來看,當人極度渴望擁有這項恩賜時,或許真能心誠則靈,獲得命運之神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