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從許多神話或是奇幻故事中,我們不難發現到坎伯所說的:「一旦跨越了門 檻,英雄便進入一個形相怪異而流動不定的夢景,他必頇在此通過一連串的試煉。

這是神話歷險中最仙人喜愛的階段。它產生了一部充滿奇異考驗與痛苦試煉的世 界文學。」78為了要通過考驗、熬過試煉,英雄主角需要在這條追尋之路上突破自 我、超越原來的極限,而在通過這樣的試煉之路後,英雄主角得以經歷「啟蒙」, 康德曾在〈何為啟蒙〉這篇理論文章中表示他認為「啟蒙」是人從加諸在自己身 上的那種不成熟情境中擺脫出來,呈顯出他個人獨立判斷以及理性運作的境界,

這是人朝向獨立思考的一個很重要的、跟過去傳統絕裂的新發展,這樣的過程開 展了所謂的現付性,也產生了現付跟過去傳統絕裂的可能性。而就黑格爾而言,「啟 蒙」是人類的精神心路歷程,邁向完整的自我瞭解,邁向個人的自甫。79美琪跨越 過門檻進入了墨水世界,這條無法回頭的路上充滿了各式各樣的試煉,促使她由 依賴父親的小女孩,轉變為獨立面對挑戰的少女;從憑藉著衝動、不顧後果的行 事,到認清現實生活的險惡面,無疑是段產生鉅變的啟蒙路程。而從《墨水三部 曲》的情節中,可以將美琪在這段啟蒙路程中所經歷的試煉,分成下列幾個面向 來談:

一. 情感的追尋

美琪的母親蕾莎在美琪小時候,便在莫的一次朗讀中,意外的被讀進《墨水 心》這本書中,自此美琪與莫相依為命,而美琪對母親的認識僅是幾章泛黃的照 片。或許是因為母親在美琪童年生活中的缺席,也或許是因為所有女孩對父親都 有著愛慕之情,即所謂「戀父情結」,馮克筆下的美琪自小便和莫有著極親密的感

78 同上註,頁 100。

79 廖炳惠,《關鍵詞 200》,頁 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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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甚至在發覺莫對蕾莎的思念時,產生了對自己母親的嫉妒:

「有時候,」他終於回答。「早上,中午,傍晚,夜哩,幾乎一直都想著。」

美琪察覺到嫉妒的小爪子鑽著她的心。她知道這種感覺,每當莫有新女 友時,都會騷動著。但嫉妒自己的母親〇(《墨水心》,頁 239)

在發現自己對母親的嫉妒時,美琪也陷入一種情感的矛盾-嫉妒和羞愧的矛 盾。

「妳在看什麼〇」有回愛麗諾逮到她打量著花園中的父母時,這樣問道。

「他一半的心還是屬於妳的,這樣還不夠嗎〇」她感到非常羞愧,法立 德至少只是吃陌生人的醋,而她是吃她母親的醋……(《墨水血》,頁 238)

這種對母親情感的矛盾,在美琪進入墨水世界中,歷經許多生離死別及獨自 面對和邪惡交戰的關卡後,而有所改變。特別是當美琪自己也發現自己不再像以 前那般依賴莫之後,她轉而成為一個可以讓母親蕾莎倚靠的女兒;因此在莫被囚 禁或是瀕臨死亡時,美琪反而女兼父職,在無助的母親蕾莎身旁陪伴及安慰,過 往對母親的嫉妒及無形的感情鴻溝反而消失無蹤。

蕾莎再次看著美琪。她知道,如果今天有人可以安慰她的話,那就是自 己的女兒了。美琪長大了,蕾莎這一刻才感覺到。我不需要任何人,她 的臉上如此說,對在她身旁的朵利亞,對她母親,或許主要是對她父親 這樣表示。(《墨水死》,頁 272)

而愛情的體驗也是美琪在書中之旅的另一段苦澀又甜美的經歷。一起躍入書 中的美琪和法立德,在一同共度許多考驗難關後,生出了相伴相依的愛情,成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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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在面對墨水世界中的邪惡勢力下的支持者,文本中不乏對兩人情愫的描寫,

從漸漸萌芽的感情,到日漸濃烈的情感互動,雖然不是馮克刻意著墨的重點,但 也可以感受到《墨水三部曲》在青少年情感的描繪上,是較為開放不多加修飾的,

和台灣本土少年小說的含蓄內斂大相逕庭。

幻滅是成長的開始,在感情的路上更是如此,我們也不難從少年小說中觀察 到這樣的題材情節一再出現,彷彿有意讓小讀者從中不經意的覺察體悟到感情上 的挫折是必然的,但從中發展出正向的成長或是負向的傷害退縮,則是我們可以 去選擇的結果。誠如張子樟所說:「少男、少女情竇初開,對愛情有了朦朧的期待,

也躍躍欲試。少年小說對這方面的描繪常以沒有結果收場,留給讀者一絲惋惜之 感。其實青少年的愛情只是成長路上的偶然,結局並非重點,可貴的在互會時相 互的激盪和淬厲。」80美琪和法立德之間的愛情同樣沒有結局,甚至在馮克的筆下,

原本對美琪傾心的法立德在《墨水死》中竟搖身一變成了不忠誠的愛情騙徒,和 奧菲流士手下工作的女孩暗通款曲,而美琪也漸漸發現並將情感轉移至朵利亞身 上,這樣的安排雖顯突兀,但也清楚的刻畫了青少年間愛情的善變、不可避免的 失落,以及有失必有得這不變的道理。

二. 與邪惡交手

在奇幻文學中,英雄主角往往在故事中被賦予對抗龐大邪惡勢力的使命,此 場戰役的成敗甚至關乎世界的救贖。在《巫婆一定得死》(The Witch Must Die)一 書中,作者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談到構成童話故事典型情節的四個 旅程-「跨越」、「遭遇」、「征服」和「歡慶」,其中「遭遇」(encounter)是指和 邪惡的對手相遇,無論是狠毒的繼母或是吃人的魔鬼、詭計多端的巫師或是其他 類似的角色;接著便必須與此邪惡角色展開生死搏鬥、正面交鋒,最後邪惡勢力

80 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頁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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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避免的死亡、失敗,便完成了「征服」(conquest)的階段。不同文類中卻有 著相似的情節模式,原因都在藉著故事中主角探索未知世界的旅途,來契合一趟 每個讀者內心的旅途,隨著主角一步步踏進禁忌的領域,讀者也隨著其腳步來到 自我心中未知的領域,而當故事主角被迫面對衝突、危險與困難時,讀者也被迫 面對心理上的掙扎與威脅,並產生跨越的強大力量。81

雖然在《墨水死》中,美琪原本吃重的角色變得可有可無,化身為松鴉的莫 反倒成了和黑王子一同領軍對抗毒蛇頭的領袖角色,但縱觀《墨水心》、《墨水血》

與《墨水死》三部曲,仍可輕易找出許多以美琪為主所描繪的善惡爭戰情節。在

《墨水心》中,美琪不畏山羊的嗜血殘暴,在被囚禁的窘境中,仍然靠著和費諾 格里歐的合作,完成唸出影子以制山羊的計謀。在《墨水血》中,美琪成為第一 個成功將自己唸進書中的人,更在和毒蛇頭正面交鋒時,以智慧及膽量說服了毒 蛇頭讓莫為他裝幀一本能讓他永遠不死的書,埋下了日後成功擊敗毒蛇頭的種子:

「我父親,」她盡量鎮靜地說下去〆「不是強盜,他是個書及裝幀師和魔 法師,他是唯一不怕死神的人。你不是見過他的傷口〇浴療師難道沒跟 你說,那種傷應該會致死〇然而沒什麼能殺死莫。摩托娜試過了,但他 死了嗎〇沒有。雖然白衣女子已把英俊的柯西摩交給死神,但莫把他召 喚回來,只要你放了莫和我母親,你也不用再怕那些白衣女子,因為我 父親-」美琪緩緩說出最後的字眼,「-可以讓你永生。」(《墨水血》,

頁 424)

而在最終曲《墨水死》中,莫在薇歐蘭及雅克博的幫助下,成功的在書中寫 下「心、血、死」三個字,結束了毒蛇頭的生命,邪惡勢力頓時瓦解,美琪一家

81 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李淑珺譯,《巫婆一定得死》(The Witch Must Die)(台北市〆 張老師文化,2001),頁 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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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髒手指一家以及黑王子等百姓,得到了最終的平靜。善與惡的爭戰最後仍在 預期的結果中落幕,英雄的光環並未由美琪一人獨占,美琪、莫、髒手指,甚至 是蕾莎都在其中以自己的方式和惡者相對抗,有奮鬥、有犧牲,共譜出一首交響 曲般的英雄之歌。

三. 和死亡面對面

人生旅途的終點站必定停靠在死亡,英國小說家佛斯特(E. M. Forster)在《小 說面面觀》中指出人生中的主要事件有五:出生、飲食、睡眠、愛情、死亡。其 中最奇特的便是出生和死亡,其奇特的原因在於它們同時是經驗卻也不是經驗。

出生,是一個我們早已遺忘的經驗;而死亡,則是我們必須參與卻不能了解的經 驗。82小說家要如何闡釋這兩件奧秘的人生經驗呢?連《墨水三部曲》中的作者費 諾格里歐都在書中表示:「死亡是最大的沉默。要描述死亡在我們後面關上的那道 門,就連作家都會腸枯思竭。」(《墨水血》,頁 177)而馮克筆下的主角-莫與美 琪,在這場英雄試煉之路上,也無可避免的必須和死亡面對面,馮克如何書寫死 亡的情節呢?

美琪在試煉之路雖然未曾親自經歷死亡,但是卻兩次經歷到所愛的人被死神 掠奪而去的痛楚,馮克藉由文字描繪出美琪面對愛人之死的無助與失落:

「他死了,法立德〈你看到了嗎〇莫……他死了〈」她不斷結結巴巴說 著那可怕的字眼,死了,離開了,永遠走了。

她推開法立德的手臂。「我得過去他那。」這本書帶著不幸,美琪,只有 不幸,就算妳不願相信我說的。他不是在愛麗諾的圖書館裡說過這話〇 現在每個字都讓人心痛。死神孚候在這本書裡,他的死神。(《墨水血》, 頁 319)

82 愛德華‧佛斯特(E. M. Forster)著,李文彬譯,《小說面面觀》(台北市〆志文,1973),頁 4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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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琪聽到髒手指的聲音時,外頭這時候大概已是深夜。他的聲音像是來 自遠方,穿透包圍著她、讓她永遠走不出去的痛苦迷霧一般。

「妳也想要他回來,是不是〇」

她的目光難以離開法立德的臉龐。「他不會再回來了。」她輕聲說,看著 髒手指。她沒力氣大聲說,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彷彿被法立德帶走似

她的目光難以離開法立德的臉龐。「他不會再回來了。」她輕聲說,看著 髒手指。她沒力氣大聲說,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彷彿被法立德帶走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