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尼德蘭靜物畫中的題材及寓意
第一節 17 世紀尼德蘭靜物畫
筆者試著從雅各布．凡．赫爾茲丹克(Jacob van Hulsdonck)所繪製的《有檸 檬，橘子和石榴的靜物畫》(Still Life with Lemons，Oranges and a Pomegranate 圖 2-1)作品，去解析大航海時代9的背景，從畫面中間可看到來自中國的青花瓷作為 盛裝水果的器皿，在圖像推理上，15 至 16 世紀是葡萄牙與西班牙海外競爭最激 烈的年代，主要的原因是為了尋找取代地中海航線。
論述靜物畫則不得不從 17 世紀的荷蘭說起，當時其稱之為尼德蘭接替了葡 萄牙(
República Portuguesa)
、西班牙(Reino de España)
成為海上強權與航海圖的技術 先驅，主控著世界貿易故其在貿易、科學、藝術等發展上獨佔世界的鰲頭。也因9 大航海時代背景資料整理參閱：威廉 麥克尼爾（William H.McNeill），《世界史》（A World History），黃 煜文譯（台北：商周出版社，2013），頁 318-332；王曾才，《西洋近世史》（台北：正中書局，2000）；翁 淑玲等，《用年表讀通世界歷史》（台北：：商周出版社，2013），頁 122-154；古偉瀛、王世宗編著，《歷史 第三冊》（台北：三民書局，2013），頁 228-233。
圖 2-1 雅各布．凡．赫爾茲丹克，《有檸檬，橘子和石榴的靜 物畫》，1620 - 1640，Oil on panel， 41.9 x 49.5 cm
在貿易的蓬勃發展，封建時代的社會結構產生了改變，中產階級因為貿易創造了 巨大的財富，成為快速崛起的社會階層。透過強大的富商階級，包括新教牧師、
律師、醫生、商人、工業家、重要公共辦事員，財富成為社會地位的標準，而非 出生世襲貴族家室。但當時所在流通的繪畫仍然以肖像畫為主，不同於以往的是 肖像畫裡的主角從封建時期的貴族轉變為一般平名。除了社會環境經濟結構改變 外，喀爾文教派也是重要影響條件之一，其主張謙卑及美德，且對生命的態度是 最今世的淡薄，對彼世的響往，人們因宗教影響對於工作絲毫不苟，在精細中再 求細膩，得到信仰上的救贖。
17 世紀以尼德蘭為中心的靜物畫視為真正成熟的界定，此前的繪畫當然有 以靜物為題材，但大都不是現代意義的靜物畫。此後靜物畫幾乎伴隨著繪畫史走 到今天。歷史時期的不同，靜物畫的地位也不同。17 世紀的荷蘭靜物畫承襲了 過往的寫實擬真傳統善於營造幻覺效果，保持了中古以來象徵內容，象徵性內容 不外乎與當時的宗教信仰或道德有關，如《有藝術品的櫥櫃》(圖 2-2)。
以科內利斯．吉斯布萊特所繪製的《虛空靜物》(
med ateliervæg og
vanitas-stilleleben,圖 2-3)來說，在中央有一具象徵死亡的骷髏頭，並在周遭擺放
在例如托手棒、調色盤、畫筆、油壺...等等。畫家利用描繪鏡子去反射自己，去 暗示畫家在場，再利用欺眼法的手段去表現中央的畫布掀落裸露出內畫框，透過 死亡的符號，我們可以透過文獻了解其畫作，反映出當時的靜物畫是在宗教改革 之後轉變與發展起來的。新教的教義已不再歧視俗世的生活並在世俗生活中貫徹 制欲的主張。喀爾文教派的生活實踐是從「出世制欲主義」向「入世制欲主義」的轉變，
馬克斯．韋伯(Maximilian Emil Weber,1864-1920)認為 :「由於這種轉變的成功，
西方才逐漸走向具有特殊「世俗」的現代文化。教徒與俗眾不再從教堂的聖像畫 中感受上帝，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尋求上帝的恩典，荷蘭的家庭裝飾畫中，卸下聖 體的宗教畫逐漸被靜物畫所代替10」。
喀爾文教派思想，也是影響 17 世紀尼德蘭在靜物畫的原因。其宗教的神學 中心論點為，上帝的絕對權威和偉大，將人視為無足輕重的罪人，人只希望以日 常艱辛的勞動來榮耀上帝以求得上帝的恩惠。然而喀爾文(John Calvin,1509-1564) 的《基督教原理》第一個尼德蘭文譯本出版的時間是 1560 年，這也是喀爾文教 派在尼德蘭廣泛傳播的年代。喀爾文教派的傳播主要是透過信徒在公眾中佈道、
在露天做禮拜。其教義不僅對下層階級，對知識界和中產階級也具有感染力。所
10 韋伯著/彭強等譯，《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西安: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2)，頁 160。
圖 2-2 科內利斯．吉斯布萊特，《有藝術品的櫥 櫃》，1670-1672，畫在木板櫥櫃上油畫，102.5 x 92.7 x 6.3 cm，哥本哈根，國家博物館，丹麥。
圖 2-3 科內利斯．吉斯布萊特，《虛空靜物》
1668-1672，油彩，166.8 x 134 x 8 cm，哥本哈根，
國家博物館，丹麥。
以西班牙將喀爾文教派視為對其統一和集權計畫的威脅11。
筆者試著從畫作舉例《虛空靜物》(圖 2-3)藝術家試著表達一種「浮生若夢」， 或「繁華轉眼成空」的滄桑感，人生的榮華富貴到最後的結果也是一個骷髏頭。
在當時也是對整個宗教影響，對彼世的嚮往對今世的淡薄。
11 張亞中，《小國崛起—轉捩點上的關鍵抉擇》(台北:聯經出版社，2008)，頁 49。
圖 2-4 作者不詳，AD50，龐貝壁畫，52 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23-79)的《自然史》
(Naturalis Historia)裡紀載了希臘畫家在擬真 程度上的競技事蹟:
宙克西斯 (Zeuxis,435-390BC)和帕拉修斯(Parrhasios,440-390BC)互相競技 去比較誰畫得逼真的故事。故事說，宙克西斯細膩精湛地畫了葡萄，那葡
"ingannare"gli occhi"或是法文則為"tromper les yeux"。13欺眼法可說是一種偏離甚 至顚覆單點透視法的視覺遊戲，Trampantojo 這個詞彙是西班牙文，是由 tarmpa、
ante、ojo 三字所組合，有可譯為「視覺的陷阱」，Trompe 是迷惑、欺瞞或障眼法 之意，而 L 'oeil 則是眼睛，所以 Trompe-L'oei l 直譯即是「欺騙眼睛」的意思，
此等繪畫炫耀的技巧，是一種試圖讓人產生立體空間感的平面作畫技法，使二維
12 故事內容引用自 Pliny the Elder, Natural History: A Selection, John F. Healy, trans. (London: Penguin Books, 2004), p.330.
13 Sybille Ebert-Schiffer,Deceptions and Illusions:Five Centuries of Trompe l`Oeil Painting(Washington:National Gallery of Art, 2002), P.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