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尼德蘭靜物畫中的題材及寓意
第四節 布簾與窗的象徵寓意
在西洋藝術史的繪畫脈絡中,畫家運用許多的象徵物件來代替神話人物或隱 晦寓意。但想要理解繪畫中的象徵符號,必須先擺脫自我固有認知,看似簡單的 物件,承載的意義也相對易理解。象徵的精確作用,是在於心靈從物質層面上升 至精神層面,超越了日常世界的局限,逕而去一睹不為人知的真相。最重要的是,
要理解創作者,了解其身處的環境,誘發藝術家產生繪製某種特定符號的原因,
在層層推敲與多方面的便能慢慢理解符號象徵的特殊意義。
囊括西方藝術史大量靜物符號,以探討其象徵意義並非本文目的,反之主要 透過以下討論,接續筆者靜物繪畫創作中的符號與象徵等問題。
首先,舉例的作品是科內利斯.吉斯布萊特在 1672 年所繪製的《錯視畫:
帶有弗雷德里克三世登基公告的信插》(Trompe-l'oeil of a Letter Rack with
Proclamation by Frederik III 圖 2-16)與同為 17 世紀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1632-1675)在 1657 年所繪製的《在窗旁讀信的女孩》(Girl Reading a Letter
at anOpen Window 圖 2-17)。雖然兩件作品的題材類別不同,卻可發現共通之象
圖 2-16 科內利斯.吉斯布萊特,《錯視畫:帶有弗雷德里克三世登基公告的信插》, 1672,木板上油畫,145.5 × 183 cm,哥本哈根,國立博物館,丹麥。
徵符號「布簾」,我們可以透過向右拉起的布簾揭示了畫家想傳達的畫面意涵。
布簾在功能上除了用於遮蔽外,誘發給予觀者產生視覺心理動機、一種揭示、窺 探的氛圍。再者,17 世紀之後的西洋藝術史畫家不斷地喜歡挑戰布簾這個題材,
其一部份的原因,也是對老普林尼的《自然史》宙克西斯和帕拉修斯互相繪畫競 技故事的致敬,或者說,畫家似乎也在暗示自己如同帕拉修斯一般可以畫出欺騙 人眼的高超技術。筆者也將布簾的符號納為自己創作的象徵符號之一,並會在之 後的章節裡進行作品解析。
有布簾就有窗,在西方藝術的歷史脈絡中,文藝復興以前藝術依附在宗教的 世界,固然教堂的建築形式越高聳也就越趨近上帝,除了在高度外,窗即為連結 基督與世人的重要渠道。因為光可以穿過它,又不破壞它,於是窗戶象徵了貞潔。
例如:13 世紀的法國詩人呂特伯夫(Rutebeuf,1245~1285)20:「正如在玻璃中,來來
20 呂特伯夫,法國吟遊詩人,生在動亂不寧的時期,人民掙扎在戰爭、饑荒、瘟疫等水深火熱中。Françoise Barbe-Gall
著,鄭柯譯,Comprendre les symbols en peinture,.(新北市: 閣林文創,2016),頁 280。
圖 2-17 維梅爾,《在窗旁讀信的女孩》,1657,木板上油畫,
64.5 × 83cm,德勒斯登,國家藝術收藏館,德國。
去去,太陽也沒有破壞它,因此你是完整的處女,當天堂的上帝,讓你成為妻子 與母親。21」。但到了文藝復興時期的繪畫,畫家因運用了透視法(perspiciō)營造 三維空間,該詞在拉丁文中是「看穿」的意思,其模仿了大自然。建築師與神學 家的阿爾貝蒂(Leon Battista Alberti,1404~1472)在 1436 年所撰寫的《論繪畫》(De
pictura)中提到,一幅畫就是一扇打開的窗戶,去面對世界
22。他想說的是,必須 完全忘記繪畫的媒介,從構圖去營造虛擬的景深,例如在達文西的《最後的晚餐》(l'ultima cena)在耶穌後方所出現的線性透視與後方的窗。
這個定義的合理性一直影響到十九世紀末,當時的手法完全與以往相反,畫 家們強調畫面的視覺呈現,並將窗視為作品重要的部份。很快,窗戶的母題在馬 蒂斯(Henri Matisse,1869~1954)的《開著的窗》(Open Window 圖 2-18)、畢卡索(Pablo Ruiz Picasso,1881-1973)的《窗前女子坐像》(Woman Sitting Near a Window 圖 2-19) 畫中接續出現,並以此表明畫中空間延伸的範圍,而不僅是將自己投射到畫布 上,窗戶本身也是這個空間的一部份。成為一種創作手段,以表達某種理念,這 種理念要體現繪畫本身的方法和目標。
21 轉引自 Marina Warner,Mythe et culte de la Vierge Marie,(Paris:Edition Rivages,1989)
22 原文:“The definition of a painting as an open window”引自:Alberti,Leon Battista,On Painting,Translated by J.Spencer,(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1970),p11.
圖 2-18 馬蒂斯,《開著的窗》,1905,油彩畫布,
55.3 × 46 cm,華盛頓,國家美術館,美國。
圖 2-19 畢卡索,《窗前女子坐像》,
1932,油彩畫布,73.6 × 55.8 cm,
私人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