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1
第三節 中共文藝政策的緊束
中共自創立之初，便深受列寧主義建黨理論之影響，在此列寧主義式政黨 內，所有權力都應集中在黨中央，任何的派別活動都不具有合法性。47在延安 整風時期，中共開始在黨內推行黨一元化領導的政策，黨一元化領導的政策有 兩個重要層面。第一，是各級政府機關、軍隊單位和群眾群體，都應服從於同 級黨組織的領導；第二，所有下級黨組織應必須服從於上級黨領導。48黨一元 化領導的政策，除具有列寧主義的理論基礎，也適應於戰爭時期的需求，至此 中共建立了金字塔型的權力領導格局。1949 年中共建政後，更將此黨一元化 領導原則推至全國。
魏承思指出，在共產黨中國，真正摧毀民間社會、深入控制社會生活的政 治力量並不是國家，而是黨。國家和黨這兩個權力源之間的關係，是一種表面 權力和實際權力之間的關係，政府機器通常是掩蓋了保護了政黨的真正權力。
49是故，新政權看似「包下了」各級人等，使其「參與」國家體制，但實際上 的控制權仍在中共手中。對於描述中共領導下的國家與社會關係，學者鄒讜則 使用「全能主義」（totalism）這一概念，表明它與「極權主義」（totalitarianism）
概念的不同處。「全能主義」表示一種社會政治制度，在這種制度下，國家職 能可以擴展到社會生活的任何領域，而不受道義或意識形態的制約，只有最高 領導人可以限制這種擴展並隨時改變它。50鄒讜也指出，「全能主義」指國家 對社會控制力強弱的程度問題，國家對社會與個人控制是動態的關係，意即可 多可少。51
若遵循上述原則，觀察中共的文藝政策，黨對社會的控制是時緊時鬆，總 體朝向緊縮發展。自 1949 年建政始，中間歷經批評電影《武訓傳》、批評俞平
47 鄒讜，《二十世紀中國政治：從宏觀歷史與微觀行動角度看》（香港：牛津大學出版，1994），
頁 141。
48 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台北：聯經，2001），下冊，頁 384。
49 魏承思，《中國知識份子的浮沉》，頁 20。
50 鄒讜，《二十世紀中國政治：從宏觀歷史與微觀行動角度看》，頁 142-143。
51 鄒讜，《二十世紀中國政治：從宏觀歷史與微觀行動角度看》，頁 226-22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伯的紅樓夢研究，到 1955 年的「胡風反革命集團案」，中共知識份子政策乃是 逐步收縮，帶給知識份子不小的心理壓力。
1950 年 1 月，毛澤東要求知識份子參加土地革命，要他們親自參與開大 會、劃分階級、鬥爭地主和沒收土地，藉此過程爭取知識份子對土地革命的認 同。同年 6 月，毛澤東發表公開談話，要求知識份子進行自我改造，此時的改 造主要是學習馬列主義和毛澤東思想，大致上運用整風時期的辦法，學習文 件、聯繫自己思想、進而自我批評，基本上對知識份子的態度是寬鬆的，許多 懷有負罪感的知識份子也踴躍參與。1951 年 5 月，毛澤東開展對《武訓傳》
批評。在政權日漸鞏固後，毛展現他對文化議題的興趣。《武訓傳》原為頌揚 武訓的興學精神，但毛澤東乃從階級鬥爭的觀念著眼，對《武訓傳》的批評，
意在指責其背後的「封建思想」、「資產階級反動思想」，毛將《武訓傳》的批 評升高到路線層次來批判，開啟了學術和藝術問題政治化的惡例。52
中宣部在 11 月 23 日向中央作〈中共中央宣傳部關於文藝幹部整風學習的 報告〉。1951 年 11 月 26 日，中共下達〈中共中央關於在文學藝術界開展整風 學習運動的指示〉，要求全國各機關按中宣部報告之計劃，在黨內、外範圍進 行「文藝整風」。中宣部的報告，原本是針對黨內文藝領導幹部的各種缺失：
第一，遷就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放棄思想鬥爭和思想改造工作，缺少對思 想工作的嚴肅性；第二，脫離政治，脫離群眾；第三，嚴重的自由主義，缺乏 批評和自我批評，缺乏學習。比較值得注意的是，他們檢討後的改善方法：
一、糾正文藝脫離黨的領導的狀態，對文藝工作的重要情況和問題經 常 向黨中央報告請示。認真組成中央宣傳部的文學藝術處和電影處，
使成為黨領導文藝工作的有力工作機關。宣傳部這次所召集的文藝工 作會議，以後準備經常舉行，使形成文藝領導工作的核心。
二、徹底整頓文聯各個協會的工作，使成為組織作家參加實際鬥爭、
學習、創造和展開批評自我批評的中心。……
52 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下冊，頁 66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3
三、改善對電影工作的領導，草擬了一個中央關於加強電影工作的決 定草案，日內送上請審。
四、整頓文藝刊物，使成為嚴肅的戰鬥的武器。決定將《人民戲劇》
《人民音樂》《新戲曲》《北京文藝》停止出版，集中力量辦好《文藝 報》和《人民文學》，使前者成為領導性的藝術評論和文藝學習的刊物，
後者成為領導性的發表指導創作的刊物。同時，加強《說說唱唱》使 成為指導全國通俗文藝的刊物，並定期地選印劇本和歌曲，以供應全 國廣大的需要。這個計劃已商得各方同意，擬以文聯名義正式做出決 定。
五、對文藝界的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思想展開有系統的鬥爭。……53 可以看到毛對《武訓傳》的當頭棒喝，促使中宣部趕緊「檢討」，並收縮 文藝政策以「跟上腳步」。原本是中宣部針對文藝幹部的自我檢討，毛澤東則 認為應拓展至黨外文藝界。中共對文藝界的領導便開始逐步加強，舉凡電影、
文學、藝術各層面皆設置文藝領導部門。最重要的是，中共預備「對文藝界的 資產小資產階級思想展開有系統的鬥爭」。而且這段引文的末段已遭刪除，文 內僅註明「此處編者有刪略」，固然無法證明胡風此時已被納入鬥爭標的，但 也留給後人一些想像空間。
自中共建立政權，便將原有的黨一元化領導，擴展至全國範圍。甚者，在 一元化領導原則下，已身為全黨最高領袖的毛澤東，其個人的政治、文藝觀點，
更容易成為黨內的權威性看法。毛澤東對文藝和理論問題，本已有濃厚興趣，
政權初步鞏固後，毛更有餘裕處理文藝議題，所以中共對文藝界的控制便有增 無已。至於胡風方面，中共建政後，幾乎所有文藝工作者，皆已納入中共的組 織控制範圍，胡風當然也不例外。此時胡風仍然堅持自身的文藝理論和創作觀 點，而中共文藝領導對胡風的「改造」嘗試，也始終未收其效。在文藝觀點、
人事往來以至工作安排等諸多方面，胡風和中共黨組織間的摩擦日益增加，皆 為往後胡風上書中央，終而形成政治事件，留下了伏筆。
53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中共中央宣傳部關於文藝幹部整風學習的報告〉，《建國以來重 要文獻選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2），第二冊，頁 464-46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5
第肆章 再探胡風事件
前文已提到，中共新政權的成立，已讓知識份子的生活產生諸多變化。對 於胡風而言，他也面臨許多困難，如文藝創作發表受阻、工作安排不順遂、與 中共文藝領導相處不睦等。胡風自認未獲黨的信任和重用，固然心存不滿，他 曾嘗試透過周恩來，轉達下情以獲得黨中央的理解，然而始終未能如願。百般 無助下，胡風只好「上書」中央，希望藉此扭轉局勢。然而胡風的「三十萬言 書」，針對中共文藝領導和政策，提出許多尖銳批評；再者，舒蕪向中共遞交 他與胡風的私信，揭露了胡風的真實面目，終而導致胡風上書一事，轉變為「反 黨」、「反革命」的政治事件。中共一手炮製的「胡風案」，不僅牽連甚廣，更 讓知識份子無不膽戰心驚，堪稱現代「文字獄」。下文將詳述胡風事件的發展 經過，探究事件的成因，終論毛澤東的關鍵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