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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新楣(1923–1999)出生於北平,本名湯象,祖籍江蘇武進人,為著名翻 譯大家,譯作數十部,主要以美國小說居多。湯出生書畫世家,父親湯定之為傑 出畫家,高祖湯貽汾更是清朝名畫家。1995 年 3 月間李惠珍曾於臺北電訪問湯 新楣(李惠珍,1995,頁 32-35),據湯表示,1928 年國民政府北伐成功後,中

國的政治中心移轉至南京,不少原本家住南方的人也順勢向南遷,湯家人也在當 時「回南」潮中遷回上海。回到上海之後,湯轉入租界小學就讀,由於在北平時 從未接觸英語,租界小學的英語課頗令他頭疼,時常想逃學,透過懂英文的親戚 幫忙補習與自己苦讀才慢慢步上軌道,中學六年期間,湯更閱讀了許多英文小 說。1941 年湯進入上海頗負盛名的聖約翰大學研讀歷史,大學畢業前往重慶中 央社擔任編譯,之後社方派遣,隨李宜培、刑光祖前往菲律賓創辦分社,但後來 因父親病情嚴重返回中國,不久他便辭去中央社工作。值此同時,共產黨勢力快 速向南擴張,湯認為自己出身教會學校,畢業後又於國民黨單位任職,未來勢必 無法見容於共黨政權,於是 1949 年他決定前往香港。到香港後他為廣播電臺翻 譯外電,也在香港大學語言中心教過中文,1971 年進入林太乙主持的中文版《讀 者文摘》擔任編輯,直至 1984 年退休。雖然工作不斷更換,但是湯始終不變的 身分就是香港美國新聞處(The United States Information Service)14特約譯者。因 著之前中央社同事引介,湯結識了美新處書刊編輯部(對外稱「今日世界出版社」) 第一屆主任林以亮,從而開始為美新處翻譯書籍,這段合作關係一直持續到 80 年代初期今日世界出版社裁撤才告終。

湯譯《戰地春夢》正文之前有林以亮所撰之《介紹<戰地春夢>的新譯》一 文,文中針對林疑今譯本多所批判,然其提出的缺失多屬刊印校對上疏漏或者少 數翻譯腔或誤譯、措詞用字等問題,比如高度讚揚湯譯的「在雨裡走回旅館去」,

而批判林譯的「冒雨走回旅館」犯了損害原作精神的過失,諸如此類的指摘不免 令人有雞蛋裡挑骨頭之嘆,而列舉這些小問題驟下「由此可見林疑今的譯文非從 頭到尾徹底加以核對改正不可」的結論,更是有失公允。整體而言,湯譯本可讀 性雖不差,但偏向直譯策略,可讀性不如林譯本:

14 美國新聞處隸屬於美國新聞總署(the United States Information Agency),在邦交國設有分處,

從事新聞宣傳與推廣本國文化工作。冷戰開啟後,美國與中共不睦,臺北和香港兩地的美新處便 負起引介美國文化給中文人口認識的任務,1978 年中美斷交後,臺北美國新聞處更名為美國文

“I came back the next afternoon from our first mountain post and stopped the car at the smistimento where the wounded and sick were sorted by their papers and the papers marked for the different hospitals. I had been driving and I sat in the car and the driver took the papers in. It was a hot day and the sky was very bright and blue and the road was white and dusty.” (Hemingway, E., 1999a, p.32)

湯譯版本:

第二天下午我從我們山下第一個據點回來把車子停在根據條子把病號與傷 號分開並且分送到條子上所寫的各醫院去的分配站前,當時是我開車我沒下 車祇叫司機把那些條子送進去。那天很熱,晴朗的天空一片蔚藍,那條道路 白而多灰。(湯新楣,1972,頁 89)

由上例第一句譯文可見湯譯本陳述方式死守英文句構,導致句子前飾詞過 長,句子冗長難讀,甚至標點符號和斷句式也都貌似原文。葉子南(2004)在探 討翻譯理論及實踐的基本概念時指出,在語言形式非居中心因素的語篇中,譯文 就應該側重偏向目標語特色,翻譯多數狀況下都是以讀者為中心,總體策略應偏 向內容,儘量發揮譯入語優勢。雖然葉亦認為一旦作家的文體特色是透過語言形 式來傳遞的話,則譯者必須在反應內容的同時顧及語言的形式,此時如果譯文以 原著作者為中心,則較能反映出原文的行文特點,然而他也表示,文學作品中的 部份意義是透過語言手段表達,或許該用直譯才能反映出語言形式所承載的意 涵,但是英漢的語言差異甚大,學者彼得‧紐馬克(Peter Newmark)所提倡的 語義翻譯(semantic translation)在印歐語言間也許可以接受,但在英漢翻譯時漢 語相對無法接受這類的表達方法,假如直譯法有違漢語行文習慣造成翻譯腔,譯 者就應該採行意譯策略,葉認為形式的對應是機械的,表面上看和原文相同,但 是因為語言系統的不同,相同的語言形式未必得到相同的效果,是以多數情況 下,略偏意譯乃是正確的取向,照搬原文的譯法僅適於一些少數特殊語篇中酌情

使用。總言之,葉氏認為翻譯多數狀況下都是以讀者為中心,總體策略應偏向內 容,儘量發揮中文的優勢,向譯入語靠攏,而不應該以犧牲漢語表達習慣為代價,

葉認為,以讀者為中心的總原則在英漢翻譯實踐過程中尤為突出。

本例可見湯並未考慮添加字詞或調動語序讓句子讀來更為符合漢語表達習 慣,然而癥結在於原文句子讀來流暢,但中文譯文複雜拗口,這正是葉子南所謂 語義翻譯或許在印歐語言間也許可以行得通,但在語言差異甚大的英漢翻譯實踐 中可能窒礙難行的原因。在該例中,直譯法已有違漢語行文方式而造成翻譯腔,

譯者不應該直譯策略,湯新楣並未善盡林語堂所謂譯者對漢語讀者的責任,同一 句林疑今版本便產生不同結果,讀來能一目瞭然:

第二天下午我從山上第一救護站回來,把車子停在傷兵分配處—傷兵姓名填 上單子,單子上註明入某一醫院。那天我開車,開得累,叫車夫拿著單子進 去填。那天天氣熱,天朗而藍,路則又白又滿是塵沙。(楊明,1958,頁 26)

在林以亮眼中,湯譯「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表達了原作」,然而這種老實 規矩卻是犧牲了原文的直白簡潔為代價,這樣的句子或多或少已扭曲了原著的風 格。林譯選擇站在讀者角度著想思考,通曉易懂的譯法不僅符合海明威文字特 色,讀者亦能輕鬆明瞭,而湯譯則讀者相對必須在閱讀時多花心思與時間詮釋譯 文,冗長費解的句子對讀者負擔重,也完全違背原作風格,這種過度僵硬的作法 甚至會讓譯文顯的突兀:

“Later, below in the town, I watched the snow falling, looking out of the window of the bawdy house, the house for officers, where I sat with a friend and two glasses drinking a bottle of Asti, and, looking out at the snow falling slowly and heavily, we knew it was all over for that year.” (Hemingway, E., 1999a, p.6)

湯譯版本:

「後來我在山下鎮上看雪飛舞,是在妓院,軍官去的那個妓院裏看窗外雪 景。我坐在那裡和一位朋友兩個玻璃酒杯在一起,在喝一瓶阿斯蒂酒。我們 瞧著窗外雪慢慢地、沉凝地落下,心知這一年又完了。」(湯新楣,1972,

頁 58)

讀者若讀到「我坐在那裡和一位朋友兩個玻璃酒杯在一起」,可能會有所遲 疑,因為表達方式依循中文慣用語,這是過度直譯的結果。在林以亮以「咬緊牙,

不肯多說一字」加以肯定的湯譯本中,譯者一切以原文為中心,未審慎斟酌英漢 語言懸殊差異,因此有些語句令人覺得不知所云,這種遵循原文表象精確的直譯 句子讀來不符目標語的敘述邏輯,已違反葉子南認為譯文應追求的基本原則。雖 然湯譯品質不算差,但是在直譯為主導思想的翻譯原則下,句子較拖泥帶水,上 面例子也出現句子的連結或者斷句也照原文走的情形,導致句子較難以消化,可 讀性較林譯稍遜色,整體不若林譯本通曉易懂。

出版湯譯本的今日世界出版社是香港美新處的一個組成部門,譯介的領域甚 廣,其中以文學占比最大,小說又是當中最重要部分,是當時美國小說譯介的重 要推手,且所要邀集的譯者不少是名譟一時的文人名家或學者,譯酬豐厚,這當 然與美國政府財力支持有相當關係,而這套叢書也成為華文世界讀者接觸美國文 學及思想的重要渠道。

單德興(2009)曾撰文探討今日世界出版社,根據其研究指出,冷戰時代臺 灣被納入美國圍堵政策的一環,在美國積極介入下,致力推展文化學術交流,翻 譯作品與出版雜誌,並培養相關學者,在這樣的背景下,美國政府 1952 年於香 港創立今日世界社和今日世界出版社,此二機構均隸屬美國新聞處,與美國冷戰 的全球布局及外交政策緊密扣連,向中共以外的華文世界發文刊物書籍,提倡美 國的政治思潮、社會制度及學術思想,而譯介文學藝術也成了一種更能與日常生 活結合的潛移默化抗共方式,讓讀者在欣賞閱讀文學時能更加認識美國文化,進

而接納其意識形態,單指出今日世界出版社翻譯的作品與印行的書籍「為冷戰時 代政治戒嚴、思想封閉、視野狹隘、創作貧乏的台灣知識界與文學界,引進了重 要的源頭活水。」單研究指出,今日世界出版社職司翻譯與出版專書,目標讀者 群設定為知識份子和一般青年學子,在翻譯方針探討上,單援引了安德烈.勒菲 弗爾(André Lefevere)討論文學系統時提出兩種控制力量,其一是如譯者、批 評家、教師之類的專業人士(professionals),另一則是贊助(patronage),贊助 的來源可以是個人、宗教團體、政黨、出版社等。根據安德烈.勒菲弗爾理論,

贊助者的控制具有三種要素,第一是對於形式主題的意識型態限制,再者是對於 作家、譯者和改寫者提供經濟資助,第三則是對這些人賦予地位及肯定。單認為

贊助者的控制具有三種要素,第一是對於形式主題的意識型態限制,再者是對於 作家、譯者和改寫者提供經濟資助,第三則是對這些人賦予地位及肯定。單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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