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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鐘聲》反戰主題的翻譯處理

(二)宋碧雲譯本

第二節 《戰地鐘聲》反戰主題的翻譯處理

《戰地鐘聲》承襲了《戰地春夢》的反戰主題,不少對話以及內心獨白皆直 接或間接顯露出作者有意向讀者傳達對戰爭的反感憎惡,雖然整體反戰主題不比

《戰地春夢》來的強烈明顯,但是仍舊有不少促發讀者對於戰爭的意義產生反省 思考的例子,本章將以例子探討譯者是否確切掌握原作的精隨。

(例一)

原文:

“They are very strong,” Pablo said. It was as though he were talking to himself. He looked at the horses gloomily. “You do not realize how strong they are. I see them always strongest always better armed. Always with more material. Here am I with

horses like these. And what can I look forward to? To be hunted and to die. Nothing more.”

“You hunt as much as you are hunted,” Anselmo said.

“No,” said Pablo. “Not any more. And if we leave these mountains now, where can we go? Answer me that? Where now?”

“In Spain there are many mountains. There are the Sierra de Gredos if one leaves here.”

“Not for me,” Pablo said. “I am tired of being hunted. Here we are all right. Now if you blow a bridge here, we will be hunted. If they know we are here and hunt for us with planes, they will find us. If they send Moors to hunt us out, they will find us and we must go. I am tired of all this. You hear?” He turned to Robert Jordan.

“What right have you, a foreigner, to come to me and tell me what I must do?”

(Hemingway, E., 1999b, p.17)

彭思衍版本:

「非常好,」他一面說,一面以憂鬱的表情看看馬,「你看不出牠們的強壯 嗎?以我看來牠們一天一天的強壯了,我們有了這些馬隻,將來怎麼辦呢?」

「和過去一樣的出擊,」安西摩說。

「不,」巴布羅說,「不再出擊了,如果我們離開這山頭,我們到哪裡去呢?

請你解答,請你解答這個難題。」

「在西班牙有這樣多山嶺,如果離開這個山頭還有塞拉特格多斯山。」

「那不是我住的,」巴布羅說,「我厭棄出擊了,我們在這裡很好,現在如 果炸燬這裡的橋樑,我們必定遭受攻擊,萬一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必會派 飛機來轟炸,他們一定知道我們的去路,我厭棄了這些奔波的生活,你聽到 沒有?」他轉過頭來對羅伯特.約旦說,「你的高見如何,你是外國人,請 你告訴怎麼辦?」(彭思衍,1953,頁 16-17)

宋碧雲版本:

「他們很強,」帕布羅說。他彷彿自言自語。他憂鬱地看看那些馬兒。「你 不知道他們有多強,我看他們一直壯大,裝備一直改良。永遠有更多的特資,

我和這些馬匹困在這兒。我還有什麼指望呢?被人追獵到死,如此而已。」

「你被人追獵,也追獵別人,」安瑟莫說。

帕布羅說:「不,現在不同了,我們若離開這片山區,要上哪兒去呢?回答 我呀?現在能去那兒?」

「西班牙有很多高山,離開這兒,可以去葛雷度山脊。」

帕布羅說:「我才不幹,我被人趕來趕去,實在厭透了,現在我們過得好好 的。你如果在這裏炸橋,我們都會被趕走。他們若知道我們在這兒,用飛機 找我們,一定找的到。他們若派摩爾人出來找,也可以找到,我們非走不可。

這種生活我過膩了。你聽到沒有?」他轉向羅伯特.約丹。「你一個外國人,

有什麼權利來找我,指示我做些什麼?」(宋碧雲,1979,頁 19)

本例具體呈現出游擊隊領袖帕布羅對於參與戰爭付出流離失所的代價已感 到疲乏與厭惡,最後一段尤其明顯。彭譯本誤譯及過度簡化的問題非常嚴重,尤 其是“You do not realize how strong they are. I see them always strongest always better armed.”一句,明顯看出是在指敵軍勢力堅強,裝備精良,但是彭譯本卻誤 以為帕布羅是在指涉自己養的馬匹,與原文意義天差地遠。“And what can I look forward to? To be hunted and to die. Nothing more.”也透露出帕布羅對於戰爭的無 奈,在整段中算是相當關鍵的一句話,彭竟選擇略過未在譯文中交代,其省略的 正當性與標準令人質疑。另外彭將“I am tired of being hunted.”譯為「我厭惡出擊 了」更是完全反轉原文意涵,已嚴重扭曲原文,而在“What right have you, a foreigner, to come to me and tell me what I must do?”一句,更是突顯出帕布羅對羅 伯特.約丹希望游擊隊支援戰事的要求感到不悅,因為他身為游擊隊首領,為了 底下游擊隊員利益,已不想再捲入戰爭,過著被人驅趕流離失所的日子,這句話

用意是向羅伯特.約丹表達悍然拒絕參戰的態度,但是彭譯本「你的高見如何,

你是外國人,請你告訴怎麼辦?」看來卻像是帕布羅是在向羅伯特.約丹請益,

完全看不出原文中一個游擊隊首領的威嚴與拒絕捲入戰爭的態度。彭譯本在本例 中過度簡化省略以及離譜誤譯,已嚴重扭曲原作,這種譯文對原文是一種褻瀆,

以讀者角度而言,這樣的翻譯品質毫無閱讀價值。相較下,宋譯本的正確性與流 暢度水平較佳,以正確性來看,原文意義的拿捏都有到位,沒有嚴重的誤譯句子,

中文流暢度雖然理想,但是表達口吻在對白中仍過於文雅,例如「我還有什麼指 望呢?被人追獵到死,如此而已。」或者「實在厭透了」兩句就說話者身為游擊 對領導人角色來說都嫌過彆扭,可以將「如此而已」改成「就是這樣」,而「實 在厭透了」可譯成「已經受夠了」。

例二是主人翁與嚮導安瑟莫的對話,安瑟莫在整部作品中顯現出悲天憫人的 情懷與對戰爭殺戮的反感,在反戰意識傳遞上扮演關鍵角色。

(例二)

原文:

“To win a war we must kill our enemies. That has always been true.”

“Clearly. In war we must kill. But I have very rare ideas,” Anselmo said.

They were walking now close together in the dark and he spoke softly, sometimes turning his head as he climbed. “I would not kill even a Bishop. I would not kill a proprietor of any kind. I would make them work each day as we have worked in the fields and as we work in the mountains with the timber all of the rest of their lives.

So they would see what man is born to. That they should sleep where we sleep.

That they should eat as we eat. But above all that they should work. Thus they would learn.”

“And they would survive to enslave thee again.”

“To kill them teaches nothing,” Anselmo said. “You cannot exterminate them because from their seed comes more with greater hatred. Prison is nothing. Prison only makes hatred. That all our enemies should learn.”

“But still thou hast killed.”

“Yes,” Anselmo said. “Many times and will again. But not with pleasure and regarding it as a sin.” (Hemingway, E., 1999b, p.44-45)

彭思衍版本:

「要贏得戰爭,我們一定要殺人,這是真理。」

「當然,戰爭是要殺人的,不過我有一種非常奇怪的理想,」安西摩說。

他們在黑暗中行走的距離很近,他溫和地說着。當他爬山的時候,有時轉過 頭來。「我不會殺害一個主教,我不會殺害任何的業主,我會使他們和我們 在田野間和山領上一樣工作,這樣他們會明白人類生來是做什麼的。他們一 定和我們一樣的睡覺,和我們一樣吃飯。總之,他們一定要工作,這樣他們 才可以學習。」

「他們會再度來奴役你。」

「殺死他們是沒有用的。」安西摩說,「你不能把他們殺絕,因為這樣適足 以加強他們怨恨,牢獄也是沒有用的,牢獄僅能製造怨恨,所以我們一切敵 人一定要學習。」

「但你仍然還要殺人。」

「是的,」安西摩說,「我還有很多時候要殺人的,不過殺人不是愉快的工 作而且是一種罪惡。」(彭思衍,1953,頁 45)

宋碧雲版本:

「要打贏一場戰爭,我們不得不殺敵人。這是永恆的真理。」

「不錯,戰爭不得不殺人。但是我的想法和人家不一樣,」安瑟莫說。

現在他們摸黑靠得很近,他柔聲細語,一面爬山一面不時回頭過來。「我連 主教都不殺。我不會殺任何剝削者。我要叫他們每天工作,度過餘生,像我 們每天下田或者上山伐木一樣。於是他們會明白人生的真諦。他們該睡我們 睡的地方。他們該吃我們吃的伙食。但是最重要的,他們應該工作。那麼他 們就會學到不少東西。」

「他們又會活着再次奴役你。」

「殺他們也不能帶來什麼教訓。你不能把他們趕盡殺絕,因為他們的種子會 衍生更大的仇恨。監獄算不了什麼。監獄只會帶來仇恨。我們的敵人都該學 到這一點。」安瑟莫說。

「但你仍然殺過人。」

「是的,殺過很多回,以後還會再殺。但是並不愉快,而且覺得是一項罪過。」

安瑟莫說。(宋碧雲,1979,頁 55)

彭譯本過度簡化原文的問題在本例中依然隨處可見,且缺乏足夠正當性支 撐,例如原文將“I would make them work each day as we have worked in the fields and as we work in the mountains with the timber all of the rest of their lives.”簡化成

「我會使他們和我們在田野間和山領上一樣工作」,而在“You cannot exterminate them because from their seed comes more with greater hatred.”這一句是比喻殺戮只 會衍生更多仇恨,是說話者的論述核心之一,彭將之翻譯為「你不能把他們殺絕,

因為這樣適足以加強他們怨恨」,完全省略掉關鍵的譬喻,突顯出譯者並未給予 原作適度尊重,

文學作品中的修飾格譯者並不宜逕自省略。根據德國功翻譯功能理論學派學 者凱瑟琳納‧萊思(Katharina Reiss)(2000)提出的理論,翻譯的首要步驟就是 文本類型(text types),因為文本具備的功能將會決定翻譯的方法,萊思將文本 分為三種類型,分別是以傳達內容為中心的資訊類(informative type)文本、以

傳達藝術內容的表述類(expressive type)文本,還有說服性質的操作類(operative type)文本,萊思認為文本類型是譯者選擇翻譯策略的指南針,如果來源與文本 是要溝通傳達內容,則翻譯時就採據實以告,講求邏輯意義清晰,以利讀者明白 旨意,資訊清晰易懂為最高守則;而處理勸服性質的操作類文本時,則必須確保 來源語文本對原文讀者促發刺激或行動的心理機制,也能讓目標語讀者切身感 受,保留文本當初的呼籲或召喚效應,如果面對的是傳達藝術美學內涵的表述類 文本,那麼譯者應追求產出相似藝術品質的文本,因此對於海明威作品這類較屬 通俗文學的表述類文本,譯者當以追求中文通暢易讀為原則,以符合原著藝術品 質及作者風格。萊思認為表述類文本譯者應追求產出相似藝術品質的文本,而比 喻修辭又是文學中常見的重要表達手段,彭無論是疏忽略過未譯,或者基於策略 上應用選擇不翻譯,皆缺乏正當理由支持。而在譯文自然度方面,彭譯本再次出 現受原文箝制的毛病,導致部分句子讀來彆扭,例如「他們在黑暗中行走的距離 很近」顯然是機械性直譯,譯者並未思考更簡潔道地的表述方式,捨簡從繁往往

傳達藝術內容的表述類(expressive type)文本,還有說服性質的操作類(operative type)文本,萊思認為文本類型是譯者選擇翻譯策略的指南針,如果來源與文本 是要溝通傳達內容,則翻譯時就採據實以告,講求邏輯意義清晰,以利讀者明白 旨意,資訊清晰易懂為最高守則;而處理勸服性質的操作類文本時,則必須確保 來源語文本對原文讀者促發刺激或行動的心理機制,也能讓目標語讀者切身感 受,保留文本當初的呼籲或召喚效應,如果面對的是傳達藝術美學內涵的表述類 文本,那麼譯者應追求產出相似藝術品質的文本,因此對於海明威作品這類較屬 通俗文學的表述類文本,譯者當以追求中文通暢易讀為原則,以符合原著藝術品 質及作者風格。萊思認為表述類文本譯者應追求產出相似藝術品質的文本,而比 喻修辭又是文學中常見的重要表達手段,彭無論是疏忽略過未譯,或者基於策略 上應用選擇不翻譯,皆缺乏正當理由支持。而在譯文自然度方面,彭譯本再次出 現受原文箝制的毛病,導致部分句子讀來彆扭,例如「他們在黑暗中行走的距離 很近」顯然是機械性直譯,譯者並未思考更簡潔道地的表述方式,捨簡從繁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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