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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無特定立場的華人,在進入了管制區生活後,生活反而更為困難。再 加上政府之後於鐵槌行動下的一連串管制,讓這些無辜,也不願被波及 的「受害者」,在回憶起當年這段往事時,是充滿憤怒與無奈的。

然而,無論是哪一方立場的華人,在面對龐大公權力制約下,終究 都無從抵抗。再者,政府下一步的新村成立計劃,美其名是新生活的再 造,但對這些華人來說,也許又是另一個未知的恐懼。

(五)去六哩念大學

17 哩警察署攻擊事件只是浮出檯面的武力抗爭,在此事件的前後,

則是遊擊隊的軍事訓練,而訓練基地即位於印尼,客籍青年越過邊界,

前往受訓。

62 年的 12 月 28 日汶萊起義呀! 63 年,地下頭 [ 左翼人士 的領導 ] 決定要武裝鬥爭,在六月的時候…我被抓的時候是 6 月 7 號。那時候要過印尼,就在邊界那裡被抓的…但是當 時我們就是受到這種影響,受到中國那種參加革命的影響,

那就是能夠拋開你個人的一切。之後就到被捕後,就到六哩 讀大學囉!(溫爺爺 2013)

在1962 年汶萊起義18後,於1963 年的六月,在 17 哩長大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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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花白、年過八十,講起話卻鏗鏘有力的蘇爺爺,原本並非是17 哩的人,而是住在距離17 哩約半小時車程的西連。當時家裡在西連開 店的蘇爺爺,一直以來都只熱衷公開政黨的活動,私底下的左翼活動並 沒有特別接觸。但是當地下分子有難時,他仍毫不猶豫的盡心幫忙,導 致後來被捕入獄。

除了溫爺爺和蘇爺爺之外,前文提及的黃爺爺,被捕的狀況與時間 點,略有差異。黃爺爺從參與左翼活動以來就比較專注於地下活動,在 1963 年時也曾跟著組織去過馬印邊界,在訪談時他便從他去印尼受訓 的過程談起:

我去印尼一次…去不到邊界,就被那個人就保安部隊的…那 時候好像被抓去69 個人…那次就我比較幸運,在中午那個 兵來抓我們的時候,我們住的那個小屋子,我們分成三個小 組,我跟另外一個同志剛好跑去沖涼。那個兵是從那邊來,

我們沖涼是在這邊,剛好我們去沖涼還沒沖好。然後我的同 志就說,「某某人好像有兵喔!」我就說:是嗎?我還不大 相信喔!怎麼會有兵。後來跑上看,好像是喔!兵包圍起他 們…後來我的同志就問我說「要怎麼辦呢?」我們沒有怎麼 辦,只好倒回 [ 回去 ] 囉!那時候還有其他沒有被抓到的

我們那時候跑出來大概有10 多個人,去了是總共大約有 80 多個。(黃爺爺 2013)

他雖然在1963 年跟著組織一起去印尼受訓時幸運地未受逮捕,但

當1965 年新村成立的初期,這些在新村內的左翼分子其實並不隨著新 村變為管制區而停止活動。相反地,在新村裡私底下的他們還是技巧性 的繼續組織與策劃,甚至擔當起躲進森林裡的游擊隊隊員們的後勤部 隊,提供物資上的補給與情報上的交換。

69 年我第二次要出的時候,又要去參軍了。那時候去海口 區…那時候很多從邊界回來,本地的人就跑到海口區,又再 參軍喔!那時候還不知道這麼亂、還不知道我們的勢力已經 輸掉這麼多了,我還不清楚。那些領導的叫我們去,就去 囉!我們在新村裡就是秘密囉!所謂地下就是這樣囉!有時 候就跑一個比較祕密的地方囉!…只要我們自己了解,你要 做什麼東西,都計畫好好先。像去別人家也有,還有像我們 就經常跑到我們的園笆〔田園〕!我們有些比較小的集會、

活動啊!可以新村裡面也可以嘛!就好像是朋友來家裡拜訪 這樣。我們好像有什麼活動、集會啊!都會有人站崗。人的 活動也是很靈活的。他如果需要的話,他就會很注意啦!然 後1969 年,那時候那個計畫就是想說會真正離開這個家了!

(黃爺爺 2013)

當時已經住在17 哩搭建的新居的他們,雖然面對生活的管制以及 新村成立後農作物的損失,但仍在困頓中續持維繫組織的運作。1969 年 黃爺爺又和17 哩的朋友們選擇再度離家,去古晉郊區的海邊參與進一 步的行動,正是這波行動,他們遭到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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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要去海外〔古晉郊區的海邊〕,被人家出賣了,我就 去到半路,我還沒有去到海外喔!我一共是五個人嘛!兩個 人跟我一起找人…那時候就覺得有點怪怪的。傍晚六點要跟 他一起去…找不到人。沒有人,我就跟我一起跑的人講,這 要小心啊!好像情形不太對!話還沒講完,那些人就出來 了。在村子是規定六點要回去,我沒有回去,所以〔我〕有 通知家裡的人,跟我太太講,我沒有要回了,叫她六點以後 去警察署呈報。說某某人沒回…這樣家裡的人就不會錯了。

因為他〔警察〕會查哪一家沒有回的…就我們沒有回來的話,

家人就要去報警察署。但是後來…就被抓囉!那兵已經埋伏 在那邊了。幸好是我們剛好沒帶槍,如果有槍就給他射了!

之後被人抓到那個暗房,地下室…伸手不見五指的!那一次 好像一共…將近30 人被抓,就是要參軍的那些。也是可以 講不幸中的大幸,假設如果我們真的去參軍了,命還有沒有 在都不知道了。我們被抓,那個命至少還保在那邊。就是家 裡的人比較苦一點啦!(黃爺爺 2013)

黃爺爺他們在這場行動中倖存,但是他們的家人卻必須比他們更堅 強,家人的煎熬絕對不比那些左翼人士來得輕鬆。他們的家人除了要擔 憂親人的安危,還須面對政治與經濟上的壓力。例如,當警察來家中盤 問在管制時間內還沒回家的親人時,他們無法閃避,只能隨時在擔心害 怕中面對。同時,遷入新村後,受限於管制時間的限制與胡椒蟲害的影 響,家中的經濟更是雪上加霜。而這種日子,又一直持續到這些村民被

關進六哩拘留中心之後。

監獄裡的政治犯對外的行動受到限制,但生活上還是不受完全制約 的,在必要時也會聯合起來絕食抗議,抵抗政府。如報導人黃爺爺所提 及當時他在六哩的情形:

後來那些黨員比較活躍的,幾乎都給他抓去了,抓到六哩去 啊!那時候六哩,有段時間最多人給他抓進去了,不會少於 兩千五。一天可以吃掉100 公斤的米!那時候六哩的生活基 本上是還可以住啦!我們裡面的生活,也是有地下組織喔!

我們在裡面還活動喔!抓進去了,還是要堅持啊!我不跟你 合作嘛!好像為了一件事情,我們裡面就鬥爭…就絕食…但 平常的時候,我們在裡面也會自己去學東西囉!有學馬來 文、文化啊!就大家互相教。(黃爺爺 2013)

而1963 年因為在砂印邊界被捕直到 1972 年才被釋放的報導人溫爺 爺,也進一步補充了在六哩的生活:

在裡面〔六哩〕主要有學習馬來文。我們在這邊學了小學的 課程…我們主要學馬來文,還有學英文。就是有一些比較會 的人來教…因為那個拼音很容易,我們知道那個拼音後,我 們學會了就能夠念那個字。那時候就想說,我們要懂得多一 種文字…這對我們來講,我們就可以跟他們交流了。然後我 們還有學習小組,以前有一兩個跑進去,他在外面是領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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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就會弄一些東西給我們學囉!(溫爺爺 2013)

不過,即使在裡面他們多數時間可以自由學習語言,或是暗自組織 學習小組學習新的東西,但是在閱報上,還是會受到政府的控制。同時,

政府無論是對六哩的他們毫不間斷地宣傳反共思想,對六哩外公開的廣 播、報章新聞上亦是。

政府的宣傳還是有…就是報章上或廣播電臺…但其實我們還 是走自己的路,不會去相信那些…政府你宣傳你的囉!〔報 紙上寫的〕 比較多是都不會相信,都是用懷疑的眼光去看 這樣…在裡面的報紙,有些新聞也會被塗掉,像跟革命有關 的,他就塗掉。(黃爺爺 2013)

但在六哩的日子,終究比不上與家人的團聚。慢慢地,有許多被捕 的左翼人士也開始考量到家人在外面守候的辛苦,再加上政府反覆在拘 留中心的宣傳與鼓吹,讓每日的精神壓力達到緊繃,致使許多人在百般 不願下簽了自白書,在承認與說明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後,才得以被釋 放。如黃爺爺與溫爺爺皆是:

還可以!老實講就是家裡面的人比較苦啦!那邊自己生活可 以…也不用做工。但那時候講就是為了革命囉!只好堅持…

那時候也是有想要出來…但就被關在裡面不能夠出啊!那時 候每個星期,家裡的人就去看我們一次囉!那時候就跟他講

講一下,安慰安慰囉!六年的時間就這樣過去…(黃爺爺 2013)

我在六哩被關,從63 年到 72 年尾才出,九年多…之後我 就出來回來過正月半囉!後來是要出來也可以,就是要去 坦白以前你做的事情,然後看你有沒有誠意囉。(溫爺爺 2013)

不過真正影響他們兩位或是其他多數在六哩的左翼人士,最終願意 寫自白書的原因在於1973 年斯里阿曼和平協議的簽訂。這個協議的簽 訂,除了致使砂拉越整體的左翼運動日趨減緩之外,也讓這些在六哩的 左翼人士在夢想破滅、失望之餘,開始重新思考人生的下一步,並省思 自己過去所做的這些事。人終究還是得回到日常生活中正常生活,再者 當時新村成為管制區後經濟的壓力才是最必須要去面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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