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三個新村成立至今(2015)已 50 年,新村中規模最大的 17 哩 新生村,現在那裡可以見到一間大型綜合型賣場、數間銀行,近400 多 家商家,以及每周固定吸引外地商販來擺攤的市集。同時也是這個區域 的行政中心,有著農業部、副縣公署、郵政局、警察局、診療所等等公 家單位,未來政府還選定在當地設立地區醫院,同時各個蓄勢待發的發 展商也將逐一進駐。而22 哩的大富村因與達雅族聚落鄰近,為當地民 眾添購日常用品與糧食的地方,也像17 哩陸續增添新的發展契機。夾 在兩新村之間的21 哩來拓村,即使村落規模較小,但人口數在近幾年 來也大幅提升。
在教育方面,當年新村成立後,確實導致區域內的六所小學與一所 中學,僅剩三間還在新村裡的華小(杜明 2008)。重訪舊居,只見中
棄國還鄉:砂拉越華人國族認同之頓挫(1959-1974)
故事讓人悲傷又無力,悲傷係因為那段強迫遷移、管制與失望的青春夢 想,無力則是最終這一切卻意外地以繁榮的生活現況作結。
這個故事以「棄國還鄉」為名,「棄國」意謂放棄了建國的理想,
意即砂拉越國族認同之頓挫;還鄉則是回歸社區與現實生活本身。戰士 與囚犯最終選擇了「還鄉」,拋棄國族建構的理想,「像一個傻瓜樣子」
地回到禁錮的地方社會,開店營生或墾耕糊口,建造了新的家園。於是 風起雲湧的砂拉越華人國族認同,既有外在西方國際冷戰為靠山的馬來 西亞國家武力壓迫,又有內在地方社會與真實生活本身的召喚,至此頓 挫。
馬來西亞華人移民之初對當地原本欠缺認同,大多抱持回歸「祖 國」(中國)的態度,華人不把政治與「南洋」的地方聯繫起來,華人 的意識是中國的(王賡武2002: 205)。戰前以馬來(西)亞及新加坡 為範圍的南洋文學或馬華文學中,逐漸形成當地認同(楊松年2001: 33-102;張錦忠 2003: 110);而砂拉越華人的當地認同,而且是以華人為 主體的砂拉越國族認同,則萌芽於日本佔領期間(王賡武2002: 207)。
這期間經由左翼運動者的共產啟蒙,至戰後,先有1951 年的 1029 罷 課學運,隨後砂拉越解放同盟(1953-1965)成立,至 1959 年砂盟促成 砂拉越人民聯合黨成立,先前的學運領袖後來成為地下武裝對抗的領 袖,甚至砂拉越解放聯盟擴大為北加里曼丹共產黨(1965-1990)(于 東 2009: 27-42; 227-241)。換言之,本來僅僅只是萌芽中的砂拉越華人 之當地認同,卻以左翼地下武裝運動的形式,表現為激昂的、華人為主 的砂拉越國族認同。只是這一國族認同卻因為共產黨而成為冷戰祭品,
而這正是Yong(2006, 2013)將砂拉越客家新村定位為噤聲與犧牲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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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會員家屬等人的參加。現場掛滿國州旗及標語,使人感受 到歡樂的氣氛。
當天的首個儀式是升國旗、奏國歌,接著由福利協會主席貝 雄偉致歡迎詞,並分析國內的政治形勢和提出華社的訴求,
作出深入的評析。隨後,林煜堂應邀進行專題演講「歡慶馬 來西亞日的省思」,內容包括馬來西亞日的由來、馬來西亞 創組的過程、華族對組織馬來西亞的反映與趨勢、大馬華人 當自強、大馬憲法規定的重要條文,以及大馬憲法保障砂沙 兩州的20 條契約。許多出席者踴躍發言提問,包括沈楚南、
楊錦煥、溫長流、薛維德、陳崇波、李玉蘭及溫三德等人,
他們的問題皆獲得林煜堂的圓滿解答。
當晚也在倫樂巴剎舉行宴開12 席,讓老友們相聚一堂,共 享美味佳肴,場面熱鬧。慶祝會的另一高潮是由晉漢省藝康 文娛社呈獻的紀錄片《崢嶸歲月》。這是一部反映砂州百年 來對殖民主義統治的抗爭史,畫面除了旁述,還有許多真實 的遊擊戰士生活鏡頭,令人感慨萬分。此外,主辦單位也備 有歌唱表演及猜謎節目等,並由沈欽龍、溫三德、洪梅枝及 溫月英聯合主持。他們的幽默風趣,加上嘹亮的老歌、紅歌 及山歌在場飛揚,令大家盡興而散。(作者不詳 2011)
這活動的出席者包含當年軍隊最高領導、老戰友、工作隊員與家 屬,還包含而今社區與商界領袖,向心力依然。研討會討論的是攸關砂 拉越在馬來西亞聯邦地位的「20 條契約」以及播放《崢嶸歲月》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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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念念不忘者仍是當年建國之成敗功過。除了在這樣的場合裡,他們 盡情暢談之外,也書寫那段他們創造卻不被重視的歷史。這些書冊以自 傳或口述訪談的方式呈現,由砂拉越友誼協會出版,包含《往事》、《林 中獵奇》、《悠悠歲月話當年》、《風雨年代》、《砂印邊界風雲》、《回 憶1990 年和平談判》、《心中有個宏大的世界》、《追尋民族區踪跡》
和《永遠活在人民心中的人》等等。這些活動與文本,在在顯示當年那 被放棄的砂拉越國族認同,一息尚存。
而且這樣的心境並非聚會裡的緬懷與空談而已,在實際的政治中,
依舊漣漪陣陣。例如民主行動黨古晉市國會議員張健仁即曾於2014 年 10 月 14 日在國會下議院參與《2015 年財政預算案》辯論時提出質詢,
張氏引述蘇格蘭9 月 18 日所舉行的獨立公投為喻,表示砂拉越及沙巴 跟西馬的關係非常類似蘇格蘭與英國。大部份砂拉越人都認為中央政府 忽略和不公平對待砂拉越,促成民間一些強烈排斥西馬的聲音。張氏質 問,馬來西亞中央政府是要用什麼方式來看待這些傾向砂拉越自主權的 運動。張氏認為,解決砂拉越和西馬半島之間的矛盾和衝突問題,最好 的方式就是正面和積極處理砂州人民的訴求和怨言,讓砂州策劃自己的 發展(聯合日報 2014)。
換言之,砂拉越華人之國族認同雖頓挫於新村與斯里阿曼協議,
但至今仍隱藏在華人心中。認同的頓挫對於華人而言,一方面無從擺脫 殖民陰影,也連帶地使多族群的馬來西亞國族認同之建構,更形艱難;
另一方面則也成為砂拉越州與馬來西亞聯邦交涉的資本。未來新世代華 人認同的萌發或不發?會茁壯到何種程度?仍繫於砂拉越內部族群政經 結構、外部東西馬關係、全球華人世界的起落與國際強權的合縱連橫,
此時尚難判定。不過,無論如何,它必定左右著砂拉越的整體政經社會 文化變遷。
最後,關於東南亞華人研究始終存在一個前典範(pre-paradigm)
的 討 論, 競 逐 者 包 含 華 僑(Overseas Chinese)、 海 外 華 人(Chinese Overseas)、華人(Chinese)、華裔或華族(Ethnic Chinese)及離散或 散居華人(Chinese Diaspora),與此問題共渡四十年的資深研究者最終 認為不必用一個特定詞彙定義這複雜的現象,如果要用diaspora 之類字 眼確認華人類型,我們也許不難說沒有單一的華人散居者,但有許多不 同類型的華人散居者(劉宏與黃堅立 2002:20)。砂拉越華人之棄國 還鄉的往事告訴我們,華人之國族認同被外在的殖民、冷戰與中國崛起 等因素牽引,但最終回歸地方社會與真實生活本身。正因為這一回歸,
提醒研究者對於各地華人之特殊性,應予更多的描述與分析。
謝誌:本文由第一作者(通訊作者)依第二作者之碩士論文〈「新生」
的十七哩:砂拉越客家華人新村的地方感與集體記憶〉改寫,全文以當 事者的口述訪談為主要資料,並保留第二作者對當事者的「爺爺」或「奶 奶」稱謂習慣。第二作者研究期間承蒙當地余源昌(及家人)、李若芬、
溫三德、彭南發、彭南洋、鍾先生、溫民生、鄧日請、謝艾陵、蘇梅生、
黃敬生、陳先生、田先生、余秀蓮夫婦、夢羔子、官先生( 及家人 )、
林煜堂(砂拉越大學)、蔡增聰(砂華文協)、貝克民、黃葉時、劉先 生、何健華、林傳政(及家人)的受訪與協助,特此一併致謝。同時,
感謝兩位匿名審查者不厭其煩地提供主題意識及圖文細節等修改意見,
收穫實多,敬申謝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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