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市政建設的構想與實際
第三節、 人際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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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職務上做上五年或十年，讓我可以盡情地展開市政……」83
雖然張羣在對澤村幸夫的回答中，並沒有排斥或否認其作為國府要員的身份，
對張羣來說，為國家事務奔波是義不容辭的，他並未將全國事務/內政與市政看 成是對立的。就上海市長而言，張羣期許能有長久的任期以便展開他對上海市的 建設工作，但隨著1932 年 1 月 6 日國府批准張羣的辭呈，任命吳鐵城繼任上海 市長。其短短的兩年半上海市長生涯也告一段落，遠遠未達到張羣所期盼的「五 年或十年」，其市政建設未見成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第三節、人際網絡
一、交好上海士紳──以虞洽卿為例
上海因為開埠最早，華洋雜處，因此政治風氣甚為開放，而上海商業的發達，
造就了一批如虞洽卿、王曉籟等人的商人團體。在國民黨掌滬前，地方士紳、商 人團體有自治之傳統，這些商人組成的同業公會掌握著上海的經濟命脈。這就意 味著，張羣若要穩固他的市長職位、推進市政建設以及籌得建設所需經費，他必 須與這些地方士紳、商人保持良好的公私情誼。
以虞洽卿為例。虞洽卿（1867﹣1945），浙江寧波人，早年從上海顏料商學 徒身份開始經商，先後在魯麟洋行、荷蘭銀行擔任買辦。1908 年轉向實業界，
創設四明銀行，創辦寧紹、三北、鴻安輪船公司，壟斷上海至寧波航線，獲利頗 多。而在華洋糾紛中，虞洽卿聯絡各界人士，充當調停人的角色，為此聲名鵲起，
被人稱作「海上聞人」。84
但是虞洽卿在1929 年碰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手下的航運公司「營運收入 不甚理想……擴張過快，其資金又往往過度依賴銀行押款……資金鏈即將斷 裂……面臨倒閉之險」。85在這樣的情況下，虞洽卿更加需要利用他在商界的地位，
以及與南京政府要員的私人關係，這些「社會資本」，充當政府和商界的代理人，
以便維持其事業。86
張羣是虞洽卿二十年的老朋友，他們結識於辛亥革命，「與共患難」。87「當
83 澤村幸夫，《上海人物印象記》，頁 24。
84 馮筱才，《政商中國：虞洽卿與他的時代》（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3）。
85 馮筱才，《政商中國：虞洽卿與他的時代》，頁 195。
86 馮筱才，《政商中國：虞洽卿與他的時代》，頁 200﹣209。
87 〈昨日虞洽卿紀念會〉，《申報》，1931 年 7 月 13 日，第 9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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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羣破產的時候，虞還幫他還清債務，1919 年他離開上海去廣東擔任孫中山顧 問的時候，虞又同青幫老大黃金榮一起解囊相助。」88
基於兩人擁有深厚的私人交誼，張羣還需要從公領域，請這位上海紳商大佬 出來為市政盡一份力氣。
為了市政的展開，張羣提議設立上海市建設討論委員會，「請各專門人才一 齊加入」。891927 年 7 月 1 日，該會在市府正式成立，3 日舉行第一次會議，便推 舉虞洽卿為委員長。該會「最直接的目的在於發行市政公債」907 月 12 日，委員 會召開第二次會議，張羣向會議提出發行公債的提案，說明公債的用途及基金的 保管。16 日，委員會便雷厲風行地通過了《公債條例》、《公債基金保管委員會 條例》。10 月 14 日，市公債籌備委員會召開勸募委員會第一次會議，虞洽卿被 公推為委員。91有了以虞洽卿為首的上海工商界精英出面，為市府奔走勸募公債，
張羣市府成功地初步度過了缺錢的建設難題。
張羣對虞洽卿的借重不僅在向商界募款，對於上海頻發的工潮紛擾，張羣也 請虞洽卿出面調解：「凡是勞資糾紛的工潮，沒有一件不是藉（虞洽卿）先生而 調停的，因為勞方所憑依的是先生，而資方的信仰也是先生。因此只要他一出場，
雙方都能有圓滿的解決。」92對於涉外交涉而言，也是如此。1929 年 6 月，公共 租界將垃圾傾倒入黃浦江，租界方面受到輿論壓力，「特委託虞洽卿先生來府表 示希望合作之意。」93
上海商界接受張羣的請託，為其市政建設提供資金援助、維持上海工商秩序。
另一方面，商界也頻頻請張羣擔任各商業救濟會的榮譽主席，以張羣擁有的政府 身份，來擴大、加強商業影響力。1929 年 8 月，中華國產綢緞上海救濟會，鑒 於救濟之事務非大衆努力拯救不為功。該會為此特聘請張市長為該會名譽委員長，
褚民誼、虞洽卿為副委員長、及各界領袖錢新之、王曉籟等數十人為委員。張羣 表示：「該會囑允任名譽委員長一席，質諸大義，自難峻拒。以後擬將思想所及，
隨時貢獻該會採納云。」94或是向張羣表達商界訴求，1931 年 5 月，因加增屠宰
88 Policing Shanghai, 1927-1937. p 384.
89 〈張市長昨日發表談話〉，《申報》，1929 年 5 月 12 日，第 13 版。
90 《上海政商互動研究》，頁 73。
91 《上海政商互動研究》，頁 72。
92 民國史料叢刊，《現代工商領袖成名記》（鄭州：大象出版社，2009），頁 182。
93 〈十八年六月二十八日第一百二十二次市政會議議事錄〉，1929 年 6 月 28 日，上檔，檔號 Q1
﹣5﹣561。
94 〈張市長之救濟國產綢緞談〉，《申報》，1929 年 8 月 23 日，第 1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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稅，引起肉商罷市反對，虞洽卿電張羣：「請體恤商艱，允准肉業請求。」95而虞 的訴求與調解，「每遇政府與商界發生利益衝突，其調解方案往往有效。」96
為了保持與虞洽卿的這層公私二元關係，張羣和虞洽卿頻頻共同出現在公益 活動、接待外賓的晚宴以及名人婚宴等公共領域。如1931 年 3 月應朱慶瀾來滬 之請，張羣與虞洽卿參加上海籌募陝災急賑會，擔任主席團。974 月代表上海市 政府宴請日本商工代表團。986 月 18 日下午剛一同出席孔祥熙夫婦招待美國領事 的茶話會，99晚上，兩人又一同出現在交通部長王伯羣的婚禮之上。100
1930 年 5 月 9 日，虞的母親方太夫人病逝，寧波風俗往弔者，以備有祭文 為最恭敬。張羣、熊式輝等寫去祭文聊表哀情。1931 年 7 月 11 日、12 日，上海 連續兩天舉辦一場「虞洽卿先生旅滬五十年紀念會」，以表彰虞氏過去為國家為 社會之五十年來勞績。此會禮節隆崇、規模宏大，又有汽車遊行隊遊行滬市，轟 動上海。張羣在紀念會上，送給虞洽卿「如日方升」四字墨寶，並以市長兼虞洽 卿老友的身份發表演講，略謂：
現即居二十年交友之地位，評斷先生五十年努力之經過。先生一生之事 業，足為後人師表。紀念之意義，並不是在揄揚個人，却在利用機會，作事 業之宣傳，為後人努力的準則和途徑……在我國欲求一元老，好事畢生努力 者，頗不多見，洽卿先生實為鳳毛麟角。我們還希望先生繼續不斷的努力，
如先生所報吿，對國家負起廢除不平等條約的責任，取銷國民的賣身契。101
張羣對於商界領袖虞洽卿尚且如此，其他如王曉籟、錢永銘、秦潤卿、葉惠 鈞，甚至杜月笙等人，都有良好的公私關係。這為張羣推進市政建設，提供了另 一層面的便捷。
95 〈屠稅風潮擴大〉，《申報》，1931 年 5 月 17 日，第 13 版。
96 馮筱才，《政商中國：虞洽卿與他的時代》，頁 203。
97 〈上海組織籌募陝災急振會〉，《申報》，1931 年 3 月 4 日，第 13 版。
98 〈市商會歡宴日本商工代表團〉，《申報》，1931 年 4 月 17 日，第 9 版。
99 〈孔祥熙夫婦招待美議員團〉，《申報》，1931 年 6 月 19 日，第 13 版。
100 〈王保婚禮誌盛〉，《申報》，1931 年 6 月 19 日，第 15 版。
101 〈昨日虞洽卿紀念會〉，《申報》，1931 年 7 月 13 日，第 9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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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對國際友人的交往──以日本為中心
上海華洋雜處，擁有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兩塊租界，這兩塊區域享受治外法權，
有自己的市政機構進行管理，公共租界有工部局，法租界有公董局。亦即，在上 海這塊土地上，同時有三個市政府存在。作為國民黨控制的閘北、南市的市府首 腦張羣而言，租界是繞不開的一個交涉對象。
對租界的違法行為，張羣採取據理力爭的態度，前述虞洽卿為租界傾倒垃圾 一事，替租界方面前來溝通。此事因租界「近年垃圾運至浦濱各地，尤其是龍華 附近一處，系中國當局所深慮。」面對市府當局的警告，租界暫時「將垃圾改堆 至租界內」，但並非長久解決之計，垃圾越堆越多，1929 年 6 月初，工部局「在 未得採用其他地方處置垃圾前，不得不將垃圾倒入河內。」102
面對租界方面藉助虞洽卿的緩頰之詞，張羣則回以：「本政府對於應爭各點，
自屬不能讓步，非有意為難也。……如果公共租界當局，仍悍然不顧，則吾人為 保障國家主權起見，犧牲亦在所不惜。」103
無論是對垃圾傾倒入江的小事，或是長久以來租界越界築路的交涉，張羣都 站在國府的立場，與租界方面進行溝通的同時，又有所堅持。但若以此作為張羣 對外交涉採取強硬態度，有排外情緒，則不然。
上海是港口城市，也是前去南京必經的交通轉運站。外國友人若欲前往南京 作國事或私下拜會，一般都從上海下船，再坐火車晉京。因此，上海成了國府對 外交涉的窗口城市，張羣因故屢屢為外賓設宴，接風洗塵。104而蔣中正也會電請 張羣為其接待外賓。張羣溫文儒雅的紳士風度，頗令外賓賞識，賓至如歸。
在這其中，對日本友人的接待與交涉尤為關鍵。按，上海公共租界北側的虹 口，不僅日本僑民甚多，素有「小東京」之稱，駐有日本駐華海軍司令部，日本 在滬利益頗大。張羣精通日語，與日本軍政界私交甚好的特質，也是蔣中正在上 海可以打的一副聯絡牌。
1929 年 1 月，在張羣還是兵工廠廠長時，蔣中正便令張羣作為蔣的私人代 表，歡迎到滬的日本駐華公使芳澤謙吉：「聞芳澤公使到滬，除屬外交部招待外，
102 〈張羣致港務局訓令〉，1929 年 8 月 26 日，上檔，檔號 Q211﹣1﹣15﹣28。
103 〈十八年六月二十八日第一百二十二次市政會議議事錄〉。
104 張羣就任市長一職後，頻繁接見、宴請外賓。如 1929 年 6 月 11 日宴請海外華僑代表，〈張羣 昨宴請海外華僑代表〉，《申報》，1929 年 6 月 12 日，第 13 版；1930 年 2 月 8 日，接見英國、瑞 士領事，〈英瑞兩領晉謁張市長〉，《申報》，1930 年 2 月 12 日，第 14 版；3 月 9 日，接見丹麥太 子，〈昨日午後丹麥太子蒞滬〉，《申報》，1930 年 3 月 10 日，第 13 版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