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市政建設的構想與實際
第二節、 建設「大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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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這樣簡樸和認真的態度下，張羣展開了他的市長任期。
第二節、建設「大上海」
1929 年 4 月，張羣甫一上任，就立下他的施政目標──以東京市長後藤新 平為榜樣：4 月 19 日第 114 次市政會議，也是張羣第三次47參加此會，在切身觀 察當前的市政弊病半個多月後，他以主席的身份報告：
因自到任後體察本市情形，覺應辦之建設事業甚多，每由財政支絀，不 能如願進行。宜有自動的整個計劃，並有鑒於日本東京市長後藤新平規劃東 京市之情形，本市宜仿照辦理，以期喚起市民之興味，用此旨提出一案。……
作為臨時交議之件，提前討論。48
按此處張羣提及的後藤新平（1857﹣1929.4.13），在1920 年至 1923 年間任 東京市長，1923 年 9 月關東大地震，毗鄰震中的東京幾乎全毀，時任東京市長 的後藤新平擔任帝都復興院首任總裁，負責新東京的規劃與重建，「對復興事業 有遠大之計畫。」49
而就在兩年前，1927 年 7 月，黃郛代表國民黨首掌上海，在上海總商會的 招待會上，上海商界領袖虞洽卿也曾藉由日本優秀市長的例子向黃郛表達滬商界 與市民對市長的期許：「日本神戶某市長任職十年，專一為市民謀幸福，退職時 無一文之私蓄，曾由市民彙集萬金為之壽，吾人敢以此希望於黃市長，十年以後，
並願彙十萬金為壽也。」50按此處的神戶市長，係鹿島房次郎（1869﹣1932），曾 於1910 年至 1920 年擔任神戶市長一職，十年間鹿島市長推進重工業，發展神戶 港，奠定了神戶的繁榮與城市現代化的基礎。
此時不同於黃郛市長被動接受上海商界對市政的期許，張羣市長主動向市府 各局處長提到後藤市長的例子，一則因為後藤市長剛過世（4 月 13 日，六天前），
報紙有所報導51，聽者言猶在耳；而更重要的是，張羣藉助後藤市長的例子，提 出了一種不同於前任的新氣象：「宜有自動的整個計劃。」此前，對於在晚清已
47 前兩次為 4 月 2 日臨時市政會議，4 月 12 日第 113 次市政會議。
48 〈十八年四月十九日第一百十四次會議議事錄〉，1929 年 4 月 19 日，上檔，檔號 Q1-5-558。
49 〈日本元老又弱一個，蠻爵後藤之略歷〉，《申報》，1929 年 4 月 14 日，第 9 版。
50 《上海政商互動研究（1927﹣1937）》，頁 23﹣24。
51 〈日本元老又弱一個，蠻爵後藤之略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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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躍升為國際都市的上海，在國民黨政府手中究竟應建設成什麼樣，亦即上海建 設的藍圖，已經有許多展望性的構想。國父孫中山就已經制定了他的規劃藍圖，
要將上海建設成「世界港」，黃郛、張定璠兩人市長也曾戮力實現，但受現實困 難所迫，終未起步。難的不是構想，難的是在「財政支絀，不能如願進行」52的 現實情況下，如何實現？張羣對此的方法是：首先從宏觀的角度，豐富自國父以 來對上海商港建設的構想，將其具體化；其次，哪怕大上海計劃「雖不能實現，
但總須有所計劃」，成立制度性的委員會等機構，亦即上海市建設討論委員會，「請 各專門人才一齊加入」53，以及隨後成立上海市市中心區域建設委員會，負責具 體規劃與落實。有了制度與機構保障，在日後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自然能夠催生 出大上海建設，此即張羣報告中所說的「自動」之意。
1929 年 7 月 5 日第 123 次市政會議上確定將閘北以北、吳淞以南的江灣地 區劃定為市中心區域。正在這塊當時仍為農村的荒地之上，富有計劃的大型市政 建設工程一一起步，即至今仍為人所津津樂道的「大上海計劃」。
據張羣解釋，這一計劃是根據「上海市政之缺點」：
一、租界橫亙於本市之中央，以致滬南與閘北交通隔閡，設施不能劃一；
二、上海水道與鐵路不能互相連絡，貨物運輸既欠便利，亦不經濟；三、近 年以來，海舶噸位激增，現有之碼頭地位與設備已不適用，以致海舶多須停 泊黃埔江口，設不速建大規模之新港，容納巨舶，上海在世界商港之地位勢 必難以維持。54
因此，針對這些市政缺點，張羣市政府作出了相應的回應，大上海之建設由 新、舊兩部份組成，見圖（一）：
52 〈十八年四月十九日第一百十四次會議議事錄〉
53 〈張市長昨日發表談話〉，《申報》，1929 年 5 月 12 日，第 13 版。
54 〈大上海之繁榮──張市長沈局長之報告〉，《道路月刊》，1931 年第 1 期，頁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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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大上海計劃圖1931，圖片來源：魏樞，《「大上海計劃」啓示錄──近代上海市中 心區域的規劃變遷與空間演進》，頁61）
新的部份計有：
（一）在毗鄰吳淞港口的江灣市中心區域，圍繞兩條十字形的主幹道軸線展 開，55擬分為中央的政治區、北部的商業區和住宅區三個部份。其中最為重要的 政治區包含了市政府的各項建築，如新市政府大樓、各局辦公樓等，這些樓「取
55 魏樞，《「大上海計劃」啓示錄──近代上海市中心區域的規劃變遷與空間演進》（南京：東南 大學出版社，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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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北平宮殿建築，參以現代需要，使美觀和使用兩全。」56也有為公用之上海體 育場、上海游泳池、上海圖書館、上海博物館、上海市立第一公墓等建築。另一 方面，為了交通之便利，擬從京滬線真如站附近作一支線，通至吳淞港口一帶，
為未來的上海總車站。
（二）建設浦東。1930 年代，浦西異常繁榮，而浦東仍是一片農地，浦東 浦西間只有輪渡往來，並無橋樑。交通不便限制了浦東的發展，為此張羣一方面 向江南造船所添購兩艘渡輪，一方面擬將滬甬鐵路由龍華路附近，建橋渡江，延 長至浦東。57
舊的部份計有：
（一）改造舊城區。「鑒於本市滬南、閘北等區，建築簡陋，無可諱言」，工 務局徵集出租住宅方案，建造平民村，1929 年開始動工興建位於閘北的第一平 民住所，58試圖改良不合衛生之區域。另一方面對閘北及南市狹隘之街道進行拓 寬工程。
（二）為了繞過公共租界和法租界，貫通位於上海北部的閘北與南部的南市 這兩塊國民黨控制區域，在法租界西側，張羣開始興建自1927 年就已規劃的中 山路，一定程度上有限制租界擴張的政治目的。59
而建設的最大難題──錢，亦即張羣所說此前市政建設失敗「每由財政支絀，
不能如願進行」。按照張羣隨後透露當時市府缺錢之誇張，在他到任時，「府中僅 數百元」60現金，卻「共欠七十五萬六千餘元」，只得通過「銀行透支及移用代理 收入之款」61消極度日，「何能言建設。」62他也對日本記者坦率地表示「可是不 管怎麼說，沒有錢，（大上海建設）不能想怎麼做就怎麼做。」63為了解決這一最 棘手的問題，張羣憑藉與蔣中正的公私關係，向蔣發電催款：
上海。國急。漾。蔣總司令勛鑒。密。竊羣接辦市政，非但市政如洗，
負債累累，且借債度日，應付維艱。伏查滬市中山路與南北治安、交通均有
56 〈大上海核心的完成〉，上海通志館編，《上海通志館期刊》第 3 卷第 4 期（台北：文海出版 社），頁1171。
57 〈大上海之繁榮──張市長沈局長之報告〉，頁 18。
58 魏樞，《「大上海計劃」啓示錄──近代上海市中心區域的規劃變遷與空間演進》，頁133﹣140。
59 魏樞，《「大上海計劃」啓示錄──近代上海市中心區域的規劃變遷與空間演進》，頁 77。
60 〈張市長昨日發表談話〉。
61 〈張市長呈報滬市府經濟狀況〉，《申報》，1929 年 6 月 30 日，第 13 版。
62 〈張市長昨日發表談話〉。
63 澤村幸夫，《上海人物印象記》，頁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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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Parks. M. Coble, JR, The Shanghai Capitalists and the Nationalist Government, 1927-1937,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0), 151.
68 〈市政經費應存放市銀行〉，《申報》，1929 年 11 月 14 日，第 14 版。
69 〈張市長認購市公債〉，《申報》，1929 年 11 月 30 日。
70 〈張市長之談話〉，《申報》，1929 年 12 月 24 日。
71 〈俞鴻鈞談上市新建設〉，《道路月刊》，1930 年，第 32 卷第 3 期，頁 9。
72 沈怡，《沈怡自述》（台北：傳記文學出版社，1985），頁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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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建，73已完成之工作，只有全市幹道系統、市中心區域道路系統以及各區域計 劃方案，74而最為實質的各棟建築，如新上海市府大樓、新圖書館等，幾乎全部 是在張羣的下一任吳鐵城市長時修建完成。對此，張羣本人在1931 年 7 月 7 日 奠基典禮上慚愧地說：「三年之間，多為時勢所拘，財力所囿。殊愧成效之未著，
更少近功之可言。」75
是什麼造成了這一情況？這不僅是因為如此龐大的市政建設計劃需要大量 前期規劃、測繪、購地等準備，顯然有另外一些因素制約了張羣市長，即他自嘲
「多為時勢所拘」中的「時勢」──他屢屢為其他事務所累，無法一心一意為市 政。如他在更早的時候，1929 年 6 月 21 日的市政會議上所作的自我批評：「本 市長就任，為時三月。中間因辦理五月各紀念節，參加奉安典禮及出席二中全會，
致未能以全副精神注重市政，實所遺憾。」隨後保證，「幸各項事務今均已告一 段落，擬自即日起對於市政積極進行。」76
但「各項事務」並未告一段落，試從張羣參加市政會議的情況來看：
表1：張羣出席上海特別市市政會議情況表
市政會議次數 張羣出席次數 出席率 1929.4﹣12 37 34 91.89％
1930 28 14 50％
1931 27 22 81.48％
總計 92 70 76.09％
（資料來源：《上海市政府第113﹣130 次市政會議議事錄彙編（第三冊）》，上檔，Q1﹣5
﹣561；《上海市政府第 131﹣160 次市政會議議事錄彙編（第四冊）》，上檔，Q1﹣5﹣562；《上 海市政府第161﹣200 次市政會議議事錄彙編（第五冊）》，上檔，Q1﹣5﹣563）
從表1 中可以看出，（一）討論市政大事的市政會議的頻次被拉長，從張羣 上任伊始的每週必舉行，進入1930 年後，轉而間或兩週一次，1930 年全年召開 的市政會議次數竟不及1929 年九個月的次數，且開會時間變得不規律。（二）張 羣出席率從1929 年的幾乎全勤，到 1930 年只出席了一半的市政會議，其餘一半 時間都由秘書長俞鴻鈞代為主持，一些留待「市長議決」77的事務無法進行。之
73 〈上海政府舉行新屋典禮〉，《中華畫報》，1931 年 7 月 17 日，第 1 卷第 32 期，頁 1。
74 〈大上海之繁榮──張市長沈局長之報告〉，頁 17。
75 〈大上海之繁榮──張市長沈局長之報告〉，頁 15。
76 〈十八年六月二十一日第一百二十一次市政會議議事錄〉，1929 年 6 月 21 日，上檔，檔號 Q1-5-561。
77 各局處長無法處理的事務，一般在市政會議上提交市長拍板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