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處理抗日學潮與辭去市長職
第二節、 辭卸市長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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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通過張羣市府的函電，我們可以看到，情報顯示，滬上學潮異常 劇烈，背後之原因在於，這不僅僅是單純的民族主義情緒的發洩，在複雜的內政 外交情形中，學運的構成成份複雜，因此處理更是難上加難。蔣中正不肯鬆懈對 上海治安的要求，而對於學生，又不能像如前文所述的對中共、改組派等採取的 鎮壓等強硬手段，在此基礎上，張羣市府及國府方面還是想盡了一切辦法試圖控 制、解決學潮問題，有疏有堵。但是收效甚微，上海政局在張羣的苦撐之下，學 潮終於走向其最高潮的時刻：學生將上海市政府團團圍住。
第二節、辭卸市長職 一、市政府被圍困事件
因12 月 5 日北大學生示威時被捕，及 6 日聲援北大學生集會散會時有學生 被綁架一事，12 月 9 日當晚上海市政府被六、七千名學生輪流包圍長達十六小 時，市長張羣也被圍在其中。張羣勉強經營的上海治安宣告徹底失敗。
為了規勸學生自行離去，數次出面與學生談話、訓導，異常艱辛：「陪學生 站立市府前坪時，前後亙五六小時，寸步不能移動，飲食便溺，均所禁止。」88 然而「幾至唇焦舌敝，力竭聲嘶，終以意志堅決，相持不散。」89 仍無法突破僵 持局面。
10 日，賦閒在家的黃郛早餐後探知此事，並且知道「李協和君入圍調解未 成」，便決定與工務局長沈怡一同前往市府，「擬向學生勸諭」。到達市府大樓後，
「適學生在市府開『民眾法庭』審判兇手。報刺三次在門外鵠立一小時未得入。」
90
在南京的蔣中正聽聞此訊後，也與幹部協商如何處理上海學生包圍市政府事。
雖然蔣仍決定採取緩和辦法應付之，但當日亦電示張羣表示杜月笙願幫助市府解 圍，「至為感佩」。91按此時學生激憤，對於監視特務等尤為敏感，92利用杜的力
88 〈張市長發表被困之痛苦〉，《興華》，第 28 卷，第 48 期，1931 年，頁 44。
89 〈張羣致國民政府等密蒸電〉，1931 年 12 月 10 日，藏二檔館，載《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彙編》，
頁278。
90 《黃郛日記》，1931 年 12 月 10 日。
91 「遂電張羣，告以魏伯聰在滬，與杜月笙談及滬學生運動事，杜頗願設法為政府臂助，至為 感佩。」見《事略稿本》，第12 卷，頁 453。
92 「當時會場中有便衣十餘人旁聽，形同監視」，「場內駐有便衣服裝人員多人」，〈各大學昨日 向市政府請願〉，《申報》，1931 年 12 月 10 日；「問：有便衣探進去麼？答：有五、六個便衣探 在裡面，並有手槍四五枝」，〈張市長電京引咎辭職〉，《申報》，1931 年 12 月 1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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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不僅無濟於事，反而會更激起民憤，所以蔣只是對此「感佩」而已。
但這個上午的幹部協商並未得出任何實質性的辦法，除了重申緩和主張，並 再次要求「各就地研求應付具體方法」93，最終的結果，不過是下午（未時）發 出函電給京滬戍衛司令陳銘樞說：「上海學生風潮能速解決不可，無論用何方式，
請兄負責全權處理，並隨時電告。」94
此時用語已然是「無論用何方式」了，其潛臺詞既是可以用極端方式，又是 一種不知道究竟可以有什麼方式的意思在裡面，所以交卸責任予陳「全權」。而 陳其實也沒有什麼辦法可想：「陳氏優柔無策。」95
最終，仍然是通過上海市政府人員不斷與學生對話，96張羣向學生擔保釋放 被捕學生，甚至答應學生要求，承諾槍斃學生認為的罪魁公安局長陳希曾、陶百 川，學生方才退散，此次浪潮方才化解。
後陳銘樞呈報查處情形，略謂學生大多數以愛國為動機，但難保有少數危險 分子，但學潮發生的原因，應歸咎於市公安局及市黨部處置乖方。97
10 日晚上，張羣剛從被圍中解困，即邀宴虞洽卿、王曉籟、秦潤卿、史量 才、張竹平、胡庶華等人，對商界、教育界領袖說明此次市府被圍困事件。張羣 本人或許因苦心應對，耗費過多體力，「故聲調較平時微低」，他說道：「此風一 開，治安可慮」，而作為市長，罪責最大，「本人忝長全市，斷不願再見」，因此 決心「自動辭職，已電國府行政院。」98
二、辭職原因分析
10 日張羣向上海商、學界提及的請辭電文，原文如下：
竊自瀋案發生，八旬於茲，民氣激昂，久而彌烈。滬市為中外通商要埠，
全國文化重心，一髮之牽，動關全局。羣念中央付託之重，市民期望之殷，
對於地方治安，盡力維持；對於羣衆愛國、竭誠勸導，冀納人民於軌物，克
93 《事略稿本》，第 12 卷，第 453 頁。
94 〈蔣中正致陳銘樞密灰未電〉，1931 年 12 月 10 日，蔣檔，革命文獻，瀋陽事變（一），檔號 002﹣020200﹣00012﹣070。
95 「又偕石曾訪陳銘樞，商營救辦法。陳氏優柔寡斷之時，而予妻來電話告市府學生已退。」《黃 郛日記》1931 年 12 月 10 日，載《黃膺白先生年譜長編》，頁 461。
96 「俞鴻鈞三番五次痛切陳詞，方始和四五萬騷亂群眾達成協議……」，見《俞鴻鈞傳》，頁 101
97 《中華民國史大事記》，頁 4012。
98 〈張市長發表被困之痛苦〉，《興華》，第 28 卷，第 48 期，1931 年，頁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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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民之安寧。只以任重材輕，心餘力絀，不遑寢饋，莫裨艱危。現在靑年 激於義憤，學潮日以澎湃，旣撫綏之寡效，復舉措之多艱。自審學識疎庸，
窮於應付，幾至地方秩序，難以保持。為此披瀝悃忱，引咎自劾。敬祈俯賜 鑒核，立予罷免，並派大員來滬查辦，曷勝惶悚待命之至。99
雖然事後行政院肯定了張羣在學潮中的作為，認為他「處置適當」，100但顯 然張羣在辭電中提出其請辭之原因在於他無法處理學運：「撫綏之寡效，復舉措 之多艱」。學潮終致激進化，激動的學生將地方最高行政機構圍困一晝夜，「地方 秩序，難以保持」。上海治安這一蔣中正和上海地方士紳最為關注的領域整個崩 潰，因此張羣不得不主動引咎辭職。英國外交官藍普森（Lampson）也肯定了這 一說法，認為「辭職是12 月 10 日學生失序的結果」。101
12 日，張羣接受記者訪問，首次表示為應付學潮，心力交瘁，已致生病：「三 月以來專力顧此，已覺心力交瘁。不意前日學潮突發，當時雖本忍辱負重之心，
為息事寧人之口，勉自支持。但事後竟致失眠，並感腦脹頭痛，現在尚覺不適。」
102當日，黃郛探訪張羣，勸他「赴寧面述學潮經過，再定去留。」103
15 日，黃郛再應張羣邀請，「往彼宅商議欲之去留問題，（張羣）決意再電 堅辭，蓋知介石已於本月通電辭職」。104按，12 月 15 日，在粵方、日方內外雙 重壓力之下，蔣中正不得不通電第二次下野，為學運煩擾深深折磨的張羣此時也 稱病再電中央，二度請辭，辭電稱：
竭智盡能，事無可補，焦思苦慮，勢難再留，且邇來身心疲憊，疾病淹 纏，刻已入京治療，不能再負責任，所有市長職務，除派秘書長俞鴻鈞代替 外，懇迅遴員來滬接替。105
而不得解脫的其他政府官員，此時仍為學運何時結束而擔驚受怕，15 日學
99 〈張市長電京引咎辭職〉，《申報》，1931 年 12 月 11 日，第 13 版。
100 〈張羣處置一二九學潮，行政院認為適當〉，《申報》，1931 年 12 月 30 日，第 9 版。
101 Sir M. Lampson, Peking, to Sir. John Simon, Foreign Office, May 3, 1932, Annul Report of Events in China for the year 1931 [FO 371/16234], p57.
102 〈張市長訪問記〉，《申報》，1931 年 12 月 13 日，第 17 版。
103 《黃郛日記》，1931 年 12 月 12 日。
104 《黃郛日記》，1931 年 12 月 15 日。
105 〈張羣懇辭〉，《中央日報》，1931 年 12 月 16 日，〈張羣堅辭滬市長〉，《中央日報》，1931 年 12 月 1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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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毆傷陳銘樞、蔡元培，並在將蔡夾出門外時，為警廳保安隊捕獲5 人，因為擔 心事態擴大，于右任甚至跪地相求，請軍警釋放學生。106
自然，張羣是以蔣的親信幕僚的身份，分享蔣在國府所擁有的權力基礎上，
方才能夠擁有掌滬之政治資本。15 日蔣通電下野，張羣也就失去了繼續掌滬的 機會。而值得注意的是，蔣中正在12 月 15 日 10 時向中常會請辭前，8 時主持 第49 次國務會議上，一口氣改組了四個省政府，任命顧祝同、魯滌平、熊式輝、
邵力子為江蘇、浙江、江西、甘肅省主席。被認為是為捲土重來預先做準備。107 這裡為何蔣中正將同樣主滬的熊式輝外調江西省主席，為未來政治張本，而對張 羣卻沒有安排？在上海市府被圍事件前，12 月 3 日，蔣或曾考慮調張羣主浙。108 但10 日張羣處理學運失敗，正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之上，對張羣的下一職務不便 於立刻發表，故轉而安排已經赴贛剿匪的熊式輝為江西省主席。
在蔣中正對張羣尚未有進一步安排的情形下，張羣再次去電請辭，表示與主 共進退之決心，全程陪同蔣中正回奉化閒居。既是不得已之舉，也間接贏得了蔣 的認可。
如前所示，此次張羣辭職，原因不僅有（一）處理學潮失敗，（二）心力交 瘁，已致生病，（三）蔣中正下野，張羣辭職表示同進退等因，另有（四）張羣 的12 歲次女張佩蓉109於1931 年 11 月 25 日因病去世，「岳軍夫婦悲痛非常，不 肯回家」，110國難、家難一同上演，張羣的確需要休息一下了。
結語
面對學生激於時局，「一似愛國名義之下，無事不可為。」111我們看到張羣 市府是一個對學生運動無計可施、疲於奔命、感到無可奈何的政府。
以上海市應對因九一八事變引起的學運為例，我們可以看出，政府方面早已 明晰學運的背後不僅僅是民意（因為強烈而單純民意是可以被引導，並且為我所 用的，諸如納入義勇軍的行列之中），還有各種勢力在左右，其中既有粵方的指
106 《中華民國史大事記》，頁 4016。
107 金以林，《國民黨高層的派系政治》，頁 329﹣330。
108 《黃郛日記》，1931 年 12 月 3 日。
109 〈張岳軍先生年表〉，《張岳軍先生畫傳》，頁 245。
110 《黃郛日記》，1931 年 11 月 25 日。
111 陳布雷，〈青年學生之言行應以國家法紀與社會秩序為前提——民國二十年十二月六日在中宣 部記者招待會講演〉，載《陳布雷先生文集》，頁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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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也有中共的鼓動，甚至一些第三勢力的因素，他們的政治目的與學生的愛國 熱情結合在一起，造成共約五六萬學生陸續晉京請願，在九一八國難應變時，給 中央政府帶來了巨大的困擾。面對張羣的彙報，蔣中正和國民政府在此次學運期 間所訂立的因應原則偏於和緩，且沒有具體指導措施，但卻要求地方政府嚴格控
使，也有中共的鼓動，甚至一些第三勢力的因素，他們的政治目的與學生的愛國 熱情結合在一起，造成共約五六萬學生陸續晉京請願，在九一八國難應變時，給 中央政府帶來了巨大的困擾。面對張羣的彙報，蔣中正和國民政府在此次學運期 間所訂立的因應原則偏於和緩，且沒有具體指導措施，但卻要求地方政府嚴格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