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緬甸仰光的華人社會
第一節 仰光唐人街的形成
一、英國的殖民都市計畫
從中國的史籍資料來看，雖然未曾記載過有大批的華人沿著海路来到緬 甸。然而，這並不能完全否定 19 世紀以前，就已經存在著小規模、零散的華 人循著海上網絡移民到仰光的事實。107 1752 年雍笈牙（Alaungpaya）征服上 緬甸後，建立貢榜王朝。於 1755 年 5 月出兵勃固和西里安，佔領大公後，將 之改名為仰光（Ragon），意指「反抗中止」（End of Opposition）。108
雍笈牙統一下緬甸之後在仰光建城，其範圍大抵是東至猶大易思街（今丁 漂路），西至 30 條街，北至商人街，南臨仰光河，華人船戶則聚居於今日大金 塔路下段，24 條街下段，及 25 條街下段之間一帶。109 觀察第一次英緬戰爭 時（1824 年），英人繪製的仰光地圖（參閱圖 3-5），可以發現圖內標示著一座 中國碼頭（China Wharf）位於今日的 Latter 街（華人常稱為百尺路）附近，即 是緬甸華人的主要聚集地帶。110
1852 年，英國完全吞併下緬甸地區。為了利於帝國能夠賺取更多的貿易 利潤，英國東印度公司（British East India Company）決定將活動的中心，從毛 淡棉轉移至仰光。並參考過去在新加坡的市鎮規畫經驗，將仰光打造成一座
「棋盤式的現代化城市」，依照各族群的社會階級關係，整齊地劃分為數個民 族區。在英國的殖民統治之下，仰光內的每個族群都得以保有自己的語言、宗 教、文化，呈現出多樣族裔共存一市的多元社會（plural society）景象。111
107 馮立軍，〈20 世紀初以前華僑移民緬甸述略－兼論緬甸華僑社會的形成〉，《南洋問題研究》4（2008 年12 月），頁 53。
108 陳鴻瑜，《緬甸史》，頁 78-79。
109 陳孺性，《觀音古廟重修落成慶典曁一百七十九週年紀念特刊仰光觀音古寺》，頁 18。
110 Roberts, Jayde Lin , Mapping Chinese Rangoon：Place and Nation among the Sino-Burmese ,pp28。
111 Roberts, Jayde Lin , Mapping Chinese Rangoon：Place and Nation among the Sino-Burmese ,pp92。
英人為了招募大量的勞動力來開發下緬甸地區，對於華人進入仰光並沒有 嚴格的入境限制與苛例，只須向英國駐廈門、廣州、汕頭的領事館辦理簽證，
即可從海路前往緬甸。龐大的勞動力與技術性勞工的需求，吸引了許多的閩粵 籍華工，依循著英國的海峽殖民地網絡，來到緬甸謀求工作。隨著定居於仰光 的華人日漸增多，唐人街（Tayout Tan，又稱中國城）迅速地發展，相較於 19 世紀以前更加地繁榮。
清朝末年，由於外交事務日益頻繁，一些朝廷官員將遠赴海外時，途經緬 甸的所見所聞記錄下來，透過他們的遊記、日記，可以看到不少描寫仰光華人 社會的景象，如同治10 年（1871）王芝在《海客日譚》一文中提到：
圖 3-5 第一次英緬戰爭（1824 年），英人繪製之仰光地圖
資料來源：Mapping Chinese Rangoon: Place and Nation among the Sino-Burmese, pp28。
漾貢（今仰光）……廣東、福建通商者數萬人，浙江、雲南商人亦間有 之……漾貢氣候蒸熱被蒲甘臘月擬中華秋夏稻歲亦數獲。閩粵米商最多。
番舶總總集於步頭，繁庶不亞於沙市、漢口。112
光緒4 年（1878）黃懋材受四川總督丁寶楨派遣，前往印度遊歷，經過緬 甸時，在其著作《西輶日記》有以下記載，描述仰光華人生活樣貌：
漾貢，一曰冷宮，或作郎昆，本昔之秘古國也。廣袤千餘里，平衍膏腴，
物產殷富。……閩、粵兩省商於此者不下萬人，滇人僅有十餘家，然未 見中土女人，皆納緬婦為室也。113
光緒12 年（1886）薛福成的《出使英法義比四國日記》記述：
仰光即仰江，亦謂之南緬甸。出口貨物甚富，米為大宗。……華商、華 工在仰光者三萬餘人，閩商居三分之一，生意較大。粵人雖多，而生意 次之。……仰光粵商以新寧人為最多，建有寧陽會館。此外，建立合省 公司名目，舉董收費，以屆延請狀師及保護同鄉等事。114
英殖民者對緬甸的開發，形成對華人入緬的強大拉力，許多的華商、華工 依循著海上網絡，從廈門、香港、澳門、馬六甲、檳榔嶼、新加玻、巨港、三 寶壟、吧城、毛淡棉、土瓦、丹咾等港口，進入仰光。115 也使得緬甸華人不 論在人口數量、經濟活動、社會關係等方面，都有著相當巨大的變化。
根據英國於 1931 年的統計（參閱表 3-1），仰光市共計有30,626 位的華人 居住，其中男性1,9919 位、女性 10,707 位，共佔仰光市內總人口的 7.6%。雖 然目前缺少樣本數的籍別分類，無法得知仰光市內究竟有多少的閩籍、粵籍華 人，其遷徙人口的流量又是多少。但是觀察另一項數據（參閱表 3-2、3-3），
112 余定邦、黃重言編，《中國古籍中有關緬甸資料匯編 下冊》，頁 1245。
113 余定邦、黃重言編，《中國古籍中有關緬甸資料匯編 下冊》，頁 1206。
114 余定邦、黃重言編，《中國古籍中有關緬甸資料匯編 下冊》，頁 1306。
115 華僑志編纂委員會編，《緬甸華僑志》（臺北：海天印刷，1984），頁 101。
可以肯定在 1921 年時華人已經成為緬甸的第二大外來人口，僅次於印度人；
而在1931 年又增加 11,926 位，成長幅度相當可觀。116
截至1931 年，共有 193,589 位的華人居住在緬甸，其中雲南籍 67,691 位、
廣東籍 33,990 位、福建籍 50,038 位、其他或不明籍則有 41,875 位。值得注意 的是，在表3-3「其他或不明」籍別欄的樣本數，有可能不少是屬閩籍或粵籍，
因此閩粵籍華人的人口數量應該是被低估的。117
1948 年緬甸正式獨立之後，10 月 14 日國會通過「外僑登記條例」，當局 設立外僑登記局，凡居留在緬甸境內之外僑，皆必須在條例實施後60 日內辦 理登記，領取外僑身分證。118 當時已登記之華僑約 12 萬人，但是不含未成年 之兒童。若以當時成年與未成年者 6:4 之比例計算，合計華僑總數應該有 20 萬人左右，其餘的中、緬混血人數約15 萬，因此可以推估華人的人數至少達 到35 萬。119
表 3-1 1931 年仰光地區各族群人口統計
籍別 人口數 百分比（％）
緬族人 122,961 30.7
華人 30,626 7.6
克倫族人 2,226 0.8
印度-緬族混血 12,560 3.1
印度人 212,929 53.2
其他 18,113 4.5
合計 400,415 100
資料來源：整理自J.J. BENNISON, I.C.S
“
Census of India,1931 Vol-XI Burma”in Govt. of India, 1933, pp60、204、240。116 J.J. BENNISON, I.C.S ‘‘Census of India,1931 Vol-XI Burma” in Govt. of India, 1933, pp60。
117 J.J. BENNISON, I.C.S ‘‘Census of India,1931 Vol-XI Burma” in Govt. of India, 1933, pp174。
118 「緬甸舉行外僑登記」，〈駐緬大使館政治報告 38 年 10 月〉，《外交部檔案》，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 所檔案館，館藏號：11-01-09-01-01-001。
119 華僑志編纂委員會編，《緬甸華僑志》，頁 112。
表 3-2 1921 至 1931 緬甸外來移民人口統計
資料來源：整理自J.J. BENNISON, I.C.S“Census of India,1931 Vol-XI Burma”in Govt. of India, 1933, pp60、204、240。
表 3-3 1931 年緬甸華人之人口統計
資料來源：整理自J.J. BENNISON, I.C.S“Census of India,1931 Vol-XI Burma”in Govt. of India, 1933, pp60、204、240。
二、仰光的緬甸華人團體
粵籍華人在緬甸成立的鄉族團體相當廣泛，其在民間亦又多稱為「廣東會
（三）中國國民黨黨部
中國清代曾經歷過一段從「海禁」到「保僑」的過程，至晚清時，設立了 僑務機構，但惟因清代國力不張，維護華僑權益的成效相當有限。進入民國以 後，北京政府與南方政府都設有僑務專責機構，至 1926 年 10 月，中國國民黨 在廣州成立的國民政府組織內，成立僑務委員會，這是政府公部門首次使用僑 務委員會名稱的時間；至1929 年，南京國民政府確立了僑務委員會的行政體 制，123 在鼓勵海外華僑支持中華民國政府抵抗日軍侵略及戰後吸引華僑回國 投資、推動僑教復原等工作，僑務委員會皆發揮了一定的成效。
國民黨在緬甸的活動，可以追朔至 1908 年 3 月，同盟會成員汪精衛、黃 隆生、胡漢民、黃克強等人士，先後來緬宣揚革命運動，並在仰光河濱街與百 尺路附近，秘密組織同盟會支部。起初，為了躲避保皇派之耳目，命名為演說 社，後改為「覺民書報社」。推舉莊銀安、盧喜福為正副會長，由胡漢民、汪 精衛主持講座，吳應培擔任播譯員，每逢星期六晚上舉辦演說。124
民國成立以後，緬甸的中國國民黨支部係於 1919 年由中華革命黨改組成 立的，為緬甸最早的國民黨黨務機關；以仰光總支部為中心，支部 6 處，分部 26 處，黨員高達 3,000 餘人。125 二次大戰以前，國民黨之所以能夠在緬甸華 人社會中的迅速發展，除了國民黨與當地緬甸華人人士的多方努力之外，還有 一個重要因素不容忽視，即英屬緬甸當局的態度，容忍革命黨人士在緬甸建立 組織，也不反對非英籍的華僑加入國民黨。126
123 李盈慧，《華僑政策與海外民族主義（1912－1949）》（臺北：國史館，1997），頁 43-77。
124 《緬甸中國同盟會革命史 上》（中國，思明日新書出版，出版年不詳），頁 5。
125 楊建成，《三十年代南洋華僑團體調查報告書》，頁 84-85。
126 Chen Yi-Sein, The Chinese Revolution of 1911 and The Chinese in Burma，Journal of Southeast Asia Researches Vol.2 1966，pp.100。
事實上，中華民國在海外的僑務工作乃是「黨政雙軌」並行。127 例如，
海外華僑創辦團體時，皆需向中國國內的僑務委員會申請。此時，中國國民黨 中央黨部之「民眾運動指導委員會」會向海外黨部發出通告；當地高級黨部則 在中央黨部的指揮下，秘密指派黨員參與各華僑團體之幹事部，進而從事該華 僑團體之指導運用（參閱表3-5）。128
表 3-5 中國國民黨緬甸黨部列表
名稱 所屬員數 年經費（元） 成立年 地址
中國國民黨駐緬總支部 全緬黨員 3,282
預備黨員 1,102 3,000 1918 仰光
仰光支部 682 總支部支出 1918 仰光
仰光支部第一分部 682 1,200 1931 仰光
緬甸吉桃支部 50 100 1916 Taton,Kyaikto 毛淡棉支部 130 600 1925 Moulm’m 毛淡棉遵支部 142 200 1925 Myaingmya,
Moulmemgyun 資料來源：城田平詳之主稿，朱繼棟譯，〈三十年代南洋華僑團體調查報告書〉，收於編者楊建成，
《南洋研究史料叢刊 第八集》，頁85。
127 中華民國政府僑務政策的策動流程，是先由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第三組（後改組為海工會）擬訂 計畫之後，再由僑務委員會召開會議、協調其他政府部門，如外交部、教育部、經濟部等執行工作 計畫；而海外的僑務、保僑、僑領事務，主要係由中華民國外交部及各駐外單位處理、執行。
128 城田平詳之主稿，朱繼棟譯，〈三十年代南洋華僑團體調查報告書〉，收於編者楊建成，《南洋研究史 料叢刊 第八集》，頁27。
圖 3-6 中國國民黨與海外僑團關係簡略圖
資料來源：城田平詳之主稿；朱繼棟譯，《三十年代南洋華僑團體調查報告書》，收於編者楊建成，
《南洋研究史料叢刊 第八集》，頁26。
1949 年中華民國政府播遷臺灣後，關於僑務事務的編制，除了行政院設
1949 年中華民國政府播遷臺灣後，關於僑務事務的編制，除了行政院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