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方法與史料應用

第一章緒論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史料應用

本文之研究對象新會黎家，經歷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緬甸尼溫政權時期、

臺灣戒嚴時期；遷移路線更是橫跨廣東新會、緬甸仰光、澳門、臺灣，所涉及之時間與空間範圍甚廣。事實上，華人移民史在學術界之界定，本就是一門綜合性學科，與政治、社會、經濟、人口等學科均有密切關連。因此，本研究旨在透過學科複合研究的模式（complexity），整合區域內緬甸、中國大陸、臺灣、

澳門之間的國情趨勢與互動關係，與新會黎氏家族的個人生命經驗連結。

一、研究方法

（一）離散概念與意涵

「離散」（Diaspora）這個詞源自希臘語 Diasperien，dia 的含意為「跨越」， speiren 則是「散播種子」的意思。在歷史上，diaspora 原本被用來稱呼家鄉，

散居他處的群體。之後則專指西元前 6 世紀，遭到巴比倫帝國「強迫放逐」

（galut）的猶太人。從那時開始，學界正式以「漂泊」或「四散」（dispersal）

來討論猶太人的無以為家經驗，從此「流浪猶太人」的意象與「離散」逐漸成為猶太族群的印記與創傷。²⁰

Brah（1996）認為離散的概念把「家」與「離散」放到一個微妙的位置。

雖然每個族群都有不同的離散經驗，但並不是每個離散族群都想回到原來的地方，所以現今的離散已經不可用簡單的想「回家鄉」的概念來解釋；同時也認為離散的旅程不是一段永無止盡的流浪旅程，而是尋找一個地方安頓下來的旅程，將「根」給安置。²¹ 隨著歷史學及文學研究的發展，Diaspora 的對象也被逐漸擴大與普及化，從擁有流亡經驗的猶太人，再到因中世紀興起的販奴和蓄奴制度而被迫離開非洲的黑人，或約 19 世紀以降，由於戰事、殖民或經

20 廖炳惠，《關鍵詞 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頁 71-72。

21 Brah, A, Cartographies of Diaspora: Contesting Identities, London：Routledge, 1996.

濟等自願及非自願因素離開中國大陸，移居到海外的華人等，Chinese Diaspora 一詞也因運而生。²²

Safran（1991）則認為，現今「離散」一詞或者更精確的「離散社群」已經成為流放者、被驅逐者、政治難民、異地居民（alien residents）、移民以及少數族裔的符號身分（metaphoric designations）。認為離散族群應該具備以下幾個特質：其一，他們或者他們的先人曾經從一個中心分散到兩個以上不同的區域；其二他們保有對原來家鄉的地理、歷史以及輝煌成就的集體記憶、憧憬以及神話；其三，他們覺得自己不會被接待社會（host society）完全接受，所以覺得生活被異化以及隔離；其四，他們覺得先人的家鄉才是他們真正理想的家園，當時機恰當時，他們或他們的後代就會回歸故土；其五，他們覺得應該盡群體的力量來維持原來家園的興盛與安全；其六，民族中心主義以及團結的使命使他們持續與原來的家鄉保持聯繫。²³

總而言之，「離散」鬆動了位置與認同，破壞文化與種族化之結構屬性的劃定概念，並構成了重新思考集體歷史與共同記憶的可能性。戰後臺灣的華僑史研究，長時間侷限於中華民國史觀的書寫方式，往往無法客觀、宏觀的觀察

「華僑」這一特殊移民群體，民國史的觀點具有強烈的中華民族主義、反共主義傾向，容易忽視全球化時代下的跨國性華人流動，以及無法反映國家政策賦予海外華人成為「華僑」的自我身分認定過程。

本研究基於離散（Diaspora）的論點及華僑族群的特殊性，將其探討放在國際視野和發展現狀的大框架下進行，試圖聚焦跨國連結及強調歸屬與認同的多元性。

22 文化部，「離散文學」，2019 年 10 月 28 日瀏覽，https://toolkit.culture.tw/literaturetheme_151_18.htm l?themeId=18。

23 William Safran, Diaspora in Modern Societies:Myths of Homeland and Return.Diaspora,1:1(1991), pp.83-99. 轉引自：丁世傑、匡思聖、周維萱等著，《國族、想像、離散、認同：從電影文本再現移民社會》，

（新北：巨流圖書，2010），頁 28。

（二）想像的華人性與國族認同形構

Anderson 指出，語言是建構民族主要的工具，而產生語言的工具即是小說與報紙，所以透過印刷媒體來傳遞社群命運與地位的現象，進而建構民族主式，也是重要的因素。Eriksen 認為：「透過國家政策下標準化、制度化的教育系統，進而成為現代民族國家認同建構的策略工具，以此來形塑民族國族內部成員抽象的統一國家意識和認同。」²⁸ 中華民國政府即是透過許多海外僑生的升學福利措施，訂定「難民緬僑計畫」將其救濟緬甸華人難民的過程，轉化

24 麥留芳，《方言群認同：早期星馬華人的分類法則》（臺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1985）。

25 Benedict Anderson 著、吳叡人譯，《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臺北：時報文化，

2018），頁 81-90。

28 Eriksen, Thomas Hylland, 2002,“What is Ethnicity”,pp.4, in Ethnicity and Nationalism：Anthropological Perspectives. Pluto Press.

為收編「僑生回國」。來到臺灣的緬甸華人，被重新賦予「僑生」、「忠貞僑胞」

的身分。這樣的符號身分不僅建構了想像的歸屬感，也合法化其因為緬甸發生排華衝突所導致的跨國行動，皆被化約為回應中華民國政府的「祖國」號召。

二、名詞解釋

「僑」字原本的意思為：「寄居或暫時離家在外鄉」，早在東晉南北朝時即以「僑民」一詞，來稱呼「永嘉之亂」後流亡於江南的北方人。²⁹ 不過與「華」

字一起連用成為「華僑」這一名詞，以泛指「旅居海外之中國人」，並具有中國民族主義色彩的內涵，卻要等到 19 世紀晚清末年才有初步的雛形出現。

（一）華僑的概念

自明清以降，中國官方長期實施嚴格的海禁政策，禁止民間的海外私人貿易，擅自離鄉背井出海者的「僑民」，大多會被中國朝廷視為「逃民」、「天朝棄民」、「好事之徒」等，假如有返回原鄉被發現者，其將會受到嚴厲的處罰。

道光20 年（1840）鴉片戰爭爆發，最終清廷戰敗，被迫開放五口通商。此後清廷與西方列強簽署的各項外交條約之中，開始涉及到海外華工、華商的權益問題，清廷官員才逐步給予帝國子民，前往海外工作或居住的合法權利。³⁰

而歐美列強為了開發廣大的殖民地農業、礦業資源，亟需引進人力來支持殖民地的開發計畫。因此，華工成為歐美殖民國家的重要招攬對象，開啟了華人移民到東南亞、美洲、澳洲等之先聲，亦帶來移民華工（俗稱豬仔）不幸遭遇的命運。³¹

29 《宋書·孝武帝紀》：「是歲，始課南徐州僑民租。」

30 「僑」字用於指稱「居住於外國之中國人」，最早可見於咸豐 8 年（1858）簽訂的《中法天津條約》，

作為外國官員在中國「temporary residence」（暫時居所）的對應中譯語。「華僑」的首次出現，可能是出自於清末外交官黃遵憲在1880 年代的著述。轉引自：王賡武，《中國與海外華人》（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4），頁 33；王賡武，《移民與興起的中國》，（新北：八方文化，2005），頁 164。

31 湯熙勇，〈全球化與海外華僑華人文化的建構－以華僑志書編纂、移民史書寫與人物訪問記錄為中心〉，發表於「全球化下之僑務新思維」僑務國際研討會，臺北：僑務委員會及海外華人研究學會，

2013-12-02 ~ 2013-12-03，頁 54。

「華僑」一詞於 19 世紀末開始被廣泛地使用，與孫中山等革命派人士，

形象，共同形構出一種大中華民族的想像體，淡化了「華僑」身上兼具的難民、

許雪姬，〈臺灣中華總會館成立前的「臺灣華僑」，1895-1927〉，《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20

（1991 年 6 月），頁 99-100。

37 林芳如，〈「緬甸」與「僑生」：跨國主體的形成與認同困境〉，頁 21。

38 謝世忠，《國族論述：中國與北東南亞的場域》（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4），頁 66。

39 由朱延平導演改編、拍攝，上映後票房高達 22,217,139 元，為 1990 年度最賣座之國產電影。轉引自：「異域（電影）」，2019 年 10 月 28 日瀏覽，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95%B0%E5%9F%

9F_(%E9%9B%BB%E5%BD%B1)。

40 謝世忠，《國族論述：中國與北東南亞的場域》，頁 65。

而不知「緬甸街」的緬甸華人移民絕大多數，其實是來自下緬甸地區的閩粵籍華人，而非泰緬邊境的國軍。⁴¹ 事實上，1953 年、1962 年兩次從滇緬泰邊境撤回臺灣的官兵，大多分別被安置於中壢龍岡一帶的忠貞新村、霄裡新村、貿易七村、貿商七村、干城五村等眷村，以及南投清境農場和高雄吉洋農場，⁴² 而非中和的華新街。

本文所定義「緬甸華僑」之內涵，並不包括 1953 年、1962 年從滇緬地區撤退回臺灣的軍眷，主要乃指稱1949 年以來經《中華民國國籍法》、《僑生回國升學輔導辦法》法規所認定之海外僑民，符合「長期定居緬甸，或是出生地為緬甸，移民到臺灣定居、升學之華人」，本研究為了還原戰後以來臺灣特殊的政治歷史環境，在書寫上仍保留「緬甸華僑」、「緬甸僑生」的使用。

三、史料應用

（一）地方志、族譜

本研究使用中國明清以來之地方志，諸如《廣州府志》、《新會縣志》、《新會鄉土志》等，爬梳廣東新會地區黎姓宗族之源流。透過方志的記載，了解中國自南宋以來，黎姓宗族遷徒入粵的歷史淵源，以及新會的黎姓人口分佈、分支演變等。此外，也會使用現存的新會縣家族譜諜，如《黎敦仁堂家譜》以補足方志內容不足的部分。

（二）檔案、官方出版品

目前海工會、僑務會等重要僑政機關公布之檔案並不多，因此本研究將爬梳庋藏於國史館、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外交部檔案》之中，有關於緬甸僑務政策、僑生回國升學概況，以及中華民國政府觀察的緬甸華人國情時事、

41 翟振孝，〈遷移,文化與認同：緬甸華人移民的社群建構與跨國網絡〉，頁 81。

42 宋光宇，〈「清境與吉洋」從滇緬邊區來臺義民聚落的調查報告〉，《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

53：4（1982 年 12 月），頁 747-794。

緬甸對華人政策。另外，也會使用僑委會出版之相關統計報告書，諸如《僑生回國升學概況》、《僑務統計年報》等；以及行政院美援運用委員會，如《僑生教育計畫運用美援成果檢討》、《美援會檔案》等，有關於美援時期的僑教資料作為佐證。

此外，由楊建成主編的《南洋研究史料叢刊》系列、中國暨南大學華僑華人研究編譯的《日本對南洋華僑調查資料選編（1925-1945）》三輯，收錄了 1930

在文檔中從顛沛流離到落地生根：黎氏家族緬甸、臺灣、澳門遷徙史（1937-1990） (頁 17-27)

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史料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