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緬甸仰光的華人社會
第三節 戰爭結束後的新秩序
一、獨立後的緬甸
戰後緬甸國內的政治仍紛爭不斷、一波三折。依照戰時「反法西斯人民自 由同盟」與英國達成的協議，翁山將軍於 1946 年就任緬甸臨時政府總理，開 始緬甸獨立運動的進程，然而翁山卻不幸於 1947 年 7 月 19 日遭到刺殺，總 理及黨領導人由吳努擔任。
1948 年緬甸正式獨立之後，156 吳努成為獨立後的第一任總理，「反法西 斯人民自由同盟」成為緬甸執政黨。但是，緬甸國內的黨派與民族間的鬥爭仍 接踵而起，「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內不同派系的爭鬥，加上紅旗共產黨、
人民志願軍、白族共產黨，以及少數民族的克倫與克欽叛軍，使得全國陷入內 亂不斷。直至1950 年 7 月，在總理吳努的鐵腕統御之下，才使緬甸國內維持 表面的和平統一。157
（一）黎家子女的誕生
緬甸在戰時為日軍佔領，淪為戰場受創甚深。日軍登陸進攻前夕，緬甸不 僅遭受到濫施轟炸，盟軍撤退時又實行焦土政策，全國交通、倉庫、油田、電 力等工業設備均被破壞，158 戰後緬甸的經濟狀況，可以說是民生凋敝，百廢 待興。戰後初期，緬甸國內的地方經濟蕭條、通貨膨脹相當嚴重；為了解決物 資匱乏的問題，1950 年 9 月，緬甸與美國雙方簽訂《經濟合作協定》，美國開 始向緬甸提供經濟援助（又稱為 T.C.A 援助），159 包括各項工程、建設設備及
156 英國議會於 1948 年 1 月 4 日正式承認緬甸獨立。
157 宋哲美，《東南亞建國史》（臺北：鼎文書局，1973），頁 121-122；華僑志編纂委員會編，《緬甸華僑 志》，頁78；李恩涵，《東南亞華人史》（臺北：五南圖書出版，2003），頁 806。
158 宋哲美，《東南亞建國史》，頁 124。
159 「各國現況簡要」，《外交部檔》，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館藏號：11-29-99-06-009。
技術支援，亦供應農工原料及民生基本用品，以充裕物資供應。160
與臺灣美援時期很相似，緬甸政府在戰後初期也透過美援獲得奶粉、小麥 等生活物資，在仰光市內的合作社發給市民。所以新會黎家從長子偉民到五子 偉夏，剛出生時都是吃著美援的補給品長大：
我剛出生的時候，也沒有像現在有牛奶可以喝，當時都是吃美軍的補給 品，媽媽他們（李翠蓮、李翠意）會去合作社領奶粉、煉乳之類的，帶 回家用熱水泡來給我喝。161
你的奶奶（李翠蓮）那時候年頭生一個（四子偉邦），年尾又生一個（五 子偉夏），沒有奶水可以餵，所以要去領奶粉。但是奶粉在緬甸是很珍 貴的，不會隨便給人。每次我們中國人去領奶粉，都會被緬甸人罵。162
（二）廣東觀音古廟旁的雜貨店
筆者的祖父黎雪湖於婚後不久之後，決定獨立出來經營自己的事業。在仰 光20 條街路口轉角處、廣東觀音古廟（位於廣東大街 668 號）旁邊，北段的 人行道上搭棚開設雜貨店，163 主要銷售各種五金用具、餅乾糖果等零食，營 業時間從早上的 8 點到晚上 7 點左右，基本上全年無休。
對於黎家的子女們來說，父親的雜貨店是他們共同記憶的重要場域。每當 學校下課或周休假日，兄弟姊妹們都會輪流幫忙父親顧店，將商品陳列上架，
為顧客們介紹商品、收銀結帳。
160 由於美國支持逃入緬北邊境之國民黨軍隊，緬政府自 1953 年 6 月 30 日起宣布停止接受美國援助，
並在1954 年拒絕加入東南亞條約組織（SEATO）。詳見：賀聖達、李晨陽，《緬甸》，頁 424。
161 黎偉民（1945 年，仰光出生），筆者訪問紀錄，2018 年 12 月 1 日，訪問地點：臺灣臺中。
162 李翠意（1929 年，廣東台山出生），筆者訪問紀錄，2019 年 2 月 10 日，訪問地點：臺灣中和。
163 仰光華人區內分為南北居住，粵籍華人多住在廣東大街北面各橫街，閩籍華人則聚居廣東大街以南 各橫街，因為彼此生活習慣、語言不通，粵人聚居處，鮮少有閩人插足，南面亦同，北間雖然鮮少 會有。參見華僑志編纂委員會編，《緬甸華僑志》，頁236。
緬甸是用英制單位的「磅」秤重，當時送貨來時糖果是用玻璃裝，餅乾就 用鐵罐裝，一罐差不多十磅，所以我們還會用紙袋分裝餅乾、糖果當作樣 品放在玻璃櫃，客人如果想要買，我們就直接用大罐的挖給客人秤重。164
店內的各式商品，大多都從當地緬甸人、華人批貨而來，其中又以五金廚 具的銷路最好，尤其是黎雪湖特別訂製的菜刀，據說是由一位享有名氣的華人 工匠鍛造，打製品質遠近馳名。165 除了雜貨、五金之外，雜貨店內還有販賣 從新加玻與香港進口的中國傳統小說、香港武俠小說，諸如：《三國演義》、《紅 樓夢》、《六指琴魔》、《射鵰英雄傳》、《神鵰俠侶》等。166
此外，令黎家子女們最印象深刻的，乃是每逢雜貨店進貨，黎雪湖就會動 員家中全部的人手，幫忙將店裡的各種庫存貨品，一箱一箱地扛到位於 20 條 街中段的4 樓住家（102 ,20th street）擺放，如果是太大型的貨物，還會使用吊 掛的方式拉到陽台窗戶，然後再接力放進房內；為此，黎雪湖還特別在家裡設 計了一個擺放貨物的小閣樓。除了農曆年期間，廣東大街上採購年貨的人潮絡 繹不決，是雜貨店生意最好的時候之外；農曆2 月 19 日、6 月 19 日、9 月 19 日的「觀音菩薩誕辰」，還有元宵節等節慶，隔壁的廣東觀音古廟都會擠滿燒 香膜拜的人潮，不少香客都會順道來雜貨店採買祭拜的供品。167
廣東觀音古廟不僅做為粵籍華人議論公共事務，傳播社會消息之處，平時 也是聊天、下棋的休閒場所。由於黎家的居家、經營的雜貨店都鄰近觀音古廟，
也因此也成為黎家孩子們放學後玩耍、嬉戲的空間，玩樂之餘有時還會被廟公 叫喚去幫忙製作農曆七月中元節，宮廟使用的蠟燭、線香，至今黎家的耆老依 然印象深刻：
164 黎偉夏（1952 年，仰光出生），筆者訪問紀錄，2019 年 10 月 19 日，訪問地點：臺灣桃園。
165 黎偉夏（1952 年，仰光出生），筆者訪問紀錄，2018 年 11 月 27 日，訪問地點：臺灣桃園。
166 黎偉邦（1952 年，仰光出生），筆者訪問紀錄，2018 年 12 月 14 日，訪問地點：澳門。
167 黎偉夏（1952 年，仰光出生），筆者訪問紀錄，2018 年 11 月 27 日，訪問地點：臺灣桃園。
廟的偏廳是給客人聚會用的，爸爸（黎雪湖）有空的時候都會去那邊玩象 棋。我們家跟觀音廟的廟公很熟，以前放學後或假日去廟裡閒晃的時候，
會幫忙廟裡黏蠟燭、做香，沒事的話就跑到旁邊的涼亭睡覺。168
168 黎偉夏（1952 年，仰光出生），筆者訪問紀錄，2019 年 4 月 5 日，訪問地點：臺灣桃園。
圖 3-7 仰光觀音古廟重修前之正面全景
資料來源：余瑞榮主編，《仰光廣東公司（觀音古廟）一百七十九週年曁重修落成紀念特刊》，頁183。
圖 3-8 現今仰光觀音古廟周圍市集攤位
資料來源：Google 地圖
圖 3-9 黎平華 14 歲於仰光拍攝之 沙龍照
資料來源：黎平華提供
圖 3-10 黎平華（第一排左一）與緬甸親 友之合照
資料來源：黎平華提供
二、仰光華英學校
仰光的華校教育，最早始於光緒29 年（1903）創辦的「中華義學」。169 緬甸華校在光緒年間，僅有私塾數處，自中國的革命黨人士相繼亡命海外，鼓 吹興學後，僑胞才逐紛紛辦學。民國成立之後，緬甸華校的數量可觀，但是大 多面臨經費不足、學生人數不齊、缺乏師資等問題。170
粵人興辦的學校，以「義興武帝廟」所創立的「育德蒙學堂」為最早。起 初，該學堂為粵僑李曉初的私塾，於武帝廟內講課，學生約有三十多名；之後，
武帝廟諸紳耆老見閩僑興辦學校，於是乃將李曉初的私塾接辦，改稱為「育德 蒙學堂」。當時，緬甸華人之間分有「革命」與「保皇」兩派，因「育德蒙學 堂」不接納保皇派的子弟就讀；於是，保皇會另創辦「培南學堂」，校址即是 在河濱街與 19 條街街角之處的木屋，後來該地變為美以美會教堂兼學校之處 所，學校即是「華英學校」。171 以下茲就「華英學校」辦理之情形、學制特色，
分別介紹。
（一）創校沿革
「華英學校」為「仰光華僑美以美會」創辦，原稱「美以美會英華學校」， 男校位在仰光河濱街105 號，創辦於 1924 年；女校則設於仰光河濱街 230 號，
創辦於 1915 年。之後兩校合併，改名為「美以美會華英學校」（Christ Methodist Church & School），校舍設在阿奴律陀街和 19 條街之間。172 該校不同於一般 緬甸華人私辦的華校，其校長為美國人，學校經費則由英國政府和美國教會共 同承擔。相較於緬甸華人在仰光籌款、募捐設立的各所華校，「華英學校」不 論在經費、學生人數、師資方面都相對充裕，173
169 臺灣總督府臨時情報部，《南洋華僑調查（第一輯）》（臺北：臺灣總督府臨時情報部，1939），頁79。
170 張正藩，《緬甸鳥瞰》（南京：正中書局，1936），頁 125、126。
171 陳孺性，《仰光廣東公司（觀音古廟）一百七十九週年曁重修落成紀念特刊》，頁 126。
172 匯感百科，〈仰光華英學校〉，http://www.hgzz.net/baike/107204.html，2018 年 9 月 1 日瀏覽。
173 陳文亨、盧偉林，《緬甸華僑教育》（臺北：中正書局，1959），頁 84。
由於太平洋戰爭期間，華英學校的校舍被毀，復辦後便開始積極籌募修葺 和擴建校舍經費。經過 5 年的努力，於 1950 年 10 月 21 日完成修葺和擴建校 舍的工作，並於當天在中華衛理公會舉行新校舍奉獻典禮。新校舍落成後，增 設初中班和外文高中班，因此也稱作「華英中學」（Hua Eng Middle School）。
師資方面，教師數十人。學生增加到2,235 人，成為華文學校中學生人數最多 的一所。174
（二）中西兼習的課程
「華英學校」的學費相較於其他華人學校昂貴，但其優良的師資仍成功吸 引了不少富裕階級之華人家庭，願意將其子女送進入學，以接受最好的教育。
黎雪湖、李翠蓮共育有 8 位子女，皆讓其就讀仰光市最知名的「華英學校」。
學費雖然很少有免費和半費的情形，175 但該校設有獎學金制度，如果在校學 生之成績優異，仍可以獲得免費和半費之獎勵優待。例如，黎家之四子黎偉邦、
五子黎偉夏，即因為成績名列前茅，得以受頒「獎金券」，抵免一學年之全部 學費或一半之學費（參閱圖3-12）。
五子黎偉夏，即因為成績名列前茅，得以受頒「獎金券」，抵免一學年之全部 學費或一半之學費（參閱圖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