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章的第一節中首先發現馬克斯‧范梅南(Max Van Manen)與巴斯‧萊 維林(Bas Levering)提出祕密具有教育意義,因為它能夠創造出自我的多個層 次和內、外空間,這有助於個人性格的形成;接著在第二節的討論中,John Amodeo 論述背叛能成為警鐘,就像折斷的骨頭再復原後可以變得更強壯一樣,關係也會 在經過這些後變強,分享傷痛、感覺與尊敬,以及用可靠的方式溝通等。筆者覺 得這兩段論述有著相似的意義,對於祕密一詞,筆者認為這是提供一個緩衝空間 的概念,讓青少年有機會可以去認識、探索自己,這也是青少年邁向成長的必經 之路,而這個緩衝空間的概念即是筆者所稱的甬道。
甬道,通路、走道之意。少女角色進入「祕密的甬道」,意謂著要面對分離,
踏上一段未知的旅程,這趟旅程可能是現實生活的情況,也可能僅是內在空間上 的經歷,因此,筆者從文本中的對話來分析少女的這一段進入「甬道」的過程。
一開始筆者以為青少女的成長在同儕間被描述的現象會多於家庭關係,但在 上一節的研究文本發現兩者的比例出現很顯著的落差。我們從許多的研究結果或 論述中得知,在所有人際關係中,家庭關係和共同情誼對成長來說是最重要的。
精神分析學家羅伯特‧納威認為:「人類家庭的特點是提供終生的『過渡空 間』,作為個人與社會,幻想與現實,內心世界與外部世界之間的休息場所。」206 不論是青少年或青少女處於衝突頻仍的壓力中,生活上要面對的困境或危機,對 青少年來說,家無疑是個能提供寬容、給予支持、得到滋養的安全港口,因此對 這群孩子來說,家是一個可以隨時離開或返回的溫馨基地,這是指能提供完善又 健全的理想家庭。那麼,作為施予者和守護者,父母應以愛與權力引導孩子自由 地定義和創造自我。
206徐丹,《傾空的器皿:成年儀式與歐美文學中的成長主題》,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08,頁 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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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時的青少年來說,成為分離的自我的需要像永遠融為一體的渴望那樣 迫切。因而家庭既是他們的庇護所,又是他們的絆腳石。父母必須在提供 愛與支持之時保持他們作為父母的尊嚴、距離和限度,並積極幫助孩子完 成與家庭分離(主要是精神分離)的任務。207
筆者從祕密被揭露或背叛事件發生之後少女角色的歷程轉變,從對話中找出 反應情緒的感受與少女角色的形象描寫,從歷程中爬梳其變化的脈絡,筆者參考 科恩的論點,在少女角色的「自我」呈現上做說明和討論。科恩在《自我論》中 揭示了含有成長主題的各類歐美小說中主人公內在精神的發展,從流浪、苦難、
傳記、教育小說等心理小說的發展中,小說敘事原則經歷了主人公的認定性到主 人公行動、存在的「自我」,最後是主人公的性格形成、自我意識及反思的「自 我」的過渡。208筆者從「分離──考驗──再生」探討少女在這個經歷中的轉變。
一、分離:以《今天好嗎?公主殿下》、《替身》、《少女念慈的祕密》、《浴簾後》、
《金賢與寧兒》、《地圖女孩.鯨魚男孩》、《醜醜》為例
在成長小說中,我們經常從文本中看到角色透過離家的行為表現來刻劃其冒 險歷程,或是從內在的心理動力去窺見角色的轉變,在這一節的討論中,筆者試 著從少女角色的外在和內在變化,做一分析。
在小說裡,分離是青春期成長中的最初體驗,總是離開家庭獨自走向外界。
青春期被稱為「心理學上的出生」,是個體認識到自己獨立存在的過程;
父母像世界的邊界一樣將孩子包裹著,孩子為了完成分離和個體化的任務,
必須「衝破共生體的束縛」,切斷與家庭的合併關係。209
207徐丹,《傾空的器皿:成年儀式與歐美文學中的成長主題》,頁 193。
208徐丹,《傾空的器皿:成年儀式與歐美文學中的成長主題》,頁 9。
209徐丹,《傾空的器皿:成年儀式與歐美文學中的成長主題》,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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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也如同離開伊甸園走向廣袤的亞當夏娃,必須去發展自己的生命。這 對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來說,尤其是男孩,其本身就有一股內在動力要冒險、要 挑戰、要接近邊緣──甚至是死亡的邊緣。因而分離也是青春期的內在要求。
(一)少女宜方因懷孕,導致爸媽間的爭吵,無法忍受家庭的壓力而在狂躁 中萌發出非出走不可的願望:
「是,都是我的錯!你們都不要管我,讓我一個人毀滅就好了。」我再也 忍不住了,如果不吼叫,下一秒我就要爆炸了。「對不起,我讓你們丟臉 了。我會像一隻地鼠那樣躲起來,不會讓任何人看見我懷孕了。這樣可以 了吧?這樣就不會丟你的臉了。」210
(二)少女文心就算離開了家,離開媽媽,仍無法拋去自己是姐姐替身的陰 影,而痛苦不已:
「小紊,妳幹麼這麼糟蹋自己呢?」
「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可能糟蹋自己呢?」
「就算我把頭髮剃光了,在身上刺青,我還是擺脫不了她。我當她的替身 已經十五年了,她的影子已滲入我的血液裡,不管我多麼努力,都不可能 甩開她的!」211
(三)少女念慈面對的是解開身世之謎的另類「分離」:
「我不信!」念慈叫著:「你們騙我!你們幹麼要跟我開這種玩笑!」
「本來我們是打算一輩子都不告訴妳的,」爸爸說:「當年我們領養妳的
210張友漁文,《今天好嗎?公主殿下》,頁 101。
211林滿秋,《替身》,頁 205、207—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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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對妳生母的情況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很小,才十六歲──」
「十六歲!」
「妳別激動──」
「你們幹麼一直叫我別激動!我怎麼能不激動!怎麼會有這樣的事!」212
(四)少女雪若離家是因為要去英國唸書,卻發現才剛落地她的夢就粉碎了:
「不是說好跟你一起住嗎?」聽到阿姨安排我住校,我驚訝得差點說不出 話來。
回臺灣去!這個念頭立刻占據了我的腦袋,但誠如媽媽說的,我已經沒有 退路了。213
(五)少女寧兒離開家的心情是憤怒中夾雜著自由的喜悅,是一種出於青春 期內在的召喚,主動出門去擁抱世界:
十六年來我都是一個木偶,一個被綁著線操縱著的木偶,只是那些線是透 明的,我沒看到,也沒人看見罷了。
嘿!「妮爾絲」木偶!別再想了!你已經扯掉身上的線,也騎上大白鵝了,
長大吧!你就要到另一個世界了!214
(六)少女張晴面對媽媽的離家,當天的情緒從害怕到激動的哭,但接著第 二天就馬上壓抑下來,除了功課下滑之外,在家以外的地方完全看不出她的變 化:
212管家琪,《少女念慈的祕密》,頁 144—145。
213林滿秋,《浴簾後》,頁 20。
214幸佳慧文,《金賢與寧兒》,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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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慌張張起身穿制服,走出房門,沒聽見熟悉的電鋸聲、流行歌聲,屋 內靜死了;會讓人害怕的那種靜默。
但是人不能在瞬間變回從前,那聲「乖」聽起來彆扭極了。我想說,媽媽 從來不叫我「乖」的,我大聲哭了。215
(七)內在的屬於情感上的分離是一種不同的呈現,像是少女秋吟在面對五 姑婆發現她們收藏衣服的祕密後,她覺得自己背叛了五姑婆:
完了!完了!
她一定恨死我們,尤其是我,她大概永遠都不會相信我了吧?216
文本中少女角色所經歷的事件,「不論是切身的涉世,還是想像中的遠離,
分離對青少年來說總意味著成長領域及生活經驗的積極擴張。」217例如:透過想 像讓張晴可以懷抱著與媽媽重逢的可能,一張張的地圖成為她思念的出口;寧兒 踏上金門這片土地,希望能因此跟生父有所連結;失去五姑婆的信任後,自責的 秋吟想盡辦法要彌補等,從文本的這些經驗當中,「分離」形構出少女角色在處 理分離時的糾葛情緒。
「除了離家,離開自己熟悉的生活環境或是跨越某個人生階段都會使人迷 惘。」218例如:對父母吶喊的宜方,並非真的想離開家,對於未來她也非常徬徨 不安;雪若在異地求學,想跟著阿姨一起生活的事實卻被打破了,她感到不安與 焦慮;文心暫住在好友家,雖然兩人可以毫無保留地分享心事,但文心遇到的難 題,似乎需要一步一步慢慢解開。
215王淑芬,《地圖女孩.鯨魚男孩》,頁 65、68。
216周芬伶著,《醜醜》,頁 52。
217徐丹,《傾空的器皿:成年儀式與歐美文學中的成長主題》,頁 30。
218徐丹,《傾空的器皿:成年儀式與歐美文學中的成長主題》,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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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雖然是青少年急於擺脫的對象,但畢竟是他們最初的棲息地,是提供養 育與庇護的處所。依賴家庭的願望往往跟離開家庭的願望一樣強烈。青少年總在 這樣的矛盾衝突中面臨分離的心理困境。他們渴望擴張自己的同時也畏懼著,退 縮著,在熟悉的家庭(或其他固定的生活環境)與陌生的世界之間徘徊不定。
二、考驗:
踏上離家(分離)旅程後,青少年接著會面臨到許多不同的狀況,在小說中,
筆者區分成幾種類型:
(一)死亡的陰影:以《醜醜》、《金賢與寧兒》為例
我又開始躲進衣櫃,想像自己已經死了,還故意閉眼睛憋住氣,看能憋多 久,好像只有這樣,才覺得跟五姑婆接近一點。
她去的地方一定很恐怖很痛苦吧?她會不會覺得冷?會不會沒有人聽懂 她說的話呢?她會找到一個愛她的人嗎?這些問題一直在我的腦海裏打 轉,沒有辦法排除。219
……
寧兒的世界就這樣黑掉了好幾分鐘,一點光源都沒有,她沒聽到車聲、喇 叭聲,也沒聽到自己的啜泣聲,她的世界全暗了。220
秋吟在情感上最緊密連結的五姑婆過逝後,她無法接受,一直在探究死亡的 議題;而寧兒踏上金門後,積極找尋生父的消息,卻沒料想到的結果是他已經死
秋吟在情感上最緊密連結的五姑婆過逝後,她無法接受,一直在探究死亡的 議題;而寧兒踏上金門後,積極找尋生父的消息,卻沒料想到的結果是他已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