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字、綽號
關於名、字、號這三者，從中國歷史脈絡的演變上可以區辨出不同的目的和 功能，「《清稗類鈔》中說『名字所取，根于心意，沿于時尚，因時變遷』。」99我 們可以看到姓名的形式隨著歷史的變化而逐漸地改變，這變化是從散漫到規範，
由簡單到繁複的過程，以因應社會的人際交往的方式而更新。
古人所取的名與字，在使用上可看出不同的功能，大抵說來有著密切的關聯，
字往往是名的解釋或補充，二者有著互為表裡的關係，「《顏氏家訓》中有『名以 正體，字以表德』之說。」100若說人一出生就要取名，是為了分別彼此，以方便 能成為獨立身分進入既有的社會秩序系統。那麼名與字如何區別？簡單以使用上 的不同來作為區別，「名」通常是用來自稱的，而且自稱名的場合常常是下級面 對上級，晚輩面對長輩，所以對別人稱自己的名，是一種謙虛與禮貌的表現；而 稱謂對方時，則是以稱「字」為禮貌之舉，尤其是在下級談及上級時，晚輩談及 長輩。如果說取名是為了分彼此，那麼取字就是為了明尊卑。這就是名與字功能 最基本的區別方式了。
那麼號呢？「號」是除了名、字之外，又一種對人的稱謂，而且往往還帶有 藝術色彩，像是許多的名人雅士為自己起的號，謂「雅號」。古代號的作用有的 是表明等級，有的是表示功績，還有反映當事人的外貌、性格特點。現今的「號」
絕大多數是由別人根據當事人的外貌、性格、特長、嗜好、生理特徵、行為等特 點而起的。
直到今天，我們仍然經常會使用「綽號」，但「名」與「字」就沒有特意分
99鍾文編輯，《中國取名文化》，中國北京：外文出版社，2010.10，頁 14。
100鍾文編輯，《中國取名文化》，頁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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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來命名，在生活中也沒有因為輩份或階級而採用不同的「字」，倒是會因為在 外商公司服務或美語課堂上，會取英文名字方便稱呼彼此。由此可見，號的確比 古人的字具有更強的生命力，可以延續到現在仍被使用。
李豐楙將古人從名、字起源到綽號、渾號、號的差異，說明得相當清楚：
中國人的名字文化，具體而微地表現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趙翼又搜檢史 料，發現古人雖無別號，「而學行足以服人，人自有加之美號者」，從字義 的立場言：綽號、渾號、混號或渾名等，綽有寬、緩意，就寓有普遍流行 的意義，至於渾與清相對，混也有濁意，都顯示正格之外，帶有輕鬆、玩 笑的性質，而且是流行於團體中的符號作用。101
李豐楙除了點出了名與綽號的差異外，也為我們指出「綽號」其實是帶有普 遍流行與團體中符號的作用。不論是名、字或號其實都是為了區別彼此，也代表 著一種符號，那麼，符號是什麼？符號具備什麼樣的訊息載體呢？
二、文化底蘊下的符碼化 （一）符號、符碼、符碼化 １.符號
從以下這一段說明中，我們可以知道符號當中隱含著諸多的訊息。
凡是能被看到的、能被感覺到的存在物，人們總會呼之以「名」。名字以 特定對象為基礎，通過特別符號體現人們的特殊意志。它既承載著對象的 信息，又蘊含著對象的價值。名字是代表事物的符號，是一種最權威、最
101李豐楙，〈綽號、渾號、號〉，《國文天地》第六卷四期 1990 年 9 月，頁 98－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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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良的信息載體。102
當名字或字成為一種代表事物的符號，其所隱藏的訊息，會有哪些呢？客家 人會以「公」、「牯」來指稱男性角色；以「嬤」、「姑」來稱女性角色。這樣的指 稱在家用器具的命名上也能看到，在廚房發揮實用功能的鍋杓器械，客語說「杓 嬤」、「刀嬤」、「鍋嬤」；端上抬面的有「碗公」。另外有趣的是在人體器官上也有 這樣的區別，大方顯露在外的，鼻子叫做「鼻公」、耳朵叫「耳公」、鬍鬚叫「鬚 牯」，手腳叫「手趾公」、「腳趾公」；那些隱密在看不到的部位，有「舌嬤」、「奶 姑」；伸出手掌合起來握拳，我們叫「巴掌嬤」和「拳頭嬤」。
若以符號的角度來看，客語在器具或人體器官的描述上，是直接透過文字呈 現出「公」或「嬤」的意象，這是非常有趣的，也顯示出符號的另一種特性「語 言是社會事實」，分析語言就是分析社會事實。「要精確地描繪符號的形式常常是 很困難的。但是對於社會成員來說，如果某種區別可以表示意義，那麼這就是一 個符號。不管它有多麼抽象，都是可以分析的。」103這是符號與社會所產生的一 種關係，接著我們從索緒爾的語言概念去了解符號當中的意義。
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104主張語言就是一個由關係構成的系統，他 認為分析語言就是分析社會事實，就是處理實質的客體的社會作用。而語言中最 重要的，是在社會中表示意義的區別和關係，由索緒爾語言學理論讓我們得以理 解索緒爾強調符號的問題，從而把社會俗成規則和社會事實做為語言研究的中心。
根據此脈絡，我們不禁想問的是，語言系統的符號是什麼？索緒爾強調了語言元 素不是根據物質特性確定的，而是要把語言看做由社會決定的價值系統。由索緒 爾這段論述，我們發現符號與社會的俗成規則和社會事實之間微妙關係，若進一 步去探究索緒爾將符號組成符碼的方式，則能更清楚符號（sign）與符碼（code）
102鍾文編輯，《中國取名文化》，2010.10，頁 1。
103索緒爾、喬納森．卡勒著，張景智譯，張家銘校閱，《索緒爾》，臺北市：桂冠，1992，頁 43
－44。
104索緒爾、喬納森．卡勒著，《索緒爾》，頁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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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關係。
語言符號是一種兩面的心理實體，用圖表示如下。這兩個要素是緊密相連而 且彼此呼應的，很明顯，我們無論是要找出拉丁語「arbor」這個詞的意義，還 是拉丁語用來表示「樹」這個概念的詞，都會覺得只有那語言所認定的連接才是 符合實際的，並把我們所能想像的其他任何連接都拋在一邊。我們把概念和音響 形象的結合叫做符號，用所指和能指分別代替概念和音響形象，如圖一。
圖一：符號、所指、能指105
上述的符號結構圖指出「符號」包括了兩面：「能指/意符」（signifier） 是 符號的形式或媒介，例如：構成紙上的一個字的聲音、圖像、記號，屬於感官知 覺的部分，也就是我們可以聽見所說的話，看見所寫的字；「所指/意指」 （signified）
則是與感官知覺產生聯繫作用的概念或意義，透過符號排序來產生意義的活動。
所以，我們理解一個符號之所以能成為一個符號，是因為它同時具備這兩面。一 方面為人們所感知；而另一方面也為人們所思考，而此這兩面的同時運作關係，
構成了所謂的符號。
「能指/意符」和「所指/意指」是不可分割的，就像一個硬幣的兩面；但是，
105索緒爾著，《普通語言學教程》，頁 95。
樹（概念）
Arbor（音響形象） arb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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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緒爾認為，某個特定的能指和某個特定的所指的連繫不是必然的，而是約定俗 成的。比如在「樹」這個詞中，樹的概念和「樹」的特定發音不是必然結合在一 起的，「樹」在英文中的讀音和在法文、拉丁文中的讀音明顯不同，但卻都能表 達了「樹」的意思，這就是符號的任意性原理。正因為它是任意性的，所以在任 何時間裡，「能指/意符」與「所指/意指」之間的結合，是依其文化與歷史過程 的偶然性而定的；符號一般大都被組織成一個序列或符碼，並且透過特定脈絡下 文化的使用慣例來生產意義，此即為符號與其運作的重要原則。
２.符碼
符碼（code）是指由一組符號來代表另一組符號及其意義，因此，它會牽涉 到轉譯與隱藏之意涵。最簡單闡釋這個論點的例子，就是交通號誌（紅綠燈）這 個文化符碼。符碼的概念是源於符號學的論點，因「能指/意符」與「所指/意指」
之間的關係是任意的，只是受到約定俗成的規約所暫時「固定」，這就是符碼如 何透過轉譯與隱藏所產生的結果。我們看到了文化符碼是一個社會的文化深層結 構，使生活於該文化中的個人具有特定的思考傾向，語言形式、價值導向及行動 方式。也因為文化符碼是社會文化所形成的結構，並且內化為個人的行動規則，
使個人的特定行動方式猶如自然天成一般，所以個人通常是不會意識到。
（二）文本中的符碼化
筆者從「能指」與「所指」來分析「穿裙子的」、「SHE」其符碼化現象。
１.男性(爸爸)指稱的「穿裙子的」
我出生的第一天，他就站在育嬰室的玻璃窗前，用極無奈的口吻對同樣當 父親的身旁那個陌生的男人說：「你看，那個穿裙子的是我的孩子。」106
106張友漁，《喂，穿裙子的！》，頁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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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文字描述出爸爸對於孩子性別的期待與失落，「能指」指向的第一個「所 指」是性別，而第二個「所指」指向的是爸爸的失落，意謂著女性無法完成傳宗 接代的任務。
能指 所指 所指
穿裙子的 女兒 不能傳宗接代
「為什麼女兒不能繼承祖業？」姐姐帶著挑釁的語氣問。
「女兒遲早要嫁人，我們祖業怎麼可以落入外人手裡？」爸爸說。
「如果我不嫁呢？可以繼承嗎？」
「如果妳不嫁，怎麼傳遞香火？」
「我招贅好了，這樣可以嗎？」107
這段爸爸跟姐姐的對話描寫的是爸爸根深柢固的認為女孩是無法繼承家業 的，這裡的「能指」指向的第一個「所指」也是性別，而第二個「所指」指向的 是爸爸對於傳宗接代要男性的觀念。
能指 所指 所指
穿裙子的 女兒 不能繼承祖業
從上述這兩段文字論述說明看到其所指稱之意是相同的。
2.女性(女兒)指稱的「穿裙子的」
總之，不管我喜不喜歡當女生，我就已經是女生了。
107張友漁，《喂，穿裙子的！》，頁 4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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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穿裙子，一旦穿上裙子就失去了自由，穿裙子既不能跑、不能跳、
我不喜歡穿裙子，一旦穿上裙子就失去了自由，穿裙子既不能跑、不能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