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節所討論的母女關係，筆者從文本中發現關係模式並非固定一成不變，
之所以將少女與母親的關係做分類，為方便探究和說明少女在性別認同上的變化，
筆者藉由劉惠琴的研究報告中，讓我們進一步窺見本地青少年（大學生）在其與 父母個體化歷程的內涵，以及理論的建構，作為這一節的參考依據。「分離個體 化」過程（Separation—individuation process）一直被西方學者認為是青少年發展
260蘭西‧雀朵洛原著，《母職的再生產：心理分析與性別社會學》，頁 180—181。
261蘭西‧雀朵洛原著，《母職的再生產：心理分析與性別社會學》，頁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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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自主任務之必要過程。經由這個過程，青少年在心理上逐漸由長期情感依賴 對象（通常是父母）分化而來，形成清楚且穩定的自我認同。筆者以臺灣兒少作 家的作品作為觀察少女成長的文本，佐以國內學者的相關研究為參考依據，希冀 在建構少女成長儀式的過程，能貼近本地的母女關係圖像。
何友暉在「關係取向」的文化架構下，提出「關係性自我」的概念。他認為 中國文化談的自我，並不是清楚劃分出的一個自我，自我與非自我間的界線不清，
人我的疆界不明，因此，中國人的自我是一種「關係性自我」。而且，還發現「自 我對其他人的存在，具有高度的覺察能力。別人在自己現象世界的出現與自我的 浮現，已經到了水乳交融的境界，自我與他人同體，並在現象世界中分化開來，
形成『在他人關係中的自我』。」262西方對個體化的觀點，在 Grotevant 及 Cooper
263的整理回顧中，對「個體化」(individuation)的理論觀點有三：
一.強調青少年獨立功能，減少對父母的依賴，此即「分離個體化」觀 點。
二.強調親子間情感連結(emotional bond)的重要性。認為嬰兒與其照顧 者形成的情感連結，即依附關係(attachment)。
三.親子關係是持續性的情感連結，同時也經歷結構性的轉換，尤其是 在青少年期，親子關係正經歷著從單向、權威的影響關係轉化至較 雙向、平權的關係結構。
Josselson 對青少年「分離──個體化」所提出的新論點認為「分離──個體 化」的過程是青少年邁向自我認同之路，但，他們並不是獨自面對，而是透過在
262何友暉、陳淑娟、趙志裕著，楊國樞、黃光國編，《中國人的心理與行為》，台北：桂冠，1991，
頁 49—66。
263 Grotevant , H.D.,Cooper,C.R.(1986). Individuation in family relationships. Human Development,29,8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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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中成為自己，因為『個體化』是發生在不斷修改轉化的關係之中」264。Josselson 的這個論述與何友暉的「在他人關係中的自我」兩者有共同的論點，即是個體化
（自我）是在轉化的關係之中。
筆者參考劉惠琴的個體化歷程研究結果，與上一節討論的母親關係作對照，
發現有其相似之處，筆者以衝突關係、和諧關係、疏離關係及親密關係區分母女 互動影響的圖像，劉惠琴的研究結果建構出多元的個體化歷程模式265如圖五，以 更貼近本地青少年的生活經驗，分別是相依個體化歷程、相黏個體化歷程、分離 個體化歷程及相反個體化歷程，劉惠琴指出分離個體化的過程為一連續展合的行 動，個體在不同時空條件下會進行不同個體化歷程間的演進行動，這個研究結果 筆者在分析文本時也發現了這個現象，母女關係並非一種固定不變的模式，在不 同事件中關係會隨著互動而有所變化，關係的轉變其實是一不斷變動的歷程。
個別性分離個體化
相反個體化 相依個體化
135° 90°
相黏個體化
45°
30°
（反）連結性 （正）連結性
圖五：個體化歷程的展合理論
因此，筆者想從母女關係的展合變化，以及母女關係中的互滲現象，去觀看
264Josselson,R.(1980).Ego development in adolescence. In Adelson,Handbook of adolescent psychology. NY：Willey.
265劉惠琴，〈親子關係中「多元個體化」歷程的內涵與測量〉，《中華心理衛生學刊》第十八卷 2005 年第四期，頁 55—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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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認同的形成。
一、 關係轉化
（一）衝突到和諧
《替身》裡少女文心發現原來自己有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姊姊，但過世了，因 為自己覺得只是姊姊的替身，而跟媽媽大吵之後離家，在不上學的日子裡發生許 多事，甚至還在外拍時遭到攝影師圖謀不軌的性騷擾，最後回家。對媽媽的管教 方式不滿的文心，跟媽媽說起姊姊是自殺的，媽媽承受不住女兒對她的種種不滿 及怨懟而昏倒。在病房中文心發現自己其實對媽媽的情感是又愛又恨，好友雅娣 和何立昕（姊姊的男友）都趕到醫院。
「小紊只活了十五年又二十七天。今天妳正好是十五歲又二十七天，也就 是說，從今天開始，就算媽要把妳當成小紊的替身，妳也沒有可以替代的 對象了。」媽媽非常嚴肅的看著文心，「妳自由了。」266
衝突過後，少女文心從媽媽高壓的管教方式下掙脫出來，名字也因為跟姊姊 不同而得以重生，像是重疊的影子終於可以區分開來，文心不再是媽媽眼中的小 紊，活在媽媽完美女兒小紊的陰影下，而是可以自由地成為自己，母女關係轉變 為和諧模式。
（二）和諧到衝突
《喂，穿裙子的！》的亮君平時跟媽媽相處融洽，會跟媽媽聊天，對於爸爸 重男輕女的觀念不以為然，也不懂媽媽為何還要懷孕等等；但媽媽將她被襲胸的 事告訴老師後，讓亮君非常生氣，回家後跟媽媽冷戰，媽媽亦生氣的回應。
266林滿秋，《替身》，2015，頁 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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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整兩天沒有和媽媽說一句話，我看得出來媽媽很生氣，也很用力的隱 忍著。
「妳和我有仇是吧！非這樣對我不可。」
「有骨氣就不要吃我煮的飯。」267
亮君在這個事件過去後，又跟媽媽恢復原來的關係，甚至因為媽媽生產完，
急忙跑去看妹妹，聽到媽媽說大家都去看寶寶，好像自己是生產工具的話而感到 懊惱，對於媽媽（女人）的看法有了轉變，發現自己終究無法取代爸爸想像中兒 子的地位，決定要做自己。
（三）疏離到和諧
《家教情人夢》裡的依巧跟媽媽的關係不佳，爸媽經常吵架，吵架後媽媽會 離家，國三的依巧因為知道媽媽跟校長求情，才能到重點班上課，為這件事跟媽 媽鬧得不愉快，最後，因為轉回普通班的事，爸爸罵她把家教氣跑，又被重點班 老師刷下來。
第二天一早起來，依巧意外的發現，全家人居然都起來了，媽媽正在盛 稀飯，姊姊依萍在榨果汁，爸爸在喝咖啡。
爸爸笑著說：「沒什麼，只是想想應該改變一下作息。我在想，既然我們 全家人在一起吃飯不容易，那我們至少可以一起吃早餐。」268
作者在文本的最後讓父母對孩子的態度轉變的寫作方式，筆者在閱讀時覺得 有種突兀感，因為看到長期父母的管教方式有個突然的轉變，卻只是經由大女兒
267張友漁，《喂，穿裙子的！》，頁 119—120。
268管家琪，《家教情人夢》，頁 180、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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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達老師在座談會的一席話，這樣突如其來的翻轉過程，筆者對這結局難以接受，
在文末這一段描寫少女依巧的心聲，筆者倒是認為比較接近文本裡的家庭圖像。
雖然，積數年來的經驗，依巧對爸媽「能夠真正和諧相處」早已不敢抱 任何幻想，但是──每當他們不吵的時候，她總忍不住幻想，或許他們 這次真的和好了？或許他們自己也吵膩了？或許他們都願意放棄一點自 己的堅持，為了這個家、為了她和姊姊，多付出一些？……269
成長小說不必然要提供讀者一個正向、完美的結局，而是在於青少年角色在 成長歷程中所遭遇的事件，能否讓青少年角色有所頓悟或覺醒，因此，筆者認為
《家教情人夢》中對少女成長的描繪較不深刻，結局有點刻意讓父母跟孩子和解，
轉以和諧的關係作收場。
另外少女在自我認同上的變化，上一節筆者藉由蘭西‧雀朵洛的論點討論了 少女角色似乎轉而注意到家庭外的男性，因此，較無法看出其自我認同的歷程變 化。
（四）親密到疏離
《地圖女孩．鯨魚男孩》裡的張晴跟媽媽很親近，媽媽也極力為她準備最好 的，讓她通車到城裡讀書。當媽媽突然不告而別離開時，於是張晴將遇見媽媽的 希望轉化為一張張的地圖，將思念化為紙上的線條，循著地圖會等到想念的媽 媽。
媽媽穿著他的花裙走了，丟下爸爸和我走了。
我一直在等著的事，終究是發生了。
269管家琪，《家教情人夢》，頁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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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我並不生氣，我只想著媽媽昨天夜裡親我時，那滴冰冷的淚。
媽媽現在在什麼地方，她快樂嗎？她是在「快樂中不快樂著」，還是在「不 快樂中快樂著」？270
少女張晴在媽媽離家後，接著又是班上好友老戴也跟家人去美國，她獨自安 靜的長大，對媽媽的思念也沒有減少。筆者認為《地圖女孩．鯨魚男孩》裡的母 女關係歷程變化是從親密到疏離，因為文本中只看到少女對媽媽的思念，而媽媽 離開後就沒有任何的敘述，無從得知媽媽對女兒的愛是否依舊，關係是一種雙方 互動的行為及心理感受，所以筆者將之歸類為親密到疏離的關係。
少女的自我認同在媽媽離開後，時間跳躍得很快，敘述少女唸了高中、大學、
甚至就業，這個事件對少女的影響，在文本中描繪得不多，也較看不出轉變的歷 程，筆者認為這是可惜之處。
從文本中可以發現關係的轉變並非一個固定循環的模式，而且筆者以這四種 分類法區分為的是針對文本母女關係說明，因此，筆者將上述討論綜合繪製成下 圖，最接近能表現出母女關係的轉化圖。
圖六：母女關係的轉化歷程
270王淑芬，《地圖女孩．鯨魚男孩》，頁 67、83。
互滲
衝突 關係
和諧 關係
疏離 關係 親密
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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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互滲現象
筆者在文本中觀察到母女關係中，藏著一種隱微的、互相影響的現象，這個
筆者在文本中觀察到母女關係中，藏著一種隱微的、互相影響的現象，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