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上一節的討論來看,名字被運用在小說中的情況的確有不同的類型,不論 是沒有名字的傻子或是相信真名會帶來力量的少女,都指出了角色與名字間的關 係會讓角色有存在感,而角色與名字間究竟還有哪些關係呢?是筆者在這一節所 要討論的。
「暱稱(nickname)常運用在人際溝通上,為表親暱或方便記憶,常在本名 之外再取一個暱稱,因此 Morgan、O’Neill 與 Harre(1979)將『暱稱』定義為
『一種補充或附加在我們身上的另一個名字』」121。筆者所引用的期刊以及我們 口頭上的習慣都是稱為「綽號」,因此筆者採用 Morgan 等人的定義,在討論的 過程,以綽號(暱稱)的方式來表述。
為什麼暱稱會這麼容易對人產生影響呢?在 Words Can Change Your Brain 裡作者這麼說道:「文字可以治癒或傷害,只要花幾秒鐘就能證明這個神經學的 事實。」122當語言產生了這樣的效果,令人不得不正視看待「暱稱」稱呼他人可 能引起的行為反應,或者是更深遠的自我認同的影響。
臺大精神科醫師王浩威指出青少年不容易有喜歡的綽號,因為綽號往往反映 出個人自我認同的另一面,而「自我認同」正是青少年期最難確立的事:
如果是具有傳統價值的綽號,例如「小教授」、「聖人」之類的,他們可能 還不會太排斥;或者是帶有「同儕歸屬感」的,例如他們「結拜」,依年
121林玉婷,〈即時通訊軟體 MSN Messenger 暱稱之呈現與溝通策略〉,國立政治大學新聞研究所,
2006,頁 47。
122原文 Words can heal or hurt, and it only takes a few seconds to prove this neurological fact.
Andrew Newberg, M.D.,and Mark Robert Waldman,Woeds Can Change Your Brain,Penguin Group:
New York,2013, 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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齡排行取名號,而這個名號代表著與團體的聯結而非個人的意義,他們反 而會很喜歡。很多綽號來自身體外型,青少年時期尤對「Body Image」(身 體意象)特別敏感,別人對他們身體上的注意,都令他們很不自在,所以,
與他們外型有關的綽號,也是不受歡迎的。123
那麼,綽號(暱稱)是如何產生的呢?在《西貢小子》一書中新住民之子少 寬如此說道,不知道是誰給我取了一個「西貢小子」的綽號,或許是因為我來自 越南的南越,或許因為我的國語裡夾雜著怪怪的腔調,因為同學取笑我的媽媽是 買來的,我是女傭生的孩子,所以我就揮出拳頭,胸口的怒氣才能找到出口。深 受主流價值影響的我們,總是不經易就對新住民或其子女這樣的弱勢族群產生不 友善的歧視,這是何以文中的少寬對這個綽號的反應會如此之大的原因,因為身 處於不友善的環境中,只好以暴力和語言表達自己的身分認同,最後他說:我哪 裡是什麼西貢小子,我是地球人。
《我是怪胎》一書也討論了綽號(暱稱)這個議題,家境好功課棒卻被同學 排擠的孤島張中旬、跟父親關係緊張的瘦怪胎陸威揚、身上總是發臭的單親小孩 胖怪胎楊開,這三人在班上分組時總是落單,被同儕嘲笑是怪胎,三人組成「怪 胎合唱團」,展開復仇計劃。作家王淑芬因為在科任的教室中看到桌上被寫的三 句話:「不被愛的孩子,被當作工具的孩子,被孤立的孩子。」此書是作家決定 要為那些遠離熱鬧人群、站在窗邊的孩子說幾句話。
上述提到的兩個例子,主人翁因綽號(暱稱)是被他人強加在自己身上但又 無法改變,而感到不舒服,這是因為綽號(暱稱)其實反映了自我形象(self-
image)以及他人如何看待自己,所以主人翁是在意的。但也有少數是為自己取 綽號(暱稱),這可能代表主人翁希望他人如何看待自己,也或許還有別的原因。
像是這種自選的綽號(暱稱)的情況,也會增強個人的自我概念,它不一定會反
123阮愛惠採訪,〈讓綽號拉高你的知名度〉,《幼獅少年》第 230 期 1995 年 12 月,頁 4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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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出人格特徵、個性或外表,但可能可以反射出個人的渴望或夢想。無論綽號(暱 稱)是經由別人命名或自己命名,其所代表的意義不同。在筆者的研究文本中,
少女角色對於綽號的回應不盡相同,因此筆者區分為五種類型來進行討論,分別 是:喜歡綽號(暱稱)、排斥、抗拒綽號(暱稱)、不喜歡綽號(暱稱)但接受、
懷疑綽號(暱稱)、沒有綽號(暱稱)。
一、喜歡綽號(暱稱)
在《浴簾後》裡的離開臺灣到英國唸書的雪若,從她和初次碰面的奈吉爾之 間的對話,可以知道她對自己取的綽號(暱稱)的態度。
我在餐巾紙上寫出「江雪若」這三個字,並跟他解釋每個字的意思,
及中國姓氏在名字之前的習俗。
「好像一幅圖畫,真好看。」他的眼中綻放著光彩,「你的父母給你 取這個名字,是因為你住的地方常下雪嗎?」
「不是,臺灣只有高山才會下雪,」我結巴地說著:「我是在日本出 生的,那時候爸媽都在日本讀書。媽媽生我的那一天正好下著大雪,
我又長得白白胖胖,像個小雪球,所以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124
雪若幫自己取的這個「Sharon」名字,除了發音跟中文名字接近外,也包含 了父母在取名字時點出當時的環境氣候,還有自己是嬰兒時候的樣貌,所以讀者 可以感受到這個名字是具有意義的,也能體會到雪若喜歡自己的名字。
二、排斥、抗拒綽號(暱稱)
我不喜歡穿裙子,不全然是因為老爸那句流傳千古的口頭禪:「喂,
124林滿秋,《浴簾後》,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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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裙子的!」我猜爸爸一定是世界上最幽默的人,他發明了這句稱呼 女生的新名詞。這和我們叫一個人「喂,豬頭!」是不一樣的。這句 稱呼裡隱含著一點點的惡意和輕鄙,老爸得罪了全世界的女生而不自 知。125
《喂,穿裙子的!》裡的爸爸在家都以「穿裙子的」來稱呼兩個女兒,亮君 跟姊姊都非常不喜歡這個稱呼,姊姊因此跟爸爸強烈地表達後,爸爸才改掉這 個口頭禪。亮君直到有天在路上聽到有人喊「穿裙子的」時,才發現到自己真 正的心情,其實亮君跟姊姊一樣,對爸爸的口頭禪是排斥的,「一直到今天,我 才發現自己有多麼憎恨這句話!但是我不願意在別人面前批評自己的父親。」126
三、不喜歡綽號(暱稱)但接受
我有一點醜,不,應該說,我很不漂亮,那也就是說,我得承認,我 是一隻醜小鴨。雖然,沒有一個人喜歡五姑婆,我卻喜歡接近她,也 許只是因為我們長得一樣醜吧。她叫我的名字,老是說不準確,把「秋 秋」說成「醜醜」,於是大家也跟著叫我「醜醜」。127
在《醜醜》一書中,我們看到了外貌和名字直接影響了少女秋吟對自己的認 同,秋吟因為外貌而在情感上認同了五姑婆,不論是在家中面對姊姊們的稱呼,
或是跟好友馨馨或小老鼠相處時,秋吟對於這個綽號(暱稱)的態度和回應是接 受的,但在文本中的敘述也同時看到這個綽號(暱稱)的影響,少女角色是自卑 內向的。
125張友漁,《喂,穿裙子的!》,頁 21。
126張友漁,《喂,穿裙子的!》,頁 226。
127周芬伶,《醜醜》,頁 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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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懷疑綽號(暱稱)
(一)《替身》裡的文心,面對媽媽喊她「小紊」,失智的爸爸叫她「文心」而 對產生了自己是誰的疑惑。
「妳媽媽把你當成了小紊,那是不對的。我好後悔當初同意妳媽給你 取了相同的名字。妳們真的很像,但我分得很清楚,妳是文心,妳不 是小紊。」
「爸,你在說什麼啊?」
「她把妳打扮成小紊,也打從心裡頭相信妳就是小紊,但妳不是。妳 一定要記住,妳是文心,妳不是小紊……」128
少女文心的疑惑是爸爸稱呼的「文心」與媽媽稱呼的「小紊」是否代表不同 的個體?這疑惑進而影響自己所認同的「我是誰」。
(二)《金賢與寧兒》中的少女寧兒,在媽媽房間找到一張照片後,發現了媽媽 從來沒有告訴她的祕密,就離家去尋找自己是誰。
我不斷來回翻轉著這張發黃的小照片,看看正面的他,又翻到背後去 讀他寫的那些字……金瑞+玉賢=金賢
我和他之間,只有這張照片。喔,不!這張照片是他給她(媽媽)的,
我跟他之間,除了我的眼淚,什麼都沒有,他根本不在乎我,還把我
╳棄了……
而她,竟然連這個名字的故事也不告訴我!那是我的名字耶,不是嗎?
我的名字!129
128林滿秋,《替身》,頁 117—118。
129幸佳慧,《金賢與寧兒》,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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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兒發現的照片上所寫的金賢兩字顯然有其意義,而這意義是她一直以來所 不知情的,寧兒的困境是面對爸媽稱呼的「寧兒」,與填正式表格才使用的「金 賢」該如何自處?哪一個才是她?
五、沒有綽號(暱稱)
《地圖女孩‧鯨魚男孩》裡的張晴、《折翼天使》中的夢婷、《少女念慈的祕 密》的念慈、《今天好嗎?公主殿下》的宜方以及《家教情人夢》的依巧,這五 位少女角色在文本中父母或同學都沒有幫少女取綽號(暱稱),少女角色對於父 母或同學稱呼其名的反應是再自然不過了,她們對名字是被動接受者,並覺得名 字與自己的連結是天經地義的。
無論是他人或是自己取的綽號(暱稱),通常因為與法定的名字有別,在與 人相處溝通上,容易產生一種親近的效果,若是惡作劇或其他因素而被取的綽號
(暱稱),例如《喂,穿裙子的!》中的爸爸對於孩子性別期待的落空,對於主 人翁則會產生負面的效果。透過文本及個人的生活經驗,我們看到了綽號(暱稱)
之於人的影響似乎非常深遠。
科學人雜誌曾有篇文章探討〈為什麼我們會在一段關係中用寵物名暱稱對 方?〉作者 Elizabeth Landau 發現許多原因,其中一項則表示會這樣互相暱稱的,
也代表這段關係非常健康。Bruess 認為人類天生就會將語言變形以適用各種目的,
這就是暱稱產生的原因。
Bruess 用人類學的角度來剖析暱稱,她認為每段關係都是一種迷你文化,
由暱稱或其他私密語言建構而成。當衝突產生的時候,這些親密稱呼就非
由暱稱或其他私密語言建構而成。當衝突產生的時候,這些親密稱呼就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