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洛威‧湯森在《英語兒童文學史綱》在提到意‧奈士比特的作品時他 表示:
我們無法區分意‧奈士比特的作品為家庭故事或幻想故事,……但她寫 的最好的作品常是兩者兼具。事實上她承襲了這兩個傳統:剛剛提及的 輕快的現代童話和幻想故事,以及自夏洛特‧楊格、露薏莎‧梅‧阿爾 科特、伊文太太和莫思渥茲太太一脈相傳下來的家庭故事。30
除此之外,其他前輩作家的作品特質是否也影響了意‧奈士比特的寫作?這 點我們也許可以從她在文本中使用大量的互文指涉31中可以窺見端倪。細究文本 後,筆者發現她不止一次提到吉卜林的《叢林奇談》,關於航海與冒險的故事的 主角和情節也曾出現在孩子的遊戲裡,由此推測十九世紀的「男孩冒險故事」應 該也是其創作的源流。
源自前輩女性作家的家庭故事
John Rowe Townsend 在《英語兒童文學史綱》第六章所談到的「家庭故事」
特別指的是除了關於男孩冒險故事、學校故事之外的讀起來很「安全」的「女孩 文學」,或很「寫實」的「家庭生活故事」等,當時有許多女性作家都致力於撰 寫這樣的故事。
以露薏莎‧梅‧阿爾科特(Louisa May Alcott, 1832-1888)為例,一開始是 她被出版公司的編輯要求寫一本女孩的讀物,沒想到在《小婦人》(Little Women,
30 John Rowe Townsend、謝瑤玲譯,《英語兒童文學史綱》(台北:天衛,2003 年 1 月),頁 87。
31 參見本論文附錄〈意‧奈士比特作品引用文本一覽表〉。
1868)出版後立即獲得廣大的迴響。雖然當時他在日記中曾寫到:「我辛勤寫作,
雖說我並不喜歡寫這類故事。除了我的姊妹外,我不喜歡女孩子,也沒認識幾個。
但我們姊妹奇特的遊戲和經歷或許會令人感到興趣,雖然我很懷疑。」32故事的 暢銷情形他完全沒有預期。
在1869 年《小婦人續集》(Little Women,Part 2)接著出版,後來還有以馬屈 一家為主題的六本書和一些關於其他角色的書,而《小婦人》書系的最後一本《喬 的男孩》(Jo’s Boys)在 1886 年問世。對於她的暢銷情形,John Rowe Townsend 所做的評論是:
1、露薏莎‧梅‧阿爾科特的《小婦人》書系比其他作品有趣,而該書 成功的特質顯而易見,即真實、溫暖、單純、親密。
2、《小婦人》中雖不免有些說教,但也有反對說教的人性反應。
3、《小婦人》不僅使家庭故事變得更為寫實,且使兒童被視為真實的人,
而不是好的或壞的榜樣。不僅如此,成人角色,尤其是父親也具人性化。
綜合以上,筆者認為除了同樣選擇這樣的創作題材,內容也都有女性作家慣 有的「溫暖」特質外,意‧奈士比特在「有趣的生活情節描繪」與「非衛道家的 創作方向」上,與露薏莎‧梅‧阿爾科特相當雷同,尤其是後者更需要說明。也 就是她們兩人在書寫家庭故事中都能充分發揮「真實的人性」,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在不同的角色的刻畫上
《小婦人》中的四個女孩瑪格、喬、蓓絲和愛美每個人個性不同,大姊活潑、
老二和老三個性獨立,尤以老三喬個性特立,么妹則是個性膽怯,是典型名門淑 媛。作者將她們自己家的生活故事寫在作品中,因為寫的是家人,因此個個刻畫
32 轉引自:John Rowe Townsend 著、謝瑤玲譯,《英語兒童文學史綱》(台北:天衛,2003 年 1 月),頁65。
細膩,性格鮮明,像真的就是那個人一樣。意‧奈士比特所寫的兒童角色雖不若 阿爾科特那樣活靈活現,但每個人皆具有獨特的性格,讓人一聽到他說話,就知 道他是誰,尤其是在白家孩子的系列故事中,「奧華」的自誇、富冒險性格就時 時看得出來。兩個作家都能將真實的人性給刻畫出來,尤其是不特意掩蓋主人翁 不良行為的態度的描繪。
(二)在親密的家庭關係裡
在《小婦人》中,「家」是個很重要的主題,它之所以安全是因為那不屈不 撓的精神。即使姊妹間經常爭吵,但家還是維繫彼此生命的重要地方,她們的母 親在這方面助益最多。而意‧奈士比特筆下的兒童與父母雖然都是臨時遭逢變故 或因故分開,但我們可以看見的是:通常與孩子們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單親家長與 孩子們的關係都很融洽,能充分了解孩子,並相互體諒。如《尋寶奇謀》系列中 的爸爸、《鐵路邊的孩子們》中的媽媽,雖然深受經濟壓力,但仍會抽空幫孩子 解決問題,家庭關係不因一方缺席而不健全。
(三)在淡化的說教方式上
為了尊重個別的「人」,權威式的說教並不合時宜。權威式的說教已在時間 了浪潮中慢慢淡化了。這從意‧奈士比特的作品中可以感受得到,以《淘氣鬼行 善記》為例,孩子們一連做了許多他們自以為對的事情,結果都差點釀成大禍,
雖然並沒有受到嚴厲的管教與懲罰,孩子們最後總要學會從不同的角度來看事 情;許多隱含的教育意義,透過這樣的書寫方式潛藏在各個大小不同的故事裡。
「真實的人性」因為「真實」所以特別容易說服人。意‧奈士比特延續了書 寫家庭生活的題材,讓家庭中不同成員的面貌一一展現出來,並融入女性作家慣 有的「溫暖特質」,例如故事到最後,都會有個令人會心一笑的結局。
源自輕快的現代童話和幻想故事
除了家庭故事這個題材外,意‧奈士比特會借用「幻想」,使故事增加一些 冒險與驚奇,亦即「現代童話」與「幻想故事」所具備的特質。
現代童話有別於傳統童話,它指的應該是魔法的故事,只是比傳統童話多些 藝術的描寫和人性的折射意涵。幻想故事特別指的是立足於現實世界,著重寫實 的技巧、充分發揮「想像力」的小說。這兩種都是十九世紀以來發展愈趨蓬勃的 文類,而這也是英國文學的專長。例如金斯萊、路易斯‧卡洛爾、麥肯‧唐納等 豐富的作品都是揉和「現代童話」與「幻想故事」的特質而來。
舉例來說,麥肯‧唐納(George Macdonald, 1824-1905)除了創作《北風的 背後》(At the Back of the North Wind, 1871)這個充滿幻想卻又悲觀的故事外,
他還寫了一些情節輕鬆的短篇幻想故事,如〈金鑰匙〉(The Goden Key)、〈輕輕 公主〉(The Light Princess)33等,這些故事除了童話故事中慣有的奇特又神秘的 物品外,輕快的主題讓神仙故事更具特色,這樣的題材對意‧奈士比特頗有影響
34。
在意‧奈士比特的幻想作品中,她借用了童話中的「魔法」,使主人翁們能 在現實生活中發生奇妙的遭遇,然後安排「輕快」的情節,使兒童們歷經一段「不 甚艱難」的啟蒙歷程,例如五個孩子們巧遇沙仙,接著便滿心期待願望的實現……
(《許願精靈》);孩子們獲得魔毯後,可以利用空檔到各地去玩耍……(《五個孩 子和鳳凰與魔毯》)。將輕快的幻想題材植入到兒童的現實生活裡,不僅能誘發出 他們的「想像力」與「遊戲精神」,也能兼顧到「教育」的目的,意‧奈士比特 顯然承襲了這樣的傳統,這在她的六本幻想作品中都看得見。
33 這兩個故事都收錄在《神仙故事集》(Dealings with the Fairies,1867)中。轉引自:John Rowe Townsend、謝瑤玲譯,《英語兒童文學史綱》(台北:天衛,2003 年 1 月),頁 86。
34 同上註。
源自男孩的冒險故事
十九世紀以來,英國冒險故事、男孩、日不落國的建立,三者之間關係日益 親密。以男孩主人翁作為主角的探險故事在十九世紀時就像雨後春筍般越來越 多,例如《魯濱遜漂流記》(Robinson Crusoe)、《格列佛遊記》(Gulliver’s Travels)、
《金銀島》(Treasure Island)等,這類故事所帶來的刺激與驚險的場面與過去的 其他文學類別差異甚大。張子樟稱這些作品為「冒險故事」(Adventure Stories),
是最古老的小說形式作品。這些故事「以刺激緊湊的情節與奇特非凡的角色為其 特色……這類作品的角色刻畫尤其鮮活,大無畏的英雄和卑鄙的惡徒常形成強烈 的對比。」35自十八世紀的海權帝國英國日益興盛以來,這類冒險作品層出不窮,
當主人翁克服艱鉅的考驗後,強烈的國族精神象徵與認同就出現了,許多作者熱 衷於寫作這一類故事,例如寫《魯濱遜漂流記》的丹尼爾.狄福(Daniel Defoe, 1660-1731)等。
意‧奈士比特的的作品與「冒險」也幾乎無法分離。在作品中,男孩主角幾 乎都是具有冒險犯難的精神,在團體中總是帶頭歷險者。從在家裡起居室點放煙 火,到結伴至森林探險,甚至為了解救家族領主獨自一個人行動,許多情節都充 滿著興奮與刺激,不管最初的目標是否達成,最後書中的主角都能完成這趟追尋 並得到啟示、重返家門,例如《迪奇的時空旅行》等。
35張子樟,《回顧中的省思—少年小說論述及其他》(澎湖:澎湖縣文化局。2002 年 11 月),
頁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