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過去教導式文學傳統與另一波浪漫思潮的影響,寫作題材承襲自十八、
十九世紀以來的家庭故事、現代童話與幻想故事、男孩冒險故事,意‧奈士比特 的作品會有什麼樣的特徵?
在西洋兒童文學領域中,首先值得一提的是:意‧奈士比特(1858-1924)
的兒童文學作品在想像力起飛的年代具有指標性意義。Zena Sutherland(1997)
在《兒童與書》(Children and Books)一書中特別提及:「意‧奈士比特是結合寫 實主義與奇幻最早與最有技巧的作家之一。36」能夠技巧性的融合寫實主義與幻 想文學,這在當時是首創。
另外,曾為她編寫自傳的Julia Briggs 讚揚她創造了兒童冒險故事,「特別 因為故事中帶有幻想、魔法和時間旅行的內容。37」能將幻想成分嵌入在兒童的 家庭冒險故事裡,這寫法在當時也影響了很多人,例如之後的作家 C.S.路易斯
(C.S.Lewis, 1898-1963)都曾自承受她的影響。……
細究她的兒童小說作品,筆者將多家說法與自己觀察的心得綜合歸納為下列 幾個特色來談:
一、
將消退的魔力帶入日常生活的幻想作品
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是英國幻想童書發展極為輝煌的黃金年代,例如路易 斯‧卡洛爾創作《愛麗絲漫遊奇境》(1865)、王爾德的《快樂王子》(1888)、拉 雅德‧吉卜林的《叢林奇談》(1894)、威爾士的《時間機器》(1895)、碧翠絲‧
36 原文為:Edith Nesbit was one of the first and most skilled writers in combining realism and fantasy。引用自:Zena Sutherland,“Children and Books”9th edition,Addison-Wesley Educational Publishers Inc.,p.55.第三章‘The History of Children’s Books’談及「現代童書的開端」時,在介 紹Fantasy 與 Realistic Fiction 兩類作品中出現這段文字。
37 參閱網站:http://www.modjourn.brown.edu/mjp/Bios/Nesbit.html。
波特的《小兔彼得》(1901)、肯尼斯‧葛拉罕的《柳裡中的風聲》(1908)等豐 富的文學作品,直到現在仍是許多文學研究者最愛的研究題材。
在《水孩子》、《愛麗絲夢遊仙境》和《北風後面的國度》這幾部兒童幻想文 學作品中,書中的孩子主角是從現實生活中進入到了一個非現實世界,即「幻想 的世界」並悠遊在其中。雖然這幻想世界可以讓小讀者享受到馳騁想像的樂趣,
但是對孩子實際生活而言仍存在著鴻溝,這種接近童話式的幻想作品與意‧奈士 比特所創造的幻想故事不同。
在作品中,她並非將現實中的孩子帶入幻想世界,而是把幻想世界的人物或 非現實世界的人物帶入了孩子們的日常生活,並安排該精靈的魔力消退或幻化、
馴服於現實世界中,這種設計在《許願精靈》、《魔法墜子》、《五個孩子和鳳凰與 魔毯》、《迪奇的時空旅行》等作品都看得到。
「Low Fantasy」的寫作特徵就是在表達當「超自然」侵入到我們受自然法 則支配的世界時所產生的「驚異」,與童話的「超現實」的表現顯然不同,意‧
奈士比特的幻想作品就是此類的重要代表。
二、富有創意的兒童人物刻畫
社會建構論者在童年的論述中曾歸納主要有兩種不同的兒童形象,即浪漫主 義式兒童與基督教邪惡的兒童形象。38所謂的浪漫主義式兒童是指具有無邪童 真、類似宗教聖子耶穌嬰孩形象接近的「純真」兒童,而基督教邪惡的兒童形象,
就是具備雪登‧凱許登在《巫婆一定得死》39中提到的童年的七大原罪「虛榮、
欺騙、貪婪、具想像力、貪吃、偷竊、懶惰」的兒童,是接近「真實」的兒童。
自古至今,作家所建構的兒童形象因時代要求不同而有所不同。例如維多利 亞時代是重視道德的,因此早期作品中的兒童幾乎清一色是「好女孩」形象,或
38 陳貞臻撰,〈兒童社會學的研究趨勢--新典範出現了嗎?〉(《人文及社會學科教學通訊》16 卷 第 4 期,2005 年 12 月),頁 49-64。
39 雪登‧凱許登著,李淑君譯,《巫婆一定得死》(台北:張老師文化,2001 年)。
被要求成為「好女孩」。然而意‧奈士比特筆下的兒童卻是狀況百出,只想探險 而不顧後果的形象,這不禁讓人想起她在修道會就讀時那副隨時準備闖禍的模 樣,也許她自己的影子就在所刻畫的孩子性格裡。
例如在參與社會主義運動時,她的行為表現是那麼「特立獨行」:
她絲毫不受保守的民風束縛,秉持著她率直的個性,對貧富懸殊的社會 提出抗議、對男女不平等的觀念做出反擊。她拒絕做個只會刺繡、彈琴、
唱歌,成天勒著蜜蜂似的腰、喝砒霜,把自己搞得蒼白兮兮,以博取人 家愛憐的笨女子。因此,她對外故意不用自己的全名「意蒂絲」,而用 縮寫「意」,好讓大家弄不清她的性別。40
另外,意‧奈士比特小時候很敏感,而這些敏銳又脆弱的感情是孩子們特有 的、大人不易察覺的,相信每個成人小時候都有過類似的感受。例如她曾將這些 細膩的感受都寫在她的作品裡,例如《許願精靈》中,大姊安絲亞總是在眾人還 沒察覺到沙仙的身體不適時,給牠及時的關懷;在孩子闖禍後不知所措時,小妹 珍的擁抱通常能軟化大人的心……。
天真、勇敢、敏銳、富冒險性格、能適時傳遞溫暖等不同面向的兒童是意‧
奈士比特以自己或周遭的兒童人物形象(如她小時候的兄弟、她的一群兒女)為 藍本所創造出來的。
三、主題呈現淡化的教育意味
身處在注重道德教育的維多利亞時代,她的兒童文學作品卻完全跟由卡洛 爾、麥肯‧唐納、肯尼斯‧葛拉罕所開創的兒童文學傳統背道而馳,當時童書的 特色是:教導主義普遍出現在其中,為的是要改善年輕的讀者。受到浪漫思潮的
40 參閱東方出版:《迪奇的時空旅行》導讀。
影響,她的作品不帶有宗教意涵與濃厚道德教育意味,而且採取「尊重孩子」的 講述方式。《童書及童書作家指南》(The essential guide to children’s books and their
creators )一書的作者 Anita Silvey 曾說:
「意‧奈士比特的書之所以能領先出 眾,在於她的講述態度沒有強勢的駁倒孩子,而且對於讀者有相當的尊重和欣 賞。41」舉例來說,《尋寶奇謀》與《淘氣鬼行善記》中,兒童主人翁們總是恣意而 行,按照孩子們所想的辦法進行活動,雖然過程中有「成人角色」出現來處理事 情的後果,他們的處理方式是相當尊重孩子、能站在孩子立場想的:
他終於停住笑,說:「孩子們,這次的事情我不怪你們。不過,下次可 不能再這麼做了。……」 (《尋寶奇謀》,頁 152)
阿波的叔叔嚴肅的說:「孩子們,你們應該懺悔,而且也應該受到懲罰。
(我們的確被罰得很慘:零用錢停發了,不許去河邊,還有好幾百條這樣那 樣的禁令。)「但是,你們不能放棄做好孩子的努力,因為你們真的是非常 頑皮、非常累人。」……「不過,即使是這樣,你們也絕不是世界上最壞的 孩子。」 (《淘氣鬼行善記》,頁 110)
四、觀點呈現十九世紀女性書寫
受當時維多利亞社會「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傳統觀念影響,意蒂絲‧奈士比 特捨女性化的本名不用而改以「意‧奈士比特」這個中性的名字做為作品發表的 筆名。當時幾個著名的女性作家如伯朗特姊妹、喬治‧愛略特發表文章時也都使 用男性筆名。可見當時社會中,女性能勇於、並持續不斷創作是一件不容易的工 作。
她在作品中對於女性獨立角色的描寫仍特別引人關注:Edith Lazaros Honig
41 Anita Silvey,The essential guide to children’s books and their creators,Houghton Mifflin company,2002,pp322-3。
曾有專論“A Quiet Rebellion: The Portrait of the Female in Victorian Children’s
Fantasy”
42提及維多利亞時代的幻想文學作品中可分為幾種不同的典型人物來討論—母親、單身(未婚)婦女、女孩以及具有魔法的女性角色。他將意‧奈士比 特《魔法城堡》中的梅布兒與莫思渥茲夫人《咕咕鐘》中的格林徽、巴瑞《彼得 與溫蒂》中的溫蒂同列在「女孩」部分討論。
作品中的女性小主人翁都非柔弱形象(擺脫過去傳統):小孩中的大姊如安 絲亞、朵蘭是個懂事且頗有決斷力的孩子,另外小妹角色如珍常常表現蠻橫、是 個不願被人欺侮的孩子,還有住在魔法城堡中的梅布兒,是個勇於突破自己、會 主動嘗試並解決問題的孩子……,這些角色為單純男孩的冒險歷程中多增加一絲 細膩與趣味。
另外,女性作家獨特的觀點與視角在文學作品中常被討論,成人作品亦是。
女性作家總是能以個人細微的觀點與家庭維護者的觀點表現出不同於與男性作 家的視野。例如在充滿兒童遊戲式趣味的兒童冒險故事中,作者總是可以安排絲 絲的溫暖蘊藏在主人翁物質不滿足的生活狀況下,像《迪奇的時空旅行》中小主 角接受擔任家族守護的鼴鼠的特別器重、受到當鋪老闆的信任等。
五、敘事手法創新且富有深意
(一)童書中的幽默風格反映對成人世界的諷刺
在《尋寶奇謀》中,透過一個英國男孩的口吻,作者以第一人稱的敘事觀 點開始陳述他們一群孩子尋寶的故事,一方面預告故事的開始,一方面強調是「認 真的尋寶」,並且像是在吊讀者胃口:
我現在要講的是一個尋寶的故事,主角是我們兄弟姊妹六人。這個尋寶
42 Edith Lazaros,‘A Quiet Rebellion : The Protrait of The Female in Victorian Children’s Fantasy’,Fordham University,1985。
故事和其他尋寶故事不一樣,因為我們不是隨便玩玩遊戲,而是認真的在尋 寶。我們想了許多辦法—其中有些成功了,有些失敗了。但是你得讀完以後,
才知道最後到底成功了沒有。 (《尋寶奇謀》故事開頭)
講這個故事的人是我們六人中的一個,但我要到最後才會告訴你我是 誰。你可以一邊讀一邊猜,不過我敢打賭你猜不著。 (《尋寶奇謀》頁 3)
然而,讀到故事中段,讀者才隱約猜得出來,奧華才是故事中的敘述者:
這個主意實在很棒,但是我不能說明是誰想到的,因為奧華說是他說 的,朵蘭卻說是迪奇。奧華是不會為這點小事而爭辯的。 (《尋寶奇謀》
頁33)
假定是迪奇說的好了(但是我覺得不是他):「我想當偵探,去偵破一些 奇怪的、秘密的罪案。」 (《尋寶奇謀》頁 33)
這樣的敘述技巧本身是聰明的,由於說故事者是孩子之一,作者試著透過這 個令人啼笑皆非的孩子個性,開創一種文學的風格,或者可以說是說故事者(敘 事者)以幽默的語調嘗試愚弄讀者。
這樣的敘述技巧本身是聰明的,由於說故事者是孩子之一,作者試著透過這 個令人啼笑皆非的孩子個性,開創一種文學的風格,或者可以說是說故事者(敘 事者)以幽默的語調嘗試愚弄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