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離家/回家的主題
「在家/離家/回家」是兒童文學常見的基本故事型態,很多故事都是它的 變形,在冒險故事的歷程中也同樣重要。但在意‧奈士比特的冒險故事中幾乎著 墨在後半段「離家/回家」的故事模式。
孩子們是否眷戀原來的家庭,意‧奈士比特在文中都沒有提及,只有簡短交 待故事的開始—因為突發的狀況,孩子們必須自己在家或搬離原來的家,換言 之,作者讓孩子有獨處(與成人分離)的機會,冒險的故事就接著展開了。
「離家」往往是故事的高潮,很多故事都將這個部分設計為「充滿危險與考 驗」的難關,也就是我們在前二節所談的部分,而意‧奈士比特充分發揮她對兒 童的理解也設計了非常豐富的冒險情節。「回家」就是歷險返家,在身體經歷過 各種情緒上的感受後,小主人翁們便會有所改變,就是「成長」。在「兒童文學 都帶有教育目的」的假定下, 故事的意義就昭然若揭了!
如果我們把意‧奈士比特每一本文本中的每一段「插曲」都當成一個「離家
/回家」的故事,那麼對於主人翁而言,真的是太眼花撩亂了,也許我們也會質 疑:這麼多類似的驚險故事都出現在同一文本中,會不會太矯情?太多巧合了?
不變的追尋~英雄的淨化歷程
古往今來,幾乎全世界的神話中均有英雄歷險與轉化的故事,坎伯(Joseph Campbell)在《千命英雄》(A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中並據此歸納出同一 原型。黃玉芝在〈豎琴在《緬甸的豎琴》裡—談英雄人物的淨化歷程〉66中以《緬 甸的豎琴》這本書的主角水島的一生套用坎伯的英雄論論述「水島英雄的淨化歷
66 黃玉芝撰,〈豎琴在《緬甸的豎琴》裡—談英雄人物的淨化歷程〉,《兒童文學與兒童語言學術 研討會:少年小說論文集》(台北:富春,1999 年),頁 171-176。
程」,其見解精闢,可為筆者分析參考,整理如下:
水島英雄歷險的過程可以分為以下幾個階段:
1、英雄事業的第一徵兆:英雄人物因為任務的驅使,離開自己熟悉、安全 的環境,進入一個充滿危險的新世界,也就是「召喚」。英雄水島因為具 備超凡的勇氣,勇敢深入山頭向軍隊勸降,為他的歷程揭開序幕。
2、英雄歷程的第二階段:英雄會先遭遇提供護身符的人物,歷程中充滿考 驗,其中英雄必須具備勇敢、智慧、忠貞、誠實等特質才能繼續完成使 命。水島最後頓悟召喚他的並不是當下無法完成的使命,因而決定繼續 他的歷程。
3、成為英雄人物的要件:「沒有放棄自我,付出代價是不會有收穫的。當我 們不再以思考我們自己和自我保護為主時,我們便在意識上真正經歷一 個英雄式的轉化」(坎伯,《神話》)水島最後化身為一名和尚,持續救助 孤魂野鬼。
用上述說法解讀意‧奈士比特筆下「迪奇」這個主角的冒險經歷,如下:
英雄迪奇
張子樟在《走出傷痕》67的專文〈現代英雄的探索旅程〉中提到小說中的英 雄的類型,而意‧奈士比特所塑造的迪奇是屬於「第四種英雄」:
無法超越常人或其環境的英雄歸類為第四種。他是凡人中的英雄,由於 達到傳統英雄的標準,他成為英雄,但其力量、美德與本是仍與凡人類 似。……他是時勢造的英雄,而非天縱英明。……這類英雄出現在喜劇
67 張子樟,《走出傷痕》(台北:東大,1991 年 2 月),頁 15-16。
或現實主義的小說中。
迪奇之所以可以稱為英雄人物,並非天生的,在面對環境的考驗時,他選擇 帶領貝爾(一個成人角色)創造新的生活,也憑藉著他的勇敢讓亞頓家族重獲寶 物,然而在豐收的時刻他卻選擇離開,內心的矛盾、掙扎及最後「遁入時空之流」
的決定的歷程與水島很像。水島最後也選擇出家,為那些他曾經認識或不認識的 戰死的靈魂付出。
迪奇英雄的淨化歷程
*召喚
迪奇因為一次不誤打誤撞,發現了能夠回到過去的方法,同時也在那兒擁有 美好的生命體驗。回到現實世界的他,一直不能忘懷過去生活的美好感覺。但終 究還是得回到這個世界。帶著「想多學些技能」、「想享受健康、溫暖的生活」的 使命與期盼,迪奇決定離開他越來越安定的家(與貝爾一起建立的家),自己出 發前往三百多年前的亞頓城堡,他的奇幻歷程也揭開了序幕。
*遭遇、抉擇
「想多學些技能」的使命並非他主要的歷險任務,因為他又被(保母)告知 這個世界的亞頓領主遭遇危險。由於魔法保母的幫助,他又更能在時空中來往自 如,也因此,他決定前往拯救亞頓領主。這印證了「來自超自然的力量,會提供 英雄一股助力。68」的說法。
然而,領主平安歸來後,「迪奇」的正式領主資格又被證實了,因此他面臨
「去留」的抉擇,他開始疏遠亞頓一家人。
68 同上註,頁 172。
*真正的轉化
最後,英雄迪奇決定選擇回到三百年前的時空中,在現實世界他偽裝「溺 死」。他消除了個人在「名分」與「財產」上的追求,成為成全「新亞頓領主」
一家人原有的美夢的英雄:但是無論如何,迪奇並沒有被遺忘。只要他們的心還 在跳動,迪奇就永遠在這些愛他的人的心裡活著。 (《迪奇的時空旅行》,頁 315)
想像和文學滋養了孩子們的心靈,這是中產階級家庭孩子的優勢。意‧奈 士比特筆下的孩子都是這樣的身份。雖然無法唸書,卻也不談家中的貧窮。故 事中雖未交代孩子們喜愛閱讀的情節,但一再提及的冒險故事卻激發了他們想 玩類似遊戲的慾望;深植在心中的愛國精神與拓荒精神,使他們嚮往冒險,他 們總是以英國紳士的精神自我提醒,他們從不計畫搗蛋,總是為錯誤道歉、不 逃跑、不說謊。誠實認錯的孩子最重要,很多事情都可以再學……這是作者在 文本中隱含的教訓:
阿波的叔叔嚴肅的說:「孩子們,你們應該懺悔,而且也應該受到懲 罰。」……「我認識你們整整四年了。我見過你們闖過多少禍,做錯多 少事,但是從來沒見你們任何一個人說過謊,並且真心的後悔,這一點 是可貴的,你們應該堅持住。其他方面總有一天會學到的。」(《淘氣鬼 行善記》頁110)
第伍章 意‧奈士比特的幻想文學
意‧奈士比特於1906 年發表的《魔法墜子》被後人稱為時間幻想文學的開 先河之作,彭懿認為是她第一次把「時間旅行」的概念引進了兒童文學,「這在 當時無疑是一種大膽的創舉69」。另外,她還首創「日常巫術」(everyday magic)
式的幻想作品70—《許願精靈》,其中魔力消退的妖精形象與跨界交融也是「幻 想文學的新品種71」。再加上《五個孩子和鳳凰與魔毯》、《魔法城堡》、《亞頓城 的魔法》與《迪奇的時空旅行》等幻想文學作品,使她在幻想兒童文學史上發出 耀眼燦爛的光芒,高杉一郎在《英美兒童文學》中還曾經寫道:「伊‧內斯比特 不僅是英國兒童文學史上第一個黃金時代的巨星,也是二十世紀兒童文學的偉大 泉源72。」溢美諛詞如是,筆者不禁要問:究竟她的幻想作品有何特別之處?
69 彭懿,《世界幻想文學導論》(台北:天衛文化,1998 年 12 月),頁 50。
70 彭懿,《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天衛文化,1998 年 12 月),頁 199。
71 同上註,頁 183。
72 高杉一郎,《英美兒童文學》日文版,中教出版,1987 年。轉引自:彭懿,《世界幻想兒童文 學導論》(台北:天衛文化,1998 年 12 月),頁 1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