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話說:「同師曰朋,同志曰友。」所謂朋友,泛指有某種關係而相交 較好的人們。朋友間的情誼稱友誼,它是建立在共同的理想、興趣、愛好和相互 依戀基礎上的一種感情關係,是「人們為了避免孤獨,滿足社會需要而在非血緣 關係中締結的親近關係 101。」由於友愛的雙方可在需要的時候提供幫助,迷惘 的時候提供忠告,失敗的時候抱以同情,成功的時候給予讚揚,因而彼此有著強 烈的吸引力。古希臘哲學家伊壁鳩魯說過:「在智慧提供整個人生的所有幸福中,
以獲得友誼最為重要。」
當友情出現衝突,可能導致兩個人彼此交惡,輕則絕交,重則毀滅對方。《橡 樹部落》中屬於友情的衝突以托比為中心人物,在逃亡過程中與尼爾.阿芒、阿 塞爾多赫家的瑪諾、艾立莎與萊奧.布呂四段友情產生不同程度的交集與衝突。
一、兒時情誼的衝突考驗
《橡樹部落I—托比大逃亡》中的第八章,以尼爾.阿芒為主題,表現兒時 友誼的美好、脆弱與珍貴。
豐拜勒筆下的尼爾:
(一)與托比之間的關係
在短短的一秒鐘裡,他的腦海浮現托比的面孔,還有在樹梢相處的點點 滴滴。毫無疑問,這是尼爾最美的回憶,與托比交談就是最大的樂趣。對,
只要和他說話就快樂,就是這麼簡單。(《托》,頁75-76)
101 J. L. Freedman. interpersonal Attraction, Social Psychology, 1986, 5th Ed. P.202~205.
(二)尼爾的背景
他爸爸總是在別人面前叫他「小女人」,因為他爸爸認為身為伐木工的 兒子,不應該老是一副軟弱、退卻又經常做白日夢的樣子。(《托》,頁76)
對尼爾而言,兒時的回憶是美好的,但仍敵不過想獲得認同的渴望。在 父愛扭曲的環境下,他內心這樣的盤算著:如果他發現了這個逃亡者的蹤 跡,那麼驕傲與榮譽立刻向他湧來。他,尼爾,爸爸眼裡如此渺小的尼爾,
將成為大樹上的英雄。(《托》,頁76)
最後他選擇獲得父親的認同,可惜父親並沒有給予讚美,尼爾只能蜷縮 在牆角,痛苦呻吟著,還不斷的用手拍打額頭,承受良心的譴責。
Hurlock 指出青少年時期的道德觀念與兒童時期已不再相同,對於父母 與同儕們所認定的「是非」觀念,不會毫不遲疑的一概接受。現在,他以 兒童時期所建立道德觀念作基礎,建立了自己的道德意識,把以前的道德 觀念加以修飾與改變,以合乎目前更成熟的標準 102。
皮亞傑(Jean Piaget)所教導的認知發展是環境影響,以及大腦與神經 系統成熟的共同結果。他提出認知發展的四個階段:
(1). 感覺運動期(出生至 2 歲)
(2). 前運思期(2 至 7 歲)
(3). 具體運思期(7 至 11 歲)
102 Hurlock 著,楊國樞,張春興主編,《青少年心理學》,(臺北:桂冠),1985 年,頁 440。
(4). 形式運思期(11 歲以上)103
他認為在形式運思期裡,青少年能超越具體、實際的體驗而開始以較富邏 輯且抽象的構思來思考。他們有能力進行內省反思,亦對自己的想法再加以思考。
透過上述兩位學者的說法,就可以合理解釋尼爾背叛後的行為,並瞭解青 少年成長的轉變過程。尼爾不再認同父親與其他人的作法,他建立了自己的道德 意識,背叛朋友並不是正確的,如果出發點只是為了自我的榮耀,更是不道德的。
雖然尼爾犯了過錯,沒有通過友情的考驗,豐拜勒仍給他一次贖罪的機會,他假 扮托比讓托比有更充足的時間逃亡,雖然仍被伐木的工人抓住,但直到袋子打開 的那一刻謎底才揭曉。尼爾雖然犯錯,但他知道如何彌補,即使要付出慘痛的代 價,但最後獲得父親的愛,才是這段故事真正的完美收場。
二、友情衝突的正面力量
《橡樹部落I—托比大逃亡》中的第十二章,以阿塞爾多赫家的瑪諾為主題,
呈現友情在成長過程中扮演正向的引導。
豐拜勒在第十章裡鋪陳阿塞爾多赫家與托比一家人的關係,並讓讀者瞭解 瑪諾離家的原因。
(一)豐拜勒筆下的瑪諾:
瑪諾跟他的兄弟姐妹差異很大,不只長相差異大,連個性也不一樣。他 比兩個哥哥柔弱、也比兩個妹妹內向。他話少,不常笑,似乎連用餐都沒 胃口。〈《托》,頁94〉
103 F. Philip Rice, Kim Gale Dolgin 著,連延嘉、黃俊豪合譯,《青少年心理學》,(臺北:
學富文化),2004 年,頁 45-46。
(二)瑪諾的家庭背景
在阿塞爾多赫家,誰不懂音樂就像無殼蝸牛。音樂是他們生活的重心,
除了瑪諾,其他幾個都有一副好歌喉,音樂演奏也得心應手。別人唱歌演奏 時,瑪諾通常只能簡單的在膝蓋上附和著打拍子。〈《托》,頁95〉
瑪諾與其他兄弟姐姐的不同,造就了挫折感,不得不放棄學習樂器。他生 氣的對父親說出:「曾祖父之所以來這裡開闢塞多爾農莊,就是不想跟其他人一 樣...你現在為什麼要我去學別人。」〈《托》,頁95〉於是瑪諾頭也不回的離 開。豐拜勒第十章的鋪陳是為了第十二章的驚喜,當閱讀到第十二章的〈頭號 受氣包〉時,才不會因為增加一個人物感到壓力與陌生。
托比逃亡到火山口,遇見被稱為受氣包的瑪諾,他在給家人的信中謊稱自 己找到一份銷售工作,事實上卻在火山口打零工生活,甚至還要承受他人羞辱 折磨。托比的出現帶給他逃離的希望;卻也帶給他面對家人的恐懼。雖然逃離 如同地獄生活的火山口,卻害怕坦承謊言。路途中瑪諾仍選擇繼續欺騙,他給 自己的解釋是:「我這樣做並不是為了自己,我只是不想讓他們太失望、太傷心。」
〈《托》,頁126〉回想當時,瑪諾急著逃離現有的環境,是想藉以證明自己的能 力,且謊言是安撫家人的最好方式。Anthony Bateman 等對這樣的行為解釋是:
「在孩子走向青少年時期之前,會經歷一段安靜時期-『潛伏期(Latency)』像 是個緩衝期,使一個人在性心理發展和情緒成熟的路上,繼續悄悄地進行著,
在這期間也在學習如何離開對家庭的依賴,並擠進同儕關係的世界 104。」
在面臨挫折後,瑪諾仍不願面對現實,雖說是怕家人擔心,更大的原因是
104 Anthony Bateman, Jeremy Holmes 著,林玉華;樊雪梅,《當代精神分析論:理論與實 務》,(臺北:五南),1997 年,頁 73。
不肯正視自己的錯誤決定。離開火山口,瑪諾先後遭受兩次昆蟲襲擊才願勇敢 面對:
(1)蚊子
首先陷入蚊子攻擊的危險之中,他瞭解托比的不告而別是因為自己 的懦弱與退卻,他真心想改變,急者在雨中大喊:「托比,回來吧...
我把真相都告訴他們,我再也不說謊了...」〈《托》,頁127〉
(2)蜘蛛
擺脫的蚊子迎接他們的是更巨大的危險-蜘蛛,假使托比的再次出 現讓瑪諾有揭穿謊言的決心,那麼蜘蛛的出現,則帶給他實踐承諾的 勇氣。過程中托比曾說:「當我們面臨巨大危險時,諾言常常能解救我 們。希望越渺茫,諾言就應該越認真嚴肅...」〈《托》,頁 139〉瑪 諾也因此對著托比認真起誓,他不再懼怕,要成為一個勇敢的人。最 終兩人一同面對黑寡婦,一同逃脫成功。
少年小說中的主角常被塑造成健康、樂觀、積極、對生命充滿了好奇與挑 戰,不管遇到什麼困境都能一一克服,勇敢的繼續生活的旅程,最後努力有成到 達功的彼岸!因為是少年小說,為了要給兒童及青少年有正向的模範人物主角可 以學習,所以作者在刻劃主角時,普遍安排了許多人生難題讓主角去經歷,然後 可以預見得是主角最後一定是衝破難關成為青少年可模仿的典範人物。
《橡樹部落》中的托比不僅是正面人物,他也具有帶給他人正面力量的能 力,他引導瑪諾走出謊言,並期許自己成為一個勇敢的人。托比的形象與瑪諾 產生強烈的對比,行為與想法的不同造就兩人的衝突,瑪諾離開家人為的是尋 求同儕間的認同關係,用來證明自我存在的價值,當偏差的想法無法獲得同儕 的認可時,自我必須內化與反思,並借由朋友的力量讓自我成長。
青少年的人格會受到同儕的影響,Hurlock 認為:「因為自我概念得自同儕 對他的觀感,也是因為同儕所讚許的人格特質,行成一種社會壓力,影響到他 的人格發展 105。」Albert Bandura 不認為個體是完全受制於環境的影響,而是強 調:「人們會選擇自己未來的環境及所要追求的目標,進而大幅度決定自己的命 運 106。」兩位學者個體與周遭環境影響有著不同的論點,筆者卻發現瑪諾涵蓋 了這兩種可能。家人(同儕)給予他的雖然不是讚美,卻因為彼此的不同給予 他壓力。他不想受制環境(家庭)憤而決心離開,選擇自己想要追求的另一種 生活目標。
一般青少年常將目標放在不能達到的標準上,因為他們往往不重實際、不 能量力而為,也是因為他們時常受到父母的壓力,父母一直要求他們上進。假 使他們不能達到自己所訂的目標,就不快樂,也不滿足。友情的正面力量改變 瑪諾,也將衝突常見的正面對立方式,改以自我獨立省思的模式來進行,讓讀 者在此階段反思情緒衝突的另一種處理方式。
三、異性友誼的刻板觀念衝突
在一般情況下,個人的人知覺都是個人與別人直接交往之後產生的,第一 印象就是人知覺的一種。第一印象是一切人際關係的開始,由於良好的第一印 象,可能使人際間的關係拉近,因而開始交往,終於建立友誼。如果交往者為 異性,友誼關係又可能發展為愛情。
艾立莎出現帶給托比許多不同的新體驗,與托比同年齡的她,有著同年齡 中的人所沒有的純真笑容,即使托比一絲不掛,她也沒有迴避,不覺害羞,沒有
105 同註 102,Hurlock 著,《青少年心理學》,頁 458。
106 同註 103,F. Philip Rice,等著,《青少年心理學》,頁 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