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探訪文學的倫敦
第一節 來自英國的熠熠之星
《偽倫敦》(Un Lun Dun)的作者柴納．米耶維(China Miéville)，是二十一世紀 初備受矚目的英國新生代奇幻文學小說家。出生於英格蘭的諾里奇市(Norwich)，
18 歲時曾在埃及住了一年，以教英文維生，對阿拉伯與中東政治產生濃厚的興趣。
回國後就讀劍橋大學，主修社會人類學，又進入倫敦政經學院，取得國際關係學 博士。畢業後加入英國勞工社會勞工黨，積極參與社會政治事務。二 OO 一年代 表社會主義者聯盟(the Socialist Alliance)參選英國下議院議員，也曾在抗議事件中 遭到逮捕，因此他的作品瀰漫著濃厚的政治批判的色彩。
柴納．米耶維著有《鼠王》(King Rat)、《帕迪多街車站》(Perdido Street Station)、
《傷痕》(The Scar)、《鋼鐵議會》(Iron Council)等四篇長篇成人小說與多篇短篇小 說。其中以《帕迪多街車站》和《鋼鐵議會》兩本著作榮獲兩次的亞瑟．克拉克 獎(the prestigious Arthur C. Clarke Award)，又以他的《帕迪多街車站》和《傷痕》
兩本著作獲頒英國奇幻獎(British Fantasy Award)。他的作品屢獲英國軌跡獎、世界 奇幻獎，也多次入圍星雲獎與雨果獎，備受世人矚目。
一. 為成人著作的軌跡
柴納．米耶維從第一部小說開始就和城市倫敦緊密相連。
《鼠王》是他攻讀碩士之餘的創作，這部小說的故事取材自童話「哈梅林的 花衣吹笛手(即吹笛人)」(The Pied Piper of Hamelin)，他把故事背景從德國西北部 平原的小城哈梅林(Hamelin)轉移到現代倫敦的下水道。主人翁梭爾．加拉蒙加(Saul Garamond)起床後發現父親墜樓身亡，自己成為頭號嫌疑。走投無路的他只好躲到
地底下，並為鼠王所救，才發現自己真正的身世。混血的他不受魔音控制，這個 特殊的能力因此成為向吹笛手復仇的秘密武器。柴納．米耶維把當時地下音樂界 所風行的「drum and bass」叢林曲風融入書頁，使倫敦成為名副其實的都市叢林。
故事結尾裡梭爾對鼠輩全族的談話，正好反映出柴納．米耶維的政治理念，使地 下世界的權力結構也能和城市發展一樣與時俱進。
《帕迪多街車站》(Perdido Street Station)裡的故事描寫在巴斯─拉格(Bas-Lag) 世界中最強大的城邦國家新克洛布桑(New Crobuzon)。在這個國度裡，魔法與蒸汽 工業技術並存，還擁有各種智慧種族，包括仙人掌人(Cactacae)、鳥人(Garuda)、蟲 人(Khepri)、蛙人(Vodyanoi)，甚至肉體加裝機械的再造人(Remade)等群居其間，各 自發展出獨特的文化。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個民主的社會，實則為寡頭的政治局面，
仍由人類掌控，並以秘密警察般的民兵部隊進行統治。從人口結構和地理圖來看，
不難發現新克洛布桑帶有許多倫敦的影子；更甚者，新克洛布桑代表所有歷經工 商發展以及其衍生的各種問題，忙亂中卻帶有活力的都市形象。
柴納．米耶維隔兩年推出同系列作品《傷痕》(The Scar)，他把場景移到海盜 浮城阿馬達(Armada)。雖然由各式船艦所構成的海上城邦曾在尼爾．史蒂芬森(Neil Stephenson)的《潰雪》(Snow Crash)中出現，但柴納．米耶維發揮他社會人類學的 專才，精心描繪艦隊城市中從庶民到統治各階層的生活百態，以及沿途靠港岸埠 的人文景觀。這本書有著城內各勢力的明爭暗鬥，後段還發生大型的海戰，暗喻 了在都市生活本身就有如一場為了生存而存在的戰鬥。柴納．米耶維對於角色內 心的刻畫十分深刻不亞於顯露其外的「皮相」1；他在訪談中談到這部作品時，自 覺在個人的記憶與失落方面著墨較深，整本書除了刻畫個人肉體與心靈傷痕外，
也延伸到城市與世界的傷痕。從正向的角度來看，人人都必須透過這些傷痕重新 認同自己、接納自己。
巴斯─拉格第三部曲《鋼鐵議會》(Iron Council) 比起著重個人自我省思的作
1 「皮相」此處指的是外表特徵。
品《傷痕》(The Scar) 來說，卻有著更濃郁的政治色彩。故事是描繪主角在出外二 十年後回到新克洛布桑，此時原本在《帕迪多街車站》(Perdido Street Station)中具 有理性反抗的組織銳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武裝暴力團體，暴力和謀殺事件層出 不窮。與書名《帕迪多街車站》相呼應的是一列由反對人士以直接民主所控制在 沙漠中踽踽前行、永不休止的火車。多年來，它一直逃避民兵隊的追捕，卻也是 所有革命志士的精神象徵。縱使成功的暗殺層峰要角，但對革命大業而言，精神 上的鼓舞遠遠超過實質意義，甚至變成是一種情緒上的宣洩；革命黨人仍然無法 瓦解根深蒂固的統治結構，反而全面潰敗，更營造出被敵國滲透破壞的有利條件。
柴納．米耶維所批判的不啻是極權政府，更把矛頭指向抗議份子自身：我們真的 已經做好大幹一場之後取而代之的準備，還是只是一場革命的浪漫傳奇？
二 OO 二年，柴納．米耶維創作出獨立中篇作品《鏡背鍍面》(The Tain)。故 事是在描述原居於鏡子背後的異次元生物「鏡象」(imagos)大舉入侵殘殺，此時的 英國首都早已一片斷垣殘壁，只剩包括主角修爾(Sholl)在內的少數人類仍奮力頑 抗。故事分兩頭進行，一面描寫著修爾艱苦奮戰的歷程，另一方面則從鏡象的角 度入手，述說著人類映照鏡子及水面時，鏡象必須完全的模仿照鏡者的一顰一笑、
一舉一動，簡直是對他們的羞辱與懲罰。於是他們終於突破鏡中世界，向人類反 撲。儘管鏡象的概念來自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柴納．米耶維更在作品中注入 獨具風格的妖異色彩，並透露鏡象的先鋒原來在幾世紀前已悄悄混入人群，帶來
「吸血鬼照鏡不留影」的傳說。評論家葛拉漢．史萊特(Graham Sleight)賦予政治 性的解讀：我們日常生活中理所當然的剝削利用多少東西？要是這些物品有機會 起而反抗，會是什麼樣的光景？結局時，修爾的抉擇儘管出人意料之外，再三思 索，有一種不得不如此的感覺。
二. 經營青少年小說
寫完巴斯─拉格第三部曲後，柴納．米耶維轉而挑戰青少年小說，他仍舊以他 熟悉的倫敦為背景，打造出光怪陸離的場景，但是卻隱含著暖暖純純的溫情的《偽 倫敦》。
《偽倫敦》是柴納．米耶維受尼爾．蓋曼(Neil Gaiman)的《無有鄉》(Neverwhere) 的影響，所寫的第一本給青少年讀者的作品。《偽倫敦》和《無有鄉》一樣，都是 以地下倫敦為背景的奇幻故事，同樣都有真實倫敦廢棄物經由縫隙掉入地下倫敦 的故事背景與結構，所不同的是《無有鄉》是描繪一位即將與心愛的未婚妻訂婚 的理查．馬修見義勇為的拯救了一位來自地下倫敦慘遭追殺的朵兒，一夕之間他 的未婚妻沒了、工作沒了、家也沒了，還讓他陷入奇幻世界中，歷經幾場驚心動 魄的追殺，同時協助朵兒追查誰是這宗滅門血案的幕後黑手。
三. 《偽倫敦》的簡介
相較於《無有鄉》，《偽倫敦》則是描繪札娜和她形影不離的好友狄芭在一次 偶然情況下轉動輪子，這個不經意的動作竟然就關掉了倫敦的運作，繼而進入了 充斥著來自倫敦的廢棄物和建築的「偽倫敦」。原來札娜就是天書所記載那位能抵 抗黑霧、拯救「偽倫敦」的史瓦紀，不幸的是，她被發臭垃圾人擊昏，還遭到一 條細細的黑霧入侵身體，使她意識不清，還一邊呼吸，一邊喘息咳嗽，於是狄芭 帶著她回到倫敦治療。臨走前，設計師歐巴帝芬送她一只用幾片寫滿文字的紙叉 縫製成的紙手套留念，要她記得「偽倫敦」的一切。
回到倫敦後，札娜並不記得在「偽倫敦」所發生的一切事情。在狄芭的好奇 心驅使下，追查出闇穩早已過世，驚覺「偽倫敦」人民口中那位可以找出方法保 護「偽倫敦」的闇穩十分可疑，於是她毅然而然再返回「偽倫敦」，揭發這場騙局。
一到「偽倫敦」，半精靈小半協助狄芭在鬼城的電腦檔案裡證實闇穩確實已 死，她立刻去找「偽倫敦」好友歐巴帝芬、車掌瓊斯、司機羅莎，以及像寵物般
的小牛奶盒嗑兒躲。此時，黑霧不斷吸取那些來自倫敦跨越奇空的廢氣來壯大自 己，同時，搜刮圖書館裡有關科學和魔法等書籍研究，最後將這些書焚毀以吸取 廢氣。
狄芭來到匿蹤橋通知先知教授莫特黑霧真相，可惜莫特不肯相信狄芭的話。
狄芭拿著記載著過去、現在和未來一切的天書，卻和小半兩人被黑霧的黨羽摩根 特洛伊德和破傘先生綁走。正當黑霧準備要燒掉狄芭之際，小半利用他幽靈的本 質讓自己和狄芭順利逃脫。最後，狄芭只好靠自己和她的好友們的力量，一同尋 找天書中所載的黑霧剋星「偽槍」，歷經許多波折，終於收拾黑霧，恢復「偽倫敦」
正常生活。
綜觀上述幾部米耶維的作品，內容探討的全是人性問題。佛斯特(E.M. Forster) 在《小說面面觀》的第一章緒論裡針對小說是否要描繪人性提出他的看法：「畢竟 小說原本就浸淫在人性之中，無論陰晴悲喜都無從遁逃，小說評論也不能將之排 拒在外。我們可以厭惡人性，但是如果硬要將人性從小說中抽離或剔除，小說會 立刻凋萎而死，只剩一堆毫無意義的文字」。2從佛斯特的話中可以看出若是把人性 從小說中完全抽離是不可能的。從柴納．米耶維(China Miéville)的這些作品中，我 們不難看出他的寫作風格或多或少呈現社會現象與社會議題，尤其他那天馬行空 和奇特的幽默筆法化解許多難以觸碰敏感議題的尷尬，就如同韋勒克(René Wellek) 所說的：「一個作家的社會立場、態度和意識不但可以從他的著作中，而且也可以 從文學作品以外的傳記性文獻中加以研究。」3由此可見，我們可以從米耶維他這 些作品中嗅出端倪出來。此外，從他的作品中也可以看出他不斷創新自己的創作 手法，帶給讀者不同的想像空間，並對相關議題進一步省思。
2 愛德華‧摩根‧∙佛斯特(E.M. Forster)，蘇菲亞譯，《小說面面觀》(Aspects of the Novel) (台北市：
商周。2009 年 1 月)，頁 42。
3 勒內∙韋勒克(René Wellek)和奧斯汀∙沃倫(Austin Warren)，劉象愚、邢培明、陳聖生和李哲明譯，
《文學理論》(Theory of Literature) (中國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 年 8 月第一版，2009 年 3 月第 3 次印刷)，頁 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