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彌陀經疏鈔》工夫論與證得境界
第一節 信、願、行之要
第四章《阿彌陀經疏鈔》工夫論與證得境界
第一節 信、願、行之要
「信、願、行」是淨土宗之所以往生，不可缺之三種資糧。三種資糧之溯源，
啟源於魏曇鸞直至唐善導大師。關於「信、願、行」曇鸞1有云：
云何為不如實修行，與名義不相應？謂不知如來是實相身，是為物身。
又有三種不相應：一者，信心不淳，若存若亡故；二者，信心不一，無 決定故；三者，信心不相續，餘念間故。此三句，展轉相成。以信心不 淳，故無決定。無決定，故念不相續。亦可念不相續，故不得決定信。
不得決定信，故心不淳。與此相違，名如實修行相應。是故論主建言我 一心。2
曇鸞所謂「心不淳」、「心不一」、「心不相續」則「信、願、行」之「違」。若與其
「相違」則「信、願、行」具足。
善導大師3謂欲得往生彼國者，必具足「三心」，即「信、願、行」之內容也。
所謂三心也者，即至誠心、深心、回向發願心也。《往生禮讚偈》云：
一者，至誠心，所謂身業禮拜彼佛，口業讚歎稱揚彼佛，意業專念觀察 彼佛，凡起三業，必須真實，故名至誠心。
二者，深心，即是真實信心，信知自身是具足煩惱凡夫，善根薄少，流 轉三界，不出火宅；今信知彌陀本弘誓願，及稱名號，下至十聲一聲等，
1 曇鸞：（476～？）南北朝時代淨土教念佛門高僧。日本尊為淨土五祖之初祖，又尊為真宗七祖之 第三祖。
2 北魏‧曇鸞法師：《往生論註》，收錄於蕅益智旭選定《淨土十要》，(台灣：台南淨宗學會，1995 年，4 月)，頁 714-715。
3 善導大師（613～681）唐代僧。山東臨淄（一說安徽盱眙）人，俗姓朱，號終南大師，為淨土宗 第三祖。
定得往生，乃至一念無有疑心，故名深心。
三者，回向發願心，所作一切善根，悉皆回願往生，故名回向發願心，
具此三心必得生也。若少一心即不得生。4
此「至誠心」即行、「深心」即信、「迴向發願心」即願之義。要之，「至誠心」則 以身禮彌陀，口讚歎稱揚彌陀，意專念觀想、憶念彼佛；「深信」即決定深信自身 是煩惱凡夫，善根薄少，被輪迴所轉，又深信彌陀弘願，念佛定得往生，無有一 念之疑；「迴向發願心」即以過去，及今生之身、口、意三業，所修世、出世善根，
皆回向發願往生。
蓮池大師認為，往生淨土，「信、願、行」三種資糧，如鼎三足，缺一不可。
《疏鈔》云：
信，謂信生佛不二，眾生念佛，定得往生，究竟成佛故。如經所云：「汝 等皆當信受我語」是也。願，謂信非徒信，如子憶母，瞻依向慕，必欲 往生故。如經所云：「應當發願，生彼國土」是也。行，謂願非虛願，
常行精進，念念相續，無有間斷故。如經所云：「執持名號，一心不亂」
是也。此之三事，號為資糧，資糧不充，罔克前進。又復此三，如鼎三 足，或俱無，或具一缺二，或具二缺一，皆不可也。5
此《疏鈔》所謂之信，則信眾生與佛不二，信念佛必定往生，信念佛是因，究竟 成佛是果。所謂之願是非徒信，而必勤切之願，若赤子之懷母，以母為其命。所 謂行，是願非虛願，而必常行精進。以佛號之念，念念相續，無有間斷之行。信 願行三種資糧，如鼎三足，缺一缺二，或具二缺一，皆不可。此則《疏鈔》所謂 信願行之要也。以下筆者再詳述《疏鈔》中之信願行三種資糧。
4 唐‧善導大師：《往生禮讚偈》，《大正藏》第 47 冊(台北：新文豐出版，1983 年，1 月)，頁 438。
5 《蓮池大師全集》，《疏鈔》（台灣：佛陀教育基金會出版，2009 年，4 月），頁 899-900。
一、信之要
「信、願、行」三資糧，其一舉則其二備，一缺則其二不立，「因信生願；因 願起行。」6因是「良以不願，繇於不信，不信，則起行無繇。」7其如此之密切關 係，故說舉一即三，一則在三之中，三則在一之內，三者融合交徹，不可分之。
信願行為方便述，故分之有三。
此言信，非世之信也。所謂信者，即信願行之信也；亦淨土所修之信，即信 阿彌陀佛，信極樂世界實有，信彼國之依正二報莊嚴，信阿彌陀佛之四十八願真 實不虛也。印光法師謂：
信則信我此世界是苦，信極樂世界是樂，信我是業力凡夫，決定不能仗 自力，斷惑證真，了生脫死，信阿彌陀佛，有大誓願，若有眾生，念佛 名號，求生佛國，其臨終時，佛必垂慈接引，令生西方。8
《大度智論》謂「佛法大海，信為能入」9；《華嚴經》曰：
信為道元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法。
斷除疑網出愛流，開示涅槃無上道。10 又云：
信無垢濁心清淨，滅除憍慢恭敬本。
亦為法藏第一財，為清淨手受眾行。11
6 同註 5，頁 1382。
7 同註 5，頁 1344。
8 印光法師：〈淨業津梁〉，收錄於張曼濤主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期 64《淨土宗概論》(台北：
大乘文化出版社，年 1978 年 1 月)，頁 291。
9 後秦‧龍樹造，鳩摩羅什譯：《大智度論》(台北：佛陀教育基金會出版，2010 年)，頁 25。
10 唐‧實叉難陀譯：《華嚴經》，《大正藏》第 10 冊(台北：新文豐出版，1983 年，1 月)，頁 72。
11 同註 5，頁 72。
：
意謂因信，而心清淨無垢濁，滅除驕慢，恭敬信行。其如此，故法藏親手清淨，
接引往生之第一資糧。此則明所修淨土，信成為要之先也。
《疏鈔》認為信之第一項，為佛果成就之必要。唯有智慧者方能信之，方能 接受行持不疑。《佛說阿彌陀經》云：「汝等皆當信受我語，及諸佛所說。」12
《疏鈔》釋「信受」云
信者，不疑之謂；受者，信已而領納，不忘之謂。信而不受，猶弗信也。
13
與信受反之，成為不信者。文中云：
信者，言是事如是；不信者，言是事不如是。肇公曰：「如是者，信順 之辭也。」故世人允可。14
其如此之定義，在此《疏鈔》之所以信也者，即依教奉行；如是奉信領納，而受 持之，不以忘之也。如此之信，《疏鈔》中是基本之信；然全部《疏鈔》，各有其 所要之信也。若以分之，可分為：一、信為根本；二、信為智；三、信為心淨(性)；
四、信自信他；五、其他信。
(一) 信為根本
在佛法中，一切法門，入門學佛之要，皆以信為根本。故說「信為道元功德 母。」一切諸善行，皆以信為根本成就。如登高山之峰頂，皆起自足下，故說信 之為根本也。《續華嚴略疏刊定記》云：「一涉達所因起自足下，時行萬行信為至 初。」15尤其淨土之信願往生，更以信為之重要。《西方合論》云：「初心菩薩，無
12 同註 5，頁 793。
13 同註 5，頁 1345。
14 同註 5，頁 965。
15 唐‧慧苑述：《續華嚴經略疏刊定記》，《卍續藏》 05 冊(台北：新文豐公司，1983 年，1 月)，
不依是信力而成就者，是故蓮宗門下，全仗此信為根本。」16故《疏鈔》所謂從始 至終，信為根本，信居之先：
從初發心，次得往生，究竟成佛，皆資信力，故云始終信為根本。17
此信，《疏鈔》中說修行之親炙，成就佛果，與退轉之心，皆由其信也。蓮池大師 特別強調，尤其末法之期，眾生福慧日淺，罪障益深，生不值佛，不得親近聞法，
故釋迦牟尼，特說其經，為末法眾生，使不見佛者往生淨土方便見佛。末法時期，
僅有信者而蓮邦花開，淨土速超往生「但有信者，速超生死。」18
反之，不信則不能往生「不信不生，故所謂疑則華不開是。」19此則明《疏鈔》
之所以信為根本也。
《疏鈔》中，對其初信之位，又依《起信論》為四種之法，以修之，得往生 淨土，乃至成菩提。20
一者，以禮懺滅罪被初機。
二者，以修習止觀被中機。
三者，以求生淨土被上機。
四者，淨土是大乘菩薩所修之法。
雖說信為根本，是初發心之位，然始終皆由其信而成就。因此，《疏鈔》釋三十 七品助道中，先釋信，又解釋為何信居之先：
今重信者，此經以信為主，而根力二俱首信，信持餘四，是道之元，德之 母也。如五位之中，信亦居初；十信之中，信亦居初；十一善法，信亦居
頁 135。
16 明‧袁宏道撰：《西方合論》，《大正藏》第 47 冊 (台北：新文豐出版，1983 年，1 月)，頁 404。
17 同註 5，頁 1382。
18 同註 5，頁 851-852。
19 同註 5，頁 893-894。
20 同註 5，頁 898。
云：
初故。
……
亦繇乎信，故首舉也。21信為根本之如此重要，故《疏鈔》說信為「道之元，德之母」、「萬行萬德之 首」22、若不信者同自棄，是「自誑自欺，自逃自逝」23也。約而言之，末法眾生，
生不直佛，福慧日淺，罪障益深，故入道之門，自始至終，唯賴於信。一切行門，
信為至初，如登高山，必自足下。尤其蓮宗門下，更「全仗此信」故謂信為根本。
(二) 信為智
其上所述信為根本，可言《疏鈔》中信之總要。此外，《疏鈔》又說，獨有智 者能信之，是故謂信為正信、正智，而非徒信。所謂信為智者，必有信有智之要。
經中說「為諸眾生，說是一切世間難信之法，」24淨土是難信之法。《疏鈔》之認 為「良繇淨土法門，一切世間之所難信，佛於惡世得道，復於惡世說此法，以度 眾生，又難中難也。」25難信故，「惟智慧深遠者」26方能信之、受之也。信為智 者，《疏鈔》之說「以難信之法，唯智能信」27、「能信受者，宿修無量善根。」28 此則明智信之難，必有智慧，又要宿緣善根。信為智非徒信，亦非智識、世智之 信，其信是阿彌陀佛之智慧，阿彌陀佛修因中，自始至終，皆由其信而成就菩提 果位。《疏鈔》
【疏】獨智為能信，佛果成就，皆繇智故。
【鈔】經云：「一切諸佛莊嚴清淨，莫不皆以一切智故。」則知阿彌陀佛，
亦以此智成就淨土功德，而諸眾生修淨土者，以智生信，則為正信；以
21 同註 5，頁 1132-1133。
22 同註 5，頁 1010。
23 同註 5，頁 1303。
24 同註 5，頁 794。
25 同註 5，頁 1366。
26 同註 5，頁 992。
27 同註 5，頁 1376。
28 同註 5，頁 1286。
智發願，則為弘願；以智起行，則為妙行，乃至成佛，恒必繇之，蓋通 因徹果，成始成終之要道也。豈獨為信解之門而已哉！29
此智之信則正信、正智，且惟有正信、正智方能起正願；惟有正信、正智方能起 正行；惟有正信、正智方能為弘願；惟有正信、正智方能為妙行；惟有正信、正 智方能通因徹果，成始成終，乃至成佛之要道也。其智信者非智世辯聰之智能信 之。此之智信，《彌陀經要解》說為「非勇猛實智，不能證解淨土法門」30;《疏鈔》
中特以信為智者多述之，如「惟智方能信受」、「同一甚深智慧，益知此經非淺 智所能信」31等語。如此之「信為智」，若約而言之，憨山老人謂：「我信人不信，
非人不信，信不及也。」32唯智者能信之，若智不及則難以生信與受之、持之者也。
(三) 信為心淨(信即心淨)
所謂「信為心淨」者，《三法度論》云：「信者淨欲解，是信淨欲解，於中淨 者，除濁故，濁者人所惡，恚貢高無慚無愧比，譬如象水牛等混亂泉水，是說濁，
停住便澄清。」33此信即心淨，若有其信，則能遣濁者為清，使背者向、迷者覺也。
《金剛經音釋直解》說為淨信「淨信者，淨者淨而無染；信者，信而無疑。」34
《金剛經音釋直解》說為淨信「淨信者，淨者淨而無染；信者，信而無疑。」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