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案 N 面臨退伍的不適應

壹、 存在觀點的編碼

我用心中對於 N 的基本的印象以及編碼，撰寫 N 的敘說故事，以下是 N 的 生命敘說：

貝寧

獵豹

愛絲佛

約翰道恩

小白兔 傑森

邪惡永生

罪人與 法官

肉身新衣

約翰道恩

N，男，今年 41 歲，出生在一個老兵與原住民結合的家庭，N 覺得人生是一 直被人家所管，所限制的，沒有自由的。好是一隻井底之蛙，人的煩惱是最多的。

一直被拘束著。N 從小就在思考人生的問題了，約在國小三年級，對 N 很好的 一位表姐自殺了，N 一直等到她出殯時，才覺得她是真真正正的死了。在國中階 段，N 在週記上寫，人讀書還不是脫離不了人生的限制，結果老師告訴我父母，

那一天晚上 N 就被修理了。

到了國三，N 原想報考中正預校，但是因為近視的關係無法如願，加上家庭 經濟不好，只好讀高職，在那三年是 N 最快樂的時光。可是，父母的爭吵卻日 盛一日。父母的結合原本就是時代的悲劇，父親隨國民黨來台，他成長在大陸，

母親自小就做童工，兩人差了廿多歲，結婚後的生活並不快樂。在高一下媽媽得 了乳癌，要切除，前一晚她想自殺，但沒有成功。死亡給 N 的意義，是要 N 珍 惜時光吧！

高中畢業，N 考取了軍官學校。那時 N 有寫日記的習慣，N 重新檢視過去的 年輕的歲月，發現對於生死是 N 一直很感興趣的議題。N 記得在陸軍步校受訓 時，經常去到墓園，看看那些墓碑上的文字，覺得人生只不過是如此了。

下了部隊，N 覺得似乎只有讀書才能突破困境，所以 N 積極的利用軍中資 源去進修。原本 N 在部隊發展是很有希望的，到了後來 N 還是覺得很多事情，

讓 N 覺得人生是很空虛的，像父母的狀況就是如此。人生是生老病死，去年 N 的舅舅走了，N 上午在醫院的加護病房看他，可是下午再看到他時，家屬將他放 進了殯儀館的冰箱裡。另外讓 N 感歎的事，就是母親忍了數十年，青春白白賠 去，好像是薛弗西斯，日復一日，重複搬巨石上山的動作。

對於選擇，N 會有兩難的情形，不過，當下決心時，就要完全的負責。在部 隊服務期間，業務上的督導常常會給 N 焦慮的感覺。人生的轉捩點有很多，有 一些改變的訊息是很明確的，環境要變，人就得改變。N 現在面臨到退伍的壓力，

那種感覺就像是魚一樣，魚在水中流淚別人是看不見的，因為只有自己知道。

N 轉向宗教的慰藉，開始讀聖經，到教會去。萬事相互效力，是 N 最喜愛 的經文，事情總有好的一面與壞的一面，好像是易經中的太極一樣，轉換心境，

心情也就變了。雖然，退伍的壓力很大，但 N 還是得想辦法克服。

二、 N 的生命敘說分析

（一） 井底之蛙

存在主義所謂的「自由」，是自己選擇自己的行動（高宣揚，1993）。人的自 由可以使我們自由地選擇生活方式及成為何種人。在訪談的開始 N 就認為自由 是受到限制的。N 認為：

ClN1001-1：【…】 太多太多的拘束把我限制在小框框裡，像是一隻井底 之蛙，對人生的世界所見的世界只是那一個小小的圓。人啊!

人啊!筆畫最少，煩惱卻是最多的。其實我是一直活在限制裡 的，小時候是被父母管，讀書時被老師管，到了軍校又被長官 管，好！輪到我當長官了，我卻又發現我還有長官。結婚後，

又被家裡的老婆管。

這裡出現了「井底之蛙」的隱喻。我運用這個隱喻想瞭解，當有一日 N 突破 了，這些限制，他可以看見什麼。N 表示：會看見層層的限制。

ClN1002-1：以前我會認為，那是個海闊天空的世界，可是現在我不這麼 認為，我想外面還是會有一口井，我現這一口井是被外面的那 一口井所圍住，外面還有…一層層的包住我。

（二） 空虛與死亡

「存在」有「客觀的實在」與「意識的存在」，前者是「自在的存在」，後者 是「自為的存在」，這兩者是共處在一個統一的結構中，人的身體由於其物質性，

是一個自在的存在。自在存在是沒有意義的、也沒有意圖要實現，它既沒有必然 性，也沒有創造性；這種自在存在，它是其所是，不能自我否定，也不能否定任 何東西，沒有虛無的問題（李傑，2001）。換言之，當人陷入到自在的存在時，

必然會有無意義感產生。N 在國中時代，父親基於客觀事實，要他努力讀書時，

N 對於自在的存在曾有一翻思考。

ClN1003-1：父親【…】是一個老兵，他要我們做小孩的努力讀書，不要 像他一樣，可是我有一次在週記上寫，讀書有什麼用，還不是 會生老病死，老師當然在週記上勉勵我一翻，結果她打了電話

給我父母，當晚我就被公審了。

另外就是父母親的結合，與他們感情失和，也讓 N 覺得人生是空虛的。N 認 為：

ClN1004-23：【…】父母的結合，我只能說是時代的悲劇，我父親他生在 大陸，母親是原住民，從小給人作童工，到了 16 歲，父親想 落居台灣，花了錢買了媽媽，兩人差了 20 幾歲，母親常常向 我抱怨，她的青春白白虛度了，而父親呢？他又願意將自己的 人生賠入到這時代的悲劇中了嗎？

N 從小就在思考人生的問題了，尤其是生死的問題，他的印象中，在國小 三年級，就有死亡的思考了，認為死亡是人人必經的道路。以下是我們的對話。

ClN1006-14：反觀我年輕時的日子，我竟然就在思考這些問題了。這個 最早是在我讀小學三年級時，有個表姐對我很好，她自殺了，

我覺得很難過，那一次，我看到她的遺體，她好像是睡了一 般，不像死了啊！直到她下葬，我才驚覺，她是真的過世了，

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IN1006-2：看見這一幕對你的震撼一定很大？

ClN1006-2：那時到沒想什麼，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情。到了長大，知道 會選擇上自殺之路的人也有著屬於自己的生命故事。

另外就是母親罹患乳癌想自殺，這使得 N 更進一步思考死亡的意義。N 說：

ClN1004-22：大約是高一下吧！有一天媽媽說，她得了乳癌，需要切除 乳房，前一晚她就不見了，我們一直在找她，大街小巷的找，

莫約在 12 點多，他回來，我那時哭著說：「媽媽妳去那裡 了？」她說心情不好去散步了，事後得知，那晚她想自殺。

在此出現了身體界限並不是出現在 N 的身體，而是透過母親罹患乳癌、親 友的死亡，如表姐與舅舅等人。N 表示曾作過遺書練習，悟出要珍惜光陰。對死 亡的恐懼，就像是對存在本身的恐懼（高宣揚，1993）。這使得 N 也從宗教上尋 得慰藉。N 表示：

ClN1008：唉!有一次，我聽說過有一個工作坊，有一個活動是叫作遺書 練習，我自己在晚上時我寫了，結果越寫越難過，最後情緒崩 潰。

ClN1009：覺得好像，許多事情還沒有做？許多話還沒有說？就這麼離開 世界…就哭泣了，後來讀了聖經，就覺得有一些安慰了，像是 我雖行經死蔭的幽谷，也不致遭害，因為祢與我同在。如果你 要問我有什麼意義，我想就是要我珍惜光陰吧。

在這次的訪談中，N 為了要瞭解自己從何時有如此的思考，特別找了學生 時代（1980 年）寫的日記，裡面就有一些他認為死亡是突然來到的看法。

ClN1006-12：人的生命有時決定在一秒之間，甚至一念之差，死刑犯的 生命結束在一秒之間，但他的犯案念頭卻是在一念之差。

ClN1006-13：有一次看了秋決，我寫下了：「秋」是萬物蕭條的季節。古 代的死刑犯多半在此時就地正法。難怪，秋謹會寫出「秋風秋 雨愁煞人」肅殺的氣氛絕非一個愁字了得。「秋決」就是描寫

「愁」的故事。頓悟是觀賞後的感觸。為了頓悟，有人窮苦一 生；為了頓悟，有人賠上生命，到底人生的頓悟是什麼呢?

N 的職業是軍人，對於「死亡」有自己的看法，N 認為因著自己的職業要 學習面對死亡是一種無奈，此外 N 也認為死亡是突然來到的。

ClN1006-13：還有…到底為什麼要殺人？幹軍人的無奈！要學習如何視 生命如螻蟻…

ClN1007-3：我研讀戰史、戰略、戰術，也學過戰鬥技能，了解戰爭，我

知道我是很怕死的一個人，有的時候我不願意去想，甚至假裝 不在意。可是死亡會突然來到，我看過許多長官，有一些就突 然走了，什麼話也沒留下。去年我舅舅走了，他在醫院時已經 不行了，但他要死在家裡，我在醫院看到他時，他還在加護病 房，那是上午吧，可是下午我再看到他，他已經在家裡面，放 進了殯儀館的冰箱裡。…（沉默）…

從文句中看，N 認為死亡是瞬間到來的，另外人的心智經常視「死亡」會 奪去一切，以致空虛、孤獨、意義、責任、自由，全部會在這個終點的陰暗下出 現(Jaspers, 1951)。由此也可以看出由死亡的思考，使 N 也認為人生充滿了空虛，

進而思考了人生的意義。N 認為：

ClN1007-1：以前在學生時代，在陸軍步校受訓，我最喜歡去打野外了，

中午我們都會在橄欖園或是鹽光十字墓園休息，一排排的墓 碑，有些上面寫得話很感人，像是徐志摩的《偶然》—「我是 天空裡的一片雲，偶爾投射在你的波心」還在《祈禱》—「讓 世界看不到黑夜，讓季節少了夏秋冬」。

ClN1007-21：我覺得人生就是一個偶然，像是天邊的閃電，數十寒暑眨 眼而過，人生的意義，只求光和熱。

ClN1007-22：我覺得死亡是一種寧靜、長眠、休息。另外死亡也代表這 個人就消失了，一切化為無形。但新的生命又會來到，就這樣 子，誕生—死亡，不斷循環，生命的問題，很難在三言二語中 說完。

N 在日記中發覺他在墓園中抄錄的詩句—「我是天空裡的一片雲，偶爾投 射在你的波心」、「讓世界看不到黑夜，讓季節少了夏秋冬」，從中 N 體會出人生 就是天邊的閃電，只求光和熱，死亡是一種寧靜、長眠、休息。似乎也顯現示出 N 對於目前的生活是有一些困境存在。在 N 的訪談中，我也發現了，N 的常人狀 態有著競爭面與勞心面，這似乎與他存在的環境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