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治療

在探究電影的文本時，經常是用符號學理論，它主張任何具有意義的事物都 是一種符號，並可區分為二個部分︰符號具（signifier）與符號義（signified）

（Williamson, 1978; Fiske, 1990 & Leiss et al, 1997）。符號學不僅只單單探討「外 延意義」（denotative meaning），也探討符號的內涵意義（connotative meaning）。

前者是屬於符號的第一層意義，因為它所描述的符號關係是介於符號具（物理觀 點）與符號義（心理概念）之間；後者是屬於符號的第二層意義，連結由符號義 所想像的意義(McQuail, 1994)。換言之，符號具是「具體的工具」，符號義即是

「表達的概念」，兩者在意義表達的過程中是分不開的。

符號具與符號義之間的關係是武斷的，缺乏內在關聯的，僅是依據約定俗成 的力量所形成，而符號具、符號義彼此間對應的關係是短暫的。因為同一符號義 或符號具可以再和另一個不同的符號具或是符號義形成關係，再次發生連結，衍 生新的符號（Saussure, 1966）。透過這種連結，每個人在觀看影片後，必然會有 不同的符號義發生。

正如「阿甘正傳」中的經典名句—「人生就像是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會知 道你吃到什麼口味。」由電影中體會到的生命的意義也是如此，酸甜苦辣只有自 己嚐了才會知道。是甜？是苦？則賴自己的人生經驗來解讀。

自進入諮商心理所碩士班進修後，終於可以讓我如願將電影與諮商輔導結

合，嘗試用電影中呈現出來的「符號具」，探討案主觀看影片後賦予新的意義。

這樣的意義通常會受到案主的經驗所影響，在收視後會呈現出不同的詮釋意 涵。案主的詮釋正是瞭解案主內心世界的一個通路，有助於諮商輔導的成效。我 將這歷程繪製成圖 2-1-1。

圖 2-1-1：電影詮釋意涵圖。筆者自製。

從以上的圖示，可以知道案主在接收電影符號後，會依據自身的經驗，賦予 新的意義。而這新的意義將是諮商過程中，是每一位諮商人員探索案主內心世界 的重要線索。

壹、 電影在諮商中的運用

電影是「社會共同情感經由某種形象或形式而表現或表達出來」（陳秉璋、

陳信木，1993: 12）。當人在觀賞電影時，會產生「物我兩忘」的「移情作用

（empathy）」，朱光潛認為這是一種「美感經驗」，即「不單是由我及物，同時 也是由物及我；它不僅把我的性格和感情移注於物，同時也把物的姿態吸收於 我。」（朱光潛全集 1，1987：10）

所以當閱聽人投入影片中的情境時，會暫時與現實分開，認同劇情中的角 色，此時「自我投射」便與情節產生了互動(Wedding & Boyd, 1997 引自 Sharp, V.

Smith & Cole, 2002)。使得閱聽人這位—「主體我」在心靈產生淨化（catharsis），

情緒上得到了緩和（朱光潛全集 2，1987：468）。

認同電影中的角色能協助個人，將長期以來所忽略的內在資源發展成為內在 力量，而且會在適當的時機中用運出來(Wolz, 2005)。W. Hesley(2001)是一位心理 學家，曾經提過他父親是一位軍人，第二次世界大戰時陣亡，那時他兩歲。母 親獨力撫養他長大，灌輸他父親是一位仁慈、和藹以及具有勇氣的軍人，母親

電影

符號 案主

接收

新的 意涵

詮釋

將父親描述的有如上帝一般，使他在成長中充滿著孤獨感與挫敗感，對於人生 他感到無所依靠，自認為無法做到像父親一樣，他追尋著要和父親一樣偉大的生 命意義。直到他看了「搶救雷恩大兵」（Save Private Ryan），他說：

當我看完這部電影後，奇妙的事情發生了。我瞭解到這些投身在第二 次世界大戰的戰士是多麼地年輕，像是小孩一樣孤單、害怕，只想活 下去。沒有人被視作英雄，他們只是盡他們的本分。我的父親無疑地 也如片中的角色一樣，那年他陣亡時只是一位 23 歲的年輕人。但在我 心中，他卻是一位巨人。他當了太多的英雄，太少的父親。終於我可 以完完全全的瞭解父親只是一位凡夫俗子，是如此的真實。看完後，

我感覺父親給我的重擔已自我的肩頭卸下。

W. Hesley 透過電影做了自我淨化，他重新認識到他父親所處的環境，充滿 了死亡、恐懼、戰亂，只是父親因戰為國捐驅是何等的光榮！這個由他人灌輸給 W. Hesley 的觀念，使得他進入了遮蔽中，喪失了自我的主體性，一但他知道父 親只不過是如普通的戰士一般，會害怕、會擔心…，於是遮蔽消失了，他重新找 到了自我的意義。

諮商心理治療時，諮商者經常指定與案主問題類似的影片讓案主收視，接 著與案主在諮商的過程中進行討論，這就是所謂的電影治療 (Hesley, 2001)。電 影治療讓我們覺察到深層的意識，協助我們朝向新的觀點或是行為，也會治癒 與統整自我。就如同詩歌、音樂、文學，研究電影的符號與深層意義可以增能 自我，整合感情、直覺與邏輯，因此電影治療是調合我們理性的與「非理性」的 過程。瞭解劇中角色的特質可以引導我們在心中的陰影(shadow)，並發現真實的 自我與潛能(Wolz, 2005)。

觀看一部好的電影，每個人的心中所想的，所感受的到，必然是不盡相同。

一部電影若是可以使人覺察到內心中的自我，進而有所感動。如在諮商輔導中，

妥善運用這種覺察、感動，而不是隨著電影散場，就消失無蹤，對於案主的療效 就能收事半功倍的效果。

Berg-Cross、Jennings 與 Barch(1990)指出使用電影作為治療的部分，可以在案 主與諮商人員之間形成溝通橋樑，產生治療同盟(therapeutic alliance)。Wedding 與

Niemiec(2003)則就心理疾患、治療與臨床經驗上，認為電影會影響到個案的態 度。在心理治療上使用電影可以導引個案或是家庭成員覺察到心理的問題 (Wedding & Niemiec, 2003)。Lampropoulos, Kazantizis 與 Deane(2004)認為心理學者 在討論到臨床上使用電影都會產生正向的態度。他們表示在心理諮商的過程中 使用電影是一個新的方式，隨著科技的進步，在實務上，使用動畫是值得探討 的領域。

在心理諮商領域中，觀看電影的討論重點是在劇中人物的性格(characters)、

呈現出的關係(relation)、過程(process)、獲得洞察(insights)、強調分析(analysis)，

並且聚焦在自己身上(focus on oneself)(Hesley & Hesley, 2001)。這與娛樂欣賞的角 度完全不同。在觀看完電影後，案主依據過去的自身經驗解讀電影，此時的解讀 是經過自我的選擇。電影治療引用了讀書治療的相關的理論（Hesley, 2001），以 下我將讀書治療作個說明。

貳、 讀書治療在諮商中的運用

電影對於案主心理運作的機制，可援引讀書治療對個體心理歷程的相關文 獻作說明。讀書治療的定義如後(王萬清，2002：5)：

諮商員利用圖書當媒介，激發當事人產生新的態度和行為，以解決問 題的心理治療方法。

換言之，在諮商的過程中，圖書是一種心理治療的媒介，利用圖書內容啟 發個案的認知與情緒經驗，在與諮商員互動的歷程中，產生新的認知、態度與行 為。但實際的運用上，讀書治療並不僅限於書的選擇，也包括了由影像、聲音所 構成的閱讀資料。以訊息處理的觀點來看，「非印刷材料」和「印刷材料」的交 互運用，可以使個案的感受更敏銳，興趣更高昂(王萬清，2002)。

讀書治療的心理歷程，可以歸納為下列六個階段(王萬清，2002：30-31) 一、 涉入：案主被作品所吸引，關心作品傳遞的訊息和角色的表現。

二、 認同：案主從治療的媒材中，發現與案主類似的角色、經驗與感受，產生 感情上的連結。

三、 投射：案主以主觀的經驗和知識解釋主角的行為和遭遇，並積極提供解決

的策略或行動。

四、 淨化：案主與書中人分享喜、怒、哀、樂的情感經驗後，釋放了壓抑的負 面情緒，使人回復心理健康。

五、 領悟：案主從過程中重新認識自己所面對的問題，自己的態度、動機、需 求與感受，並發現可能的問題解決方法。

六、 應用：案主將自己的領悟應用在日常生活中，產生人在行為上的改變。

經由以上所述，讀書治療對於個案的影響可以分為認知面向（涉入、認同）、

情緒面向（投涉、淨化）與行為面向（領悟、應用）等等。可以協助案主達到增 加反應的能力，經由自我反思後，獲得自我揭露與自我肯定的能力，澄清自我與 發覺與他人的感覺與經驗，思考所面臨的問題與解決的方案（Hynes & Berry, 1986）。

由於讀書治療的範圍包括了具有聲光效果的電影，運用在諮商的歷程中，

它的功能是大於讀書治療的功能。當收視電影時，觀眾較不需要對畫面、想像 補充，因為大部份的訊息都會以特寫或其他方法強調。電影故事中的具體生活 對觀眾有強烈的感染力，會發生一些有趣的心理合成，於是觀眾被吸引，對角 色作出反應，好像想像中的角色確實存在的 (Casty, 1971/1997)。換言之，觀眾 在解讀電影時，經常是依自身的經驗對接收的訊息進行解讀。至於景物是否要 寫實才能引起觀眾的認同，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影片的內涵意義必須要真實 才能生出共鳴（崔光宙、方永泉，1997）。所以一般人在觀看電影時，很多人的 情緒會投射到電影的主角身上與衝突的事件中，進而同理主角人物所處的情 境。

運用電影治療，應當是隨著案主在認知與感情的投入程度進行討論，這種 調整是連續性的光譜，由認知、省察、比較進而至自我應用(Hynes, 1986)：

一、 認知(含括涉入、認同)：確認參與者瞭解運用媒材中的故事，以及所產生的 經驗與主角的情感是有所感應的。

二、 省察(含括投射、淨化)：首先幫助參與者對故事細部問題做更深入的澄 清，如「Who」、「What 」、「When」、「How」…等等問題。其次把焦 點轉移到案主自身的情感與看法上，並協案主探觸與發掘自我。

三、 領悟：案主在省察過故事內容與自我觀感之後，對於兩者之間的相似與相 異處，進行反思以促進再認知與自我領悟。

四、 自我應用：案主產生自我覺察、個人評估及自我領悟之後，做出個人承諾 與提出改變的行動方案。

電影中用了大量的符號、象徵，這些會使的個案產生出隱喻(metaphor)

電影中用了大量的符號、象徵，這些會使的個案產生出隱喻(metaph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