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國意識與印象
第三節 想像中的中國
林洋港童年時期在臺灣成長,13 歲赴日留學,在臺灣光復前回到故鄉,其後 就學、進入政府機關工作到退出政壇,林洋港在 1996 年前從未踏足中國大陸一步,
但林洋港卻有著深切的中國認同,以身為中華民國國民自居,這個中國的形象,
正是林洋港在吸收的各種資訊中所統整出來的「想像的中國」。
壹、接收的訊息
一、「邪惡」的日本
林洋港對於中國的想像,首先在被壓迫的環境下興起,童年時期的林洋港,
在認知上被長輩教導日本是侵略臺灣的殖民者,物質生活環境不佳,上學要打赤 腳步行 2.5 公里,並要幫忙放牛、除草、堆肥等粗活,大部分的收成又要上繳給統 治階層,生活環境的艱苦,可能讓林洋港投射於統治階層。在實際面上,林洋港 童年時與日本人少有接觸,有實際接觸者為村中的日本警察,除了到處要求招待 外,也會毆打村民,日本警察又有使用暴力、刑求的事蹟;在社會文化上,日本 在語言文字、宗教信仰都有箝制,攻克南京後張燈結綵的慶祝也讓有中國意識的
124李登輝總統訪談錄二-政治新星,2008,頁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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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洋港家庭憤怒不已。林洋港除了接收到日本的惡行事蹟的訊息外,在現實生活 中也有了親身體驗,印證了長輩對日本的批評與怨言,赴日留學時,林洋港收到 更多日本軍方胡作非為的訊息,在生活經驗上,日本將天皇神格化,並向人民宣 導若日本不向外侵略必然滅亡的論述,同時認為日本民間生活的困苦,卻執意發 發動戰爭的做法,讓身為被壓迫一方的林洋港非常不以為然,讓日本威逼臺灣的 形象愈趨鮮明,在日本殖民時期的臺灣人來說,這種因為反對日本而愈加強烈的
「祖國愛」並不少見,葉榮鐘(1900-1978)於其回憶錄中寫道:「我們出生於割 臺之後,足未踏祖國的土地,眼未見祖國的山川,大陸上既無血族,亦無姻親。
除文字歷史和傳統文化以外,找不出一點聯繫,祖國只是觀念的產物而沒有經驗 的實感。但是我們有一股熱烈強韌的向心力,這股力量大約就是所謂「民族精 神」。…假使日人在這五十年的統治期間,能切切實實施行所謂「一視同仁」的 政策,不歧視,不欺凌,那末臺人的民族意識,或不致如此強烈。」125對日本的反 感與無力反抗,讓林洋港將希望寄託在與「邪惡的日本」對抗的蔣中正身上,同 時對中國產生了歸屬感,期待能從認同中國的過程中得到精神上的救贖。
二、進入中國的脈絡
在日本殖民時期的各種不如意和被壓迫,讓林洋港沒有建立起日本認同,而 走向中國的認知脈絡當中,林洋港在退休前雖未前往過中國大陸,但從小在中國 意識濃厚的家庭中成長,讓林洋港對於中國有了較為熟悉的概念,由於臺人對日 本的無力反抗,以及對日本的殖民在意念上的反動,讓林洋港於是能夠接受長輩 給予的帶有希望的中國論述,這種在壓迫中的希望,帶給林洋港相當強烈的認同 感,因此林洋港在光復之時開始主動學習國語126,並且希望能進入政府機關為人民 服務,可見林洋港對於脫離日本殖民後的未來,是感到充滿希望的。故當接收人 員來臺,表現出拯救者的態度,並在接收的過程中以不正當的手法獲取金錢,臺 灣人被認為是受日本教育下有待中國教化回歸的民族,加上其後發生的二二八事 件,使得省籍情結問題愈趨嚴重時,寒蟬效應也使得一時間政治的議論被視為禁
125 葉榮鐘,1977,頁 212。
126即漢語,1932 年中華民國教育部頒布《國音常用字彙》後,被採納為中國的官方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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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由於剛脫離日本的統治以及身為學生對現實的無力,林洋港雖對光復初期的 政府官員感到不滿,也只是順服的接受現狀,他乃對中華民國抱持希望,未以新 的殖民者的角色來看待中華民國政府,而現實層面的因素,林洋港進入公家機關,
遇到了熱情的民眾、尊敬的長官,加上從小聽聞的蔣委員長和勤奮的蔣經國,讓 林洋港對於政府的印象發生轉變,也因為有了政府官員的立場並成為其中的菁英 分子,林洋港完全的進入中國的脈絡之中。
林洋港是個有著非常務實觀念的人,兩蔣對林洋港來說是敬佩的精神指標,
對於國民黨也有著相當深厚的情感,在蔣經國過世後,社會愈趨低落的道德觀,
讓林洋港懷念光復後臺灣淳樸的社會,同時面對國民黨內部分裂的挑戰,林洋港 一直想維持黨的團結以免造成社會的不安,但在黨內不斷鬥爭的氛圍下,林洋港 冒著被國民黨開除黨籍的風險,參與難以勝利的總統選舉,其後果然被國民黨以 違反黨紀參選為由開除黨籍,可見林洋港對臺灣現實的擔憂,更勝於追求團結和 對國民黨的情感,而林洋港的中國觀,是以國家,也就是中華民國和其所在的臺 灣的繁榮為最優先目標,其後才追求以自由、民主為基礎的統一的可能性,林洋 港認為,中國是屬於中國人而非任何黨派,相信所有的中國人都希望兩岸能在理 性、和平、對等的原則下合作、交流,以建立一個民主、法治、均富的中國。127
貳、中國的形象
臺灣人對於中國的情感是十分抽象卻強烈的,臺人在日本的統治下對於「祖 國」抱持著幻想,吳濁流(1900-1976)對此曾寫道:「眼不能見的祖國愛,固然 只是觀念,但是卻非常微妙,經常向引力一樣吸引著我的心。正如離開了父母的 孤兒思慕並不認識的父母一樣,那父母是怎樣的父母,是不去計較的。只是以懷 戀的心情愛慕著,而自以為只要在父母的膝下便能過溫暖的生活。以一種近似本
127 兩岸雙贏月刊,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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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自己的失望找到出口,而後林洋港將臺灣的光復和光復後的經濟快速成 長歸功於中華民國的存在。
在步入公職生涯開始,林洋港看到了政府積極的一面,同時對於黨內同志、長 官的人格修養的佩服,讓林洋港對初期政府的失望很快的消解掉。林洋港對於中 國的認知脈絡十分清楚,幼時在臺灣對中國有著懵懂的概念,在赴日時獲得更多 關於中國傳統文化的知識,也因為反日的情緒讓林洋港走向對祖國的期待,直到 中華民國政府來臺,林洋港的中國想像才真正得以和現實印證,也因為林洋港對 中華文化的接觸和想像,讓林洋港在臺灣光復後,文化的銜接上,沒有太大的抗 拒,也因為早期接受到的中國資訊,讓林洋港對中國有著想像,不論在情感的接 受程度或是進入中國脈絡的難易度上,都驅使林洋港接受中國政府的來臺,務實 的性格和對臺灣的情感,讓其雖認同中國,卻並不強調和大陸實際上的統一,反 共卻不反中國,在保有臺灣的利益和自由民主的前提下,林洋港對中國的想像並 不只是單純的統一和獨立兩個選項的未來,而期許有著第三條的道路出現。
中國意識濃厚以及重視現實層面的思維,讓林洋港和臺獨思想南轅北轍,林 洋港無法理解為何同為中國人卻要在臺灣這個小島上分為彼此,也認為融入臺灣 的外省籍同胞在此情形下十分無辜,並始終認為本省人與外省人都是中國人,而 非新來的殖民者或是統治者的關係,同文同種的中國人卻要為省籍情結而讓臺灣 陷入內鬨之中,對林洋港來說是十分不智的行為,只有真心誠意的互相合作,才 有辦法在面對中共這個敵人時,壯大臺灣而不至於被併吞,林洋港在保有中國意 識的同時,並存有濃厚的臺灣鄉土情感,在這之中尋求兩岸共存的契機。
第四節 個案比較
壹、李登輝的國家認知
一、身分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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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義和鄉土情感,李登輝在蔣經國時期不斷表現出反臺獨的立場,可見此時的以 登輝相當務實的以進入國民黨後,實質的對臺灣付出為主旨,進行他的政治活動 與行為,而李登輝在任職總統期間曾提出「中華民國在臺灣」,將中華民國的統 治權限縮在臺、彭、金、馬,以示和中國大陸的不同與切割,此時的李登輝並未 背離中華民國政府的存在,相繼成立統一委員會、中華文化復興總會並「終止動 員戡亂時期」,顯現了以臺灣為主體,對兩岸關係的正視,並在一九九五年的康 乃爾大學演說中,提及「台灣地區的二千一百萬中國人」之字句,136但其後李登輝 的臺灣意識和中國認同卻發生了衝突。
二、否定中國
1994 年,李登輝接受日本籍作家司馬遼太郎的訪談時提到國民黨是外來政 權、臺灣必須是臺灣人的並以出埃及的摩西來自比,1999 年李登輝拋出兩國論引 起臺灣社會和中共政權的譁然,李登輝認為兩岸的關係是特殊的國與國之間的關 係,不再只是爭論合法性的中國內部關係,137必須先正視臺灣的認同問題,以確立 臺灣的主體性與國際地位,才有辦法進一步發展兩岸關係,1382003 年李登輝招開「臺 灣正名運動」大會,公開否定中華民國政府。對於李登輝的劇烈轉變,王作榮認 為李登輝過去確實是擁有濃烈的鄉土情與中國意識的人,但因為中共和美國的輕 視以及李登輝恩怨分明的性格下,李登輝將對中共的不滿轉向到中國整體之上。139 日本是李登輝最先意識到的文化、國家、自我的身分,而日語是李登輝身為 高知識份子的重要工具,但在京都就讀大學時,面臨日本戰敗、臺灣被割讓的衝
1994 年,李登輝接受日本籍作家司馬遼太郎的訪談時提到國民黨是外來政 權、臺灣必須是臺灣人的並以出埃及的摩西來自比,1999 年李登輝拋出兩國論引 起臺灣社會和中共政權的譁然,李登輝認為兩岸的關係是特殊的國與國之間的關 係,不再只是爭論合法性的中國內部關係,137必須先正視臺灣的認同問題,以確立 臺灣的主體性與國際地位,才有辦法進一步發展兩岸關係,1382003 年李登輝招開「臺 灣正名運動」大會,公開否定中華民國政府。對於李登輝的劇烈轉變,王作榮認 為李登輝過去確實是擁有濃烈的鄉土情與中國意識的人,但因為中共和美國的輕 視以及李登輝恩怨分明的性格下,李登輝將對中共的不滿轉向到中國整體之上。139 日本是李登輝最先意識到的文化、國家、自我的身分,而日語是李登輝身為 高知識份子的重要工具,但在京都就讀大學時,面臨日本戰敗、臺灣被割讓的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