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位之爭與明珠黨勢力的潰散

經過勢力重新整合後，明珠黨依附皇長子與皇八子派，以維持黨的力量，

因此明珠黨與諸皇子勢力是榮辱與共。雖然當時諸皇子的勢力漸強，可是皇 太子的地位依舊穩固，直到索額圖遭康熙帝拘禁，皇太子失去得力支柱，情 勢始有利於明珠黨。不過，明珠黨的中堅人物明珠於康熙四十七年四月去 世，這也為明珠黨的發展投下變數。

索額圖在簽定尼布楚條約、噶爾丹之役的功績，以及平時在朝廷的影響 力，政治地位不容小覷，皇帝也對他十分信任。康熙四十二年（1703）五月，

康熙帝下令鎖拿索額圖，同年死於幽禁之所。其中的轉變，與索額圖積極謀

75 王鍾翰點校，《清史列傳》，卷12，〈大臣畫一傳檔正編九．阿靈阿〉，頁874；張孟劬，《清 列朝后妃傳稿》，傳上，頁82。

76 故宮博物院文獻館編，《文獻叢編》，上冊，〈允禩允禟案．秦道然口供〉，頁7。

畫讓皇太子早日登基有關。⁷⁷

皇太子與皇帝關係出現變化，可從皇太子被廢黜前的一連串事件觀察。

康熙二十九年七月，康熙帝前往裕親王福全征噶爾丹的前線附近，⁷⁸但因身 體不適，故回鑾駐蹕於第一泉，據《起居注冊》所載，皇太子、皇三子胤祉 隨即從京師到行在請安。皇帝聽從御醫的建議，提早返回北京調理，便令皇 太子先回北京，⁷⁹與《實錄》所言，皇太子見皇父生病並無「憂戚之意」、「無 忠愛君父之念」，讓康熙帝心不甚悅，要皇太子先行回京，⁸⁰兩者內容差異甚 大。關於皇太子對皇帝病重的態度，傳教士白晉（Joachim Bouvet，1656-1730）

也有觀察。白晉的《康熙帝傳》中記載，康熙帝在某次出外打獵，因身染重 病，通知皇太子前來。可是皇太子的侍從對皇上的病情不夠悲痛，甚至面露 喜色，希望自己的主子能早日登上寶位，此舉讓皇帝甚為惱怒，皇帝下令從 皇太子的保傅開始，將有罪人等施以杖責，並將某些寢宮太監發配到邊境充 軍。⁸¹從上可知，《起居注冊》記載之時，皇帝尚未對皇太子表現出不滿，白

77 《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三）》，卷234，頁336下，康熙四十七年九月丁丑條，曰：「從 前索額圖助伊潛謀大事，朕悉知其情，將索額圖處死。今允（胤）礽欲為索額圖復仇，結成黨 羽」。

78 《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147，頁628下，康熙二十九年七月庚戌條，曰：「諭 撫遠大將軍和碩裕親王福全等，軍機宜不時報聞」。以上史料是康熙帝在前線時，積極與出征 親王大臣商議戰況的情形。

79 庫勒納等奉敕撰，《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第1冊，頁400，康熙二十九年七月二十三日；

同書，同冊，頁402，康熙二十九年七月二十五日；同書，同冊，頁405，康熙二十九年八月初 一日。

80 《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147，頁629上-629下，康熙二十九年七月癸丑條。

81 白晉（Joachim Bouvet）著，馬緒祥譯，《康熙帝傳》，收入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清史研究 室編，《清史資料》（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1輯，頁234。雖然白晉所指這件事是在 康熙帝行圍時所發生的，與康熙二十九年的視察軍情之情境不同，但這是他在康熙三十六年返 抵法國時，呈給法王路易十四的報告書，完成的時間不晚於康熙三十二年，所以不可能是指發 生於康熙三十六年（1697）康熙帝懲處皇太子近侍的事件。關於康熙三十六年處罰皇太子近侍 事件，將在下文提及。關於《康熙帝傳》的成書時間，參見後藤末雄譯，矢沢利彥校注，《康 熙帝伝》（東京：平凡社，1970年），頁217。白晉是法國國王路易十四（Louis XIV，1638-1715）

派來中國傳教的耶穌會士之一，於康熙二十六年抵達中國寧波；隔年，至北京覲見康熙帝。他 與另一名傳教士張誠被康熙帝留在宮廷中，為皇帝講授科學、數學等。兩人在入宮後不久，便

晉的看法可能反映父子之間已出現緊張關係。而《實錄》與白晉所載事情雖 有不同，但本質相同。或許《實錄》與《康熙帝傳》所載的兩件事，都是存 在的，只是當時被淡化。然而，《實錄》的修纂是由繼任的皇帝所主導，因 此為了能強調繼位的正當性，繼任的皇帝刻意描寫皇太子與康熙帝之間的緊 張關係，以說明康熙帝早已對皇太子有厭惡之心。

康熙三十三年三月，禮部將奉先殿祭祀的儀注，誤記成皇帝與皇太子的 拜褥皆置於奉先殿的門檻內。⁸²奉先殿內狹窄，皇帝的拜褥是「挨檻鋪設」，

門檻內早已無空位，所以皇太子的拜褥應寫鋪於門檻外，而禮部尚書沙木哈 卻誤記皇帝諭旨，還意圖以誤記之檔為憑據，故康熙帝認為，臣子「每事宜 揆度合理，議歸允當」，奉先殿檻內已無地可置拜褥，而沙木哈等竟稱皇太 子拜褥在皇帝之後，若遵照禮部所議，「皇太子於檻內鋪褥行禮，豈不貽皇 太子於非」。又沙木哈是禮部大臣，豈能不知皇太子儀注有誤。最後，沙木 哈革職，免交部議；相關人等俱從寬免革職。⁸³ 禮部誤書儀注之事，或出自 皇太子驕縱踰越禮法，以及大臣畏懼皇太子，⁸⁴但從當時的記錄來看，應視

通曉滿語，以滿文撰寫數學方面的書籍。以上參見方豪，《中國天主教史人物傳》（北京：中 華書局，1988年），頁278-279。

82 奉先殿，建成於順治十三年（1656），順治帝以「太廟時享，孝思未申」，再建奉先殿，隔年，

建造完畢。殿內安奉清廷歷代祖先、后妃之神位。並制訂元旦、冬至、歲除、萬壽、冊封、月 之朔望，皇帝親至祀奉神位的前殿行禮，供獻瓜果等供品，如太廟大饗之儀。其他時節與平常 日也各有規定，參見伊桑阿等奉纂，《大清會典（康熙朝）》（臺北：文海出版社，1992年），

卷60，頁16，〈廟祀二．奉先殿〉；趙爾巽等撰，《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 註》，卷92，〈奉先殿〉，頁2768。

83 庫勒納等奉敕撰，《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第5冊，頁2410-2416，康熙三十三年三月初九 日；《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162，頁775下-776上，康熙三十三年三月丁未條。

84 孟森認為拜褥有一定的位置，禮部官員敢「張皇如此」，是皇太子驕縱的緣故。而禮部在查過 儀注後，必定「過尊太子」，雖然皇帝已有諭，應將拜褥向下移，而禮部「亦不敢從」，故向 皇帝請旨記檔，以防後禍。皇帝面對這件事卻不思皇太子行為，反而懲處官員了結。孟森以此 事件，強調康熙帝對皇太子諭教失當，讓皇太子越發驕縱。另一說法為乾隆帝覽《聖祖仁皇帝 實錄》時，認為是沙木哈「豫存畏忌皇太子之見，奏請諭旨記檔，以為日後卸責地步」，是乾 隆帝認為沙木哈畏懼皇太子，又擔心日後被皇帝追究責任，所以才奏請將諭旨記檔。以上參見 孟森，《明清史講義》（臺北：里仁書局，1982年），頁457-458；《清實錄．高宗純皇帝實 錄（十五）》，卷1194，頁965上，乾隆四十八年十二月乙丑條。

作此時父子關係尚未生變。

康熙三十五年，皇帝出征噶爾丹後，原是本章每三日送皇帝批改，但康 熙帝以「要事皇太子定行奏聞，平常事件何致遺漏，本章停送朕處，署皇太 子聽理」。⁸⁵康熙帝親征期間，與皇太子通信頻繁，⁸⁶雖然皇太子曾有一陣子未 寫信請安，又遣生病之人前來辦事，且送來的物品全部散壞，讓康熙帝對皇 太子的處理不甚滿意，⁸⁷即便如此，皇帝也僅止於言詞教誨，並未因此表現 出嫌惡之情。

康熙三十六年，康熙帝第三次親征噶爾丹，仍命太子留守北京。這時有 流言說皇太子「暱比匪人，素行遂變」。⁸⁸但康熙帝在書信中，未談及此事。

轉折點當在同年七月，康熙帝巡幸塞外期間，下令懲處在北京與皇太子過從 甚密的內廷近侍，事件的起因為內務府總管海喇孫、茶房人雅頭；以及在膳 房做事的花喇、額楚及哈哈珠子德住等，他們「私在皇太子處行走，甚屬悖

85 庫勒納等奉敕撰，《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第8冊，頁4511，康熙三十五年九月十七日。

86 林乾列出從康熙帝啟程至返京期間，皇帝與皇太子透過驛站保持密切的聯繫，約每隔五天，皇 太子就會奏報一次。而且皇太子對父親所交辦的事項也未曾有怠慢。關於康熙帝第一次親征噶 爾丹時，與皇太子的互動，參見林乾，《康熙懲抑朋黨與清代極權政治》（臺北：正展出版公 司，2003年），頁190-195。

87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清代宮中檔奏摺及軍機處檔摺件》，文獻編號411000684，〈奏聞各部院 陳奏事件〉，康熙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滿文硃批轉寫羅馬拼音如下：「mini beye elhe, hūwang taidzi saiyūn？（朕安，皇太子好嗎？）bi hūwang taidzi be goro baci gūninjarakū seme meni ubde sain yabuha bade dahūn dahūn i dalhidame arafi unggihe bihe,（朕憂皇太子遠慮，故將此處 行事再三的書寫）ainu minde emu karu gisun jasihakū（為何不寄隻字片語）ere utala bithe be ararade inu majige joborakū doro bio？（寫許多書信，豈有不辛勞之理？）ereci amasi bi fulu arara be nakaha.（從此以後，朕不再多寫）……balin umesi yadalinggū nimembi.（巴林生病甚 是虛弱）……balin nimerangge ujen ainahai boode isnara,（巴林病重，如何回到家）jai ere gese goro baci jihe urse be amcame unggirengge（又遣至這般遠的地方來）giyan de acanarakū（於理不 合）……buhū uncehen hūsihangge sula ehe umai tuwara ba akū（鹿尾包裹散壞，全無可見之處）

mini ging hecen de unggire jakabegemu mini beye tuwame uhembihe uhuhe（朕寄往京城之物，朕 親自驗看裹之）」

88 趙爾巽等撰，《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卷227，〈理密親王允礽傳〉，

頁7823。

亂」，下令將花喇、德住、雅頭處死，額楚交與其父圈禁家中，⁸⁹康熙帝開始 清除皇太子身邊不肖之人，「自此眷愛漸替」。⁹⁰

康熙四十年（1701），「內大臣索額圖以年老乞休」；⁹¹隔年十月，皇太子 於康熙帝巡幸江南時染病，康熙帝召索額圖至德州侍疾。⁹²表面上，康熙帝 對索額圖的寵信未衰，惟康熙四十二年五月，康熙帝突然下令鎖拿索額圖，

理由是索額圖家人早已有告發之事，但「留內三年，朕有寬宥爾之意」，由 於索額圖並「無退悔之意」，又在背後抱怨，加以德州侍疾時，「乘馬至皇太 子中門方下」，不符合禮節，早應處死。⁹³除了抓拿索額圖外，連同其家人以

理由是索額圖家人早已有告發之事，但「留內三年，朕有寬宥爾之意」，由 於索額圖並「無退悔之意」，又在背後抱怨，加以德州侍疾時，「乘馬至皇太 子中門方下」，不符合禮節，早應處死。⁹³除了抓拿索額圖外，連同其家人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