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明珠黨與諸皇子黨爭
第一節 明珠黨的再起及其與諸皇子的互動
康熙二十七年（1688），河工案重創明珠黨，《清史稿》甚至稱明珠任內 大臣二十年「不復柄用」，1但在康熙四十七年（1708），廢皇太子事件中，仍 有明珠黨人參與，2表示其勢力仍存於朝中。因此，有必要考察明珠黨人如何 再次凝聚力量，及其如何與逐漸興起的諸皇子勢力互動。
明珠黨因江南道御史郭琇（1638-1715）的參奏，受到輕重不一的懲處，或 是轉調他職。明珠轉任內大臣，葛思泰（？-1692）從左都御史調為川陝總督，
工部尚書佛倫（？-1701）先經革職再調內務府總管。至於余國柱（？-1689）， 在被革去大學士職後，於江寧置宅第，復遭給事中何金蘭參奏。何金蘭指出 余國柱在當地「廣營生計，呼朋引類，壟斷攫金，藉勢招搖，顯違禁例」。
此事經兩江總督傅臘塔（？-1694）的審訊，認為余國柱「留戀原任地方，購買 第宅，並設立錢店、典鋪」，奏覆刑部應處「擬杖折贖」，但皇帝免余國柱之 罪，將他驅趕回籍。未幾，余國柱卒於湖北省大冶縣的家中。3由以上可知，
明珠黨幾乎全數離開中央，僅剩明珠一人在內廷行走。正因為明珠還留在內 廷辦事，所以並未遠離權力的核心，仍能在內大臣的位置上發揮影響力，而 明珠黨人也積極尋求返回朝廷的機會。
時人王士禎（1634-1711）認為：「滿洲勳舊別有內大臣，不為閣部院官及八
1 趙爾巽等撰，《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臺北：國史館，1988年），卷 276，〈明珠傳〉，頁8615。
2 康熙四十七年，康熙帝令滿、漢大臣商議，從諸皇子中推舉一人為儲君，而內大臣阿靈阿、工 部侍郎揆敘、戶部尚書王鴻緒等「私相計議，與諸大臣暗通消息，書八阿哥三字於紙」。《清 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三）》（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卷235，頁351上-351下，康熙 四十七年十一月丙戌條。
3 王鍾翰點校，《清史列傳》（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卷8，〈大臣畫一傳檔正編五．余 國柱〉，頁541。
旗都統等官」，也不如唐代「內大臣」的兩樞密使、左右神策軍中尉為「中 貴」之臣，乃「異而名同」而已，4殊不知內大臣與皇帝關係相當密切。清代 內廷之員，皆以親近之臣任之，甚至「與大學士文武並峙」，地位「至貴」，
5明珠擔任內大臣之情形就是如此，例如：康熙三十三年（1694），康熙帝巡 幸畿東，至天津西沽視察堤岸，令隨扈的內大臣明珠等人視察往返路線；6或 是協助辦理皇家內務，例如：明珠協助辦理皇八子胤禩（1681-1726）婚宴；7又 或者代理皇帝祭祀，如一次康熙帝在接受針灸後，產生後遺症，而未痊癒，
遣明珠至太廟祭祀。8由此可知，自扈從到皇家事務都有明珠的身影，他與皇 帝的關係仍然緊密。康熙四十一年（1702），康熙帝駐蹕於熱河行宮，明珠遣 家僕到行在向皇帝請安，康熙帝還親自書寫詩詞賜予明珠。9康熙四十三年
4 福格的《聽雨叢談》雖將王士禎（王漁洋）的《池北偶談》引入其文中，但仍有一字與原文不 同；《聽雨叢談》寫「考唐制」，《池北偶談》寫「按唐制」，故正文中仍引《池北偶談》，
並附上原文。王士禎，《池北偶談》（北京：中華書局，1982年），卷2，〈談故二．內大臣〉，
頁37，曰：「本朝官制，滿洲勳舊別有內大臣，不為閣部院官及八旗都統等官，有軍國重事，
在禁中與滿洲大學士、尚書等雜議，謂之黑白昂邦。按唐制，兩樞密使、左右神策中尉稱內大 臣，然彼乃中貴，實異而名同耳。」關於唐代官制，唐代中後期，皇帝不信大臣、又畏懼於藩 鎮，所以多用宦官辦理大小事務，甚至統領禁衛軍權，而兩樞密使與左右神策中尉為宦官所把 持，宦官們進而利用職權影響朝政，故兩樞密使、左右中尉有「四貴」之稱。關於唐代兩樞密 使、左右神策中尉的詳細研究，參見賈憲保，〈唐代樞密使考略〉，收入史念海主編，《唐史 論叢》（陝西：陝西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2輯，頁215-227；王守棟，〈唐代神策軍中尉 考〉，《德州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19卷第1期（山東，2003年2月），頁65-68；
王守棟，〈唐代權閹四貴考析〉，《求索》，2007年第9期（湖南，2007年9月），頁204-209。
5 福格，《聽雨叢談》，卷3，〈內大臣〉，頁55。
6 庫勒納等奉敕撰，《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臺北：聯經出版社，2009年），第5冊，頁2575，
康熙三十三年五月二十三日。
7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譯，《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6 年），頁1658，〈內大臣明珠奏報八阿哥定婚宴情形摺〉，無年月日。
8 庫勒納等奉敕撰，《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第2冊，頁680，康熙三十年三月十八日，曰：
「朕灸艾癜發，尚未全愈（痊癒），著明珠恭代朕躬，行禮」。
9 揆敘，《益戒堂自訂詩集》，收入《四庫未收書輯刊》編纂委會編，《四庫未收書輯刊》（北 京：北京出版社，1998年），第8輯第20冊，卷7，頁6，曰：「臣父遣家僕恭詣行在，叩請聖 躬萬安。蒙皇上御書杜甫詩一章、朱熹詩一章，以賜臣父。臣謹叩謝祗領，令來僕虔奉送歸」。
（1704）六月，明珠與次子揆敘（1674-1717）獲賜御製寶硯二枚，10顯示明珠仍 與康熙帝保持良好的互動，甚或更勝於明珠擔任大學士時期。在對噶爾丹（？
-1697）的戰爭時，明珠也參與其中。
噶爾丹屬漠西厄魯特蒙古四部中的準噶爾部，游牧於伊犁河流域。準噶 爾部傳至巴圖爾渾台吉（？-1653）時，勢力漸強。順治十年（1653），巴圖爾 渾台吉去世，傳子僧格（？-1670），但僧格在康熙九年（1670）的內亂中被殺，
由弟噶爾丹取得汗位，即不斷向外擴張，逐漸危害蒙古諸部。康熙二十九年
（1690），噶爾丹以復仇為名，入侵蒙古烏珠穆沁境內，引發衝突，清廷乃對
噶爾丹開戰。11
康熙二十九年，康熙帝下令征討噶爾丹時，封裕親王福全（1653-1703）為 撫遠大將軍，皇長子胤禔輔之，而明珠等負責督運糧草等補給資源。在烏蘭 布通之役，噶爾丹敗逃，福全等人並未繼續追擊，遭多羅信郡王鄂扎（？-1702）
等奏陳福全等調度不佳，既然戰勝，卻未能乘機剿滅，以致噶爾丹遁逃，貽 誤軍機，且未經請旨擅自率兵撤回，應將出征的親王們革去王爵，將內大臣 明珠等革職。不過，皇帝從輕發落，故而明珠僅革去議政大臣之職，降四級 留任。12噶爾丹經此敗戰，雖立誓不再侵犯喀爾喀蒙古，卻於康熙三十四年
10 揆敘，《益戒堂詩後集》，卷1，頁6，曰：「康熙甲申夏六月朔（康熙四十三年），頒御製寶 硯二枚，賜臣父明珠暨臣揆敘各一」。
11 噶爾丹取得汗位後，對外擴張的經過如下：康熙十六年（1677），噶爾丹藉口復仇，殺河碩特 部的鄂齊爾圖車臣汗。隔年，噶爾丹趁回部因伊斯蘭教派之爭，攻打回部，並取得天山南路回 部各城，以及哈薩克和布魯特等地。但清廷對於噶爾丹的向外擴張與兼併各部，視為外藩內部 事務，雖不贊成噶爾丹的做法，但未曾予以干涉，因為清廷並不認為他的行為是背叛朝廷。康 熙二十五年（1686），康熙帝協調喀爾喀蒙古左右兩翼，使其和好，以箝制噶爾丹的勢力。但 噶爾丹卻以喀爾喀部的土謝圖汗違反宗教禮儀為由，於康熙二十六年（1687）入侵喀爾喀蒙古。
雙方交戰中，土謝圖汗殺死噶爾丹之弟，噶爾丹便以此為藉口，隔年大舉入侵喀爾喀蒙古左翼 諸部，喀爾喀部的難民紛紛投向清朝。噶爾丹要求清廷「或拒不納，或擒以付之」。不過，康 熙帝仍決定接受蒙古難民，派遣理藩院尚書阿喇尼前去處理安置，以及米糧賑濟之事。遭到拒 絕的噶爾丹，便於康熙二十九年五月，以尋找仇人為名，入侵蒙古的烏珠穆沁境內，進行掠殺，
於是康熙帝下令對噶爾丹宣戰。孟昭信，《清帝列傳．康熙帝》（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3 年），頁171-181。
12 烏蘭布通之役被懲處的詳細名單，包括：裕親王福全、恭親王常寧（1657-1703）罷去議政大臣之
（1695）四處騷擾外蒙古地區，還有意進犯車臣汗與科爾沁的牧地。由於噶爾 丹不斷侵擾蒙古諸部，康熙帝在與議政王會議商討後，決議率兵親征。13
康熙三十五年（1696），康熙帝第一次親征噶爾丹時，明珠除了擔任協運 糧草的工作外，皇帝還指名明珠入議政大臣之列，14可參與決策，讓他得以 再次活躍於朝廷的事務上。15翌年，清廷對噶爾丹的戰爭獲勝，明珠得以「敘 功復原級」。16明珠雖未能藉此再次回到外朝任官，17但是明珠之子揆敘自康熙 三十五年起，授為翰林院侍讀學士，形成父子分據內外朝的情形。
職，並同簡親王雅布（？-1701）罰俸三年，且福全還得再撤去三佐領。內大臣佟國維（？-1719）、 內大臣索額圖、內大臣明珠以及都統宗室蘇努、都統宗室喇克達、都統阿席（錫）坦、都統諾 邁等俱罷去議政大臣，同內大臣阿密達（？-1709）、都統公彭春（？-1701）、前鋒統領班達爾沙、
護軍統領楊岱、護軍統領苗齊納各降四級留任，內大臣蘇爾達（ ？ -1697）、內大臣費揚古
（1645-1701）、都統希福俱免罰俸，副都統塞赫、副都統赫羅滿色俱罰俸一年，散秩大臣查努喀
革職。以上參見《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149，頁652上-653上，康熙二十九年 十月己酉條。
13 孟昭信，《清帝列傳．康熙帝》，頁190-193。
14 庫勒納等奉敕撰，《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第7冊，頁3742，康熙三十五年三月初一日。
15 例如：期間就曾與議政大臣一起商議，是否該繼續應追擊噶爾丹事。明珠與領侍衛內大臣蘇爾 達、大學士伊桑阿（1638-1703）等議，前因大將軍費揚古（1645-1701）奏報，原可於四月二十四日 至土喇，大軍可待費揚古大軍到後，再一同出發。但從阿勒克山之克勒和朔至巴顏烏蘭地方，
約需九日，若噶爾丹已由巴顏烏蘭地方逃竄，我軍若不能酌量前進，恐噶爾丹不戰而走，難以 追擊。庫勒納等奉敕撰，《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第7冊，頁3967-3969，康熙三十五年四 月二十二日。
16 李桓輯，《國朝耆獻類徵初編》（臺北：文海出版社，1966年），卷9，〈明珠〉，頁23-24。
17 楊珍從《八旗通志》與《欽定八旗通志》中的〈八旗內閣大臣年表〉、《八旗滿洲氏族通譜》
以及由皇八子胤禩之子弘旺所著的《皇清通志綱要》，都曾記載康熙三十年到康熙三十八年間
以及由皇八子胤禩之子弘旺所著的《皇清通志綱要》，都曾記載康熙三十年到康熙三十八年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