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熙朝的明珠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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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立臺灣師範大學歷史學系碩士論文 . 指導教授：葉高樹教授 . 清康熙朝的明珠黨 . 研究生：陳煒欣. 中華民國一 O 二年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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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誌. 謝. 在論文定稿即將付梓之際，不禁回想起在師大研究所的歲月。我能順利完成碩士論文，是因為有許多人的協助與支持，在此表達我的感激之意。這本論文得以完成，首先要感謝我的指導教授葉高樹老師。葉老師總是很有耐心的和我討論問題，在寫作過程中也給予許多寶貴的意見，是我能順利畢業的關鍵。葉老師，謝謝您的細心指導，您辛苦了！感恩，再感恩！其次，感謝兩位口試委員魏秀梅老師與莊吉發老師，感謝兩位老師撥冗審閱論文，並且提供許多改正的方向。尤其謝謝莊老師在滿文上的指導，以及提供研究上的意見，讓我受益良多。另外，還要特別感謝碩士班二年級時的導師林麗月老師。林老師不僅教學認真，對學生也十分關心，感覺像媽媽一樣的親切，感謝林老師對我的照顧與鼓勵。在就讀碩士班期間，我很幸運的遇到很多好同學，尤其感謝世珣學姊的照顧，以及讀書會的學友們：祐寧學姊、捷亞、妍伶、尹寧的支持。與你們一同討論課業與分享寫作心得，彼此互相勉勵，讓我這一路走來不孤單。親愛的同學，有你們真好！在論文撰寫期間，特別感謝臺北故宮圖書文獻處善本書室的王瑾小姐、呂玉女小姐、杜祿榮先生、殷金枝小姐、段莉敏小姐、田兆炎先生與鄒信勝先生等人，多次協助調閱檔案，讓我搜集資料的過程相當順利。此外，還要感謝師大歷史學系辦公室的王美芳助教、李文珠助教，協助我解決行政上的問題。最後，要特別感謝我的父母。謝謝你們的支持與鼓勵，我才能順利完成學業。回想這段在師大的日子，不僅止於課業方面，也有生活上的體會，收穫甚多，我想這些經驗與體會，都將成為我日後成長的能量來源。惟自知才疏學淺，論文雖經補正、修改，仍有若干不足之處，尚祈學者專家見諒，並且不吝指正。 .

(4) 摘要朋黨是中國政治史上的重要課題，歷代君主都曾告誡大臣，切莫結黨營私，但朋黨之風仍未見止息，即使是皇權極度擴張的清代亦然。其實，結黨情形頻傳，是大臣為了追求更多的權力，必須集結眾人之力，壯大勢力，即為朋黨的產生。朋黨是權力資源的集合體，同黨之人要有共同目標，以及成員本身是否具有可利用的價值，例如：才能、政治地位，這個價值即是權力資源中的「個人資源」。明珠黨的核心人物——明珠在朝中的地位與政治表現，讓人相信他是極具影響力的人物，自然吸引大批追隨者。若是滿、漢官員中，擁有才能、良好的學問，或受皇帝青睞者，明珠就會利用職權，或透過人際關係等各種方式，將他們納為己用，以增強勢力。而這些初登仕途者也多樂意與明珠結交，有助於他們在仕途上的發展。雙方在互惠互利的關係下，遂團結成黨，是謂明珠黨。這股勢力所集結的政治資源，即為「集體資源」。黨人利用團體的力量，獲取利益，還有能力與朝中其他勢力相抗衡。大臣結黨的目的是要爭取晉陞的機會，然而，在僧多粥少的情形下，同黨內部不免彼此競爭，發生衝突，甚至導致勢力瓦解。明珠黨也因為同黨傾軋，受到重創，黨人遭罷黜，或改調他職。黨人在失去原有的職位後，即便能重返朝廷，其地位與影響力已大為衰退，無力再吸引其他的新勢力加入。面對權力資源日益減少，明珠黨只能轉而依附諸皇子勢力，以維繫黨的力量。不過，最終因為依附的皇八子胤禩集團，在儲位競爭中失敗，以致明珠黨的勢力隨之潰散。. 關鍵字：朋黨、權力、明珠、索額圖、諸皇子黨爭.

(5) 目次緒論 ........................................ 1 第一章撤藩爭議與明珠黨的形成 .............. 15 第一節明珠與撤藩之議 ........................... 15 第二節明珠與滿漢官僚的互動 ..................... 30. 第二章明珠黨與朝中勢力的離合 .............. 47 第一節明珠、索額圖兩黨勢力的消長 ............... 47 第二節明珠與漢族官僚的分合 ..................... 61. 第三章明珠黨與諸皇子黨爭 .................. 79 第一節明珠黨的再起及其與諸皇子的互動 ........... 79 第二節儲位之爭與明珠黨勢力的潰散 .............. 100. 結論 ...................................... 113 徵引書目 .................................. 119 附錄康熙帝諸皇子滿文名字表 ............... 129.

(6) 圖次圖一葉赫部東城貝勒和西城貝勒族人世系表 .......... 19 圖二治河爭議地段示意圖（江蘇省高郵、寶應地區） .. 71. 表次表一康熙帝諸皇子與生母家世表 .................... 95.

(7) 緒論一、研究動機「朋黨」，指中國歷史上因不同的政治見解、立場等因素結合的團體，朋黨之間的紛爭為政局帶來衝擊，例如：唐代牛李黨爭，始於牛僧孺（779-848）、李宗閔（？-843）在制舉對策時切指時政之弊，暗諷當權的李吉甫（785-814），引起李吉甫之子李德裕（787-850）的不滿，以及雙方在藩鎮政策上的分歧，所造成的黨爭。1宋代黨爭肇因於士大夫改革理念的不同，加以學術思想中的儒家道德自覺和正邪之分概念的影響下，形成君子、小人的「道德二分法」，自居為君子者，視政敵為小人，二分法成為政治鬥爭的工具，使得黨爭更加激烈。2明代的東林黨，起因於對內閣大學士侵奪各部職權的不滿。明初廢相，由皇帝直接統領六部，惟中期以降，皇帝多不問政事，原本協助文書處理的大學士，逐漸侵奪各部職權，使各部、言官不滿，再加上大學士又與宦官勾結，使有志於改革的朝臣相結與之對抗，形成所謂的東林黨，不過雙方已逐漸從政治理念之爭轉變為意氣之爭。3. 1. 陳寅恪認為，唐代的黨爭是起於武后（武則天，624-705）以來多任用進士科，使唐初以來固有的統治階級（如山東士族等世家大族）地位改變，加上世族的門風漸衰，讓新興的科舉進士取得較高的政治地位，所以牛李黨爭是新興進士科與傳統世族間的鬥爭。其實，除了朝臣間的出身不同外，政見分歧也是造成黨爭的因素。陳寅恪，《唐代政治述論稿》（臺北：臺灣商務印書館，1994年），頁48-49、70-127，〈上篇．統治階級之氏族及其升降〉、〈中篇．政治革命與黨派分野〉。相關討論，另參見傅錫壬，《牛李黨爭與唐代文學》（臺北：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84年），頁18-56；雷飛龍，《漢唐宋明朋黨形成的原因》（臺北：韋伯文化國際出版有限公司，2002年），頁218-222、284-291。. 2. 劉子健，〈王安石、曾布與北宋晚期官僚的類型〉，收入氏著，《兩宋史研究彙編》（臺北：聯經出版社，1987年），頁117-143。. 3. 小野和子，〈東林党考(二) ——その形成過程をめぐって〉，《東方學報》，第55冊（京都，. 1.

(8) ．2．. 清代君主對朋黨問題多所批判，例如：順治帝敕纂《御定人臣儆心錄．植黨論》中指出，朋黨「廣樹私朋，以為羽翼，陽託舉直錯枉之名，陰行黨同伐異之計」。4順治帝強調，朋黨「不過相互攀援，以求富貴耳」，而「宋明亡國，悉由朋黨。其時學者以程頤（1033-1107）、蘇軾（1037-1101）為聖賢，程頤、蘇軾非黨，則蜀、洛之名何自而生？嗣後各樹門戶，相傾相軋，宋之亡，實兆於此」，5實無益於朝政。康熙帝也認為人臣者當以公為準，不可徇私，「若曲附朋黨，滅天理，喪人心，無所不至矣」，6批評宋代的蔡京（1074-1126）是「以庸劣之流，依附小人，以圖登進」；7「明末時，從師生、同年起見，懷私報怨，互相標榜，全無為公之念」；8與大臣共論經史時提到：「人臣服官，惟當靖共匪懈，一意奉公。如或分立門戶，私植黨與，始而蠹國害政，終必禍及身家。歷觀前代，莫不皆然」，9故百官應引以為戒。雍正帝繼位後，朋黨之風未息，「諸臣內不無立黨營私者」，而且「宗室中亦或有之」，勸諭大臣「有則痛改前非，無則永以為戒」，10並親製〈朋黨論〉，使人臣知「君臣之分」，並痛斥歐陽修《朋黨論》為「邪說」，若「朋者皆得假同道之名，以濟其同利之實」，則朋黨之風將無法挽救，實應「誅. 1983年3月），頁259-323；林麗月，〈閣部衝突與明萬曆朝的黨爭〉，《歷史學報》，第10期（臺北，1982年6月），頁123-141。 4. 王永吉奉敕纂，《御定人臣儆心錄》，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北：臺灣商務印書館， 1986年），第602冊，〈植黨論〉，頁1。. 5. 《清實錄．世祖章皇帝實錄》（北京：中華書局，1985年），卷98，頁764上-764下，順治十三年二月丙子條。. 6. 清聖祖御製，《聖祖仁皇帝御製文（第二集）》，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北：臺灣商務印書館，1986年），第1298冊，卷39，〈雜著．閱史緒論〉，頁6，「唐文宗與李德裕言朋黨事」條。. 7. 清聖祖御製，《聖祖仁皇帝御製文（第二集）》，卷39，〈雜著．閱史緒論〉，頁13，「宋徽宗時勒蔡京致仕」條。. 8. 鄒愛蓮主編，《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北京：中華書局，2009年），第20冊，頁10234，康熙二十五年七月二十八日。. 9 10. 鄒愛蓮主編，《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第5冊，頁2278-2279，康熙十六年七月二十九日。中國第一歷史檔案館編，《雍正朝起居注冊》（北京：中華書局，1993年），第1冊，頁4，雍正元年四月十八日。.

(9) ．3．. 之，以正其惑世之罪」。11乾隆帝評述史事，以黨禍源於「門戶之習」，且「君子、小人相互攻訐」，「彼此分標樹幟」，宋代洛、蜀諸黨「其始不過小有爭執，積不能平漸，至歧異揆之」，12而「門生故吏圖報私恩，視國事如弁髦，甚乖公爾忘私之義」。13因此，「朋黨實非朝廷所宜有」，朋黨惡習對國政造成傷害，14在上位者應積極整飭，以絕黨援之惡習。15 清代君主透過論史、上諭等方式，表達對於朋黨的厭惡，對大臣們諄諄告誡，不可各立門戶，私植黨羽，貪圖私利，應以公為先。然而，朋黨的情形自順治朝以來仍層出不窮，尤其終康熙之世黨爭不斷，舉其大者有滿漢官僚的鬥爭、漢人官僚的鬥爭，以及因皇太子的廢立引起諸皇子間的鬥爭。康熙帝面對接連發生的黨爭，不斷累積經驗，藉由每次懲抑朋黨，一步步強化和擴大皇權， 16並形成一種統治模式。在康熙朝諸多朋黨鬥爭的事件中，以明珠（1635-1708）和索額圖（1636-1703）的鬥爭最為複雜，且持續數十年之久。明珠，葉赫納喇氏，正黃旗滿洲，葉赫部長金台石（？-1619）之孫。葉赫部為海西女真四部之一，先祖遷居葉赫利河岸，傳至第六世有揚吉努（？-1584）和清佳砮（？-1584）兩兄弟，分居東城和西城，是為東、西城貝勒。傳至納林布祿（揚吉努之子，？-1609）時，建州女真的努爾哈齊（1559-1626）不斷向外擴張，威脅附近各部，讓葉赫部等部族備感壓力，於是納林布祿於萬曆二十一年（1593），聯合輝發部、哈達部、烏喇部，長白山女真訥殷部、朱舍理部，以. 11 12. 中國第一歷史檔案館編，《雍正朝起居注冊》，第1冊，頁277-280，雍正二年七月十六日。傅恆等編，《御批歷代通鑑輯覽》，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北：臺灣商務印書館， 1986年），第338冊，卷78，頁60，「御批」。. 13. 傅恆等編，《御批歷代通鑑輯覽》，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337冊，卷59，頁53，「御批」。. 14. 傅恆等編，《御批歷代通鑑輯覽》，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337冊，，卷61，頁， 21，「御批」。. 15. 傅恆等編，《御批歷代通鑑輯覽》，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338冊，卷78，頁70，「御批」曰：「用人為致治大綱，豈宜稍參私意。朝臣黨援之習，為上者方當力為整飭，以挽頹風」。. 16. 林乾，《康熙懲抑朋黨與清代極權政治》（臺北：正展出版公司，2003年），頁352。.

(10) ．4．. 及蒙古科爾沁、錫伯、卦爾察部等九部，攻打建州女真，但為努爾哈齊擊退。之後，葉赫部並未降服於努爾哈齊，而是處於長期敵對狀態，於天命四年（萬 17. 曆四十七年，1619）才遭努爾哈齊殲滅。. 面對這樣的降部，實為努爾哈齊所忌，. 使葉赫納喇氏家族在滿洲入關前未佔有重要地位，直到明珠這一代，才有所轉變。明珠於順治時授鑾儀衛職，18後累遷至兵部尚書，並於康熙十二年（1673），撤藩爭議起，明珠與戶部尚書米思翰（1632-1675）、刑部尚書莫洛（？-1674）等少數人支持撤藩，19與皇帝站在相同立場，逐漸成為朝中一股勢力。明珠為皇長子胤禔（1672-1734）的生母惠妃（？-1732）的叔父，地位不同於朝中其他滿洲大臣，但與反對撤藩的索額圖比較，則略遜一籌。索額圖家族在努爾哈齊時來歸，與康熙帝有姻親關係，又是除輔政大臣鰲拜（1610-1669）功臣，且索額圖身為皇太子胤礽（1674-1725）的叔祖，20其勢力可想而知。明珠以個人之力，實不足以與之抗衡，勢必要拓展自己的人脈，以增強政治實力。明珠除了與滿洲官僚為黨外，漢族官僚也是結交的對象。21由於康熙帝親政後，重視漢文化，康熙十六年（1677）設立南書房，「欲於翰林內選擇學善書者二員，常侍左右，講究文義。……在內仕從幾年之後，酌量優用」，22雖 17. 鄂爾泰等奉纂，《八旗滿洲氏族通譜》，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北：臺灣商務印書館，1983年），第455冊，卷22，〈葉赫地方納喇氏．金台石〉，頁1；《清太祖武皇帝實錄》，收入《故宮圖書季刊》，第1卷第1期（臺北，1970年7月），卷3，頁17-20，天命四年八月十九日。. 18 19. 關於明珠初任的職務之探討，將在第一章第一節提及。趙爾巽等撰，《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臺北：國史館，1988年），卷 276，〈明珠傳〉，頁8613。. 20. 趙爾巽等撰，《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卷276，〈索額圖傳〉，頁8610；葉高樹，〈滿洲親貴與清初政治：額英都地方赫舍里家族的個案研究〉，《臺灣師大歷史學報》，第43期（臺北，2010年6月），頁178-213。. 21. 明珠的黨羽有漢人余國柱（？-1689）、徐乾學、高士奇等人，滿洲有佛倫（？-1701）、科爾坤（？ -1699）。以上整理自趙爾巽等撰，《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卷276，. 〈明珠傳〉，頁8614；趙翼，《簷曝雜記》（北京：中華書局，1982年），卷2，〈高士奇〉，頁42。 22. 鄒愛蓮主編，《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第5冊，頁2369-2370，康熙十六年十月二十日；康.

(11) ．5．. 未特指漢人，但是就學術涵養而言，漢人占有較大的優勢。 23當時皇帝十分欣賞徐乾學（1631-1694）、高士奇（1645-1703）等人， 24可見漢族官僚的政治前途不可限量。然而，漢人雖因學識成為皇帝看重的對象，但是國家的政治權力是由滿人掌握，25在明珠與漢族官僚皆須一股力量的協助時，彼此就為了這個同一目的而結為一黨。從以上來看，明珠黨是大臣間為了增加本身在朝中政治勢力而逐漸形成的黨派。雙方以追求政治權力為共同目標所形成的朋黨，成員包含了滿人與漢人，是滿、漢結合的新模式。又不同的政治利益將大臣間彼此吸引或互斥，在皇權高度集中的清代，要如何強調大臣在爭取權力主動的的一面，是筆者想要探討的課題。. 二、研究回顧清代黨爭研究，早期以謝國禎《明清之際黨社運動考》為代表，作者將朋黨分成滿大臣明珠黨和索額圖黨，漢大臣有李光地黨、徐乾學黨、熊賜履黨，且以漢人朋黨為主。 26由於作者重於明代黨爭的延續，故以漢官結黨為. 熙帝親政後，面臨滿洲傳統與漢族文化之調適，參見高翔，《康雍乾三帝統治思想研究》（北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5年），頁19-34。 23. 入直南書房的官員幾乎是漢人，滿人只有翰林院檢討法海（？-1737）一人。朱金甫，〈論康熙時期的南書房〉，《故宮博物院院刊》，1990年第2期（北京，1990年6月），頁36。. 24. 李桓輯，《國朝耆獻類徵初編》（臺北：文海出版社，1966年），卷57，〈徐乾學〉，頁1-2；同書，卷60，〈高士奇〉，頁15-17。. 25. 據陳文石的研究，清入關後，為儘快安定新建立的政權，必須與漢人知識份子合作，遂宣布開科取士。但是，為了保障滿人在政治上的特權，特定滿人可以「文武互轉」、「滿洲翰林不必科目」等，以制衡漢人在政府中的力量。這也表示滿人在政治上的地位高於漢人。高翔則列舉康熙帝最倚重的大臣如明珠、索額圖、大學士馬齊（1652-1739）等皆為滿人，若有漢大臣聲勢稍長，遂拉擡滿人官員，又地方督撫多用滿人，可見滿漢畛域的觀念始終存在。以上參見陳文石，〈清代滿人政治參與〉，收入氏著，《明清政治社會史論》（臺北：臺灣學生書局，1991 年），下冊，頁660；高翔，《康雍乾三帝統治思想研究》，頁53-55。. 26. 謝國禎，《明清之際黨社運動考》（臺北：臺灣商務印書館，1967年），頁117-144。.

(12) ．6．. 主，強調漢族結黨惡習未改，並未討論滿大臣之間的朋黨問題，而且各黨的黨羽和背後的政治目的也未予研究。王鍾翰〈清朝前期的黨爭問題〉加入滿漢衝突的概念，先概述清代前期的黨爭，分成皇權與八旗之爭、滿漢黨禍、南北黨人之爭、朱王理學之爭、諸皇子黨爭，得出黨爭是滿、漢民族矛盾所致。 27作者認為皇權與八旗之爭，是康熙帝剷除鰲拜後，皇帝始可盡攬八旗兵權的分界點，又於後段說「康熙罷黜明珠，始可盡攬八旗兵權」，是本文論述矛盾之處。明珠黨的領袖人物研究，閻崇年〈明珠論〉鑑於先前對於明珠的評價多為負面，欲從新的角度探討明珠在清初政治的貢獻，如平三藩、協辦博學鴻詞科等，並將八旗因素帶入黨爭的討論。明珠與索額圖同屬正黃旗滿洲，在明珠受到重用後，使正黃旗內形成兩股勢力，康熙帝先後打擊索額圖和明珠，以平衡正黃旗內部的勢力。28本文點出明珠與漢人官僚關係良好，但是彼此結黨的過程不明確。劉德鴻《清初學人第一：納蘭性德研究》是從葉赫納喇氏家族史的研究視角切入，透過明珠之子納蘭性德（1655-1685）和友人的友誼，展現明珠家族與漢人互動密切。29書中雖對詳述明珠崛起前的政治經歷，但只將經歷當成明珠性格養成的要素，例如：明珠擔任鑾儀衛時，憑藉聰明睿智迎合上意，頗得輔政大臣遏必隆（？-1674）賞識，或是超脫於兩輔政大臣——鰲拜與蘇克薩哈（？-1667）間的爭鬥，惟論點欠缺史料支持。薛柏成《葉赫那拉氏家族史研究》，透過列舉葉赫納喇氏在清朝具有代表性的人物，闡述他們在政治上的影響與作用，書中讚揚明珠在三藩事變中的功績，以及納蘭性德在文學上的成就，30屬於通論性的著作。康熙二十七年（1688），大學士明珠因河工案被罷黜，孟昭信〈罷黜明珠與爭取江南士大夫〉認為是. 27. 王鍾翰，〈清朝前期的黨爭問題〉，收入氏著，《清史餘考》（瀋陽：遼寧大學出版社，2001 年），頁110-123。. 28 29 30. 閻崇年，〈明珠論〉，《滿族研究》，1987年第1期（瀋陽，1987年3月)，頁20-27。劉德鴻，《清初學人第一：納蘭性德研究》（北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年）。薛柏成，《葉赫那拉氏家族史研究》（長春：吉林文史出版社，2005年）。.

(13) ．7．. 因明珠不斷阻撓河工的進行，康熙帝試圖說服與明珠關係良好的漢族官僚，希望他們不要再支持明珠，最終說服徐乾學，以致明珠遭人參劾而被罷黜。康熙帝也在這些漢族官僚有不法情事時，盡力給予保全，是康熙帝欲透過他們團結士大夫集團之表現。31而明珠去職後，立即轉任內大臣，由於較少參與政事，因此，對這個時期的明珠幾乎少有研究，而楊珍在〈盛世初葉（1683-1712年）的皇權政治——對明珠晚年的個案分析〉中，認為明珠雖失去了外朝大臣身分，但轉為內大臣是其政治生命的延續，因為清廷對噶爾丹（1645-1697）的戰爭中，康熙帝又再度起用明珠。明珠的被罷黜與再起用，都. 是康熙帝為了鞏固皇權的結果，相較於索額圖積極參與皇太子圖謀，明珠晚年的低調態度，使其得以安享晚年。32不過，作者認為明珠之子揆敘（1674-1717）雖參與儲位之爭，但康熙帝並未加以懲處，是基於明珠晚年「積極維護皇權」的緣故，然而這樣的論述不足以解釋揆敘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明珠黨的成員包括漢人，清朝雖然重用漢官，但仍以滿洲為主體，33「今滿大學士凡有所言，漢大學士但唯唯諾諾，徒為自保祿位之計，並不辨論是非」。 34 因此，漢官若要在朝中擁有一席之地，實須依附於滿官。柯思樂（Lawrence D. Kessler）認為隨著康熙帝的統治意識形態、帝國統治策略轉變，都讓漢人在朝中的影響力上升；在明珠黨成員中可以見到漢人的特色，是明珠黨與索額圖黨不同的地方。不過，作者只是將這種特色當成「漢人已. 31. 孟昭信，〈罷黜明珠與爭取江南士大夫〉，《史學集刊》，1990年第1期（長春，1990年2月），頁24-31。. 32. 楊珍，〈盛世初葉（1683-1712年）的皇權政治——對明珠晚年的個案分析〉，中國社會科學院歷史研究所明清史研究室，《清史論叢．1999年號》（北京：石家莊出版社，1999年），頁 239-291。. 33. 順治十年（1653），少詹事李呈祥（？-1688）認為部院衙門應裁去滿官，專任漢人。順治帝認為「朕不分滿漢，一體眷遇，爾漢官奈何反生異意？若以理言，首崇滿洲固所宜也，想爾等多係明季之臣，故有此妄言」《清實錄．世祖章皇帝實錄》，卷72，頁570上-570下，順治十年二月丙午條。. 34. 鄒愛蓮主編，《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第21冊，頁10315，康熙二十五年九月十八日。.

(14) ．8．. 回到中央政權核心之中」，35並未深入分析漢人與明珠黨的關係。王家儉〈崑山三徐與清初政治〉以徐乾學為例，指出當時漢人知識份子在朝中勢力不足，所以必須依附於滿臣（明珠），但是雙方因在治河等政策意見相左，從相互合作轉為相互攻訐。 36由於本文是從家族史的角度討論徐氏三兄弟在清初政治的發展與影響，所以專論徐乾學與明珠的相互傾軋，呈現滿漢的鬥爭；在談論明珠和索額圖的對立，僅以作風和性格造成彼此間的不合，忽略兩者因不同政治立場所引起的衝突。滝野邦雄《李光地と徐乾學——康熙朝前期における党爭》以漢人李光地（1642-1718）的後人所輯的《榕村語錄》、《榕村續語錄》為基礎，討論漢族官僚間的黨爭。該書以康熙二十五年（1686）為始，當李光地得知明珠勢力開始動搖，他為了維繫自己的政治生命，以依附皇權為依歸。作者透過徐乾學與李光地爭奪翰林掌院學士，論述兩人的鬥爭，又敘述高士奇與徐乾學從合作到相互競爭的過程， 37表現出漢人官僚的心態。作者認為明珠失勢後，康熙帝得以完全掌握八旗，但是從文中的論述無法得知明珠失勢與皇帝掌握八旗之間的關係。另外，該書將明珠與李光地等人所形成黨派的稱為北黨，南黨則以徐乾學為首，王家儉的〈崑山三徐與清初政治〉也有類似的情形，兩者的論述都以南北黨劃分漢大臣間的派系，這種討論朋黨問題時的分法，有待商榷。以姚念慈〈評清世祖遺詔〉的看法為例，順治時期的南北黨，實際上，是順治皇帝提出的，目的是把黨爭當作統治手段。南北黨的議論讓漢官彼此相互猜忌，以達到箝制漢官的效果，這才是南北黨議論的內涵。 38可見當時未必有南北籍貫分歧的問題，所謂的南 35. Lawrence D. Kessler, K’ang-hsi and the Consolidation of Ch’ing Rule ,1661-1684.（Chicago：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1976）,pp.112-136.. 36. 王家儉，〈崑山三徐與清初政治〉，收入中央研院近代史研究所編，《近世家族與政治比較歷史論文集》（臺北：中央研院近代史研究所，1992年），下冊，頁699-720。. 37 38. 滝野邦雄，《李光地と徐乾學——康熙朝前期における党爭》（東京：白桃書房，2004年）。姚念慈還對過去研究的論點提出看法：吏部尚書陳名夏（？-1654）輕視北人，不過是南北士大夫彼此相輕；也不能因陳名夏援引南人為入仕，就將他當成南黨領袖。這都是忽略當時的政治背景，才推論出的不正確結果。姚念慈，〈評清世祖遺詔〉，收入氏著，《清初政治史探微》（瀋陽：遼寧民族出版社，2008年），頁408-419。.

(15) ．9．. 北黨論其實是一種治術。劉鳳雲的〈試論康熙中期官僚集團的黨爭——從四起彈劾案談起〉河道總督靳輔（1633-1692）河工案、明珠與大學士余國柱（？ -1689）貪賄案、詹事高士奇與左都御史王鴻緒（1645-1723）植黨案，以及徐乾. 學在朝中結黨的情形與居鄉期間素行不良，遭人參劾諸事，說明黨爭呈現不同滿漢官僚集團間的利益衝突。39作者詳述這些黨爭事件的過程，也提出官僚之間沒有持久的聯盟，會隨著朋黨集團核心者之利益而轉移，但是未將不同集團間的利益衝突的論點表現於文章中，其論點仍圍繞在官僚風氣、滿漢官僚間的衝突，以及康熙帝對朋黨的處置方式。康熙二十七年，明珠黨主要成員都被解職，但是不到幾年的時間就再度被起用，代表勢力仍存在於朝中。之後的廢立皇太子風波中，明珠之子揆敘與黨人王鴻緒支持皇八子胤禩（1681-1726），40表示明珠黨成員涉及皇位繼承鬥爭。清朝與前代不同的是，並未有嫡長子繼承的制度，而是實施部落傳統的「汗位推選制度」，因此汗位或皇位繼承一直是權力鬥爭中的重點。康熙帝效法漢人，立嫡子胤礽為皇太子，但是皇太子的種種行徑讓康熙帝兩度立廢皇太子，引起朝中各方政治勢力競相角逐， 41陳捷先〈清聖祖廢儲考原〉指出皇帝廢皇太子，給其他皇子競逐儲位的機會，諸皇子各自結黨，與朝中大臣勾結。因為繼承人選的不確定，提供黨派鬥爭的機會，索額圖與明珠之爭延續到皇太子的廢立上。皇太子與索額圖同派，所以明珠只好求諸於其他勢力。 42不過，對於諸皇子派系與明珠黨的關係並未深入分析。王佩環〈試. 39. 劉鳳雲，〈試論康熙中期官僚集團的黨爭——從四起彈劾案談起〉，收入中國社會科學院歷史研究所明清史研室編，《清史論叢．2000年號》（北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00年），頁 47-79。. 40. 《清實錄．聖祖仁皇帝實錄（三）》，卷235，頁351上-351下，康熙四十七年十一月丙戌條，曰：「皇太子所關甚大，爾等皆朕所信任，……今伊等與滿漢大臣等會同詳議，於諸阿哥中舉奏一人……阿靈阿、鄂倫岱、揆敘、王鴻緒遂私相計議，與諸大臣通消息，書八阿哥於紙」。. 41. 朱誠如，〈清康雍朝宮廷內部矛盾與皇嗣制度的改革〉，《故宮博物院院刊》，1999年第3期（北京，1999年3月），頁1-11；馮爾康，〈康熙朝的儲位之爭和胤禛的勝利〉，《故宮博物院院刊》，1981年第3期（北京，1981年3月），頁12-24。. 42. 陳捷先，〈清聖祖廢儲考原〉，收入氏著，《清史論集》（臺北：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7.

(16) ．10．. 論康雍時期朋黨之爭及其危害〉認為，清代前期沒有明確的皇位繼承制度，加上八旗制度的影響，使朋黨核心力量的滿洲貴族以皇位為競爭目標；圍繞著清初皇位競爭的朋黨包括：明珠黨、年羹堯黨、隆科多黨、諸皇子黨，並敘述朋黨為政治帶來的危害，以及對皇權的威脅。 43由於是通論性文章，所以對於明珠黨的理解只有從支持皇長子轉為皇八子。吳秀良《康熙朝儲位鬥爭記實》除了概述朝中滿漢勢力外，通篇以康熙帝對孝道的重視為中心，從康熙帝幼年時期因孝莊太皇太后（1613-1688）的教育與祖孫關係的密切，讓康熙帝十分重視孝道，影響日後康熙帝教育皇太子的方式。 44雖不能否定孝道對於康熙帝思想上的影響，但是，作者擴大孝道的重要性，就忽略其他派系勢力對於廢皇太子事件的影響。清代皇位繼承的研究，可以楊珍《清朝皇位繼承制度》為代表，詳述清代皇位繼承每階段的變化與秘密繼承制度的建立。因康熙朝是秘密建儲制度的轉折點，且諸皇子鬥爭更是影響日後發展的因素，所以該書集中討論康熙帝立廢皇太子、皇太子與其他黨派間的關係，以及諸皇子們角逐帝位時，各自擁有的政治資本。而明珠黨在該書的意義，是康熙帝清除鰲拜勢力後，積極拓展皇權的過程中，明珠的結黨成為皇權集中的阻力。45 林乾《康熙懲抑朋黨與清代極權政治》從皇權擴張的角度討論康熙朝的黨爭，將康熙朝的朋黨分為前、中、後三期，分別為：滿洲貴族間的黨爭、漢官集團的鬥爭、諸皇子的儲位之爭。以明珠黨出現作為皇權與閣權的對抗，並在黨爭過程中說明滿漢衝突、八旗制度對黨爭的影響，並展現皇權在. 年），頁137-170。 43. 王佩環，〈試論康雍時期朋黨之爭及其危害〉，《故宮博物院院刊》，1992年第1期（北京， 1992年2月），頁21-28。作者誤將惠妃當成是明珠之妹，惠妃應是明珠的姪女。. 44. 吳秀良（Silas H.L. Wu）著，張震久、吳伯婭譯，《康熙朝儲位鬥爭記實》（北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1988年）。. 45. 楊珍，《清朝皇位繼承制度》（北京：學苑出版社，2009年），頁101-310，〈第三章嫡長子皇位繼承制度(上)〉、〈第四章嫡長子皇位繼承制度(下)〉。.

(17) ．11．. 背後運作的力量。 46皇權視角是本書的解釋模式，皇帝藉著朋黨間的鬥爭不斷擴大皇權，與書名的「極權」相呼應，表示皇權的無限擴張。作者在論述康熙帝擴大皇權的過程中，特別強調南書房的功能，不免有倒果為因之誤。雖說在南書房行走的官員曾經為皇帝提供秘密情報的任務，或是為皇帝提供建言，卻非執行機關，只是曾經在南書房任職者，後轉調為朝中重臣，才會讓人有這種錯覺。47 從以上可知，明珠黨的討論模式常將漢人與滿人分開，或是分成南北派系，或是從皇權支配的脈絡，探討皇帝如何利用大臣之間的利益衝突，以達到集中皇權的目的。然而在皇權逐步強化的過程中，大臣要如何獲取皇帝的寵信，並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因此本文擬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探討的大臣在黨爭中主動的一面。. 三、研究方法與目的中國政治中的朋黨，是因統治階層內出現利益不同的政治派別，官僚們透過派系鞏固地位， 48也就使得官僚中的某一群人由於政治利害的一致，逐漸形成鬆散小集團。 49集團成員聯合對抗政治上的競爭者，以爭取最大的勢力，換句話說，朋黨形成的因素，就是爭取權力。政治社會學中，對於權力的形式多樣，不同的形式代表不同的作用，而丹尼斯．朗（Dennis H. Wrong）論述「權力資源」概念，是指可能成為權力運用的基礎，可分成「個人資源」與「集體資源」。前者如聲望、社會地位、財富、知識等，都可讓人相信某人在某領域中具有權威；後者則是聚集這些個人資源成為一個集體，即有著共同目標的人逐漸聚集起來，將彼此間的個人資源匯集成集體資源，就可對. 46 47 48 49. 林乾，《康熙懲抑朋黨與清代極權政治》（臺北：正展出版公司，2003年）。朱金甫，〈論康熙時期的南書房〉，頁35-38。朱子彥、陳生民，《朋黨政治研究》（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1992年），頁20。徐洪興，《朋黨與中國政治》（香港：中華書局，1992年），頁2。.

(18) ．12．. 目前所處環境，或相對的勢力作抗衡，即使彼此間的權力資源仍有不平衡，但是集體的力量仍優於個人。 50中國歷史上的「朋黨」雖非丹尼斯．朗所言「有組織的牢固集團」，而朋黨的性質是共同利益者所聚集在一起的團體，以爭取最大的政治利益為目的。運作模式雖有不同，但對權力的追求是相同的，仍可運用「權力資源」的概念。明珠因三藩事變政治聲望逐漸高漲，雖然他的政治地位頗具吸引力，但面對索額圖的勢力，難憑一人之力在朝廷中發揮影響力，只有透過集團的力量才得以與索額圖相抗衡。當時康熙帝設南書房延請名士講學、開博學鴻詞科，重視儒學，反映與先前不同的統治型態， 51徐乾學、高士奇等人皆因良好的學識涵養，受到皇帝賞識， 52而漢人官僚興起的背後，是皇權的力量，皇帝所賦予的權力是漢人的「個人資源」。但是，漢人政治地位不如滿人，這些漢人官僚為了尋求更進一步的政治地位，進而與明珠結盟，形成明珠黨。明珠黨就是集合「個人資源」所形成的「集體資源」，因此明珠黨的形成，不能只解讀為「滿人拉攏漢人」，漢人也是主動向這股政治勢力靠攏。索額圖黨的權力資源之來源，除家族的政治勢力外，主要是索額圖於清除鰲拜勢力時，擁護皇權的表現，讓他由侍衛變成外朝新貴，53既是皇帝的姻親，又是皇太子的叔祖，而索額圖的「個人資源」，就是與皇權的密切關係。不過，滿人或漢人的「權力資源」都來自皇帝，所以過去的研究多從皇帝利用黨爭伸張皇權，或是皇帝利用大臣間的黨爭，不斷擴大皇權，增強皇權的控制力， 54在這種情況下，大臣必定依附於皇權，皇權在黨爭中居於主 50. 丹尼斯．朗（Dennis H. Wrong）著，高湘澤、高全余譯，《權力：它的形式、基礎和作用》（臺北：桂冠圖書公司，1994年），頁193-227。. 51. Lawrence D. Kessler, K’ang-hsi and the Consolidation of Ch’ing Rule ,1661-1684 .,pp.120；高翔，《康雍乾三帝統治思想研究》，頁25-34。. 52. 李桓輯，《國朝耆獻類徵初編》，卷57，〈徐乾學〉，頁1-2；同書，卷60，〈高士奇〉，頁 15。. 53 54. 葉高樹，〈滿洲親貴與清初政治：額英都地方赫舍里家族的個案研究〉，頁213。林乾，《康熙懲抑朋黨與清代極權政治》，頁352。又如乾隆帝操控黨爭，藉滿黨（鄂爾泰， 1677-1745）與漢黨（張廷玉，1672-1755）兩黨相爭，除去朝中固有勢力，改以親信替補，使皇.

(19) ．13．. 導地位，大臣總是處於被動的一方。但皇帝給予這些大臣權力，會成為大臣的「權力資源」。在這種情形下，大臣如何運用自己的權力資源，來獲得最大的政治利益，以及大臣間彼此因權力而相互吸引或排斥的力量，是探討的主要目標。因此，皇權在本文中，代表權力的來源。本文除緒論、結論外，主分三章，茲略述於下：第一章討論明珠的興起與明珠黨的形成，明珠黨的核心人物明珠在撤藩爭議與三藩事變中所扮演的角色，讓他的政治地位上升。成為朝中新貴的明珠雖手攬重權，卻受阻於索額圖勢力，由於彼此的政治地位大不相同，也無可合作的空間，明珠為了突破這種困境，透過與其他官僚建立關係，進而合作的情形。第二章分析明珠黨與朝中勢力的競爭，明珠黨的形成影響原本獨大的索額圖勢力；明珠黨內也因政治利益問題相互競爭，增添不穩定的因素。此時皇帝對官員的陞遷與黜調，造成黨內權力結構改變，亦加劇黨內成員相互鬥爭，甚至重創明珠黨。第三章探討明珠黨在受到嚴重打擊後，勢力仍殘存於朝中，並再次興起的過程。其後，明珠黨人又與諸皇子的勢力結合，捲入諸皇子黨爭，並於保舉皇八子失敗後，導致明珠黨勢力潰散。本文的目的是欲藉由權力資源的概念，以探討大臣如何利用這個資源壯大勢力，或是打擊政敵，希望能補充過去研究中，忽略大臣在黨爭中主動的一面。. 權得以伸張。賴惠敏，《清代的皇權與世家》（北京：北京大學出版社，2010年），頁155-176，〈第五章論乾隆初期的滿黨與漢黨〉。.

(20) 14.

(21) ．15．. 第一章撤藩爭議與明珠黨的形成第一節明珠與撤藩之議明珠，葉赫納喇氏，正黃旗滿洲，葉赫貝勒金台石（？-1619）之孫。葉赫部為海西女真四部之一，先祖原係蒙古土默特氏，「明永樂年間，帶兵入扈倫國招贅，遂有其地，故取姓曰納喇氏」。明宣德二年（1426），遷居葉赫利河岸建城，故號葉赫國，有十五個屬部，由於位於明朝開原的東北方，故稱北關。1葉赫納喇氏的始祖星墾達爾漢傳至第五世的太杵有清佳砮（？-1584）、揚吉努（？-1584）二子，兩人征服葉赫諸部，分居西城和東城，稱貝勒。兩人後為明遼東總兵李成梁（1526-1618）所殺，2由布寨（？-1593）和納林布祿（？-1609）各繼其父為貝勒。3 明萬曆十年（1582），揚吉努見年少的清太祖努爾哈齊（1559-1626）相貌不凡，約定將女許配給他。 4明萬曆十一年（1583），建州女真努爾哈齊的祖父. 1. 額騰額纂修，《葉赫那蘭氏八旗族譜》，收入《北京圖書館藏家譜叢刊．民族卷》（北京：北京圖書館出版社，2003年），第38冊，頁373。. 2. 萬曆十年（1582），哈達貝勒王台（？-1583）病逝，子虎兒罕繼位，但不久後死去，哈達部內為了爭奪貝勒之位發生內鬨。萬曆十一年（1583），葉赫部趁機「糾借大虜，指以讐殺猛骨孛羅為名」出兵攻打哈達部，但實際上是「犯搶開原」，遼瀋撫臣雖宣諭葉赫部，但葉赫部兩貝勒不從，於是遼東總兵李成梁便設計殺害清佳砮與揚吉努。《明實錄．神宗實錄》（臺北：中央研究院歷史語言研究所，1965年），卷133，頁2491，萬曆十一年二月壬子條；苕上愚公，《東夷考略》，收入于浩輯，《明清史料叢書八種．清初史料四種（謝國禎輯）》（北京：北京圖書館出版社，2005年），頁52-53。. 3. 《清太祖武皇帝實錄》，收入《故宮圖書季刊》，第1卷第1期（臺北，1970年7月），卷1，頁 8，「諸部世系」；額騰額纂修，《葉赫那蘭氏八旗族譜》，頁374。. 4. 萬曆二年（1574），明朝因建州右衛都指揮使王杲（？-1575）殺邊將，又侵犯清河、撫順等地，於是遣遼東總兵李成梁（1526-1618）、巡撫張學顏（？-1598）攻打王杲。王杲逃往哈達部，李成梁挾覺昌安等為人質，「遣其屬物色杲」，乃從抓獲王杲，遂殺之。努爾哈齊抱李成梁之足求死，李成梁甚為憐憫，留下努爾哈齊，待如養子。直到萬曆十年（1582），努爾哈齊才從北關返回建州部。東城貝勒揚吉努遇見努爾哈齊，見其樣貌不凡，以女許婚之。陳子龍等輯，《明經世文編》（北京：中華書局，1987年），卷501，〈姚宮詹別集．論．建夷授官始末〉，頁.

(22) ．16．. 覺昌安（？-1583）與父親塔克世（？-1583）為明兵誤殺。事後，明朝賜給努爾哈齊敕書、馬匹，並授為都指揮使，但未能平撫努爾哈齊不滿的情緒。同年五月，他遂以「遺甲十三副」起兵，為父祖復仇，並逐步征服建州各部，擴張自己的勢力。5葉赫東城貝勒納林布祿為了防止明朝以聯姻的方式，聯合努爾哈齊與哈達來對付葉赫部，明萬曆十六年（1588），遂將當年揚吉努允聘之女孟古姐姐（1575-1603）嫁與努爾哈齊，此女即皇太極（1592-1643）的生母孝慈高皇后。6但努爾哈齊與葉赫部之間並未因婚姻關係變得更加緊密，反而是處於敵對狀態。萬曆十七年（1589），在努爾哈齊擔任建州左衛指揮使後，逐漸向外擴張勢力，威脅附近各部。萬曆二十一年（1593），納林布祿向努爾哈齊索地不成，葉赫部遂聯合哈達、輝發、烏喇（此四部為海西女真，即扈倫四部），長白山女真訥殷部、朱舍理部，以及蒙古三部（科爾沁、錫伯、卦爾察），九部聯軍攻打努爾哈齊。是役，雙方在古勒山決戰，聯軍遭努爾哈齊擊退，葉赫西城貝勒布寨（？-1593）被殺，子布揚古（？-1619）繼任貝勒。萬曆二十五年（1597），葉赫部只得派遣使者曰：「因吾等不道，以至於敗兵損名，今以後. 吾等更守前好，互相結親」，布揚古承諾嫁妹與努爾哈齊，納林布祿以金台石（納林布祿之弟）之女嫁大貝勒代善（1583-1648）。7自此，努爾哈齊打破葉赫部控制海西女真的局面，也讓葉赫部失去了蒙古的奧援，8勢力已大為衰退。 5528上-5528下；《清太祖武皇帝實錄》，卷1，頁25，戊子年九月條，曰：「初，太祖如夜黑（葉赫），其國主揚機奴（揚吉努）見其相貌非常，言我有小女，堪為君配，……小女容貌奇異，或者稱佳偶耳，太祖遂聘之」。 5. 努爾哈齊的父祖被殺，主要是因明軍在攻打古勒寨之時，蘇克素滸河部圖倫城城主尼堪外蘭（？ -1586）獻計，誘覺昌安與塔克世出城，導致兩人死於明軍刀下。努爾哈齊首先起兵，攻打陷害. 父祖的罪魁禍首尼堪外蘭。萬曆十四年（1584），殺尼堪外蘭。之後，陸續征服蘇克素滸河部、哲陳部、董鄂部、完顏部等女真部落。努爾哈齊與尼堪外蘭之間的恩怨，以及攻克以上各部的過程，參見閻崇年，《清帝列傳．天命汗》（長春：吉林文史出版社，1993年），頁42-69。 6 7 8. 《清太祖武皇帝實錄》，卷1，頁25，戊子年九月條。《清太祖武皇帝實錄》，卷1，頁28-33，癸巳年條；同書，卷1，頁34-35，丁酉年條。葉高樹，〈葉赫納喇氏與清初政治：以蘇納、蘇克薩哈父子為中心〉，第47期（臺北，2012年 6月），頁138-139。.

(23) ．17．. 然而，此次的聯姻不過是出自政治考量，9雙方的關係並未得到改善。萬曆三十一年（1603），因孝慈高皇后病重，想見其母，卻為納林布祿所阻，不久後病逝，讓努爾哈齊相當氣憤，謂「夜黑（葉赫）不令其母子相會」。10萬曆四十一年（1613），努爾哈齊攻打烏喇部，葉赫部更是收留兵敗逃亡的烏喇貝勒布占泰。11越二年，葉赫部背盟，又將布揚古之妹轉聘喀爾喀蒙古。12萬曆四十四年（1616），努爾哈齊建立金國，此時只剩下葉赫部猶負隅抵抗。努爾哈齊在天命三年（萬曆四十六年， 1618）誓師伐明的〈告天七大恨〉中，13有四恨與葉赫部有關，強烈表達對葉赫部的不滿，也顯示葉赫部是努爾哈齊勢力擴張的一大阻礙。明朝見努爾哈齊已滅哈達（位於明朝開原的東南，故稱南關），若再併吞葉赫部，明朝就會失去在東北的最後防線，只有支援葉赫部，才可阻擋努爾哈齊繼續擴張。 14因此，努爾哈齊與葉赫部的關係不僅是「深恨積怨」，葉赫部更代表明朝的勢力，若能消滅葉赫部，等於是清除明. 9. 郝素娟，〈論扈倫四部與建州女真聯姻的特點與影響〉，《滿族研究》，2006年第2期（瀋陽， 2006年5月），頁35-36。. 10 11. 《清太祖武皇帝實錄》，卷2，頁5-6，癸卯年條。烏喇貝勒布占泰欲聘娶布揚古之妹，努爾哈齊怒不可遏，兩次親率大軍，攻打烏喇部。布占泰兵敗，投奔葉赫部，努爾哈齊便順勢接收烏喇部城，烏喇部遂滅亡。努爾哈齊要求葉赫部交出布占泰，葉赫部卻拒絕這項要求。《清太祖武皇帝實錄》，卷2，頁13-19，壬子年條、癸卯年條。. 12. 《清太祖武皇帝實錄》，卷2，頁22-23，萬曆四十三年六月條，曰：「布羊姑（布揚古）以妹許太祖，受其聘禮，又欲與蒙古胯兒胯部蟒孤兒太（喀爾喀部莽古爾代）台吉」。孟森認為葉赫部利用此女，讓各部競相爭奪。孟森，〈清太祖所聘葉赫老女事詳考〉，收入氏著，《明清史論著集刊》（北京：中華書局，2007年），上冊，頁243-253。. 13. 告天七大恨中，關於葉赫部的內容整理如下：一、明朝與先祖曾盟約不越邊境，但明朝卻派兵護衛葉赫部。二、明朝護衛葉赫部，讓葉赫部對建州女真有所防備，導致原本聘於努爾哈齊之女，轉聘給蒙古。三、明朝竟聽葉赫部的讒言，以「種種不善之語」羞辱建州。四、曾助葉赫部的哈達部已為我所滅，這是天意，而今葉赫部逆天而行，明朝竟然還協助之，如同逆天，是非不分。以上原文參見《清太祖武皇帝實錄》，卷2，頁32-33，天命三年四月十三日條。. 14. 《明實錄．神宗實錄》，卷507，頁9616，萬曆四十一年四月甲午條，曰：「奴酋窺伺我開原，志久不小，所忌南北二関。奴酋為我開原藩籬，未敢遽逞，比年席捲南関，蠶食卜酋，而又厚結煖宰西，酋陰謀大舉羣驅耕牧，罄墾猛酋舊地，震驚我開原邊壘，此其志豈在一北関哉。無北関則無開原，無開原則無遼，無遼而山海一關誰與為守？」.

(24) ．18．. 朝在東北最後的附從勢力。天命四年八月（萬曆四十七年，1619），努爾哈齊率軍攻打葉赫部，圍東城，召城內人出降，但城內卻回以「願同相戰」、「戰而同死」的決心，努爾哈齊遂督兵攻城。金台石携其妻及幼子登髙臺，雖知再戰也無法得勝，但仍未有投降之心，即使在面對長子徳爾格爾（1583-1629）遭皇太極挾持，也未曾動搖。最後，金台石縱火焚屋，諸將以為金台石已死，便撤兵離去，在火熄滅後，重返火場，發現身受重傷的金台石，令兵丁絞殺之。努爾哈齊將徳爾格爾「所食與四貝勒（皇太極）」，並囑咐四貝勒，「爾之兄當妥加恤養之」，將德爾格爾撥入皇太極旗下。西城貝勒布揚古和弟弟布爾杭武聞東城已破，便遣使前來，希望訂定盟約，期能在歸降後仍居原地，但是被拒絕。後代善與之誓約，保證投降後，必不傷及眾人，遂降。代善引見布揚古兄弟時，兩人不但躊躇不前，且僅屈一膝不拜，或努爾哈齊親賜酒時，酒僅沾唇而已，即使寬免其死，也未露喜色，足見積怨甚深。努爾哈齊未除後患，命人縊殺布揚古，卻宥布爾杭武不死；15為謀安撫，又予布爾杭武、德爾格爾及其弟尼雅哈（？-1643）世襲爵位。 16. 面對寧死不降的金台石，以及心有不甘的布爾杭武，努爾哈齊對其部眾自然有所防範，將東、西城貝勒的族人分散至各旗，17（如圖一）甚至出現 15. 關於努爾哈齊滅葉赫部的經過，整理自吳元豐主編，《內閣藏本滿文老檔．太祖朝．漢文譯文》（瀋陽：遼寧民族出版社，2009年），頁37-40，天命四年八月。關於金台石死守葉赫城的過程，《正白旗滿洲葉赫納喇氏宗譜》也有記載。努爾哈齊在包圍葉赫部禁城高臺之時，呼金台石投降，金台石卻答：「寧戰死，不降生」。最後，更「舉火盡焚其宮室，乃投火中而卒」，種種行為，都表達了金台石寧死不屈的態度。以上參見崇秀等續修，《正白旗滿洲葉赫納喇氏宗譜》，收入《北京圖書館藏家譜叢刊．民族卷》（北京：北京圖書館出版社，2003年），第37冊，頁 802-803。. 16. 三人授封世爵如下：德爾格爾為授為三等男，尼雅哈授佐領，布爾杭武授三等男，並編一佐領，令布爾杭武統之。以上參見鄂爾泰等奉纂，《八旗滿洲氏族通譜》，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北：臺灣商務印書館，1983年），第455冊，卷22，〈葉赫地方納喇氏．金台石〉，頁1；同書，卷22，〈葉赫地方納喇氏．布揚古〉，頁2。. 17. 劉小萌，《滿族從部落到國家的發展》（北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年），頁134。.

(25) ．19．. 父子不同旗旗的情形。相相較於努爾哈齊建國前前後就來歸附附的葉赫納喇喇氏，如蘇納（1600-16648）， 18這支支納喇氏當然然不可能擔擔任要職。茲茲將葉赫部東東、西城貝勒族人的世世系，表列於於下：. 圖一、葉葉赫部東城貝貝勒和西城城貝勒族人世世系表. 說. 文譯音以《八旗旗滿洲氏族通譜譜》中的漢文譯譯音為準。明： 1.名字的漢文 2.努爾哈齊晚晚年將兩黃旗所所屬的牛彔分分給第十二子阿阿濟格（1605-1651）、第十四子多爾袞（16612-1650）、第十十五子多鐸（1614-1649）。皇皇太極繼位後，為提高自己的政治地位，將兩黃旗與自自己的兩白旗旗互換，皇太極極的正白旗改為為正黃旗，鑲白旗改為鑲黃黃旗，以多鐸為為正白旗旗主，，阿濟格為鑲白白旗旗主。天聰聰二年（1628），. 18. 葉赫納喇喇氏傳至第四世世的諸孔格有四子子，太杵是第二二子，第三子是是尼雅尼雅喀，蘇蘇納為尼雅尼雅喀系，蘇納在清初政治治上的影響，參參見葉高樹，〈〈葉赫納喇氏與與清初政治：以以蘇納、蘇克薩哈父子為為中心〉，頁142-167。.

(26) ．20．. 緣事革退，改由多爾袞領之。天聰九年（1635），皇太極兼併正藍旗；崇德八年（1643），多爾袞與多鐸互易旗幟；順治年間，多爾袞對豪格正藍旗的侵奪，讓. 八旗的旗籍已非原本樣貌。「世系表」中所見的旗籍，是順治八年（1651）以後的情形。資料來源：鄂爾泰等奉纂，《八旗滿洲氏族通譜》，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北：臺灣商務印書館，1983年。額騰額纂修，《葉赫那蘭氏八旗族譜》，收入《北京圖書館藏家譜叢刊．民族卷》，第38冊，北京：北京圖書館出版社，2003年。. 天命十一年（1626）八月，努爾哈齊去世，皇太極繼位，皇太極將努爾哈齊所領的兩黃旗與自己的兩白旗互易旗幟，這不僅改變了原本的兩白旗的政治地位，19也使得金台石家族成為直屬於汗的正黃旗。然而成了汗的自領旗，並未讓金台石家族在政治上有重大發展。天聰九年（1635），德爾格爾之子南楚在天聰年間隨旗出征察哈爾部時，勸降有功，隨後就「緣事革職」，被奪梅勒章京世襲爵位，到崇德初年才恢復爵位，20而明珠的父親尼雅哈到去世前，僅有牛彔章京世職。21 出身於葉赫部的明珠，其家族成員被分散至各旗，在政治上也不受信任，. 19. 兩黃旗與兩白旗互易的相關討論，參見白新良，〈論皇太極繼位初的一次改旗〉，收入氏著，《清史考辨》（北京：人民出版社，2006年），頁57-82；杜家驥，《八旗與清朝政治論稿》（北京：人民出版社，2008年），頁149-167。. 20. 趙爾巽等撰，《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臺北：國史館，1988年），卷 230，〈楊吉砮傳〉，頁7895。. 21. 各種史料記載尼雅哈取得世職的方式並不相同，例如：《八旗通志》載其「以積勞授牛彔章京」，或在明珠的列傳、《八旗滿洲氏族通譜》均記載：「來降授佐領，屢從征有功，世祖章皇帝定鼎燕京予騎都尉世職」。但是，不論是何時、以何事授牛彔章京，都表示其並無特殊事蹟，與一般八旗兵無異。鄂爾泰等奉纂，《八旗通志（初集）》（臺北：臺灣學生書局，1968年），卷250，〈名臣列傳．德爾格勒〉，頁9；鄂爾泰等奉纂，《八旗滿洲氏族通譜》，卷22，〈葉赫地方納喇氏．金台石〉，頁1；李桓輯，《國朝耆獻類徵初編》（臺北：文海出版社，1966 年），卷9，〈明珠〉，頁19。.

(27) ．21．. 但他憑著上三旗旗人的身分，歷任職侍衛等職，成為皇帝近臣。22明珠於順治八年（1651），明珠由侍衛授鑾儀衛職；23同年，娶英親王阿濟格之女覺羅氏（1637-1694）。 24但是，明珠與皇族聯姻是順治帝利用對皇族的婚配權力，將阿濟格之女婚配予皇帝所屬的旗人，所以這個聯姻不過是兩黃旗進一步瓦解兩白旗勢力的結果， 25明珠就在這種情形下成為皇室的姻親。阿濟格的罪臣身分是無法成為明珠在政治上的強力後盾，因此，明珠並未因與皇族聯姻拉近他與皇帝之間的距離，讓他的仕途更加順遂，或是提高其政治地位，但. 22. 上三旗指鑲黃旗、正黃旗、正白旗，侍衛是從上三旗中選出，而且「在帝左右，從扈則給事起居，滿洲將相多由此出」，因此，侍衛一職對於僅有世職，卻無政治背景的人來說，是條良好的途徑。伊桑阿等奉纂，《大清會典（康熙朝）》（臺北：文海出版社，1992年），卷81，〈兵部一．八旗官制〉，頁8-9；福格，《聽雨叢談》（北京：中華書局，2007年），卷1，〈侍衛〉，頁25；關於侍衛隨侍皇帝，以及在宮中辦事的情形，參見常江、李理，《清宮侍衛》（瀋陽：遼寧大學出版社，1994年），頁23-66。. 23. 〈明珠及妻覺羅氏誥封碑〉記載明珠「初任雲麾使」，而傳記卻是「由侍衛授鑾儀衛治儀正」。雲麾使和治儀正都隸屬於鑾儀衛，分別為正四品、正五品，由「上三旗內應陞官員」補此缺，替掌皇帝儀仗，是皇帝近臣。碑文和傳記出現不相符的情形，可能是兩者皆是管理事務相近，以及升任管道類似的緣故，目前雖無法確定明珠的初仕職務，但可以確定的是明珠是以上三旗補缺入鑾儀衛。以上整理自伊桑阿等奉纂，《大清會典（康熙朝）》，卷81，〈兵部．品級〉，頁4-5；同書，卷82，〈兵部．武選司．鑾儀衛官員陞除〉，頁21-22；同書，卷162，〈鑾儀衛〉，頁5-6；〈明珠及妻覺羅氏誥封碑〉，收入北京圖書館金石組編，《北京圖書館藏中國歷代石刻拓本彙編》（河南：中州古籍出版社，1997年），第64冊，頁62；李桓輯，《國朝耆獻類徵初編》，卷9，〈明珠〉，頁19。. 24. 〈皇清誥授光祿大夫議政內大臣前太子太師禮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明公墓誌銘〉，收入趙迅，《納蘭成德家族墓誌通考》（北京：文津出版社，2000年），頁27；同書，〈皇清誥封太子太師武英殿大學士兼禮部尚書相納蘭公原配一品夫人覺羅氏墓誌銘〉，頁36。. 25. 在攝政王多爾袞病逝後，順治帝以英親王阿濟格奠祭後隨即回帳，以及兩白旗大臣告發其有意接掌兩白旗等事，遭到議罪。順治八年十月，賜自盡。而阿濟格的女兒卻在同年嫁給明珠，可能與當時的政治鬥爭有關。在清太宗時期，已規定禁止收繼婚制，但是，天聰年間的德格類事件，卻讓其他兄弟收繼寡嫂，是謂「即行謀亂，即視為仇敵」的政治報復。順治帝雖未採用報復性的婚配模式，但是卻利用皇帝對宗室子女的婚配權力，將阿濟格之女婚配予皇帝所屬的旗人，明珠就在這種情形下成為皇親國戚。《清實錄．世祖章皇帝實錄》（北京：中華書局，1985 年），卷52，頁406下-409上，順治八年正月甲寅條；同書，卷61，頁479上，順治八年十月庚申條；清高宗敕撰，《欽定大清會典則例》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北：臺灣商務印書館，1986年），第620冊，卷1，〈宗人府．宗室婚嫁〉，頁3；劉小萌，《滿族從部落到國家的發展》，頁280。.

(28) ．22．. 顯示年輕的明珠已為順治帝所注意。康熙帝即位後，明珠遷內務府郎中，內務府主要是打理皇帝起居，與皇帝關係密切，較鑾儀衛的職務更接近皇權；26康熙三年（1664），明珠被擢為內務府總管，康熙五年（1666），任內弘文院學士；康熙七年（1668），再晉升刑部尚書，這表示明珠由內朝轉外朝， 27 逐漸躍升為朝中要員。康熙八年（1669），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同年十月，兼任經筵講官。這次的經筵大典是. 康熙朝首次舉行，舉行經筵不僅有皇帝個人對學問的探究，也有向漢族士人傳達皇帝重視漢文化的用意。28因此，講官人選就當重要，擔任講官的有：吏部尚書黃機（ 1612-1686 ）、刑部尚書馮溥（ 1609-1691 ）、工部尚書王熙（1628-1703）、都察院左都御史明珠、翰林院滿、漢掌院學士折庫納（？-1676）、. 熊賜履（1635-1709）、侍讀學士、學士，以及部分的部院侍郎等，29名單中的尚書、掌院學士都是順治年間的進士且有問有成者，例如：順治帝曾稱讚馮溥是「真翰林」，其餘侍郎、學士等大半出身科舉，擔任過編修或是在順治年間於部院任職者，30惟獨明珠在順治年間，未曾有過外朝歷練的經驗，讓他在名單中顯得特別。. 26. 內務府是服務皇帝和禁宮事務的機構，必定與皇權產生一些關係，明珠應是在內務府時期拉近了他與皇帝的距離。祁美琴，《清代內務府》（北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8年），頁120； Robert B. Oxnam,Ruling From Horse Back: Manchu Politics in the Oboi Regency. 27. 1661-1669.(Chicago: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1975.),pp68. 清太宗皇太極將原設的文館改為內三院，為內國史院、內秘書院、內弘文院，而內弘文院是「掌註釋歷代行事善惡，進講御前，侍講皇子，並教諸親王及頒行制度」之屬，是明珠從專司內宮禁廷的內務府轉至朝廷任官轉折點。清高宗敕纂，《欽定皇朝文獻通考》，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北：臺灣商務印書館，1986年），第633冊，卷77，〈職官考一〉，頁6-7。. 28. 經筵是歷代帝王教育的一環，康熙帝採納熊賜履的建議舉行經筵，並與漢人官僚討論學問，更從中汲取治道，是表現他對漢文化的重視。黃進興，〈清初政權意識形態之探究——政治化的道統觀〉，《中央研究院歷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58本第1分（臺北，1987年3月），頁108-125。. 29. 《清實錄‧聖祖仁皇帝實錄（一）》（北京：中華書局，1985年），卷35，頁473上，康熙十年二月丙戌條。. 30. 關於黃機、馮傅、王熙的經歷，參見趙爾巽等撰，《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卷257，〈馮溥傳〉，頁8371；同書，同卷，〈王熙傳〉，頁8373；同書，同卷，〈黃機傳〉，頁8376。.

(29) ．23．. 康熙十年（1671），明珠遷兵部尚書。時孝莊太皇太后（1613-1688）諭康熙帝應居安思危，「閒暇時仍宜訓練武備」，31是以有康熙十二年（1673）正月於晾鷹臺舉行八旗兵大閱，向蒙古王公和朝中眾臣展示朝廷的軍容壯盛。由於大閱十分成功，康熙帝召見明珠，嘉獎道：「此陳列甚善，其永著為令」。 32. 這不僅成功的展現清廷的軍事實力，也讓明珠的能力再次受到康熙帝的肯. 定。在接下來的三藩事變，讓明珠從朝臣中脫穎而出，成為康熙年間最有權勢的大臣之一。清入關後，由於南方仍有明宗室等反清勢力，乃以平南王尚可喜（1604-1676）、靖南王耿繼茂（？-1671）、平西王吳三桂（1612-1678）等分別駐. 守在廣東、福建、雲貴等地，是為三藩。 33清廷為了加快戰事處理，給予三藩軍事權力、人事權等，六部不得掣肘，可是這種便宜行事的政策，卻成為藩王們擴張勢力的途徑。 34例如：兵部准許吳三桂疏請雲貴二省總督巡撫應「聽王節制」，35地方要員必須聽從吳三桂的指示。又兵部推舉新任官員尚未到任，而吳三桂卻自行提出其他的人選，36地方官員的選任為吳三桂所掌握。而三藩龐大的軍費，使「天下財賦半耗於三藩」，37還常因糧餉不足，必須向. 31. 鄒愛蓮主編，《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北京：中華書局，2009年），第1冊，頁486，康熙十一年十二月十六日。. 32 33. 鄒愛蓮主編，《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第2冊，頁539，康熙十二年正月二十日。順治初年，東南未靖，尚可喜、耿仲明征討廣東，吳三桂征討四川和雲南，孔有德征廣西。在南方略定後，留吳三桂守雲南，尚可喜守廣東，耿仲明子繼茂（？-1671）守福建，耿繼茂卒，子耿精忠襲封。孔有德於順治六年（1649）封為定南王，率軍至廣西時，歿於軍中，以女婿孫延齡（？-1677）為廣西將軍，暫管定南王軍務。勒德洪等奉纂，《平定三逆方略》，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北：臺灣商務印書館，1986年），第354冊，頁4、6-7、10、17。. 34 35 36. 李治亭，《吳三桂大傳》（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年），頁296-300。《清實錄‧聖祖仁皇帝實錄（一）》，卷8，頁137下，康熙二年二月丁巳條。《清實錄‧聖祖仁皇帝實錄（一）》，卷20，頁282下-283上，康熙五年十月辛未條，曰：「兵部題雲貴二省武職員缺，臣部推陞之後，本官未經到任，隨經平西王吳三桂另題有人，以致部推之官，中途往返，似屬苦累，請照吏部例，將此二省武職員缺，悉聽該藩題補。如無可補之人，該藩題明臣部，再行推陞。從之。」. 37. 魏源，《聖武記》，（北京：中華書局，1984年），卷2，〈康熙勘定三藩記上〉，頁62。.

(30) ．24．. 各省撥調餉銀，38甚至假藉名目「廣徵關市，榷鹽井，開礦鼓鑄……重斂土司金幣」，或「諸水陸衝要，徧置私人，榷歛市貨」。39其他兩藩也以軍餉不足為由，另闢財源如增設關卡收稅、漁課等。40從以上的情況看來，三藩的龐大支出使得國家財政吃緊，而朝廷給予三藩的人事任命和軍事的權力，更讓政令無法貫徹，三藩成了一大問題。自康熙初年起，因亂事逐漸平定，命吳三桂繳回大將軍印；又裁去各地兵額，41是朝廷逐步收回兵權的表現。康熙六年（1667），吳三桂以目疾請解雲貴兩省事務，朝廷議定「應將該藩所管各項事務，照各省例，責令該督撫管理，其大小文官，亦照各省例」。42不久後，朝廷卻接到雲南總督卞三元（1616-1697）、提督張國柱（？-1682）、李本深（？-1682）的聯合上疏，請求仍以吳三桂總理雲貴事務，朝廷只得以改為「如邊疆地方，遇有軍機，王自應料理」。43由此看來，要撤除三藩的權力並不容易，但是朝廷持續採取不再給予吳三桂任何新的權力，利用賞賜、陞遷的方式將其舊部調離；離職者不予慰留；各地官員有缺額，均由中央調派官員補缺，亦即以和平漸進的方式，達到削藩的目的，所以吳三桂在面對朝廷削藩措施時，未見其反抗或其他反應。44 至於其他藩王，早在順治年間就有解職乞歸之意。順治九年（1652），定 38. 中央研究院歷史語言研究所編，《明清史料》（臺北：維新書局，1972年），第8本，頁708-710，〈平西親王吳三桂密奏本〉。此奏本有戶部自康熙四年到康熙五年，從山東、陝西、兩浙等地撥調給平西王藩的糧餉數量。. 39. 魏源，《聖武記》，卷2，〈康熙勘定三藩記上〉，頁62；勒德洪等奉纂，《平定三逆方略》，卷1，頁7。. 40. 關於三藩財政問題的討論，參見顧盼，〈清初海禁政策與平南王財政基礎之關係〉，收入陳捷先、成崇德、李紀祥主編，《清史論集》（北京：人民出版社，2006年），頁668-669；神田信夫，〈清初三藩の富強の一側面——平南藩を中心として〉，收入氏著，《清朝史論考》（東京：山川出版社，2005年），頁244-256。. 41. 關於清廷限制三藩權力的討論，參見葉高樹，〈「撤亦反，不撤亦反」？——三藩叛清原因的再檢討〉，《輔仁歷史學報》，第4期（臺北：1992年12月），頁100-102。. 42. 《清實錄．聖祖仁皇帝實錄（一）》，卷22，頁307上，康熙六年五月辛酉條；同書，同卷，頁 307下，康熙六年五月癸酉條。. 43 44. 《清實錄．聖祖仁皇帝實錄（一）》，卷24，頁331上，康熙六年九月己巳條。葉高樹，〈「撤亦反，不撤亦反」？——三藩叛清原因的再檢討〉，頁102-103。.

(31) ．25．. 南王孔有德（1602-1652）因不適應南方氣候，加上「風雨之夕，骨痛痰湧，一昏幾絕」，故自陳「年邁子幼，乞恩敕能臣受代」，期能「早覲天顏，優游終老」，但朝廷以「南疆未盡寧謐，還須少留」， 45駁回孔有德的疏請。順治十年（1653）、十二年（1655），尚可喜也兩度以「引疾疏請回京調理」為由，「疏請解兵柄」，朝廷亦以「地方未寧，俟後議」，不允其請。 46迨康熙十年，尚可喜再次以疾上奏，要入侍內廷的長子尚之信（1636-1680）回廣東代理軍務， 47. 有意將藩王之位交予尚之信的準備，才於康熙十二年三月上疏，曰：「臣年. 七十，精力已衰，願歸老遼東」。康熙帝認為乃「情詞懇切，具見恭謹，能知大體」，而且今廣東已經底定，平南王藩下的官兵家口應如何遷移、安插，由議政王大臣等會同戶、兵二部商議。 48此事未必如清朝官方所說，是因尚之信「素桀驁，動違禮法」，尚可喜「慮其觸冒法網，奏請還鎮」，49以及「凶殘暴虐，賦性豺狼，其父可喜深慮其包藏禍心，戕害諸弟，因有遼東之請」。 50. 惟尚可喜欲將藩王爵位交由尚之信的請求，實無承襲前例可循，自然難以應允，51並以不忍尚可喜與尚之信「父子分離」的理由，要求全族遷移：. 45. 王鍾翰點校，《清史列傳》（北京：中華書局，1987年），卷78，〈貳臣傳甲．孔有德〉，頁 6418。. 46. 《清實錄．世祖章皇帝實錄》，卷78，頁617下，順治十年十月戊辰條，曰：「平南王尚可喜引疾疏請回京調理，上以潮逆初平，正資料理，不允。」；勒德洪等奉纂，《平定三逆方略》，卷1，頁5，曰：「順治十二年，曾具疏請解兵柄，部臣以地方未寧，俟後議」。. 47 48 49 50. 《清實錄．聖祖仁皇帝實錄（一）》，卷37，頁498上，康熙十年十一月壬戌條。《清實錄．聖祖仁皇帝實錄（一）》，卷41，頁552下，康熙十二年三月壬午條。勒德洪等奉纂，《平定三逆方略》，卷1，頁4。王鍾翰點校，《清史列傳》，卷80，〈逆臣傳．尚之信〉，頁6673；細古良夫考察《實錄》的記載，尚之信被稱為安達（安達是滿語：anda的漢文譯音，為朋友的意思），深受順治帝與康熙帝的信任，日後於《平定三逆方略》、《清史列傳》中的暴虐形象，應是清廷為了強化撤藩的合理性所添註的，詳細內容參見，細谷良夫，〈三藩の乱の再検討——尚可喜一族の動向を中心に〉，收入《東北大學東洋史論集》，第1輯（仙台，1984年1月），頁183-215。. 51. 《清實錄．聖祖仁皇帝實錄（一）》，卷41，頁554上，康熙十二年三月辛卯條，曰：「平南王尚可喜疏言：臣年老且病，請以王爵，令臣子尚之信承襲。查藩王見存，子無移襲之例，應無庸議。從之」。.

(32) ．26．. 該王之子尚之信，仍帶領官兵，住居（居住）粵東，則是父子分離，而藩下官兵父子、兄弟、宗族亦至分離。今粵省已經底定，既議遷移，似應將該藩家屬兵丁，均行議遷。52 等於要尚可喜放棄在廣東經營多年的勢力，但尚可喜並未提出異議，遵照朝廷的指示，準備遷回遼東事宜。朝廷撤藩的舉動，等於是改變以往對收回三藩權力所採行的漸進模式，引起其他兩藩的不安，隨後也奏請撤藩安插，平西王吳三桂疏言：自康熙初年以來，駐鎮雲貴已十六年，「臣世受天恩，捐糜難報，惟期盡瘁藩籬，安敢遽請息肩」，今聽聞平南王尚可喜的上疏，已「准撤全藩」，因此「仰恃鴻慈，冒干天聽，請撤安插」，靖南王耿精忠也上疏，奏請撤藩安插。朝廷以兩藩自歸誠以來，克盡職守，鎮守邊疆歲久，勞苦功高，「奏請撤安插，恭謹可嘉」，且雲南、福建情勢底定，准其所請，而王下官兵家口的搬移安插，由議政王大臣會同戶、兵二部商議後具奏。53 這表示康熙帝藉著各藩請歸的機會，放棄以往的漸進模式，改以一次收回藩權，但是，朝中卻有不同的聲音。關於吳三桂和耿精忠的先後上疏請撤，朝廷對耿藩撤兵後，當地方防守事宜，很快就有定論，但對吳三桂的撤兵事宜，大臣們的意見分歧，朝臣大多數人都認為不可撤，反對者主要是大學士索額圖（1636-1703）和圖海（？ -1681），. 54. 僅有兵部尚書明珠、戶部尚書米思翰（1632-1675）、刑部尚書莫洛. （？-1674）、蘇拜、塞克德等贊成。反對者以為，撤藩「兵丁往返，與王之. 遷移，沿途地方民驛苦累，且戍守之兵係暫居住，騷擾地方，亦未可定」， 52. 《清實錄‧聖祖仁皇帝實錄（一）》，卷41，頁554下，康熙十二年三月丁酉條。華文書局的版本寫作「居住粵東」。參見華文書局輯，《大清聖祖仁（康熙）皇帝實錄（一）》（臺北：華聯出版社，1964年），卷41，頁581上，康熙十二月三月丁酉條。. 53. 《清實錄‧聖祖仁皇帝實錄（一）》，卷42，頁564下，康熙十二年七月庚午條；同書，卷42，頁565下-566上，康熙十二年七月丙子條。. 54. 鄒愛蓮主編，《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第11冊，頁5455-5458，康熙二十年十二月十四日；同書，第21冊，頁10461，康熙二十五年十一月十一日。就目前史料來看，無法得知詳細的反對者的名單，僅可確定反對者有中一定有索額圖、圖海兩人，兩人時任大學士，為群臣之首，故以兩人作為反對者的代表。.

(33) ．27．. 應讓吳三桂繼續鎮守雲南。大臣們對撤藩與否未有定論，只好奏請聖裁，皇帝以為應「王率領所屬官兵家口，俱行搬移前來」，如過程中有需要滿洲兵丁之處，再另行奏請、遣發即可。 55由兵部和戶部負責安插與兵馬的調派，並遣官員前往雲南、廣東和福建，處理各藩事宜。 56從上述可知，眾臣對於撤藩並無共識，也顯示朝廷對撤藩並沒事先安排與計劃，可見其撤藩匆促，更可證明康熙帝於平定三藩事變後，言「三藩俱握兵柄，深恐日久滋蔓，釀成不測，故決意撤回」的說法， 57與事實不符。史書所載吳三桂是「性類窮奇，中懷狙詐，寵極生驕，陰圖不軌」，58以及三藩是「撤亦反，不撤亦反」的說法， 59未必是事實，應是朝廷突然由「削權轉為奪權」的決策，引起普遍存於降清人物中的「疑懼」，引起日後的三藩事變。60 其實，康熙帝本是為了尋求「統治權的鞏固」，因此下令同時撤除三藩，不僅中央政令可以貫徹，也象徵皇權能伸展到國家的各個角落。61這時支持撤藩一方的大臣，自然與皇帝站在相同立場。明珠於撤藩爭議時，康熙帝稱其能「稱上旨」，62明珠的意見既與康熙帝相同，故三藩起變後，即獲重用，而其「警敏善斷，事無大小，洞見本末」，若有「秘計奇策深契上心者，而. 55. 《清實錄‧聖祖仁皇帝實錄（一）》，卷43，頁569下-570上，康熙十二年八月癸卯條。官書典籍提及蘇拜與塞克德時，均未書官銜。. 56 57 58 59 60. 《清實錄‧聖祖仁皇帝實錄（一）》，卷43，頁571上，康熙十二年八月壬子條。鄒愛蓮主編，《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第11冊，頁5455-5456，康熙二十年十二月十四日。《清實錄‧聖祖仁皇帝實錄（一）》，卷44，頁588上，康熙十二年十二月壬戌條。趙爾巽等撰，《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卷276，〈明珠傳〉，頁8613。因朝廷政策轉變，引起降清人物的疑懼之討探，參見葉高樹，〈「撤亦反，不撤亦反」？—— 三藩叛清原因的再檢討〉，頁105；三藩事變的始末，參見李治亭，《吳三桂大傳》，頁354-603； Tsao,Kai-fu,The Rebellion of the Three Feudatories against the Manchu Throne in China:Its Setting and Significance.（Ph.D.Thesis Columbia University,1965）. 61 62. 葉高樹，〈「撤亦反，不撤亦反」？——三藩叛清原因的再檢討〉，頁111。趙爾巽等撰，《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卷276，〈明珠傳〉，頁8613，曰：「三桂等蓄謀久，不早除之，將養癰成患。……因下詔許之。三桂遂反，精忠及可喜子之信皆叛應之。時爭咎建議者，索額圖請誅之。上曰：『此出自朕意，他人何罪？』明珠由是稱上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