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前行研究
步釐清。
然而有趣的是，生態詩在早期出現時，便已經展現了多元的特色。《自立晚 報》於一九八四年六月至八月間，在副刊主編向陽的策畫之下，長達兩個月的「生 態詩‧攝影展」專欄內，邀集了多達二十二位詩人參與發表了二十四首詩。這幾 位出自於不同詩學背景的詩人，隨著他們與自然環境親近的程度不同，筆下的「生 態」也頗為不同，其中不少風格與思路至今依舊能在後來的詩人們筆下看到。《自 立晚報》「生態詩‧攝影展」雖非最早執行生態主題詩作專輯的報刊專欄，然而 其為規模最大、參與詩人最多的一次發表，當是生態詩初期發展的最佳觀察文本。
是以本篇論文將以《自立晚報》「生態詩‧攝影展」專欄為研究基礎，將其發表 的詩作分類，並參以其後詩人們創作之生態相關主題詩作，就生態詩定界進行篩 選與辨清。
生態詩雖然在其「生態」本質與「詩學」脈絡中的位置存在著許多有待釐清 的疑問，然而在地球環境逐漸惡化的當今，生態詩因著其對自然環境的關懷，以 及直視人類群體的黑暗面，而顯得富含崇高的理想性。而生態問題與當代現實社 會密不可分的這一點，透過生態詩拉近了詩與現實的距離，在各類主題的詩作中 顯得可貴。如此曖昧複雜又令人嚮往的生態詩，鼓舞著年輕一代好詩者持續信仰 詩與現實之間的平衡，身為詩學愛好的後來者，企盼循著生態詩找到兼顧美學與 現實精神的表現，也是我之所以挑選生態詩為研究主題的原因，但願透過此追索 過程，能在生態詩內涵之探究上盡到微薄之力，確立生態詩的存在與樣貌。
第二節 前行研究
一、生態詩作品現身
在正式回顧與生態詩有關的論述之前，我想先對生態詩作品出現的歷程做點 整理。目前被提出的生態詩之中，最早的是鹽分地帶詩人吳新榮於一九三五年寫 下的〈煙囪〉一詩：「一幢白色壯觀的屋宇／浮現於遙遠的彼方／黑高的煙囪聳 立／直接碧空……／於是煤煙與沙塵染遍了／陰鬱灰色的平原／沉悶了天空／
終至腐蝕了人們心胸……」3雖然這首詩作中的煙囪來自於糖廠，吳新榮以之作 為日治時期資本家對農民壓榨的象徵，但同時也記錄了彼時台灣在現代化腳步中，
最初的工業汙染。莫渝、林燿德與中國大陸學者古遠清皆提及此詩，但因一九七
態」是著眼於高雄地區的環境汙染問題，而向明則是記錄生活逸趣，兩者的「生態」明顯不同。
姑且不論向明的《生態靜觀》是否適合納入生態詩討論，但兩位詩人對「生態」一詞的理解與使 用，已顯示出極大的差異。
3 吳新榮《吳新榮全集 卷一：亡妻記》，台北市：遠景出版社，1981 年 10 月初版，27-28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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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台灣加快邁向工業化的腳步，社會與生態環境大幅改變，意識明確的生態 詩才開始大量出現，三位學者仍舊以一九七○年代作為觀察生態詩的定界。
事實上，早在一九六○年代早已有些反應環境汙染的詩作出現。一九六○年 四月，沙白於《純文學》雜誌上發表了〈都市沒有春天〉一詩：「春天的輕舒衣 裳，／為林立的煙囪汙染；……／春天的清溪，為濁臭的逆流吞食……」4；一 九六二年左右，女詩人蓉子在詩作〈我們的城不再飛花〉一詩中，也處理了都市 噪音與空氣汙染：「我們的城不再飛花 在三月／到處蹲踞著那龐然建築物的獸
──／沙漠中的斯芬克斯 以嘲諷的眼神窺你／而市虎成群地呼嘯／自晨迄暮
／／自晨迄暮／煤煙的雨 市聲的雷／齒輪與齒輪的齟齬／機器與機器的傾 軋……」5，但都屬於零星的創作，較早有意識發展生態議題的詩人當屬莫渝，
他的第一本詩集《無語的春天》，卷三「在我們的土地上」以當時台灣社會變遷 過程中的諸多現象為書寫對象，完成於一九七二、七三年間的這些詩作，其中〈黑 河〉、〈沒有魚的河流〉、〈沒有鳥的天空〉與〈沒有草的操場〉6等四首詩作便以 生態環境的改變為主題，是關心環境生態的系列作品7。
一九七○年代，陸續成立數個由年輕詩人們組成的詩社，皆顯露出對現實的 關懷與思索，而其中皆有觸及彼時初興的生態環保議題的作品誕生。一九七一年 創設的「龍族詩社」，《龍族》第九期評論專號編輯序中提到：「對於自己的中國 屬性的再覺悟，以及對我們生活環境與文化背景的關切、探討、發揚，正是我們 作為一個世界公民的最大德行與能耐了。」8這樣的主張直接反映在社員們的作 品之中，《龍族詩刊》第一期，住在南港的林煥彰以〈一九七○年的冬天〉寫下 工業區造成的嚴重空氣汙染：「在南港／十一月下過陣雨，十二月／就無法閱讀 了。／我們頂著的，這塊／天／空／。／那個午後／／所有工廠，加上／所有煙 囪，落下／所有煤灰。」9該期也有喬林描述都市河川汙染的〈都市生活〉：「早 安 垃圾／／七種色彩的油漬／／從著河流著／河就從著街流著」10；而陳芳明 於第三期也發表了一首〈高速公路上的蝴蝶〉：「只見被車子撞跌在／工業區的一 隻蝴蝶，全然放棄／夏日的郊野……／工廠的囪煙／團團掩蓋／蝶的翅膀，曾經 是艷麗的生命，起起落落／如今牠的身軀／和泥土的顏色一樣」11以工廠與蝴蝶 形成現代工業與自然生命的強烈對比，表達自然與美的崩壞。
4 江天〈關於生態環境詩〉《台灣詩學季刊》，2002 年 6 月出版，頁 87。
5 蓉子《蓉子自選集》，台北市：黎明文化事業，1978 年 5 月初版。
6 莫渝《無語的春天》，高雄市：三信出版社，1979 年 2 月出版。
7 莫渝在 1984 年 3 月出版的《台灣文藝》第 87 期，發表了〈關愛我們的生活空間──十年來「環 境汙染」詩篇的回顧〉一文，文中提出他自己的「在我們的土地上」為主題之系列作品。
8 龍族詩社《龍族詩刊》第九期，台北市：龍族詩社，1973 年 7 月，頁 5。
9 龍族詩社《龍族詩刊》第一期，台北市：龍族詩社，1971 年 3 月，頁 10。
10 龍族詩社《龍族詩刊》第一期，台北市：龍族詩社，1971 年 3 月，頁 30。
11 龍族詩社《龍族詩刊》第三期，台北市：龍族詩社，1971 年 9 月，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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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二年創刊的《大地》詩刊，第一期便刊登了林鋒雄的〈生態詩 六首〉， 而在詩社同仁詩選《大地之歌》的序中，大地詩社也表述了他們對於現世的關懷：
「從歷史中我們要從縱向繼承──關懷現實的精神意識。從現世中我們要求橫面 剖視，我們呼籲早早揚棄『世界性』的枷鎖。橫的移植來的歐戰後的徬徨、悲痛，
宗教失落後的淒厲、蒼白……都不是我們所有：我們生存的時代、地域，是二十 餘年的寶島土的，這片大地滋育我們、養活我們，它所發的問題就在你我身旁不 斷出現，因此我們要求詩人介入，付出更深更廣的關切……」12只是詩選中唯林 鋒雄的幾首詩作屬生態關懷範圍，可見生態主題雖然早見於在該詩社的刊物之中，
但最終並未形成風潮；一九六九年創刊的《後浪詩刊》，雖然創刊詞沒有明確提 到對現實的關懷，但一九七三年一月發行的《後浪詩刊》第三期，收錄了前面提 到莫渝的生態詩作品〈沒有魚的河流〉、〈沒有鳥的天空〉與〈沒有草的操場〉三 首，在生態意見的表達上也沒有缺席。
由林燿德、林婷、陳克華、柯順隆等人於一九八二年組成，較晚現身的「四 度空間詩社」，林婷在發刊詞〈八○年代的詩路〉中提出詩社的企圖：「前瞻性的
『科幻詩』及『社會詩』、『生態詩』也是我們目前所應發展的重要方向。」然而 綜觀詩社整體成果，在生態詩方面卻似乎未有明顯的表現，白靈便曾批評：「提 出的許多看法、主張到後來都成了『多數人壁上觀，少數人下海』、口惠而實不 至的口號，比如『都市詩』『科幻詩』『生態詩』、『廣義的鄉土與大中國意義』等 均是……」13但四度空間詩人們將生態詩納入創作主題的思考內，已是將生態詩 的成立視為當代詩人重要的責任；而創刊於一九七五年，中斷數年重又復刊的《草 根詩刊》，於一九八五年復刊第二期以「環境詩」為題製作了專輯，或許與林燿 德加入編輯群有關。
除了一九七○年代青年詩社有意無意的經營生態主題之外，其餘非屬特定詩 社的詩人，亦有將目光投入生態範圍者。邁入一九八○年代，劉克襄某次海邊看 到黑鷺鷥的屍體，啟發了他觀察鳥類的興趣與志願，一九八三、八四年間，費了 一整年的時間投入淡水河流域下游鳥類觀察，此等深入自然的經驗也反映在他的 詩作裡面，醞釀著一條異於環保議題批評的生態觀察路線；另一位與劉克襄年紀 相仿的孟樊，寫下了一首〈寂靜的春天〉14，向《寂靜的春天》作者美國生態女 作家卡遜（Cason）致敬；彼時，一位更年輕的女詩人陳斐雯兩首詩作〈地球花 園〉、〈養鳥須知〉分別入選《創世紀詩選（1954-1984）》與《七十三年詩選》（爾 雅），引起詩壇注目討論；但不僅戰後出生的年輕一輩詩人著詩反映環境生態的 問題，目睹台灣環境改變的「前輩」們，也寫下了對大環境變遷的看法，桓夫（陳 千武）詩集《媽祖的纏足》中收錄的〈銅鑼〉：「在文化的裏面／都市的枝枒一直
12 大地詩社《大地之歌》，台北市：東大圖書公司，1976 年 3 月初版，頁 5。
13 白靈〈九歌版藍星詩刊的歷史考察──兼談「詩刊的迷失」〉《煙火與噴泉》，台北市：三民出 版社，1994 年 6 月出版。
14 孟樊《S.L.和寶藍色筆記》，台北市：書林出版有限公司，1992 年 5 月出版，頁 138-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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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向天空伸向田園……／在田園／有蝗蟲的飛跳／但人人都熱中於撒佈毒藥呢
／工廠的黑煙在天空描繪黑影／比黑煙更險惡的人心的不信／使天空黯淡／敲 打信仰媽祖的銅鑼／天空會轉睛嗎？／敲打銅鑼／招來災禍的天狗會逃掉嗎？」
／工廠的黑煙在天空描繪黑影／比黑煙更險惡的人心的不信／使天空黯淡／敲 打信仰媽祖的銅鑼／天空會轉睛嗎？／敲打銅鑼／招來災禍的天狗會逃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