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論
第四節 台灣生態詩的未來展望
經由對《自立晚報》「生態詩‧攝影展」作品的討論分析，我們能對一九八
○年代前期的台灣生態詩有初步認識，然而這僅只是從一主要文本為出發所得的 觀察結果，依舊有一些未及處理的生態詩特質，需要採取其他研究角度或作品文 本方能補足。愈是思索生態詩，愈會發現生態詩論述不易，以下列出幾項台灣生 態詩尚待處理的部分，以作為未來繼續台灣生態詩研究的備忘：
一、台灣生態詩的作家論
蒐羅台灣生態詩作品之時，不難察覺一現象，有相當數量的詩人創作過生態 詩，但長期耕耘者則極少。欲探究生態詩，較難如自然寫作的研究者，能提出多 位專注於此道的作家，進行個人化風格的深入討論，並交互比較對照。回顧一九 八○年代以降至今，維持一定作品比例為生態詩的詩人，除吳晟、劉克襄、洪素 麗、李昌憲等少數人之外，似乎很難再找到其他詩人，而這幾位詩人關注的範圍 也有所不同，吳晟關心農村生態、劉克襄偏好鳥類觀察、洪素麗與李昌憲反映港 都高雄的工業汙染，焦點各有不同。
有自然寫作的研究者以曾貴海的詩作為研究對象，曾貴海雖親身投入高屏溪 保育的環保運動，然而其詩作中透露的生態性，卻不似劉克襄專注，也不若李昌 憲明確，有一定的分析難度；而詹澈雖與吳晟相似，有不少詩作反應台灣邁向工 商業社會過程中，農村結構遭到的改變，然而反映的面向多偏向於「人」的方面，
屬於社會、制度問題面較多，生態相關的議題則又不若吳晟多，亦難以列為台灣 生態詩指標詩人。
生態詩之研究，在此代表性人物不多的情況下，遂以集體發表、共同發生的 報紙專欄為參考版面，從詩人們群體的表現來看待生態詩，而非從少數幾位詩人 的表現來評估生態詩。事實上，自然寫作的研究者，如許尤美、李炫蒼，在討論 生態詩時，是以少數幾位詩人（如劉克襄、洪素麗）的表現來詮釋台灣生態詩的 成就。這樣的作法雖然參考對象較少，省略了相對多數的作品不討論，看似有失 公道，但就自然寫作的標準來看，少數專注於此主題經營的詩人確實在表現上顯 得較為成熟，較能展現生態之理想特質。唯本篇論文不欲以少數詩人的表現來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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括全體，此次大範圍的搜羅作品，以求得台灣生態詩之概貌，在此基礎之上，未 來深入研究單一詩人時，方能掌握生態詩主要特質，並彰顯該詩人的特色。透過 本篇論文，台灣生態詩的共同特質已略能窺見一二，然而屬於台灣生態詩的作者 論，則仍有待進行。
二、台灣生態詩的子題研究
生態詩看似一個主體性極強的新詩主題，然而在部分詩人的詩作中，卻也不 免看到生態與其他議題交雜出現的情況。比如前文提到吳晟的詩作，除了反映生 態惡化的實況之外，同時也對禍源之一的政治進行批判，「憂傷西海岸」一系列 作品之中便有多首如此呈現：「又一紙開發公文／號令電鋸全面殺伐／數萬株挺 直的木麻黃，相繼仆倒」231（〈沿海一公里──憂傷西海岸之三〉）、「與白翎鷥美 麗邂逅／是荒野中難得的驚喜／不敢太靠近，更不敢向人張揚／只能悄悄讚嘆／
彷若謹守相惜的約定／／只因這是躲過開發計劃／幸而留存的保安林地」232（〈去 看白翎鷥──憂傷西海岸之四〉）、「幾幅泛黃布條，斜掛街角／抗議的字跡／疲 憊如木然張開的口／喊不出力氣對抗／高污染廢水肆虐千頃蚵田……／拒絕消 失，果真等同阻撓經濟嗎／討海子民的身影／還能在海岸繼續綿延嗎」233（〈消 失──憂傷西海岸之五〉）這可視為吳晟對於其關注的農村生態問題，思索所得 的成果──政策持續危害著自然──以是吳晟討論反映農村生態危機的作品，便 少不了觸及政治一面。
或者如第三章討論過的方群〈遠離蘭嶼〉一詩，因為核廢料放置於蘭嶼的議 題不僅僅是生態問題，猶有為原住民弱勢文化發聲之用：「談起海浪／只有三隻 路過的雅美飛魚／挺身，與我辯論／關於國籍的劃分，與／獨木舟的堅持歸屬／
是否相同？」核廢料被放置於蘭嶼的問題，除了造成生態的影響之外，事實上也 是蘭嶼達悟族人在台灣社會弱勢的直接事實，族群認同、文化理解，方群想透過
〈遠離蘭嶼〉討論的，既包含環保生態問題，也是對弱勢文化的關照。
而最常將生態議題融入詩作中的詩人，簡政珍或為一例，經常將環保、經濟、
政治等議題雜揉於一首詩作內，透過並列多項社會問題，織就批判台灣社會現況 的羅網。然而因為生態議題在此類詩作中佔的比例並不大，能經營的議題深度受 限，不適合與本篇論文中的其他詩作一併討論，然而生態議題作為「台灣社會問 題之一」而出現在詩作中的陪襯意義，則又是另一項值得一探的文學現象。
231 吳晟《吳晟詩選》，台北市：洪範書店，2008 年 9 月四印，頁 278。
232 吳晟《吳晟詩選》，台北市：洪範書店，2008 年 9 月四印，頁 283。
233 吳晟《吳晟詩選》，台北市：洪範書店，2008 年 9 月四印，頁 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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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舉吳晟、方群與簡政珍的詩作為例，討論生態詩中偶爾夾帶著「子題」出 現的現象，透過對子題的歸類、分析，從「親近」生態詩的幾個子題，或許更能 掌握詩人創作生態詩的思考邏輯，以及生態詩包納議題的廣度。
三、可能的生態詩
本篇論文以《自立晚報》「生態詩‧攝影展」為主要觀察文本，雖加入發表 於其他版面的生態詩作品共同討論，然而為切合此主要文本，難免有所遺漏。比 如原住民詩歌中的自然，是否適合納入生態詩討論？四面環海的台灣，有詩社大 力提倡的海洋詩歌，是否也能提供獨特的生態視野？而有時出現於詩刊的地景詩、
旅遊詩，是否也能為生態詩展開不同的深度？本篇論文一方面受限於主要參考文 本，而未能將這些疑似生態詩的作品一併納入討論，一方面也由於這些類型的詩 作業已經過一定的發展，欲以生態詩討論之，大抵也只能取部分，而無法全類併 入生態詩中討論，此挑選過程又是一件抽絲剝繭的大工程，非本篇論文主要面對 的問題，只能暫時擱置。
《自立晚報》「生態詩‧攝影展」作為一九八○年代前期，台灣生態詩初期 作品的主要範本，已經提供了我們看待早期生態詩的達成，而至於一九八○年代 後期，以至於一九九○年代以降，台灣生態詩是否有新主題的提出，則有賴未來 持續研究。
第五節 小結
隨著這篇論文的完成，心中的矛盾卻也不斷擴大，原初意欲討論生態詩此一 主題，來自反國光石化運動後延燒的熱情。詩人挺身反對政府與財團，多麼令人 憧憬的場景，目睹這一切發生的當下，便立即決定要以生態詩這個充滿理想性、
社會寫實性格強烈的主題作為碩士論文題目。新詩並非無用的牢騷話，這是我最 初寄望從生態詩研究過程中證實的。
雖面對如此富有熱情的主題，但作為一篇論文來處理，卻又必須回到文學研 究者的立場上，冷靜評估這個新詩類型在文學上的表現如何。蒐羅生態詩相關的 論述文章時，陸續發現批評生態詩選題「政治正確」、缺乏文學美感的評論，雖 不免感到忿忿不平，卻也無法否認這些評論有一定的參考價值。生態詩作為一種 主題明確的新詩類型，有其目的性、作用性，則不免也會有所缺失。要如何為生 態詩辯護，同時又避免落入盲信的窘境？該為生態開門？還是為文學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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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多種圍繞著生態詩的期待與批評，又從觀察的文本作品中，發現生態詩 的面貌多變，詩人致力於生態詩的經營各有不同，重視社會性的詩人表現搶眼、
偏好文學價值的詩人也不曾缺席，原來生態詩並非一句話便可以鎖死的新詩類型，
該由各種不同的觀點來欣賞與理解。雖然無法否認會在搜羅作品的過程中，發現 難以討論的「離題」之作，然而那不外也是詩人探索生態詩領域的一種嘗試，有 助於還原彼時詩人寄予「生態」的想像。本篇論文聚焦於台灣生態詩初期作品之 研究已告一段落，然而生態詩之研究未竟，依舊存在許多值得思索與討論的空間，
台灣社會徘徊於生態與經濟發展間的辯論也將持續著，相信新的生態詩將源源不 絕，台灣新詩的理想性格也會透過生態詩永遠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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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書目：
一、學位論文
‧吳明益：《當代台灣自然寫作研究》，桃園縣：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 文，2002 年 1 月。
‧李炫蒼：《現當代台灣「自然寫作」研究》，台北市：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 碩士論文，1999 年 6 月。
‧李漢偉：《台灣當代「自然／旅行」書寫研究──兼論劉克襄「自然／旅行」
的書寫與成就》，台南縣：台南大學教育經營與管理研究所國語文教學碩士學 位班碩士論文，2005 年 6 月。
‧何孟樺：《在自然的背後──探討劉克襄書寫及政治關懷之關係》，台南縣：成 功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 年 7 月。
‧沈瑩玲：《詩與政治的對話：解嚴前後台灣政治詩研究（1977-1996）》，台北市：
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台灣文化教學碩士學位班碩士論文，2008 年 12 月。
‧邱信忠：《曾貴海現代詩之研究》，高雄市：高雄師範大學回流中文碩士班論文，
2007 年。
‧洪雅娟：《從文學書寫到綠運實踐－笠社醫生詩人曾貴海與南方土地的對話》， 高雄市：高雄師範大學台灣文化及語言研究所碩士論文，2008 年。
‧洪雅娟：《從文學書寫到綠運實踐－笠社醫生詩人曾貴海與南方土地的對話》， 高雄市：高雄師範大學台灣文化及語言研究所碩士論文，2008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