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前言
第一節 前言
一、現代音樂的困境---遠離感受性
現代音樂最大的問題之一,在於音樂始終和聽者存在聯繫上的困難。武滿徹
(Toru Takemitsu,1930~1996)認為,西方十二音列這類「精算式」的音樂語彙,
與「人的感受」之間,存在極大的隔閡,並批評這樣的作法會導致音樂離「自然」
越來越遠。1960 年後,武滿徹陸續出版多本書寫自身音樂觀的文集,書中論點 始終脫離不了一個主題,即「自然」。在「自然」當中追尋音樂,不僅刻化出音 樂應該有的面貌,也代表他對新音樂的反思。
回顧二十世紀,交通的發達縮減了國家與國家間的距離;二次大戰投入長崎 廣島的原子彈,與人類成功登陸月球這些大事件,都帶給世界巨大的改變。十九 世紀末期,德步西的印象樂派與拉赫曼尼諾夫的後浪漫樂派所開拓的創作技巧,
悄悄地宣告新音樂時代的來臨。二十世紀初,維也納作曲家荀白克與他的學生魏 本(Anton von Webern)、貝爾格(Alban Berg)建立了一套顛覆傳統的寫作技巧
──十二音列技法,就此打破了西洋音樂幾百年來的根基。在這套技法裡,每個 音符都被假定有同等的地位,大小調失去了它的意義,主音、屬音、終止式再也 不是作曲者不能違反的規則。從此,音樂的各種可能性開始如雨後春筍般的面 世,其中也有人嘗試把序列音樂與傳統調性音樂結合,但這樣的作法並維持不 久,因為二十世紀需要的不是傳統或十二音列而已,在這不斷變動的時代,需要 透過性質完全不同的聲音來表現。雷金納得‧史密斯‧布林德爾(Reginald Smith
Brindle)1在 The New Music:The Avant-Garde since 1945 這本書中說:
因此在十二音列之後,具象音樂(Musique concrète)3、微分音樂(Microtone music)4、電子音樂(Electrophonic Music)5、甚至連我們以往所認為的「噪音」
或「無聲」等等,都是音樂素材當中重要的一部份。
二次大戰後前衛派音樂家想要在音樂中尋找創新的方法,但過去的音樂記憶 是如此根深蒂固,要跨越這一道界線並不是容易的事。因此,避免原有的音樂形 式,理性與客觀的推論,是整體序列主義興起的原因。它使作曲家排除原有的音 樂記憶,創造出嶄新的音樂。布林德爾在 The New Music:The Avant-Garde 中也提 到說:
然而這種規定嚴謹的預構式作曲法,無論如何演化,總是跳脫不出同樣的範 圍,在一定的程度上限制了作曲家的創作方式,也因此整體序列主義在十年之 後,不免失去了主流地位,也導致其後出現作法相對極端的自由 12 音列與機遇 音樂等等。
十九世紀,音樂的形式--自律論開創了音樂哲學的新視野,而二十世紀西方 音樂創作也繼續往這股潮流邁進,並掀起一股革命式的音樂創作方式。新維也納 樂派的荀白克及其兩位學生貝爾格與魏本,在西方形式論之中,尋找更深刻與抽 象的音樂形式。另一位學生魏本對音樂形式更是極端追求。魏本音樂極端洗鍊簡 潔,排除任何一多餘的裝飾性音符,只留下基本架構的音符,充分顯現出二十世 紀對形式的高度追求。對於自己為何使用 12 音列,荀白克說:
藝術的形式,特別是音樂的形式,其目的主要是為了便於理解。當聽眾 能辨認樂思,追隨他的發展,理解這樣發展的原因時感到心滿意足,從 心理上來說,這與美感是密切相連的。因此,藝術價值要求的可理解性 並非僅僅為了理性上的滿足,同時也是為了情感上的滿足。然而,無論 創作者邀激發的情感是什麼,他的想法一定要表現出來。用 12 音列作 曲,僅僅是便於理解,無其他目的。7
俄國作曲家史特拉汶斯基在「音樂詩學六講」中談論到音樂的本質,他認為 音樂是不涉及情感的,而是一種理性與智力下的產物,音樂現象是一種思考現 象,音樂的創作過程是通過人類創造性的意識活動,而賦予聲音和時間形式。他 說:
音樂現象不是別的什麼現象,而是一種思考現象。這樣說,是沒有什麼
7 于潤祥,《現代西方音樂哲學導論》(湖南:湖南教育出版社,2002),72。
值得你們吃驚的。這只不過是假定說,音樂創造基礎是一種最初的試
認為時間可以分成兩種,即本體時間(ontoligical time)與心理時間(psycological time)。而音樂是建立在客觀的本體時間中,因為唯有在穩定的本體時間中,音
(Jonathan Kramer)認為 chaos(混沌)是後現代的現象之一:混沌理論建立了音樂處理上,音 樂中非預期的事件,並不需要用先前發生的事件來解釋。在這意義下,後現代音樂完善的代表一 種混亂體系中,有秩序的無秩序。
也無所謂,重要的是武滿徹與其他同時代作曲家一樣,也體認到所謂現代音樂的
是,剝奪了音樂中身體(body)的維度----所謂「身體」,這裡指的是一
遇或偶然音樂完全讓音樂由客觀的條件決定,去除理性的「合理化」創作,由人 的感性帶動音樂,音樂不再強調單一的主體性或客體性,而是讓自由與規律相互 統合,音樂包含更寬廣的可能。
武滿徹以其獨特的音樂自然觀,為現代音樂注入另一套音樂語言,也成為當 代最重要的作曲家之一。他對「自然」的看法,是既有文獻的主要探討重點,但 它們往往從武滿徹音樂思維中提及的「自然現象」、「自然物」出發,諸如他對樹、
水、風等等概念的深究,卻忽略其對「自然」最根本的想法,以及呈現在音樂哲 學上的意涵。本論文將剖析武滿徹以「自然」為出發點的音樂哲學意涵,並以
《ARC》為例,論述他如何以其特殊的音樂感性,創作出具有時空感的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