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創作動機與理念
第-節 明里與里行
本計畫拍攝地點位於花蓮縣富里鄉的明里村,明里村是中華民國執政時期的 地名,在日治時期的行政區畫分上,本村被稱為「里行庄」。「里行庄」原本是由 大庄管轄,並劃設為大庄區的一堡,後來因為公埔庄人口增加而改為公埔區管理。
里行的建村與清末年間平埔原住民的移墾活動有關。依部落長者的口述,本聚落 原本僅有十多戶,早期居民來自石牌庄,因石牌庄人口過剩,部分家族就冒著被 布農族出草的風險,跨秀姑巒溪至中央山脈的山腳下開闢了此一聚落。因此里行 庄是富里地區唯一一個分布在中央山脈山腳下的平埔族群聚落。
於1930 年之前,日本政府還未將布農族集村管理之時,此一聚落就已自行 建設刺竹擋土牆用於抵抗布農族的侵襲,里行人稱那道防禦工事為「刺竹仔城」。
「刺竹仔城」的範圍受制於時常氾濫的秀姑巒溪與布農族的威脅,其範圍靠溪僅 止於現今土地公廟的位置,靠山面則不到當代村社範圍的一半。日本人對布農族 實行「集團移住」政策後,里行庄的人口才漸漸增加。基於日本政府的產業發展 方針,里行庄在1930 年代陸續做起了菸草、香茅的種植,為因應耕作所需之人 力,日本政府也陸續從新竹州召聘了一些廣東籍的華人(客家人)。
國民政府來臺後,大庄區與富里區整併為富里鄉,里行庄也正式改名為明里 村。根據耆老的口述,本聚落原本是歸卓溪鄉管理,後來因為里行人自覺與布農 族是不一樣的族群,最終決定與富里鄉整併。里行人的平埔原住民組成依日治時 期的人群分類,其族群主要是為西拉雅、馬卡道、大武壟族。此三個族群無異於 2021 年十六個法定的原住民族群,都是原本善用著南島語的「南島語族」。於清 末、日治時代,殖民者將南島語族依歸化先後依序分類為「生番」、「化番」、「熟 番」三種人群。日治末期則又分類出了高砂、平埔兩種稱呼,前者大多是仍使用 族語的族群,後者則是族語能力較薄弱、善於使用華語的人群。而里行的族群則 大多屬於後者,少數為前者。國民政府時期,由於里行人不全然知悉身分登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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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因此不管是生還是熟註記的南島語族皆沒有登記為「法定原住民」。
里行人的自我認同,是荖濃、旗山、恆春、台南來的平埔原住民。國民政府 來臺時,1957 年至 1959 年間頒布了「臺灣省平地山胞認定標準」,但卻沒有任 何族人有成功登記為法定原住民。根據其中一位耆老的口述,富里地區確實有收 到日治時期熟註記原住民可登記為平地山胞的消息,但登記事宜得在花蓮縣政府 辦理,當時富里地區的族人因路途遙遠皆放棄了此一身分。另有耆老的說法是當 時的族人不堪於社會的歧視而選擇放棄登記。更有耆老指出,從一開始就不知小 登記之事。但不管是哪一個說法,平埔原住民與部分的生登記原住民自從 1957 年至1959 年之後,就已經無法再登記成為法定原住民了,依照原住民族委員會 的原住民身分之條件,祭儀、語言、服飾...等文化表徵也在主流文化的衝擊 下,同法定原住民族的現況一樣,漸漸沒落與消逝。
第二節 民族誌影像製作的背景與動機
「麥提伊馬卡道族文化復興協會」成立於 2018 年,由張俊偉、潘經偉兩人 一起成立。協會屬全國性人民團體,宗旨是推動馬卡道族的復興,從 2018 年至 2019 年間,並持續兩年的時間在池上辦理了大型的聯合祭典。聯合祭典因池上 鄉長張堯城的支助,其盛大的規模讓馬卡道族的名聲快速於原民界傳播。最初的 運作模式中,協會是全國性社會團體,場地和祀水之壺也都是以池上地區的家系 為主,但除了儀式人員外,參與人員的組成大多都是由張俊偉理事長之親戚所組 成。在理事長的口述中,他表示當他有想法想要成立此一協會時,不管是他的母 親還是父親都是保持否定的態度。其否定的理由不僅僅是認同的問題,他們認為 做部落公共事務本身就是一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縱使父母親不支持,理事長仍 堅持要嘗試看看,因此他母親就決定陪孩子一起嘗試,並號召張家的婦女、親友 們一同來協助。於 2019 年,理事長申請了「我們在東方-落葉歸根/為孩子繡回 MUMU 的記憶」的計畫,在卑南族知本部落陳姓祭司的協助下,理事長完成了 東部馬卡道第一套的族服,並組織了里行部落張家的親戚來一起製作屬於自己的 服飾。由於服飾是採全手工十字繡製作,其服裝的設計與製作整整持續了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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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祭儀被舉辦後,服裝製作的辛苦過程漸漸被外界所知,媒體曝光的效果讓里行 的長輩們漸漸認同了理事長的理念,理事長的父親張榮明更是提出了將祭典搬回 部落辦理的想法。
但兩年的協會運作也讓理事長張俊偉疲憊不堪,其原因有三。其一、池上鄉 公所雖然很支持祭典的舉辦,但主祭的戴氏家族卻始終認為祭典的舉辦是為了戴 氏老祖(祀水之壺)的生日而辦理,為了避免私家供俸主導祭儀,祭儀轉而加強 了跨部落聯合祭典的形式。其二,協會創立之初,僅有理事長、執行長、總務是 實質的幹部外,理事們皆為各平埔原住民的支持者。在協會運作上,池上祭儀因 為規模大,所需的人力支持也相對需要更多,隨著執行長與總務兩位幹部因工作 離開池上,原本分散權責的職務工項也全回歸到了理事長身上,理事長儼然成為 了校長兼敲鐘的身分。因此理事長常說:「協會工作的出發點已從熱情變成了負 擔,且是將親友們一起拉下來承擔的負擔」。其三,計畫的執行常常入不敷出,
又有資金周轉的問題,因此理事長的生計也連帶受到影響,在長期缺乏資金周轉 與人力的狀態下,即便祭典和服飾都是做到最好的狀態,能否讓這些努力繼續延 續下去,理事長實在沒有頭緒,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在 2019 年時,當時臨時的 計畫執行人提出了一個嚴肅的問題,雖然協會的能見度不斷提升,但不管是舞蹈 還是服飾似乎都缺乏了「故事性」,因此每當他帶著協會的人出去參加大型活動,
他總是不知道如何解釋舞步的意義、服飾的設計概念,此一問題讓協會意識到了 回歸部落、尋找根源的重要性,因此也加速了協會回歸里行的想法。
為了讓兩年來親友們的努力能被延續,理事長張俊偉決定將協會帶回明里村
(里行部落),並希望透過祭儀的舉辦來加強人願意投入部落公共事務的意願。
2020 年協會執行文化部的「原住民村落文化發展計畫」是協會轉移至明里的重 要契機。原計畫的主題是製作馬卡道族MV,後來文化部邀請國立台東大學音樂 系的林教授擔任計畫的指導老師,在林老師的要求下計畫改為了「里行部落家系 譜」的製作。當時原計畫執行人因為無法勝任這份計劃變更,筆者我便接下了這 份協助里行做文化調查的工作,因此我與理事長重新撰寫了計劃所有的內容。我 們規劃了「部落地圖」、「部落遷移史」、「里行部落家系譜」、「部落故事調查」等 工項,並希望透過深入部落發展史,進而豐富原本已建立的舞蹈還有服飾之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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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行部落家系譜」、「部落故事調查」的製作上,由於得拜訪聚落的數個家 戶,在家譜的訪談過程裡也漸漸串起了族人們對於協會的好奇心,並加強了原本 已參加協會之族人的向心力。2020 年末理事長與潘經偉理事經過一番爭論,理 事長決定減少全國性馬卡道文化復振的活動比重,並將祭典從池上搬回里行部落 辦理,但潘經偉理事認為協會的服務對象不該以單一部落為主,最終潘經偉理事 決定不參與協會,而回歸里行部落的行動也開始進行。在高秀玲、陳杏秋等部落 青壯年的協助下,2020 年 11 月 29 日的祭典全權由部落內部的老中青一同完成。
成效非常顯著,而「里行部落」的稱呼也漸漸被村民們所了解。但在祭典回歸部 落的初期,里行部落的稱呼也僅僅被一部分村民所接受,因為里行有客家人、覺 得自己是閩南人的平埔原住民等族群,因此「里行部落」此一詞彙仍僅僅流行原 本就參與協會者之間而已。但部分認同的村民們也漸漸開始願意主動了解平埔的 文化,並主動參與協會的調查工作,「里行部落」的稱呼儼然漸漸變成一個具體 的人群自稱。
2021 年年初,在台東大學林教授的引薦下協會申請了「平埔族群聚落活力 計畫」。在理事長的宣傳下,明里村參與者們普遍對通過「平埔族群聚落活力計 畫」抱持著許多的期待,加上去年祭典的影響,里行部落裡開始出現了計畫過就 等同原住民身分已過的說法。期待大過於現實,因此族人與協會的誤會與衝突也 漸漸地被催生。而協會運作上,2019 年成立的「文化傳習團」、「婦女團」也因為 協會從池上轉換到部落的過程,出現了明顯的人事異動,其中尤以「文化傳習團」
為明顯。
「文化傳習團」是於2019 年「馬卡道族歲時祭儀」此一計畫所培養出來的 組織,於2019 至 2020 年間由富里鄉富里國中的二到三年級生所組成。參與此一 項目的孩子都是富里國中家庭或課業較為弱勢的學生,其團員涵蓋了布農、阿美、
漢族、平埔等族群。筆者是2019 年 10 月正式進到協會,當時訓練舞團的負責人
漢族、平埔等族群。筆者是2019 年 10 月正式進到協會,當時訓練舞團的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