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創作學理基礎與文獻回顧
第四節 東部平埔族群認同狀態的民族誌影片再現思考
本民族誌影片將紀錄的對象主要是東部的平埔族群,紀錄的部落以富里的明 里部落還有大庄部落為主。本片的紀錄人物將細分成平埔族群文化事務的領袖人 物與部落族人兩者,由於平埔族群長期以來都有文化斷層、文化再建構的狀態,
不同於法定原住民族,其文化復振工作者對於部落文化發展的方向勢必要比族人 掌握了更多的資訊,甚至可以說他們的決策決定了部落認同的走向。
在筆者的觀察裡,富里地區的平埔族群與法定原住民族最為明顯的差異是語 言、宗教上的差異。於飲食習慣、狩獵、編織工藝上,其實與一般法定原住民族 並無太大的差異。因此在本影像的呈現上,本片希望透過跟拍族人的生活,並以 動態、日常的鏡頭來呈現明里部落族人的日常慣習、宗教還有他們如何看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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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法定原住民、漢人的關係。之所以加強動態鏡頭的捕捉,其目的性除了是更直 覺地從影像的呈現上佐證富里平埔族群其生活與原住民族類似外,一方面也是希 望動態鏡頭能代替更多訪談的靜態鏡頭,讓閱讀影像的人能更快融入其中。
民族誌影片的呈現風格其實很多樣態,大衛.馬杜格曾在《邁向跨文化電影:
大衛.馬杜格的影像實踐》一書裡指出,彼時紀錄片的急迫問題,已經從「觀察 式紀錄片的攝製應採取什麼新方向。」轉變為「我們這時代的紀錄片是否流於僅 是前一年代的各樣訪談紀錄。」(MacDougall 2006:298)而不同於單純訪談畫面 的紀錄,其實能夠給予觀看者更豐富的視覺吸引力還有對被拍攝者更多的理解。
另一方面,從部落的生活談起,也有助於加強文化復振領導者們執行文化工作時 的反思,並在訪談過程中呈現出理解與衝突的回應。
東部平埔族群的認同狀態必然有他獨特的歷史脈絡、社會情境以及其目的性。
不同於法定原住民的認知系統,東部平埔族群並無明確的族群名稱之認同,平埔 原住民族、山地原住民抑或平地原住民族,在廣義上雖同屬台灣原住民族,但三 者所遭遇的歷史背景、殖民待遇確實有明確的差異。
在平埔族群重新探討自己身分時,面臨最為棘手的問題即為「我是哪一個族 群」。由於東部平埔族群的遷移史較為複雜,在一般族人的認知系統裡,有一部 分人認同自己為平埔、閩南人。參與文化工作的人群,有些則因為閱讀日本文獻 亦或透過平埔族群歷史學者的引導,進而認為自己應該是屬於哪一個族群的平埔 族群。因此處理平埔族群認同的問題時,除了台灣社會如何定義「族群認同」、
「民族主義」這件事外,如何去理解部落認識自己的族系別,其實也是一個重要 的議題。
以台灣目前三個最大的人群範疇來看,台灣人大致上可以被分類為漢人、新 住民還有原住民族,但原住民族的定義則不見得是由身為原住民的人群本身來自 定義,而是受制於國家政策的分類,而這個框架是具有延續性的,大致上日治時 期,進到國家系統化人群分類時就已經有雛型了,但那個雛型卻不見得能涵蓋所 有被分類的人群之自由意志。
以大庄與明里部落的文化復振為例,其一認同自己為大滿族或是大武壠族,
其二則是認同自己為馬卡道族或是瑯嶠人。但事實上兩個區域的人群,其人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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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成卻皆屬於同一個遷移的路徑,且對兩部落來說,村落內同時擁有兩個族群所 遺留的文化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日治時期對兩族群的記載不盡然完全符合現今部 落老人家真實的生活情境(其實伊能嘉矩的語料分類中,確實有兩個語言相似但 發音有落差的族群),強硬去分類部落的人群,不僅影響族群的凝聚力,也忽略 了族人們日常生活的複雜性,因此文化復振的過程裡確實存在著一種區域認同與 族群名稱的認知斷裂。就以大庄為例,大庄除了大武壠認同外,另一個文化復振 組織是西拉雅認同。透過大武壠復振協會理事長潘資洲的口述,這兩個組織間經 常發生衝突,在大庄還曾經發生過西拉雅認同的人群去破壞大武壠認同人群之公 廨的事。另外從文化部原住民村落計畫的計畫負責人Sawru 口中,也得知了西拉 雅文化認同組織曾經因為申請原村落計畫失敗,而打電話抨擊文化部,認為文化 部不尊重他們的存在。
而這種認知的斷裂與衝突,其涉及的問題非僅僅只是族群認同而已,而是一 種政治影響下的妥協。在吳乃德的〈自由主義和族群認同:搜尋台灣民族主義的 意識形態基礎〉裡他引述了Benedict Anderson(2006)的《想像的共同體》對於 民族主義的了解,並認為民族主義確實比較以群體的情感和認同為基礎,而非如 自由主義般嚴謹理性的政治哲學。並提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在現實世界中,如果性質不同的政治思想同時存在於某一特定社會,並 且在該社會中獲得相當程度的支持,他們是否彼此存在不相關連地存在,
還是可能互相影響?更具體地說,如果諸種不同的政治思想有其不同的 作用領域,如自由主義作用於「理性」的思辨,而民族主義作用於「情 感/文化」的認同,那麼這些性質不同的思想是如何在活生生的人身上結 合、鞏固、增強,或互相衝突呢?
(吳乃德1996:7)
平埔族群對於其身分的認同抑或追求,其本意上是否可以簡化為「成為」或
「找回」原住民族的身分而已呢?那認同歷史文獻上所記錄的某一個族群此動作,
是否也可以說,此動作也是為了達成成為「原住民族」此身分的應對動作而已呢?
還是成為此一族別是地區必須面對的問題,那政府單位是否也得擬定出更好的配 套措施呢?因為許多平埔族群的部落並沒有單一族別的概念,混和村落是非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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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的狀態,以明里部落為例,即便客家人僅有百分之二十的人口,但意義上明里 部落確實也是平埔、客家共同經營的聚落。
因此本小節在重塑「原住民族」身分的過程中,如何一方面完成大眾對於族 群的想像,二方面又能夠在部落內部達成意識形態上的共識。於筆者的觀察之中,
兩部落即便在族群名稱上選擇了不同的類別外,在其文化重塑亦或是重構的過程 中,也擁有許多類似的概念,諸如從文獻上擷取族群的元素、從區域族人的傳統 生活裡進行田野,並在某些文化行為上強化了傳統生活與文獻族群的關聯性。而 這些方式背後皆有其推動者欲達成的目的,在運作上也呈現了不同的文化導入方 式,因此本民族誌影片的製作欲討論的議題之一,在重構自己部落文化的過程中,
他們究竟用了怎樣的方式去引導族人增強、鞏固族人們原本就較無概念的族群之 認同感呢?會是本片著重的焦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