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創作軌跡與創作實踐
第一節 創作概念: 「透視性的病態」
67 鄭金川,《海洛-龐帝的美學》,台北市: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3 年,頁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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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對於每位創作者的意義都不同,自然所欲表現的內容也有所差別,有些 著重表現社會議題,有些關心自我情緒變化,有些則將他生活的時代特徵翩然現 於作品之上;藝術創作可以作為人類歷史筆記的不斷擴張,相對於其他範疇諸如 醫學、政治、科學而言,是被賦予更多的浪漫情懷和情感因素;作者必須洞燭人 類的一絲一毫、點點滴滴,無論他是要展現什麼風格的內容予觀者或給自己,他 都必須熟悉並認真體會生活的一切;而對於研究者來說,此一系列的創作就是自 己的囁嚅呢喃,一些筆者所觀察到的、不會、或不能自口中托盤而出的言語,都 在其中自我發聲,任他們自成一片心像風景。
綜觀前面幾章節的論述,總與主體、痛感與社會環境三者脫不了關係,也 暗示了此一章與後續的作品剖析繫牽於此;創作者之所以將作為創作主軸的概念 表述為「透視性的病態」,指涉了不少時代和環境因素在其中發酵;當然,本身 主體的思想、觀念和個性也與之有其相干,但在創作者現在的角度而言,圍繞在 我們周遭的一沙一塵,才是影響創作概念的主導效力;亞培斯說到:「我的本質 即是作為整體的歷史時代和社會狀況。」68時代氛圍之所以重要,就是在於其與 個體的不可切割,呈現一種黏膩的狀態,它們之間的絲永遠都劃不開來,而歷史 的軌跡悄悄展開;而歷史延伸到創作者的世代,其中已經夾雜太多不可知的未爆 彈,如同走在薄冰上,視覺感官美得令人止息,卻隨時都可能致人於死地;二十 一世紀的地球,可以說是絢爛奪目的毒藥,而我們就身在於毒藥之中,無法脫離;
有太多我們每天翻開報紙打開電視都能預見的消息:壓力使得精神病症一個接著 一個爆發於我們眼前、戰爭所引發的摧折現象、非洲難民無辜的飢餓、新型病毒 的蔓延....等等,似乎永遠都有狀態更新,而這些都不是令人開心的狀態;
於是乎,「病態」便從此不再是鮮少出現的詞彙了;下續創作者將「透視性的病 態」作三段分析,其一為概念解釋,再來為此觀念闡述背景,最後就其本身意義 對於創作者與對象的指涉性作論述。
一、「透視性的病態」:概念解析
作為一個解釋創作的理念,乍看之下與醫學專有名詞相近,其實是作為很平 常的概念頻繁地出現在生活之中;「病態」於此,創作者認為並非一定指疾病方
68 卡爾.亞培斯(Karl Jaspers)著,王德峰譯,《時代的精神狀況》,上海市:上海譯文出版社, 2003 年 11 月初版,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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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情況,而是「黑暗面、陰鬱面」的通稱;而「透視性」亦非意旨繪畫上的專 業術語,其只是一個簡單概念:「內在可視性」;將此二者合併闡述,一言以蔽之,
即是「觀看內在的黑暗面、陰鬱面的特質」;德勒茲說,繪畫「不是讓可見的事 物出現,而是讓某些東西變成可見的。」倘若只是描繪我們可視得之物,那便失 去了作為世界中的觀看者兼創作者之職務,只是退為欣賞者的角度了;創作者以 為,藝術創作就是為了揭發人之一生的真相之所在,完整人類歷史的真實;他在 呈現如此樣貌之作品時,也是在揭露自己作為觀察者與哲人面對生命的省思。
藝術創作者也是人,也活在現實的衝擊裡,對於現況總會有些不盡人意,而 物質層面的滿足,並非表示精神上的愉悅;然而,在遁逃於創作的那股歡欣之中,
藝術家亦將圍繞他的種種變遷自然融入於其的思想觀念裡,無論他是將自身定義 在哪個歷史標點上,作品本身都透漏了藝術家在與社會的聯繫程度和作者對環境 的評價;藝術社會學家愛德佛.桑起.瓦仕克(Adolfo Sánchez Vázquez)就曾指 出藝術應具備充分反映社會之功能:「藝術與社會間的關係是無法被忽略的,對 藝術自身而言,它是一種社會性的現象。」69「透視性的病態」觀立基於環境,
出發自創作者個人,它既要表現一種創作者自身價值的領悟,也要開啟和此時代 的精神之橋梁,利用「透視」的方法,去一步步支解人的些許「不正常」或「異 相」,希冀得到一些批判與理解的可能。
當代的精神分析學家如佛洛伊德或拉岡就曾敘論道,心靈在其成長過程 中,若無法辦認出個人與他人之差異性,就可能導致精神分裂的不同深度的心理 疾病;坦言之,筆者認為,因為此時太多紛亂的毀滅性碎片在空塵中不斷飛揚,
並且是有意識的飄散,散落至無自我意識的人的內殼;由於恍如幽魂般的多數眾 人尚未感悟到自身意識之覺醒,因而在不知不覺中被侵入,如同傳染流行病一個 接一個的倒在物質繁茂卻精神缺無的惡勢力範圍裡;而就是在這種如夢魘般的恍 惚時空中,創作者經常對自身的環境感到荒謬、虛假與憤懣,也想奔逃於這種不 真實的、可笑的、無法理喻的層出不窮的意外事件之外;然而,現實依然豎立在 那,當作一個標竿,似乎有意無意地激起人的背離;筆者在這一系列創作中始終
69 Adolfo Sánchez Vázquez Art and Society, New York : Monthly Review Press, 1973,pp.112,113。引載 陳英偉著,《假設性後現代主義的虛實》,臺北市:文史哲出版社,2000 年 6 月初版,頁 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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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將自身隱沒於圖像背後,侃侃低語自己的無聲對立,利用類似於透明、透光 的意念,去彰顯作者存在於背景中的無法明喻的哀戚。
卡謬(Albert Camus)認為人所產生的荒謬感始於世界給予我們的「沒有答案 的答案」:
世界是「非理性的」,而荒謬性則因人類面對這個世界的非理性而起。
我們希望這樣,要求世界那樣,但是世界給我們的答覆只是:沉默。面對這 樣的沉默,我們即產生一種對荒謬的感受。70
因為這種荒謬,使得筆者在長成旅途中無意地產生與世界隔絕之想法,甚至想要 隱逸於世,加成上因創傷經驗的陰霾經常旋繞於心,更讓筆者了悟原來現世就是 悲劇的一種存在方式;然而,「個人內心喚醒警覺的第一個徵兆,乃是他所表現 出來的與世界保持距離的新方式。個體自我或自我實存,最初即來自他在世中而 對此世之反抗。」71 在經歷將自己形作孤島後,筆者也將沉澱後的心緒轉譯於創 作,利用創作的過程宣揚自己的存在,而作品其身間接顯示研究者觀察己身之意 識與凝視周遭的方向。
二、「透視性的病態」:現象的觀察
現在社會太過紛亂,人又因為無知而盲從於俗眾,於是如第二章所云:迷失 自我;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1929-2007)就曾接露流行於當時社會文化生活 中的各種沒有意義和不確定的符號本身及其反邏輯的運作過程72,他說:「我們只 能模擬狂歡和解放,裝模作樣地加速在同一方向上行進,但是,因為一切解放的 目的都已經不知不覺地被摔在我們之後,而我們也要為這一切所煩惱而糾纏不 清;因為一切成果都在我們之前提早出現,一切信號、一切形式和一切慾望也都 一齊出現在我們面前而任我們利用,所以,在實際上,我們僅僅是加速到空虛之 中。」73他稱之情況為擬像(simulation)狀態;這種被空泛的符號充斥的場域,
70 李天命,《存在主義概論》,台北市:臺灣學生書局,1976 年 3 月五版,頁 154。
71 卡爾.亞培斯(Karl Jaspers)著,王德峰譯,《時代的精神狀況》,上海市:上海譯文出版社,2003 年 11 月初版,頁 213。
72 高宣揚,《後現代論》,台北市: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 10 月初版,頁 244。
73 朱立元、張德興等著,《西方美學通史-第六卷,二十世紀美學(上)》,上海市:上海文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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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中流轉的空氣也是毫無內涵,而創作本身不應該僅僅在於表象上將事物的果 皮忠實描繪,也要在藏匿於外相的陰暗自每個角落刺破,讓其看似自然地自己言 述;「透視性的病態」概念旨在期望經由「透視」後的任何形象,反射於閱覽者,
顯示那種於擬像時代而產生的病態意識,引領觀者也能去思索這時代的真正面貌 及其意義。
藝術創作有其控制群體的力量,這裡的力量並非指的是政治、經濟上的操 控,而是表示其蘊含有「返回真實」的指引,這裡所謂的「返回真實」,對於創 作者自身,是代表:作為獨立於世的我自己的一個孤獨個體,必須經由某個內在 需要,去驅使創作者將現象仔細觀察、自己轉化後,樸實地繪於藝術創作,讓作 品有其發聲的力量;劉千美說到有關藝術中的力量之論述:
藝術的力量不在於權力的運作,亦不在於對權力的反抗,而在於它本身 就是權力、就是力量。藝術中所謂權力、所謂力量的意義,並不在於宰制、
屈從或剝削,而在於藝術經由藝術作品之美感形式所揭示之回返真實存有的 存在力量。74
既然創作有這一回歸真正本質的魔力,那也表示創作者可藉由這一個途徑,回 到、皈依真實,換言之,作者也能由此過程或成果,檢視自身是否位於真實的存 在之中;而從觀看者角度來說,創作具召喚的能力,引領閱覽者去激起內在的疑 問,間接詢問觀賞者彼時彼刻當下之狀態是什麼,他又看到、領略到什麼,刺激 觀者凝視的作用,由原初單純的觀看、欣賞,逐漸變為觀察。
其實藝術創作有其觀察、警思作用,於古於今都不為稀奇,但何以讓創作者 使用「透視性的病態」這具有穿透感與破碎性的詞彙,一語貫徹創作系統?其又
其實藝術創作有其觀察、警思作用,於古於今都不為稀奇,但何以讓創作者 使用「透視性的病態」這具有穿透感與破碎性的詞彙,一語貫徹創作系統?其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