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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意識也者,在這裡並非指的是身體上面的疼痛或殘缺,而是指心理因為 人生當中所遇見「並非偶然」的「偶然性」重大挫折,而萌生的悲苦意識,感受 到「人生苦短」;而所謂「並非偶然」的「偶然性」指,事實上人的悲苦命運早 已被擺佈且注定要經歷悲的殘酷、走向死亡,但人類處於看不見未來的這一端,

只能默默行走於不平坦的道路上,體驗他們所認為是「突然性」的層層苦痛;

這一節以「痛苦意識」作後續之概念延伸的前引,並於其所涵括之概念來闡述人 生本質之真實狀況,再者從之轉化為藝術審美感知上的溝通力量。

一、痛苦意識的樣貌:人作為一個悲慘世界的過客

短的是生命,長的是磨難。

-張愛玲

集藝術氣息於一身的才女張愛玲一語道破了人生顛簸常存、生命短在,實則 為一齣令人悲嘆之戲,而尼采亦認為現實是痛感的;又例如中國頗負盛名的「詩 聖」杜甫,看遍世事無常、動盪不安的人生旅途的他寫下了代表作「春望」,其 中僅一句「國破山河在」即點出戰火頻仍的景象,「感時花濺淚」更道出思緒上 的紊亂激動;道家也認為人生為苦諦,儒家於其經典之著述亦常言到「寡」與「不 均」的情況普遍發生在社會上35;人生在這個宇宙上,呼吸於世,吐納其間,一 切萬物生機盎然,靈魂的脈動似乎為普遍眾人所讚嘆;然而,無論以地球開始孕 育生命、文化歷史的湧流來看,人類在這個世界上停留的時間都是異常短暫,甚 至能說是一瞬間的事情,誰也無法有永久居住權,堪可謂「過客」而已;但當我 們扮演旅人之角色,處處行走於俗世,步步踏下痕跡之時,還必須承受面對自我 的不穩定和龐大、模糊不清的焦慮,因為時時刻刻分分秒秒,我們都不知道什麼 時候悲難的潮水會像我們席捲而來;或者,我們是不曉得悲苦什麼時候會停止;

35 曹玉琳,《當代中國畫體格轉型》,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06 年 9 月初版,頁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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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處在這種隨時會崩塌的危樓上,似乎只能認清現實本身為苦澀的,就實質內在 去挖掘真實。

由於研究者體認到主觀精神之自由與客觀現實之必然相抵觸並為常然之形 式存於個人世界,因此明嘹現在生活為一齣悲劇正在展演,從此獲得帶有痛感的 悲劇意識,得知生命中潛伏無限複雜事件發生的風險性;深刻明白悲劇既無法 違,亦不得違;如果將自己於生命幻海中撈起,抖落身上的紅塵的灰,然後才能 向下看清自己的位置和其他如環境的絲,糾纏不清無從解開,如同亞培斯於《時 代的精神狀況》中所說:

假使我們自己能夠像神一樣從外部審視我們的生存,那麼,我們就能夠 為我們自己建立起一個有關總體的概念。我們把我們的注意力投射於人類歷 史中的一個特定的觀點上,即投射於當代這一點上。這樣,一個客觀的總體,

不管它是作為靜態的總體而輪廓分明,還是由於被認為處於生成過程中而模 糊不清,都成為這樣一種背景:依據這個背景,我從認識上說明我的狀況,

說明它的不可避免性、惟一性以及可變性。36

是為不穩定與無法迴避的一個悲情人生。然接續就另一個角度來看個人之「小我」

與集體之「大我」不可分割性的無奈與個人在尋找自我定位中的徬徨感作評述。

(一) 個人與現實的糾葛之必然存在

首先,研究者在此先將這部分與在第二節作釐清:前面有提到精神創傷和外 界世界的相關性,這標示一種單純兩者的聯繫的關係,而此一部分,則是在撰述 個人(單純個體)跟社會(集體)有不可脫離的「共性」這件事情本身就是折磨 人的、悲慘的,卻又一生無法免除。

不可否認的,有「個人」一詞,即有「他人」之作為相對,這兩者之間是作 為一種互為依附,但又互為相觸的消長關係,永遠無法分開彼此;舉個例子來說,

個人之所以能在環境橫流中四處游牧,追尋自己得以安身立命的棲所,那也是因 為有旁邊的其他游牧者或得以讓他棲息的綠洲存在;反之而言,社會能形成一個

36 卡爾.亞培斯(Karl Jaspers)著,王德峰譯,《時代的精神狀況》,上海市:上海譯文出版社, 2003 年 11 月初版,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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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是一件漫長之路,然而,人生而有夢,理想依舊在那後方的山頭,於是,我們 便不斷的嘗試,不斷的摔跤,直到力氣盡了的那一天。

盧輔聖描述到人在追尋自我歷史和意義中的那份心理的焦灼:

是一個自我追逐著的永無止境的循環。沒有自我,無法理解世界、從事 課題和表達自己,也無法使世界和別人理解、承認你。但固守自我,自我又 成了狹窄的囚室,在規範中使你遮蔽、窒息、僵化。因此,人必須不段克服 自己,超越自己,與自己開戰。這就造成了一種來自內心的對自我從事課題 的不信任。40

作為一個永不停歇的輪迴,人在無止境的達成目標的馬拉松活動中,必須經常置 換他自己的位置去觀看自己;縱使這會可能成為進一步的必備步驟,但也很可能 會因此讓自己失去焦點和重心,在來來回回之間,抹去了視線,造成原有即將賦 予意義的動作一閃而逝。「在思考『人』所存在意義的時候可以作一個區分,那 種穩定感可以建立在世界的確定上,也可以建立在世界的不確定基礎上。」41然 而,這個世界本身就為不固定的分子所構成;因為是持續變動的,所以無法時時 掌握;因為無法掌握,所以任何時刻都陷於灰暗;因為將自己固著於灰暗,所以 意識到了只有一個亙古不變的道理:人生就是一場悲劇。

中國四大經典名著《紅樓夢.第一三回》:「否極泰來,榮辱自古週而復始,

豈人力能可常保的。」這諭示所有命運的高昂低就本來虛幻,呈現一種永恆上的 不穩定,渺小如塵削的人類,如何得以將無邊無際、看不見盡頭亦無可追溯的起 始穩穩妥妥的包納於掌中?然因為無從窺視我們的下一秒會有什麼樣的更動,所 以人至始至終容易困於焦慮中,而這樣一個緊張、膠著,難道不為一悲劇的呈現 方式嗎?

從古早以前的時代氛圍到現在的二十一世紀,時間持續在行走,而時空交織 而成的客觀世界整體品質是越來越詭譎,人依然生存於其中,只能將窮盡一生都 無法確實拿捏準確的命運特質記住於心;亞培斯於其書《時代的精神狀況》說:

40 盧輔聖、徐建融、谷文達,〈邊界何在〉,《中國畫世紀之門》,上海:上海科技教育,2002,

頁 276。

41 高甄斈,《吟遊.默視.歷史消解:高甄斈水墨創作中的圖像閱讀》,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 學美術學系碩士論文,2009 年,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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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時代最顯著的特徵之一,是實體的喪失持續不停、無法挽回。」42雖然現 今離這位哲人生存的時代已屬遙遠,但是也驗證了舊時代的過去與新時代的到來 並無好轉只是一直繞著人生這條悲劇長河,以不同方式旋轉罷了。

(三)陷落且踏空的虛無

倘使原本安穩地行走於看似結實的樓梯上,忽然前方的台階崩塌,而人已

跨出準備攀登的那一步,短瞬之間,人必墜落於不知何處是底的暗黑;此種惶惶 然的失落在現在的環境,可一說是人皆有之且四處潛在,因為看不清未來的面容 而過去的光芒又已飄然邈遠;處在這樣一個接不上前也回不去的尷尬,不免憂心 忡忡;這樣的斷層,造成個人的心理空白,作者認為這就如同向外界呼喊求救的 訊號,卻沒傳來任何聲響,甚至連回音都隱逝在與環境的距離當中;於是就勾起 人之孤立於世的寥蕭孤寂,在尚未尋獲到確切的星斗前,揮之不去,也就是所謂 在龐然世界前的孤獨。

若論齊克果(Sø ren Aabye Kierkegaard)強調「人」在「上帝」面前的「孤獨

性」(Die Einsamkeit des Menschen vor Gott),那麼,海德格認為人之孤獨性來自「人」

所面對的「虛無」...。43對於筆者而言,人本來就是在人生浩海當中獨自一人,

雖說旅途中或許會有家人與朋友相伴,但畢竟個人之事還是得靠個人去解決,個 人的事業榮辱也無法依恃他人去創製,只能憑一己之力量去披荊斬棘;一人降生 於世,一人離開於此,任何人皆沒有例外;因為明瞭這萬古不變的道理,所以才 徬徨無助,認知到自身所面臨的虛無,但此虛無又與他確實相連,於是產生了擔 憂和恐懼的一系列情緒;然而,這些深刻入骨的驚懼,無法挽回自宇宙初始即存 的真實,這些怖慄,亦無法阻止人陷於向空無的世界消失;不論個體意願與否,

即被強迫於生存於現實環境裡,面對所有種種挑戰;縱使非我所願,但也不得不 承擔,而到最後依舊是孤獨一人向生命盡頭;現代的時空中,孤獨和與他人交融 這雙重的需要經常交替的以各種不同面貌顯現,這種模態會導致前文所述的矛盾 經驗;要了解自己生命真正特性,必然得了解這樣一個生命歷程。

42 卡爾.亞培斯(Karl Jaspers)著,王德峰譯,《時代的精神狀況》,上海市:上海譯文出版社,2003 年 11 月初版。頁 92。

43 高宣揚,《存在主義》,台北市: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3 年 9 月初版,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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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詩有言:「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在處於自覺同時,既煩憂看不見

的未來亦傷惱其餘瑣事;莊子曰人生之生也與憂俱生,佛家則說眾爭之本質即為 煩惱44,似乎意指人生短短不過白駒過隙,卻注定煩憂一世,若不了解此理,豈 能安坐於顛簸之舟,遠渡憂慮之苦海?可是也因為明白,所以才有萬分感概,感

的未來亦傷惱其餘瑣事;莊子曰人生之生也與憂俱生,佛家則說眾爭之本質即為 煩惱44,似乎意指人生短短不過白駒過隙,卻注定煩憂一世,若不了解此理,豈 能安坐於顛簸之舟,遠渡憂慮之苦海?可是也因為明白,所以才有萬分感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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