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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宋文學集團的形式選擇

在文檔中 南朝文人詩賦書寫策略研究 (頁 128-155)

第三章 ‧劉宋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宋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宋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宋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第二節 ‧劉宋文學集團的形式選擇

41 同時我們也可以注意的是——謝莊於跨文類的創作中,展現在進行跨文類創作的同時,謝莊 也展現他對兩種文類的體裁、句法的嫻熟他以相似的題材、靈感、或造語用詞,挪用於各種類型 的載體。在六朝這個特殊的時代,同時精兼擅兩種以上文類的作者,可以嘗試在相同題材的作品 中,既保存個人的寫作習性,又展現高度的「互文性」,這是前代創作者文人所不常見的,也是 考察南朝文學時所特別需要留意的。

(一) 劉宋文學集團作者的「形式選擇」趨向

在前面一節之中,我們分析了宋代幾個主要文學集團的作品,他們在處理「內 容」的相關衍生問題。除此,我們也發現到劉義慶文學集團、劉義恭文學集團、

劉濬文學集團以及劉景素文學集團的幾個重要題材,包括詠動植物、詠節令、遊 覽、登臨、相和的樂府歌辭。而在上一章節中,本文也實際地去針對個別作家的 作品進行討論,於辭賦文類方面,我們分析了劉義慶的〈箜篌賦〉、〈鶴賦〉、〈山 雞賦〉,鮑照的〈野鵝賦〉、〈觀漏賦〉、〈園葵賦〉、〈舞鶴賦〉、〈尺蠖賦〉、〈飛蛾 賦〉,謝莊的〈月賦〉、〈曲池賦〉、〈赤鸚鵡應詔賦〉、〈舞馬賦應詔〉等相關作品;

至於詩歌的方面則針對其奉和、應制而作的遊覽詩以及集團成員與領袖彼此相和 的樂府詩進行討論。

從這個議題延續下來,此處以「形式的選擇」——換言之也就是文類的問題 為主要切入的軸線,但同時也試圖將此處的「形式選擇」與前文討論過的「內容 設定」相結合,從一個更宏觀、更有立體感的角度來觀察這些隸屬於各個文學集 團的南朝創作者,他們所展現的書寫策略。

首先我們來看看劉義慶集團。前面我們提到,劉義慶集團的重要成員包括劉 義慶、劉義恭、鮑照、袁淑、何偃等人,他們都同時擁有辭賦與詩歌作品保留下 來。而從辭賦作品的角度來看,大部分可以歸納舊說的「詠物賦」脈絡。如果我 們要給予這群集團成員的作品更精確的題材分類,那麼這些詠物賦大部分都是詠 動植物。上一節本文所徵引的作品多確定是文學貴遊活動時候創作的作品,此處 我們可以列舉一些未必能確定貴遊活動時所創作的辭賦——包括之前較少談到 的劉義恭、袁淑、何偃、王徽的作品:

構禦暑之清言,傍測景之西岑。列喬梧以蔽日,樹長楊以結陰。醴泉湧於椒 室。迅波經於蘭庭。業芳芝以爭馥。合百草以競馨。飾丹壤以和璧。加疏楯 以連城。至於朱明在運,鬱夕囂晨,寒堂涼結,清觀風臻。覽茲宇之靈緯,

啟聖情以寤神。豈宣曲之妄擬,焉甘泉之足陳。(劉義恭〈華林清暑殿賦〉)42

聽時禽之哢音,信關關以嚶嚶。悲陽鴻之赴翔,憐春鷰之入楹。天晻曖而流 雲,日陰翳而淪精。風淑穆而吹蘭,雨濛濛而洗莖。草承澤而擢秀,花順氣 而飛馨。(劉義恭〈感春賦〉)

越眾木之薰匯,勝雜樹之藻縟。信爽幹以弱枝,實裏素而表綠。若乃根荑條 茂,跡曠心沖。貞觀於曾山之陽,抽景於少澤之東。被籍兮煙霞,懷珮兮星

42 劉義恭〈華林清暑殿賦〉徵引自嚴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日本京都:中文出 版社,1981),2497-2 頁。以下徵引自嚴可均者皆於文末附註。

虹。儀丹丘之瑞羽,棲清都之仙宮。(袁淑〈桐賦〉)

遠日如鑑,滿月如璧。……日月雖如璧,以光為形。(何偃〈月賦〉)

原夫神區之麗草兮,憑厚德而挺受。翕光液而發藻兮,颺暉而振秀。(王徽

〈芍藥華賦〉)

我們進一步來細讀這上述幾篇辭賦的組織結構,大概就可以發現,除〈華林清暑 殿賦〉可能為全文之外,譬如〈感春賦〉、〈桐賦〉似乎語意都顯得有些薄弱。而

〈月賦〉、〈芍藥華賦〉一開即之當數殘文。且若與漢代王延壽或魏時何晏的宮殿 賦相比,此處劉義恭的〈華林清暑殿賦〉結構總共就只有兩大部分,其一是在介 紹清暑殿週遭的景觀與林苑環境——從「構禦暑之清言,傍測景之西岑」的遠景 摹寫,逼近到「合百草以競馨」,在以「飾丹壤以和璧,加疏楯以連城」一句,

由外而裡,由遠至近。但與前朝的〈魯靈光殿賦〉、〈景福殿賦〉對宮殿內部的大 量鋪衍、描摹、追溯歷史與發思古幽情的書寫面向與內涵相比,於「寒堂涼結,

清觀風臻」兩句後就直接帶出總結「覽茲宇之靈緯……」。從可能性來說,若非 是此賦乃歷代宮殿大賦的濃縮版本,就是此賦也因類書的選裁而有所斷爛殘缺。

而這兩個可能之中,又以後者來得機率更高。孝武帝劉駿也有〈華林清暑殿 賦〉,該賦即可見殘缺的軌跡,根據嚴可均所輯羅的殘句,現在我們除第一句「其 西積仞連嶺,石穴通波」之後的篇章即不得見,然而按照大賦其西其南其東其北 的創作技巧,這個「華林清暑殿」題材原本所選定的文類——就是如王延壽、如 何晏的宮殿大賦規模——這是可以確定的。

既然此處討論的是「形式」的問題,那麼我們可以來談談劉宋文學集團成員,

他們的至今可見的詩歌作品。鮑照身為元嘉三大家之一,開創後來影響力廣大的 元嘉體,其作品涵蓋各個題材層面。其樂府屬代表作者包括其〈行路難〉十八首 以及〈代白紵曲〉、〈松柏篇〉、〈代白頭吟〉、〈代東武吟〉等諸多擬代樂府,至於 其詩則包括遊覽、贈答、模擬、行旅等大主題都有,若以更小的文學素材來看,

包括仿作、包括觀人藝植、行藥、懷人、聽妓、傷春、悲秋、詠冬至或賞月等。

至於袁淑其詩保留不多,包括一篇〈效曹子建白馬篇〉、〈詠冬至〉、〈種蘭詩〉、〈登 宣城郡詩〉、〈詠寒雪詩〉、〈逐木詩〉等作品。何長瑜有〈離合詩〉、另外有〈嘲 府僚詩〉值得一提,另外劉義慶有〈烏夜啼〉與〈遊鼉湖詩〉等作品而已。鮑照 的作品我們前面已經談過,此處我們可舉幾首其他創作者的作品來討論:

誶此倦遊士,本家自遼東。昔隸李將軍,十載事西戎。結車高闕下,極望見 雲中。四面各千里,從橫起嚴風。寒燠豈如節,霜雨多異同。夕寐北河陰,

夢還甘泉宮。勤役未云已,壯年徒為空。迺知古時人,所以悲轉蓬。(袁淑

〈詠古詩〉)

連星貫初曆,令月臨首歲。薦樂行陰政,登金贊陽滯。收涼降天德,萌華宣 地惠。司瑞記夜晞,書雲掌朝誓。(袁淑〈詠冬至〉)

渚幽寒兮石煙聚,日華收兮山氣深。邊亭哀兮夜燧滅,孫枝振兮空岫吟。魚 戢鱗兮鳥矜翰,虹蟄火兮龍藏金。……凌霰交兮高冰合,浮波梗兮悲風流。

(袁淑〈詠寒雪詩〉)

南山有鳥,自名啄木。飢則啄木,暮則巢宿。無干於人,唯志所欲。性清者 榮,性濁者辱。(袁淑〈啄木詩〉)

陸展染鬢髮,欲以媚側室。青青不解久,星星行復出。(何長瑜〈嘲府僚詩〉)

宜然悅今會,且怨明晨別。肴蓛不能甘,有難不可雪。(何長瑜〈離合詩〉)

籠窗一不開。烏夜啼,夜啼望郎來。(劉義慶〈烏夜啼〉)

暄景轉諧淑,草木日滋長。梅花覆樹白,桃杏發榮光。(劉義慶〈遊鼉湖詩〉)

如果依據嚴謹的文類觀念來看這些作品,應當將之分為「詩」與「樂府」兩類,

逯欽立選集時也是據此將之分開。「樂府詩」的題材大多採「擬代」、「因襲」或

「緣題興發」的創作法則,也就是根據此樂府題解來設定題材,所以我們較難從 之探掘創作者主體性作用下的、設定題材的獨立意志。如果我們先排除類似袁淑 的〈效曹子建白馬篇〉或〈詠古詩〉這類擬代作品,從我們上述徵引的詩作來觀 察其題材的話,會發現其範圍其實落在某一個區塊。鮑照的「行藥」、「觀植」、「懷 人」、「詠動物」、「詠節令」等題材的作品眾所週知,而袁淑也有〈詠冬至詩〉、〈啄 木詩〉。就〈詠冬至詩〉來看,倒沒有什麼獨特的題旨與創作寄託,從「連星貫 初曆,令月臨首歲」說明曆法週行,循環有數,春盡冬來,週流不止。從如此自 然、平常的天象節令運作中,我們就足以見證「地惠」、「天德」,感受「司瑞」

的統治力量。

謝莊的〈詠寒雪詩〉我們前面提過,它是一篇「楚辭體」的作品,從數段排 比的描寫——「魚戢鱗兮鳥矜翰。虹蟄火兮龍藏金」、「凌霰交兮高冰合。浮波梗 兮悲風流」都還在對「寒雪」繽紛降落各處進行鋪排的書寫視角來看,這首作品 應當篇幅更長,如果其依據的是後來蕭綱、蕭繹〈春賦〉式的複筆技巧,寫寒雪 降落四界的狀況與景色,那麼我們依據文類條件篩選——其既運用楚辭體,又符 合鋪寫摛文的原則——就算將之歸納為辭賦也能說得通。至於「詠雪」這個題材

對辭賦或詩歌何者較為合適,當然謝惠連〈雪賦〉素負盛名,但曾作〈詠雪詩〉

者也不少,較袁淑稍早的范泰即有四言體的〈詠雪詩〉,只是今僅殘兩句,而更 晚的何遜、吳均、裴子野、蕭綱、張正見、徐陵就都有同題材的作品。不過何遜、

吳均、裴子野等文人時代都已進入齊梁,我們等到接下來幾章再談。

另外,袁淑的〈啄木詩〉乃以四言體寫成,「南山有鳥,自名啄木。飢則啄 木,暮則巢宿」——雖然篇幅不長,卻節奏感強烈,此詩自然分為兩段,前面一 段明快而輕盈地帶出南山啄木的姿態與生活作息,這也替後面一段「無干於人,

唯志所欲。性清者榮,性濁者辱」所表述的「借禽托己」、「借物言志」的寓意提 前做好準備。以禽鳥托己托志這是辭賦經常運用的題材與情節安排,我們前面已 經提過關於〈鵩鳥賦〉等相關問題。換言之,袁淑當然可以繼續發展讓〈啄木詩〉

變成〈啄木賦〉,或者這首〈啄木詩〉某種程度是對於辭賦的準備——畢竟對於 南朝作者的語言創作與語彙節奏習慣而言,要從「四言體」變成「四六」體的駢 賦句型,這會比從「五言體」所構織的動、名、形容詞的句型要來得更為方便也 更為接近。又或許——〈啄木賦〉這樣的作品也曾經出現在袁淑或其他的文學集 團成員之中,只是在後來編纂類書、經過歷史選裁時我們失落了這樣的作品。

〈離合詩〉其實也不是何長瑜獨創的體裁,潘岳的時代即有四言的〈離合詩〉

〈離合詩〉其實也不是何長瑜獨創的體裁,潘岳的時代即有四言的〈離合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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